客人與主人之間

歐陽蔚怡

前不久，去看望一位下半身接近癱瘓的老年婦女。離開之前，陳爸爸欲幫忙把沒有喝完的飲料放到冰箱裡，我趕緊悄聲制止了。因為這種行為會被認為極端的不懂規矩。

在國內，常用”就像一家人”這句話來形容彼此關係的親近，好朋友之間除了妻子丈夫不能共用之外，大概什麼都可以不分彼此了。反過來，如果在朋友家裡還客客氣氣、規規矩矩的話，就會被認為很見外，‘像個客人一樣’這句話誰都能聽出來不是褒義。

日本卻是另外一種習慣。去別人家裡不可以東瞅西看，不可以像在自己家裡一樣隨便，擅自打開柜子或冰箱，在別人家裡幫助做飯洗菜，收拾碗筷這樣的‘主動’會讓主人因‘如此沒有規矩’而驚訝和不愉快。

這種兩國習慣的差異當事人自己一般很難察覺。因為能被邀請到對方家裡說明彼此關係已經很密切了，當你不了解日本習慣而以中國習慣行事時，你不會察覺到對方的不適應；因為這種衝擊太大，以至於日本主人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客人的不妥。

或許在日本這麼多年，我已經有過無數次‘不懂規矩’的行為。直到聽一位朋友說她家的韓國女婿自己開冰箱拿啤酒，簡直是難以置信時，我才知道，連女婿都不能容忍更何況外人。

上面提到的那位老婦人也曾經在電話里抱怨她姐姐（80多歲的老太太）來她家時隨便打開啤酒就喝，拿起點心就吃。她對我說，自己在姐姐家裡決不從冰箱裡拿東西，如果姐姐沒有招呼讓吃的食物決不擅自飲用。聽了她的講述我更小心了，連親姐妹都這麼見外，去她家就得格外謹慎了。

或許在日本人看來，外人就是外人，決不可能成為‘一家人’。客人在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不要跟主人親熱得像一家人一樣，這只能讓別人覺得不懂規矩。當然也有例外，但是，作為最普通的常識，這一點跟中國是很不一樣的。

20年前，一位跟我學中文的日本女青年去中國留學，過年的時候，我讓家裡人招待她過中國春節。後來母親對我抱怨說，她太不懂事，一直坐在那裡，不幫忙端飯菜，也不幫忙收拾碗筷。看着老人為她忙前忙後。直到前不久我聽說了上面兩件事情後才明白，並不是那個日本女孩不懂事，是日本的習慣在中國被認為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