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小說：風雲賦

文/紅葉

第116章 冷暖自知 

婚後的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夫妻倆的日子過得怎樣，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從表面上看凌水仙婚後的生活風平浪靜，水面如鏡，但水底卻暗潮洶湧，深沉萬丈。

結婚後沒多久，兩人就產生了許多以生活習慣和文化水平差異為起因的細小矛盾。

首先是個人衛生問題。李天保不講衛生，一塊毛巾，從頭擦到腳，隨地吐痰，襪子多日不換，房間裡就是再髒亂也能熟視無睹。

而凌水仙則有潔癖，就是床單上有根頭髮她也要撿起來，否則就心中不安。

每當凌水仙看見李天保“噗”地一聲， 隨地吐下一口痰，並踏上腳用鞋底碾踩， 她就覺得噁心反胃。勸說過多次，但李天保仍然不改。長年累月養成的生活習慣，豈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其次是沒有共同語言。成長環境、教育水平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自然也不會了解對方的感受。

凌水仙愛讀書，唐詩宋詞背誦如流；李天保則是文化水平剛蓋住腳踝，識字不多，勉強能看懂報紙而已，對那些詩詞歌賦一竅不通。

兩人平時除了談談家常以外，基本就無話可說。

不久凌水仙也如願見到了沈雲飛， 他與孫營長一起前來拜訪新婚燕爾的李營長。

孫營長是典型的北方漢子形象，氣宇軒昂，見了凌水仙， 他連連點頭，笑道：“ 李營長好福氣呢，能娶到這樣知書達禮又漂亮的媳婦，難怪每天笑得合不攏嘴。弟妹這些日子給他做什麼好吃的了？他都長胖了。”

李天保自豪地笑着，別人對老婆的誇讚，對他的羨慕，這些都讓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婚後凌水仙更沉穩了些，眉眼間失去了少女時的清純天真。她靦腆地笑了笑，燒了開水，泡了茶，替眾人端上茶，說：“ 請喝茶。”  

然後就溫順含蓄地坐在丈夫身邊，沉默地聽他們談天說地。

“ 沈營長，你也該娶妻成家了。現在咱們身邊就剩下你一個單身漢了。” 孫營長笑道。  

孫營長在老家早已成親，孩子都已經生了四個。妻子沒有隨軍，而是在老家務農，照顧老人孩子。

沈雲飛淡淡開口：“ 我信奉獨身主義，並沒有娶妻成家的計劃。”

不知為何，在沈雲飛的身上凌水仙看見了秦風的影子。奇怪， 明明是相貌並非相似的兩個人，但舉手投足之間他們的表情與姿態都有驚奇的相似之處。

她不由自主地暗暗觀察着沈雲飛，就是這個人，占據了秦風的心，控制着他的喜怒哀樂。到底他身上有什麼魔力，能夠把秦風的心抓得牢牢的，對他俯首帖耳？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目光也開始迷茫起來。

晚上，吃完晚飯後，凌水仙替丈夫斟上一杯茶。兩人閒聊着，話題有意無意地引向了沈雲飛。

李天保捧起茶杯，啜了兩口，惋惜地嘆道：“ 他從前很英俊呢，公認的美男子，惹人注目。父親是個將軍，可惜當了漢奸，也害苦了他。”

軍隊並非紅塵外之地，也講究出身背景，沈雲飛有這樣一個漢奸父親，難免受到牽連。儘管他作戰勇敢，履立戰功，但在升遷的路上卻坎坷，原因不言而喻。

“ 別說他帶兵還真有一套，新兵們個個服他。槍法極好，還是個神槍手。”

其實李天保心下對沈雲飛隱隱約約總有些疙瘩，是嫉妒嗎？反感嗎？還是別的什麼？他也說不清楚。

李天保出身貧寒，父母都是窮苦農民，參軍後才吃上了飽飯。但沈雲飛出身將門，從小錦衣玉食，傭人們眾星捧月般長大，有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清冷之氣。看在李天保的眼裡就是高傲難以親近，一個大漢奸的兒子，驕傲什麼？

其次就是李天保在心底里暗暗地將沈雲飛看作競爭對象，陳團長對沈雲飛頗為欣賞，將來升遷路上無論誰能勝出，他都是自己的一個強勁的對手。 

還有就是沈雲飛旺盛的桃花運，無論到哪裡，總有女子欽慕他，想方設法地找藉口認識他。偏偏他還不領情，對那些女子的示愛統統拒之門外，直到沈雲飛受傷破相之後，這種情況才稍稍減少。

而自己則從無如此待遇，從未受過女性的青睞，就是找個老婆也費盡了心思。

“ 你老打聽他的事情幹什麼？” 李天保不無嫉妒地問：“ 是看上他了嗎？”

“ 你瞎說什麼？我隨便問問，你就疑神疑鬼的。” 

“哦。” 李天保摸摸妻子的肚子，轉移話題，問她：“ 你懷了沒有？” 

“ 哪有那麼快？” 凌水仙將丈夫的手拿開，有些不悅。

“ 這結婚都三個月了，你怎麼還沒有懷上？我姐姐洞房夜當晚就懷上了呢，在我們鄉下叫‘坐床喜’。”

李天保想要兒子，畢竟從農村出來，傳宗接代的觀念還很濃厚，若男人婚後沒能生個帶把兒的兒子，就會被親戚朋友視為絕後，會被人看不起的。

鄉下人最惡毒的罵人話就是“斷子絕孫，沒人拜墳。”

隨着婚後共同生活時間久了，那些細小的生活矛盾慢慢堆積起來，就成了一堵牆。

李天保琢磨不透妻子的心思，他不知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是一個受過教育的大家閨秀，不像他熟悉的鄉下女人，婚後只知道做家務，伺候男人，生兒育女。

女人。

沒讀過書的鄉下女人李天保看不上，他心中欽慕的是凌水仙這樣知書達禮端莊秀麗的女人，第一眼就看上了，一心一意想娶她做妻子。

而娶進門才知道，讀過書的城裡小姐太聰明，不好對付。看來還是老話說得對，女子無才便是德。

漸漸地，李天保對妻子也開始不滿意了起來。

她不會做好吃的飯菜，也不會給男人做衣服鞋子，把丈夫服侍得舒適安逸。而漂亮的臉蛋，看多了也就習慣了，麻木了。

至於她所喜愛的那些詩詞歌賦，他更是一竅不通，並嗤之以鼻，什麼唧唧復唧唧的，浪費時間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就是從小沒有挨過窮，受過苦慣的! 餓她個三天三夜，還談什麼詩詞! 

這天，不知為了件什麼小事兩人又發生了爭執，李天保非常惱火，自己也是一營之長， 在營里說一不二的人物，士兵見了他畢恭畢敬。在家裡卻受媳婦的氣，早就不爽了。

以前還在新婚蜜月期間，難免讓着媳婦幾分，如今是時候要端出一家之主的威風了。女人不揍怎能聽話？

他的怒氣上揚，揮手給了凌水仙一巴掌。

“ 你是我的老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嫁從夫聽過沒有？ 女人結婚後聽丈夫的話天經地義，擺什麼千金小姐的臭架子？”

凌水仙捂着臉頰，目瞪口呆，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丈夫是在打她。她的父母恩愛無比，在兒女面前，父親從來沒有對母親說過一句重話，更別說動手打妻子了。

當晚，凌水仙傷心流淚，直到深夜。一個人在地上打了地鋪，拒絕與李天保同床。

一連幾天，李天保想和好，厚着臉皮道歉求歡，結果媳婦卻不搭理他，拒絕同房。

忍不住將兩口子吵架的事情向陳團長夫婦抱怨，反而受了一頓教訓。

“ 嗨，有什麼大不了的呢。剛結婚總得磨合磨合，小兩口打架不記仇，床頭打床尾和，同床共枕後又和好如初。你少擔心，等她生了孩子之後就好了。” 陳團長笑着對李天保說。

陳團長夫婦是眾人稱羨的伉儷情深、琴瑟和諧的一對兒，陳夫人姓薛，名為薛敏，是位軍醫，在駐地的醫務所工作。夫妻倆婚後生了兩個聰明可愛的孩子，一男一女，兒女雙全，湊成一對“ 好”字。

薛醫生趁機教訓道：“ 李營長，這樣花朵一般嬌嫩又有文化的媳婦，你怎麼能捨得打呢？打老婆是封建舊思想，你以後可別這樣了。回去和媳婦低頭道個歉，說幾句好話，女人家都是心軟的，愛聽好話，得哄才行。"

幾天后，凌水仙回了一趟娘家，受到了父母的熱情款待。

“ 天保呢？”

“ 他太忙了，沒有空。等他有假了就來看你們。”

凌水仙不敢將夫妻間的矛盾，特別是李天保打她的事情告訴父母。

回到自己的房中，看見可愛的小床，鋪得整齊的被單，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桌上的書仍然擺放在原來的位置，分毫不差。

仿佛時光倒流，又將她帶回那些在娘家受盡寵愛的溫馨日子，她的眼淚頓時就流下來了。

果然不幸被姐姐言中了。

凌水仙苦笑，愛情，沒有愛情的婚姻是無限苦澀的。只是這條婚姻之路是自己選的，剛結婚就鬧離婚，會被人笑話的，父母也會在親友前失了面子。

世人愛看熱鬧，愛看人失敗，表面會做出些同情的樣子，背地裡還不知怎麼嘲笑譏諷呢。只有父母兄姐才是真心愛她的。

凌珍珠走進來看到凌水仙在哭，一驚。但是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茶，遞給妹妹。

凌水仙轉過來看着姐姐，臉色有點痛苦，然後她嘆口氣，說：“ 放心，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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