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小說﹕風雲賦
文/紅葉

第119章 退伍報告

沈雲飛來到醫務室。薛醫生問沈雲飛：“ 今天感覺怎麼樣？”
   
沈雲飛答道：“除了傷口處有點疼，其他沒問題。”

兩天前，沈雲飛在訓練時不小心弄破了一處舊傷口，迸裂流血，到醫務室後上藥包紮處理了一番。薛醫生叮囑他過兩天回來複查。
   
薛醫生檢查之後，說：“ 恢復得不錯。小心傷口不要沾水，以免感染。”

吩咐旁邊的郭護士給他換藥。

“ 謝謝。” 換完藥後，沈雲飛望着郭護士，微微一笑，感謝道。

郭護士不由自主恍神了一下，忍不住在心中感嘆，沈營長的這雙眼睛實在太過明亮傳神，這是她此生見過最勾魂攝魄的眼睛。

她仿佛走在夜空的光影下，那個寧靜空曠的世界裡繁星閃爍，如夢似幻。臉上那道深深的傷疤，白璧微瑕，更為他增添了男性的魅力。

這是一個寧靜的初春早晨，微涼的清風吹拂着送來野花的清香，河水波蕩漾，泛起陣陣漣漪。

春天是多麼美好，即使是在1946年風聲鶴唳，內戰烏雲籠罩之下的春天。

碧藍的天空如明鏡般澄淨，白雲輕輕飄浮，來去自由。萬物蓬勃生長，新葉冒出樹梢枝頭，迎接着往來的楊柳風。

有幾隻野鴨游在河水中，成雙成對，雄的護着雌的，形影不離，十分恩愛。

只羨鴛鴦不羨仙。 這句詩句不知為何忽然間就從腦海里冒了出來。郭秀貞站在河邊，久久地看着，竟然看得入了神。

陳團長沒有立即批准沈雲飛的退伍報告。

“ 你為什麼要退伍呢﹖” 點起一枝煙，陳團長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他仔細地端詳着面前的這位年輕下級，和藹地問。

沈雲飛作戰勇敢，屢立戰功，槍法出眾，帶兵認真負責。只可惜家庭出身有污點，父親在漢奸政府擔任過高官。除此之外，幾乎挑不出毛病。

陳團長實在想不通，軍中前途一片光明，為何卻想着要退伍還鄉，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老百姓。

再說，在陳團長的觀念中，既然參軍了，那就生是軍人，死是軍魂。又沒犯什麼錯誤，除非年老體衰，否則就不應該選擇主動退伍。

“ 我身上的舊傷最近時常復發，所以想要退伍，好好休養一下。” 沈雲飛答道。

“ 在戰場上身經百戰，槍林彈雨的，子彈不長眼睛，誰沒受過幾處傷﹖我曾經在長沙戰役中受了重傷，差點追悼會都開了，如今還不是好好的。”陳團長不以為然地說﹕“ 你想要休養一段時間，我可以准你的假。”  

沈雲飛沉吟着，他沒想到事情進展得不順利，陳團長不肯立即批准他的退伍申請。

沈雲飛仍然堅持﹕“ 我已經決定退伍了，請團長批准。”

陳團長心中思忖，他下個月就要升任師長了，已經收到委任狀， 只是還未公開宣布而已。上級要他推薦副團長的人選， 就在沈雲飛﹑李天保和孫營長中產生。

三人之中，陳團長最看好沈雲飛，能打勝仗，心思縝密冷靜，交給他的任務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李天保有勇無謀，而且文化水平不高。孫營長性情優柔寡斷，帶兵打仗的能力相比以上二位較差。

“ 好，你再仔細考慮考慮，不要衝動。這份退伍報告先留在我這裡，過幾天給你答覆。” 陳團長笑道。

沈雲飛聞言有些鬱悶，但在軍中下級服從上級命令是天職，他只得敬了個禮，準備退出去。

“ 別急着走。” 陳團長止住他，指着一張椅子和藹地說﹕“ 坐下。現在咱們不聊公事，談談你的個人問題。”

似乎到了一定年齡，周圍所有人表示關懷他的方式都是為他操心娶妻成親這件終身大事。

“ 沈營長，你看郭護士怎麼樣﹖昨天我夫人和我提起這件事，她想給你們做個媒。” 陳團長笑吟吟地說，接着將郭護士好生誇讚了一番。

軍中女性稀缺，郭護士雖然姿容平凡，文化程度也不高，但追求者也大有人在。

昨天是休息日，下午有人敲門，陳團長的小女兒小玉趕去開門，卻見郭護士站在門外，面色微微泛紅，披着一身亮晶晶的晴光。

“ 郭阿姨。” 小玉雀躍﹕“ 郭阿姨來了!”

郭護士抿嘴溫婉一笑， 說﹕“ 郭阿姨來串門了，小玉歡迎嗎﹖”

“ 歡迎，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在家。”

薛敏有些詫異，不知郭秀貞此時來為何事﹖應聲迎出來，親熱地伸手挽住她，招呼說﹕“ 快進來坐坐。”

郭護士拿出一雙小女孩的布鞋來，微笑着說：“ 昨晚才做成這雙鞋，拿來送給小玉穿。”

“ 嗨，你是真疼愛小玉，我這個當媽的都沒你對她上心。” 薛醫生笑道。

仔細端詳，只見鞋面上繡了精緻的花樣。薛敏誇獎道﹕“ 你的這雙手真巧，又會做衣服， 又會做鞋，還會繡花，什麼針線活兒都難不倒你。將來誰娶了你可是有福了。”

郭秀貞輕輕地說：“ 我只求像您一樣有福，夫妻恩愛，兒女雙全。如果我有個小玉這樣漂亮聰明的女兒，這輩子也就稱心如意，不枉此生了。”

看出郭秀貞有心事，薛敏急忙拉着她的手，讓她進了裡屋，兩人在桌邊相對而坐。

薛敏打量着郭秀貞，穿着統一發的春夏軍服，但腰身特意改過，顯出勻稱的身段。

短髮梳得整潔，額前的劉海看似無意但其實精心地微微蓬鬆捲曲，面頰蘋果般紅潤，眉眼明朗，容顏雖然不算美麗動人，但也別有青春妙齡女子的健康之美。

“ 你有什麼心事，不妨對我說說，別不好意思。”薛敏以過來人的姿態悄悄地笑道。

郭秀貞未語臉先緋紅﹕“ 其實也沒什麼。。。”
半晌，裡屋的門開了，兩人手挽手親密地說笑着走了出來。

“ 吃過晚飯再回去吧。”
“ 不用了。”

薛敏送郭秀貞到門口，說﹕“ 有空常來坐坐。”

郭護士走後，陳團長問妻子﹕“ 你們倆工作時整天見面聊不夠，休息日還要關起門來，唧唧咕咕的，說些什麼悄悄話﹖”

薛敏低聲道：“ 郭護士看上了沈營長， 又不好意思跟他直接挑明，所以來找我說說女兒家的心事。聽她的意思，是想要你做個媒，從中牽線搭橋。”

陳團長聽後有些為難﹕“ 若是換個別人還好， 肯定是歡天喜地，求之不得。 可是沈營長。。。”

“ 怎麼樣﹖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女方主動，還有什麼不成的﹖”
 
“ 你不知道，沈營長這人脾氣有點古怪，以前也有人給他介紹對象，他統統拒絕，聲稱獨身主義。”

“ 你的話他還能不聽嗎﹖”

“ 那也未必。這又不是領兵打仗，我一聲令下，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向前衝。這是他的個人生活，我雖然是他的上級，但總不能拉郎配，包辦婚姻吧。”

“ 我已經答應她了，你不肯幫忙，讓我怎麼向她交代﹖” 薛醫生有點不高興，對丈夫沉下了臉。

“ 那好吧。” 陳團長無奈妥協，說：“ 我跟他提提這件事情，不過，我可沒法打保票。”  

“ 那是當然。你這個媒人只管牽線，不包結婚生兒子。”

果然，一提到這個話題，沈雲飛立刻迴避談論﹕ “ 我現在還不想考慮成家的事情。”

“ 咳，成家立業，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男子漢大丈夫雖說應該以事業為重，但家庭也是必不可少的。娶妻生子，傳宗接代，以後兒孫滿堂，共享天倫之樂，才是圓滿。” 陳團長耐心勸說﹕“ 男人哪有不娶妻的﹖你準備一輩子就這樣打光棍下去嗎﹖”

“ 一人吃飽， 全家不餓。做單身漢挺好的。”

見沈雲飛態度堅決， 陳團長只得作罷。

主動送上門來的老婆，他倒不要。陳團長搖搖頭，實在弄不明白沈雲飛的腦袋裡在想什麼。僧多粥少，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算了，他不要，大把人等着要呢。

“ 那好吧，看來薛醫生這個媒人做不成了。” 陳團長笑道，對沈雲飛說﹕“ 你去吧。”

沈雲飛敬了個禮，慢慢地走了出去。心想，到了今時今日，他已放棄一切，只求能歸隱田園，安靜平凡地與秦風一起度過餘生。
　　
可惜，為何事情總是一波三折，不能讓他遂心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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