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5：《菊花與刀》

日本是一個島國，日本人99%以上屬於大和民族，幾百年中由於獨特的地理環境而形成的意識、觀念連綿不斷地傳承下來，滲透到每個日本人的精神里。

因為地理環境的差異，日本人的觀念和大陸人的觀念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二次大戰前日本和西方國家接觸不多，所以西方人總覺得難以理解日本人的想法和日本人所做的事情。

美國人怎麼也想不明白，以日本這樣一個缺乏資源的小國怎麼會偷襲珍珠港，挑戰世界上生產能力最強、地大物博的軍事大國——美國。

1944年，二戰結束前，為了制定美國政府對日戰爭勝利後治理日本的政策，美國戰時情報局委託人類學專家魯思•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撰寫一份關於日本的研究報告。

1946年，本尼迪克特將研究報告整理出版，起名為《菊花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

很多研究日本的人都把這本書奉為圭臬，做為必讀的參考書。

讓日本人很驚訝的是，本尼迪克特根本就沒到過日本，她只憑收集到的資料，加上她的文化人類學的研究知識，寫出了此書，把日本人剖析的入木三分。

如果本尼迪克特在成書之前能到日本走一趟，會把這本書寫得更深刻。畢竟很難用已經成型的邏輯思維來判斷日本人。

這本書不同於流行小說，在現在這個快餐時代，不會有很多讀者。

我是把這本書當成教科書，一點兒一點兒地讀完了。

這本書描述了日本人的諸多性格、特徵，主要有兩點：等級制度和義理。

中國人里經常會有一些不安分的人，不滿自己的地位、現狀。如果是地痞流氓，或呼嘯山林，或橫行鄉里；如果有勢力，有野心，就謀劃着當官發財，改朝換代。

日本人從小在家裡就受到等級制度的教育，各守本分，各居其所，不違規越矩。

江戶時代，日本的每個人的身份是世襲固定的，什麼階層的人就幹什麼事，不能做跨越自己所處階層的事情。當時日本除了皇族、貴族，有四個等級：武士、農民、工人、商人，然後是賤民。如果商人買了農民的孩子玩的玩具，就是逾越了規矩，會受到懲罰。

幕府時代的農民遇到不滿、不公時，如果向當地的大名抗議得不到滿意的回應，可以越級向幕府提出抗議。不過日本的法律和秩序不允許農民這樣做。即使幕府支持了農民的抗議，抗議的領頭人也要被判死刑。農民認為這是應該的事情，因為他們破壞了秩序。他們把被判刑者視為英雄，到刑場觀看行刑，但沒有暴動，沒有黑旋風截法場的事情發生。事後農民為死者建立祠堂，把他們做為殉道者來崇敬，但是農民承認處刑本身是他們據以生活的等級製法律的必要部分。

日本的小朋友的長大後的理想是醫生（這還是比較高檔的職位）、護士、幼兒園的老師，糕點師、警察、超市收銀員，等等，都是日常生活中經常看到的人物。進入政界的政治家們多是出身於政治家的家庭。

中國的小朋友如果說長大後想幹這些平凡的工作，肯定要被望子成龍的父母打屁股。

歷史上的日本人多安於現狀，所以沒有中國歷史上大規模的農民起義的事情發生。日本歷史上有名的戰爭都是各方豪紳為爭權奪利而爆發的。

就因為日本的普通人遵規守紀，完全相信政府，所以政府要發動戰爭，日本人就全心全意地支持戰爭，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日本人就毫無反對地放下武器，不再做任何反抗，並且事事處處都配合美國占領軍，讓美國占領軍都大吃一驚。

漢語裡沒有“義理”這個詞。中國人很容易將“義理”混同於義務或者義氣。

日語裡的“義理”一般可解釋為為了向社會負責任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最典型的“義理”的例子是以前日本的上層人士或者武士如果做了什麼錯事，為了向社會、向周圍的人謝罪而切腹自殺。切腹自殺能做到的最高水平是自己把肚子劃開一個十字後，還要把刀子伸進拉開的肚子裡一通亂攪和。這通亂攪和的疼痛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肯定是“一種很生猛的力量蠻不講理地撕扯我的胃”的疼痛。這意思大概是我都這麼難受了，你們就別揪着我不放了。所以在日本，一件醜聞里如果有人自殺了，就不多追究了。現在雖然不時興切腹了，但這個傳統還是傳承下來了。大公司里的經濟醜聞或者政府里的政治醜聞被媒體揭露出來後，總會有一、兩個直接責任者上吊或者跳樓。因為有人捐軀了，按照日本的傳統，媒體和社會對這件醜聞的問責就此打住了。

以前看過一個日語電視劇，說的是一個男人二戰後回到在海邊的家鄉後，為了養活一家大小，出外下煤礦挖煤。一天，家鄉的黑社會的兩個小混混到他家敲詐。家裡人給男人打電話說了這事，男人開了一輛小汽車趕回老家。（這裡似乎有一些紕漏，二戰後日本很貧窮，能打電話聯繫上的事情就有點兒懸，開一輛小汽車就更有點兒懸了。姑妄信之吧。）到家後，叫上那幾個小混混坐在車上往海邊去，在車上和小混混沒談攏，就驅車往海里沖，嚇得小混混連聲求饒。事後警察聽說了此事，找到男人調查，想找到懲治黑社會組織的根據。男人一口否定此事。感於沒給警察留下把柄，黑社會的頭頭領着部下感謝男人，說從此不再找麻煩。我覺得那個男人是江湖義氣。日語老師說這是“義理”，為了不給家裡人添麻煩。

中日兩國一衣帶水（中國人總是自我感覺良好地願意這麼說，日本人從不這樣認為），但觀點經常不同。中國人總是不理解為什麼日本內閣成員要去參拜靖國神社。日本人認為靖國神社不僅有戰犯靈位，還有諸多在近代的戰爭中戰死的亡靈，人死了，罪惡就沒了。擔任了政府官員，就要代表日本人，不忘日本的老祖宗。這是“義理”，是應該要做的事情，和中國沒關係。

中日兩國如果關係好，日本的內閣成員還未必一定要參拜靖國神社。就因為中日關係不好，日本的內閣成員才越要去參拜。不是為了給中國看，是為了給日本人看：我才是最能代表日本人的日本人，快投我一票吧！

如果美國老大說不準參拜靖國神社，不論哪屆內閣官員，打死也不敢去參拜，除非這個官不想當了。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就是在沖繩美軍普天間基地的搬遷問題上和美國沒有保持一致，惹得老大不高興了，被迫辭職。

中國如果想要日本聽中國的話，中國必須要當上世界的老大！

在當上老大之前，如果想要理解日本人的想法，最好的辦法是對這個國家多一些了解。對日本了解得越多，勝算就越多一些。孫子在“謀攻篇”里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如果不了解對方，“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如果連對自己也認識不清，“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那就淨等着打敗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