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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道路——中國是否已經崛起?未來又會怎麼樣? 2016-03-29 17:53:53

中國道路——中國是否已經崛起?未來又會怎麼樣?

陳向陽

 

1)世界第一謎

澳洲前總理陸克文會說中文,但並不親中,對中國還相當警惕。2012年他在《澳洲人》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面對中國崛起,西方缺乏準備》,文中有句警語:“很快我們就會來到一個歷史時刻:自從喬治三世以來的第一次,一個非西方、非民主的國家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英王喬治三世於1760年登基,1820年去世。自那時的工業革命以來,西方文明就占據了世界的統治地位。陸克文的警語讓人想起當年李鴻章的話:“三千年來未有之變局”——李鴻章要清王朝警惕來自西方的前所未有的威脅。

陸克文挺謹慎,避免冒犯中國。但他的意思很清楚:數百年來西方世界高高在上的地位將第一次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說白了,就是來自中國的潛在威脅。他的文章中還說:“這個亞洲巨人將如何伸展新生的肌肉,與我們(西方)息息相關。”“中國將接受戰後形成的世界格局和秩序,還是試圖改變它?不僅對亞洲,對全世界而言,這都是21世紀前半期的核心問題。”

陸克文並沒有斷言崛起的中國一定會傷害西方,因為中國將來如何行事依然難以預測。他提出了一個中國的“未來之謎”。

不少人認為中國不會危及西方,理由則各有不同:

有人接受了中國官方“和平崛起”的說法——中國幾千年來都沒有擴張侵略。但是,今日之中國根本不同於幾千年來的“舊中國”,也非常不同於毛澤東時代的“新中國”。這樣一個“超新中國”將走向何方,連中國人自己也不一定真知道,很大程度上仍在“摸着石頭過河”呢。

另外有些預言家乾脆否定了中國崛起,認為中國就要大崩潰了,根本不足懼;中國面臨着五大、八大或十大危機,中國神話就要結束了。但預言家們仍然繞不過一個中國的“過去之謎”。早就有過無數次中國大崩潰的預言,但通通落空。為什麼?不解釋清楚就再次發布類似的預言能有多大分量?喊了一百遍“狼來了”,狼卻沒來。憑什麼讓人相信這一次真會來呢?

陸克文的警語其實也含有一個中國的“過去之謎”:為什麼一個非西方、非民主的國家能夠取得如此巨大的經濟成就?當年中國改革開放之初,中外各路人士紛紛為中國的發展獻“設計圖”。各種建議雖有不同,但基本都離不開“西方道路”:少不了政治改革,走向民主化。現代的市場經濟離不開民主的政治制度,這被一些人看作“定律”。可三十多年來,中國偏偏打破了定律,走了與西方明顯不同的另一條路,竟然也取得了巨大成功。這裡令人震驚的,不只是中國的經濟成就,更在於打破了“定律”:偏離西方道路也能成功,這才是更令人目眩的一面,特別讓西方世界難以置信,也難以接受。所謂“中國威脅”,顯然不限於武力侵犯,在“西方模式”之外的中國崛起會威脅西方的根本價值。

有人強調,中國的經濟成就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四小龍”成功故事的放大版。所謂中國奇蹟完全可以用“常規理由”解釋:一是巨量的廉價勞動力,二是過度開發資源和犧牲環境。這樣取得的高速發展不可持續。隨着中國“人口紅利”的耗盡,還有資源的濫用和環境的惡化達到了極限,經濟的高速增長也就會結束。中國經濟近幾年的增長率持續下降,目前已是艱難保七(7%的增速)。這就是轉折點,中國經濟即便不陷入危機和衰退,從此也就“一般般”了。

不過,這樣的說法恐怕不對。首先,四小龍的經濟發展並沒有遠離“西方道路”。他們有相對健全的法制,也逐漸走向了民主,其市場經濟與西方完全接軌。而中國則根本拒絕民主,在發展中充滿了“非西方”的專制手段,政府干預主導了經濟運行,經濟市場化程度遠低於當年的四小龍。這本來是西方認定的“死路”,如今卻被一些大陸學者宣稱為中國成功的“秘訣”。

再者,中國經濟成就之巨大也超出了常規,以“常規理由”難以解釋。擁有大量廉價勞動力的國家絕不止中國,還有印度、越南、印尼和一些非洲國家,如果他們也不惜過度開發資源,不惜環境惡化,就能取得和中國一樣的經濟成就麼?沒幾個經濟學家相信。其實,如今印度的環境狀況也不比中國好,幾個大城市的空氣質量比北京還差。印度的發展也很快,可中國卻超過印度一大截(至少在過去的三十年裡)。

中國還大大地超越了自己。新中國的“前三十年”,勞動力也是又多又廉價,對資源的開發也如饑似渴,對環境的破壞也一樣的不管不顧。但“前三十年”和“後三十年”的發展勢頭卻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原來的“短缺經濟”一變而成商品太多,堆滿了中國,泛濫到全世界。當年為了武漢和南京兩座長江大橋就“驕傲”個沒完,如今沒幾個人知道長江上到底有多少大橋,三十?四十?五十?管它呢,早就是小菜一碟了。再看中國的高鐵,不久前才聽說建起了第一條,可沒幾年就一萬多公里,世界第一了,如今在建什麼四縱四橫的全國高鐵網,還擼胳膊挽袖子急着給全世界建高鐵。沒人懷疑,中國真有了這份能力。可這是哪兒來的呢?簡直像氣吹的一樣。

當然,政府投資過大和過度盲目的基建,造成了巨大浪費和生產能力嚴重過剩,成為中國經濟面臨的主要問題。但無論這是好事、壞事,也不能取消那個謎:中國是怎麼在“後三十年”里奇蹟般地達到了如此的經濟規模和能力?即使中國經濟明天就衰退,從此一般般了,這個“過去之謎”仍在那裡。

以“常規理由”,包括廉價勞動力、濫用資源、不顧環境,解釋不了“中國之謎”。相反,還可以找出100個“常規理由”來說,中國根本不應該有如此的經濟成就。

不是說專制國家的官僚機構效率低下,會嚴重拖累經濟麼?在中國,審批個項目要蓋一百多個公章,這樣的事情直到今天還在發生,這和中國的經濟成就多麼不匹配!

尤其是,缺少了權力制衡,專制者獨斷專行,必然會犯大錯,重創經濟,這本是常理。比如,“前三十年”就有大躍進和文革這樣的大災難,都是由統治者的錯誤決斷導致。可為什麼在“後三十年”里,類似的災難沒有發生呢?不僅如此,三十多年來,中國連一次像樣的經濟衰退都沒有,而發達國家卻經歷了數次經濟衰退,這又是為什麼?

絕對的權力絕對的腐敗,在中國是千真萬確,至少許多老百姓認為幾乎已是“無官不貪”。在如此貪腐的官僚體系控制下,竟能出現一個超高速發展的經濟,這是什麼邏輯?大量的國家資產被侵吞,還有大量財產被貪官們轉移到國外,可中國經濟不見“失血而亡”,甚至不見“失血而弱”,這是什麼道理?

教科書上說,反映貧富差距的基尼係數超過0.4就會導致嚴重的社會問題,可中國的基尼係數早就超過了,有學者估計已經是0.5甚至0.6,中國官方乾脆不再統計基尼係數了。中國也確實出現了大量的“群體事件”,但遠沒有達到社會動盪影響經濟發展的地步,為什麼?

在世界各國經濟競爭力的排名表上,中國僅排在二三十名,就是說,競爭力並不強。看看相關指標,像勞動生產率、單位GDP能耗之類的,確實不怎麼樣,更不必說市場經濟必需的健全法制了。但競爭力不強的經濟卻生產出競爭力非常強的中國商品,這幾十年還發展得比誰都快,這該怎麼解釋?

中國不僅競爭力不強,在世界經濟中扮演的角色還非常糟。比如郎咸平就一再說,中國落入了西方的“產業鏈陰謀”陷阱。他舉例,一個中國生產的“芭比娃娃”在美國商店裡賣10美元,而中國的出廠價僅為1美元,其中還包括65美分的成本。中國廠家僅拿到35美分,那9美元的大頭分布在西方跨國公司把持的其他環節。如果分析在中國工廠里組裝的蘋果手機,情況也大致如此。郎教授是說,在整個國際產業鏈中,中國只占有利潤最薄的生產製造環節,而作為世界工廠,中國還承受了資源消耗、環境破壞、剝削勞工的“額外損失”。郎教授說的不假,早就有人說了,“出口兩億件服裝才換回一架波音飛機”。可是,這反而讓謎團更大了:就憑那麼點“蠅頭小利”,中國怎麼就積攢起近四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經濟還能高速發展?而拿走絕大部分利益的發達國家卻時不時地衰退一下,反倒挺不好過,這是咋回事?

中國的問題還有好多呢:經濟過度依賴出口和政府投資,房地產泡沫世界最大,多地出現“鬼城”,濫發貨幣世界第一,地方債高速膨脹,國家養老金嚴重不足,人口老齡化快速到來,等等等等,問題成堆,困難重重。但是,問題越多越嚴重,中國之謎也就越大,越讓人謎惑不解:中國為什麼還不崩潰?

有些預言中國崩潰的人是挺嚴肅的學者,不是因為不喜歡中國而表達願望,而是依據事實作推論。他們預言中國崩潰的邏輯是:過去在別國發生的也會在中國重複,如果相同的條件也在中國出現。於是,看到中國的嚴重問題,一些經濟和社會指標超過了“紅線”,就判斷中國不行了,要崩潰。也許,說他們的預言落空還太早,沒準中國真會崩潰,明天?明年?五年後?十年後?這裡先不管將來,喊了好多回中國崩潰,到現在沒崩潰,反而發展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這就已經是一個大謎了。

預言家們的失誤,恐怕在於忽略了中國的特殊性。一說中國特殊,有人就要發火。且慢,這裡說中國特殊,決不是為中國的專制找藉口,更不是排斥普世價值。其實,每個國家都有與眾不同之處,都特殊。但是,中國的特殊之處非常有利於經濟增長。不信?請耐心往下看。

2)政治優勢?

為什麼中國三十多年來經濟高速發展?一些中國官員和學者宣稱,首要因素是政治制度的優勢。如果這是真的,對西方世界有些不妙。

就在二十多年前,蘇聯解體,共產主義陣營土崩瓦解。西方世界勝利空前,環視天下已無敵手。最自信的西方學者說,歷史結束了,因為已經看到了結局:“萬川歸海”,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國家和民族,或已經、或正在、或將要走上西方的發展道路。世界的政治、經濟、社會價值觀念將要統一了,統一在西方模式下。全球化看來就是“全球西方化”。

第一個挑戰西方自信的是911。儘管造成了巨大傷害,但在戰略層面,能量有限的恐怖分子對於西方世界仍是蚍蜉撼樹,不足懼。

然而,一直放低身段、韜光養晦的中國,突然站了起來。西方這才發現:在原以為走不通的路上,中國已經走出了很遠,已經自信到不再“光做不說”,而打出了“中國道路”的大旗。一些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仍然保持着某種專制制度的國家,特別被中國道路吸引。

不同的國家之間、政治制度之間、價值觀念或意識形態之間的競爭,最終都要歸結到經濟競爭。如果中國成為經濟競爭的勝者,對於“西方道路”意味着什麼?西方不能不憂慮。

也許不必憂慮。中國的經濟已經困難重重,也許真要崩潰了。也許不崩潰,但是大減速,成不了最終的勝者。也許中國不得不改革再改革,最終歸併到“西方道路”里來。看上去,中國道路原本也不是180度的背道而馳,也許只是“抄了一段近路”而已。

可是,說到中國的未來總離不開“也許”,因為未來的中國是個全世界、包括中國人自己都猜不準的大謎。這裡不想猜謎,而是看一看中國的“過去之謎”,為什麼能在被認為無路可行的方向上走出那麼遠,還那麼快。若能解開這個謎,多少也能看出中國的未來。

中國的過去之謎可以分解為許多小一些的題目。其中之一就是:對於經濟發展,中國的專制制度比較西方的民主制度是否更具優勢?

此處的重點不是“道德評判”,也沒必要,因為早有定論。比如,中國的一些巨型工程動不動就搬遷幾萬、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人口,造成了巨大痛苦。很多搬遷者並不情願,只是無奈服從。他們面對的不僅有各種手段的“動員”,甚至有暴力拆遷。中國近年來大部分的上訪和“群體事件”,都和強迫拆遷有關。但是另一方面,中國能夠拆遷百萬人口,西方國家卻做不到。就是說,中國在經濟建設中,相對西方有更多的“行動自由”,這確實可以算作一種優勢。此處道德層面的高下是明擺着的,暫且放到一邊,只看中國專制體制在經濟方面是否有優勢。

中國政府有“超常規行事”的能力,說白了就是可以“違法行事”、“違憲行事”。比如說,建立經濟特區是中國學者們津津樂道的改革成功經驗,但憑什麼圈起一片地,裡面就實行不同的法規?就得到其他地區沒有的資金補貼和政策優惠?還有,憲法說了,中國是社會主義公有制,你怎麼就一步一步發展起了資本主義私有制?這種違法違憲的事在西方根本行不通,而在中國,只要權力核心的幾個人、幾十個人作了決定就能幹。沒有什麼法律壁壘,沒有議會之類的“權力制約”。

超常規行事的能力,顯然與中國經濟上的成就相關。籠統地說,整個改革開放都得益於超常規行事。鄧小平一個“不爭論”就把反對派推到了一邊,“先幹起來再說”。如果必須先掃清法律和憲法的“障礙”,一切都名正言順了再行動,中國的經濟改革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往細處說則有無數實例。比如當年國有企業脫困的招數之一是發股上市,拿老百姓手裡的錢給國企“輸血”。但許多國企虧損累累,銀行也壞帳很多,根本不合上市條件,怎麼辦?結果來了個“剝離壞賬”、“剝離虧損”,國家把壞賬和虧損兜起來,於是那些國企光鮮上市了,滾滾金錢流進,解了困,度過了難關。這樣的事,在西方國家可能麼?

還有所謂的“集中力量辦大事”,也很“超常規”。當全國還普遍貧窮時,政府就能長遠布局,開展基建大項目,如三峽工程、南水北調。還把一個小村莊神速地建成現代化大城市(深圳),這對其他地區顯然太不公平,在西方國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要褲子,也要原子”的事在西方行不通。西方國家的當權者只能決定自己“要不要褲子”,無權干涉老百姓的“褲子”,但中國的當權者卻可以把老百姓的“褲子錢”集中起來辦大事。

有讀者早就憋不住了:什麼“超常規行事”?不就是獨斷專權、無法無天麼?毛澤東當年不就“超常規”地發動了文革,搞了大躍進?確實如此。暫且不談這個,還接着看專制體制是否有經濟優勢。

在專制體制下,為了經濟發展,可以犧牲一部分甚至大部分人。除了前面提到的大工程使成千上萬人被迫搬遷,還有許多實例。比如國企改製取得了活力,但下崗職工被犧牲了。農民工的各種福利、社會保障、甚至健康和生命被犧牲,換來了許多企業的利潤和競爭力。更有各地普遍犧牲環境取得快速發展。這些在西方國家都行不通,憑什麼要一部分人“犧牲”呀?一打官司,政府准輸。新聞里有:在西方國家,想建個垃圾場,建個機場(有噪音),建個監獄,卻找不到地方。居民和地方政府不同意,上級政府就沒轍。

還有:專制體制可以快速決策,快速反應。相比之下,民主國家的決策有時很拖拉。比如在澳洲,修高速鐵路的事至少十幾年前就開始討論了,經濟學家、環保組織、各級政府討論來討論去,到現在也定不下來。中國這邊卻說干就干,已經一萬多公里,又在打造全國高鐵網了。

有人會說,你怎麼不說慢的呀?審批個項目到處跑,要蓋一百多個公章的事,中國也不少啊。再說,幾個人腦袋一熱就作決斷,也許快了,但違背經濟規律和科學規律的可能性大增,很可能犯大錯。確實如此,也暫且壓下,接着看。

專制下的中國政局相當穩定。而且最高權力核心持續的時間長,有利於進行經濟的長遠規劃和布局。西方一些國家政府的輪換過於頻繁,不利於作長遠規劃。尤其西方的政黨為了上台,會競相作出各種許諾,過多地增加眼前的社會福利,以致限制了更長遠的發展。

專制政府對經濟的干預能力非常大。負面作用當然不小,但也有正面作用,比如以“國家信用”為銀行和國企擔保,以致他們的融資成本非常低,也極少發生銀行倒閉和擠兌的事件。

也許還可以列出更多的“優勢”。不過,幾乎所有這些“優勢”都可以打上一個大問號。因為它們有利於經濟發展並非必然,在本質上只是一種雙向的可能性,雙刃劍。比如,“超常規行事”可以行損害經濟之事,“犧牲一部分人”可以是只為自己和特權階層牟利,“迅速決策”可能做出錯誤的決策。上面所說的專制體制的特點既可能有利於經濟,也可能傷害經濟,造成災難。只有從上到下決策正確、行動正確(這裡的“正確”僅從經濟層面判斷),所謂“優勢”才是優勢。不然的話,不僅不是優勢,還是劣勢。

在毛澤東時代的“前三十年”里,所謂“政治優勢”雖然有時也表現出促進經濟發展的一面,但更突出地表現了它的劣勢。文革、大躍進、大饑荒都發生在那時。

說到這裡,原來那個問題:中國專制體制對於發展經濟是否具有優勢,已經應當改變成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在後三十年裡,“雙刃劍”的負面作用受到了限制,而正面作用突出了?

說詳細點:

1,後三十年裡,依然在專制體制下,為什麼沒有發生由政治層面導致的重大經濟災難,諸如前三十年的文革和大躍進?

2,專制體制也是僵化低效的代名詞,政府主導和干預經濟早已被認為有巨大負面作用,專制                 體制更缺少市場經濟所必需的法制條件,為什麼這些卻沒能阻擋中國經濟這三十多年來的高速發展?

顯然這問題決不簡單,許多人給出過多種解釋。簡短地說,幾乎所有解釋都包含了中國政治在前三十年和後三十年的巨大區別。雖然一黨專制依然一脈相承,但在許多具體方面卻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甚至可以說,後三十年以來,中國出現了一種全新的政治實體,從指導思想到行政實踐,從領導核心到各級幹部,不僅與西方國家完全不同,與毛澤東時代也極為不同。這恐怕就是問題的關鍵。

下面就來看看這個“全新的政治實體”。

3)政治“新物種”

曾有過“前三十年”和“後三十年”的爭論,但很快被黨中央叫停了,不許再爭,不許拿後者否定前者,也不許用前者否定後者。確實,前後都否不得。目前的路線依然是後三十年的繼續,當然不能否。而後三十年的政權根基又與前三十年一脈相承,否定前三十年也是否定現在的權力合法性。

可是,前後兩個三十年中又的確發生了完全相反的大事。比如,前三十年裡,農民的土地歸了公社,資本家的企業歸了國家;後三十年呢,“人民公社萬年長”居然“死光光”了,而土地又分給了農民。許多國家財產也歸了新資本家(現在叫什麼大股東、董事長)。

引一段胡平的文章:“鄧小平曾經講過:改革是第二次革命。那麼,什麼是第一次革命呢?當然是指1949年那次革命。這就是說,改革不是改別的,改革就是改掉1949年那次革命。如果革命是對的,改革就是錯的;如果改革是對的,革命就錯了。很可能是革命也錯,改革也錯。但決不可能是革命也對,改革也對。”

本文關注的不是前後三十年的對錯,而是它們的根本不同之處。這是破解“中國謎”的關鍵。有人不同意“根本不同”:一黨專制的政體並沒有改變。確實如此,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中國之謎。專制通常意味着思想僵化,制度死板,專權獨斷,一意孤行,怎麼能和經濟高速發展相匹配呢?蘇聯的專制在一場經濟競賽中不是已經完敗了嗎?特別是,專制的獨斷專行難免犯大錯,重創經濟。中國“前三十年”里的大躍進和文革就是明證。可問題就在這裡:為什麼重創經濟的大錯沒有在後三十年裡再次發生呢?

答案恐怕就在前後三十年的根本不同之處。即便同是專制社會,也可以有天壤之別。幾千年的封建專制,既有漢唐盛世,更有極度黑暗腐朽、百姓生靈塗炭的亂世。而如今的“後三十年”中,又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一種專制實體。

第一,“皇帝”沒了,一個人犯錯導致全國災難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前三十年發生的災難性大錯,都離不開握有絕對權力的毛皇。尤其文革,乾脆就是毛的“個人創作”。雖然轟轟烈烈的文革有億萬人的積極投入,但“創意”卻100%來自他一個人。其他黨政領導連做夢都想不出那麼離奇荒唐的文革,個個都說“不理解”,毛卻能以絕對權威推動全國上下“不理解也要執行”。

到了後三十年,“一人犯錯全國災難”的權力機制即使還沒消除,也大大削弱了。分散和制衡最高權力的,不僅有集體領導和破除終身制,還有:黨內的多種派系,已經退下的“大佬”,由互聯網而大大增強的社會輿論,一些敢言的社會知識精英,以及來自國內外各個方面的批評、建議甚至斥責。這些“壓力集團”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准反對黨”的作用,使最高權力核心受到相當牽制,不至過於走極端。

尤其在經濟方面,對重大問題和危機,總能及時出現來自“壓力集團”的警告。這對於防範經濟領域的重大災難起了很大作用。例如曾有過這樣一些預警:若與美國強硬對抗,經濟必遭重創;耕地面積下降將導致糧食危機;生育管制再不放鬆,二三十年後人口將銳減;過度依賴出口和投資是難以持續的;地方政府債務已膨脹到危險水平;房地產泡沫破裂會導致重大危機;社會不公激起的民憤已到危險邊緣,等等等等。對於這些警告,確實看到了中央政府的相應行動。

第二,共產黨發生了深刻的“思想轉變”,經濟成了重中之重。

共產主義作為奮鬥目標已被放棄。雖然它還寫在黨章里,但從上到下還有誰真信呢?經過前三十年一次次的荒唐嘗試,從普通黨員到權力核心都體會到共產主義好似水中月夢中花的實質。淡淡的三個字“不折騰”,來自刻骨銘心的教訓。

替代了共產主義的新目標,是中國崛起的強國夢,而根本途徑是大搞經濟。從鄧小平開始確立了“經濟是重中之重”、“發展是硬道理”,經濟搞得咋樣成了各級幹部政績考核的第一指標。而且,這與他們的個人利益也息息相關。把自己的“地盤”搞得興旺繁榮,要說是為了滿足成就感、使命感,恐怕太過高尚。從不高尚的角度說,經濟越興旺,當官的就能掌控更多的物質財富。這是貪腐的基礎,“蛋糕”做得越大,可貪的也就越多,各級官員當然有大搞經濟的積極性。

想想前三十年曾有過“割資本主義尾巴”,“寧要社會主義的低速度,不要資本主義的高速度”,那簡直就是攔着路不讓經濟發展。兩者相比,真是180度的轉彎。

第三,確立了發展策略:實用主義。

從鄧小平開始,實用主義大行其道。首先就是擺脫思想意識和原則路線的束縛,什么姓資姓社,公有私有,這主義那主義,這道路那道路,都不管了,怎麼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就怎麼來。哪怕把自己當年說的話做的事、建的功立的業全盤否定,走回頭路,“一夜回到解放前”,也都不在乎。為了經濟發展,什麼都敢否定,包括自己的過去。實用主義簡直被推到了極致。

不過,行動可以,卻總有些事情講不得,需要遮掩。把事情都講清楚,也就公開槍斃了自己的前半生或後半生,也就是承認過去或現在自己犯了完全徹底的路線錯誤。所以就來個“不爭論”,幹起來再說。

當然,實用主義說到底仍是策略,而目標是“強國”。所以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則,原則是“一黨專制”。四項基本原則中只有“黨的領導”這一條是實打實的,不容商量。鄧小平說過,亂了,什麼也幹不了。這話有道理,發展經濟確實需要穩定的政治局面。爭論點僅在於:以什麼方式取得穩定。民主制度可以達到穩定,一黨專制也可以,而且更順手,更現成,還能夠保證統治集團的利益,犧牲的是公平、正義、人權。

在一黨專制的紅線之外,幾乎一切都可通融。從1921年就為之奮鬥的理想被丟棄了。嘴上有時還說堅持這堅持那,不過是敷衍一下黨內外的“革命左派”。而對於曾經口口聲聲要埋葬的資本主義,則是又引進又培養。

不過,對待資本主義也絕非整套複製,而是分解拆零,合心意的才納入囊中,觸碰底線的堅決排斥。如此拼裝起來的是個什麼:國家資本主義?權貴資本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專制資本主義?叫法不少,多是過去用過的名詞。實際上,中國今日出現的卻是過去從不曾有的一種政治經濟實體,一個“新物種”。

不過,若仔細追究這“新物種”,上面所說的三個政治特點,卻不是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充足條件。就是說,這三點並不能確保經濟的高速發展。這三點甚至也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必要條件,因為其他國家走其它道路也能取得高速發展。只能說,這三點是“中國特殊情況”下的必要條件,即:沿着一黨專制的道路,若沒有這三點就沒有中國今天這樣的經濟成就。但這三點肯定不是充分條件,還有其它,甚至更重要的條件,才產生了中國的經濟騰飛。這三點不過是清除了原本束縛中國經濟發展的巨大障礙。

中國本來就有經濟發展的巨大潛力,當束縛被除去或部分除去,那巨大潛力就迸發了出來。這巨大潛力是什麼?請接着看。  

4)文化優勢?

有人提出,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重要原因是文化優勢。

“文化”一詞含義太豐富,或者說太模糊。此處說的“文化”僅指“一種特殊的生活方式”,表現為人的行為特點。在許多情況下,中國人的行為與其他人不同。

有學者就把中國的經濟成就主要歸因於中國人:特別勤勞又非常節儉(高儲蓄率)。有外國老闆警告手下員工:“要麼像中國人一樣工作,要麼只好工廠搬到中國去。”

中國人的勤勞節儉是幾千年的農業文明所造就。在水、旱、蟲災頻發的中國大地上,不特別勤勞就沒有收穫,不節儉儲藏就渡不過災年。別國人也勤勞節儉,但中國人更勝一籌,海外華人就是實證。別管在哪個國家,華人都屬於經濟上非常成功的群體。他們靠的是什麼?最主要的就是勤勞和節儉。富二代只是最近十幾年的事,過去的海外華人絕大多數都是白手起家。

澳洲有個“四十千”群體,是1989年前後來到澳洲的中國留學生。下飛機時就是一大一小兩件行李,口袋裡有幾百澳元就算富的。這才二十多年,大多數“四十千”的個人財產已經超過了澳洲人的平均水平,至少有一套房產,許多人還有了投資房。怎麼來的?想當年,一個人打幾份工,租一間屋睡幾個人,什麼便宜吃什麼,掙錢、省錢、存錢,一天天一年年就這麼過。

除了勤儉,中國人還以精明著稱。在海外也許帶有貶義,都說中國人最擅長找機會、占便宜,討價還價,寸利必爭。當年的“四十千”攢足了第一筆錢,有人就開始做小老闆,從小商店、小飯館開始,逐步發展。尤其在經濟不好的時期,洋人的店鋪撐不下去了,只好低價出讓時,一家家中國店就開張了,弄得洋人目瞪口呆。才二十幾年,悉尼又出現了多處“小China Town”,比如“小上海”。

中國人從不知足,錢永遠掙不夠。買下住房,接着買投資房,一處、兩處、三處,沒完。積攢錢財,留給後代,這是中國的老傳統。雖然常受人詬病:不知道花錢享受,把掙錢攢錢當成了人生目的,簡直愚蠢。但是,努力工作,又省錢攢錢,這在經濟發展的起飛階段卻起着巨大作用。億萬人攢錢,政府和企業才有大量資金投資。中國的基本建設像氣吹的一樣膨脹,高速公路鐵路,水庫電網,工業園區,大城市群。當然,這也是問題,生產能力過剩閒置,基本建設過多浪費,而且投資過高、消費不足,這被認為是經濟結構的大問題,不可持續。但是也別忘了另一面,在經濟還很不發達時,只有儘量多的投資才能有高速的發展。低消費、高投資到了今天是問題,而在經濟起步階段卻是高速發展的關鍵。

工蟻或工蜂,精明的小商販、小店主,這些詞還遠不足以描述中國人。說到理解和學習能力,中國人也常常令人驚訝。中國人的數學好不必說了,就連西方的音樂、美術,中國人也常常在國際大賽上拿獎。但西方人也陷入了憂慮和警覺,因為中國人“學習”西方的技術也能力超強,尤其是盜版和山寨,更讓西方人反感甚至憤怒。但在中國的經濟發展中,學習模仿和山寨盜版肯定起了很大作用。這就是後發優勢,少走彎路,節省研發費用。

中國人的創造力和創新精神比西方人遜色,這似乎是公認的,與傳統文化也脫不了干係。中國人從小就在太多的“條條框框”里長大,習慣了只在給定的條件和空間裡發揮聰明才幹。不是沒有創新的能力,只是沒有那個習慣。如果真的需要,中國人完全可以在創新方面有出色表現,馬雲和他的阿里巴巴僅僅是最近的例證之一。

中國人還有一樣超強的能力:忍耐。其中的生理耐受力曾很讓西方人吃驚,比如修建橫貫美國大鐵路的華工,比如朝鮮戰場上的志願軍。在生理忍受之外,中國人更有超強的“社會忍受力”,這卻令西方人不解,甚至不屑。有人不加掩飾地稱之為“中國人的奴性”:面對社會不公平忍氣吞聲,逆來順受。這肯定也是中國文化傳統的組成部分:幾千年來中國從不講平等,社會等級是天經地義,上等人的特權和下等人的吃苦受累、受歧視,都是當然的。然而,這種“社會忍受力”在中國的經濟騰飛中卻作用巨大。

農民進城務工,工資低不說,還要拖到年底一塊兒發,沒準還欠着不給了。農民工還沒有醫保,沒有失業救濟,沒有住房公積金,沒有養老金,還要加班,還要在惡劣的環境裡工作。這給那些雇主、企業、政府省下了多少錢?“中國製造”的成本能不低麼?中國農民生來就比城裡人“矮一大截”,可他們忍了。這在西方國家可能麼?許多西方國家的農民,得到的國家補貼反要多於城裡人。

許多中國人還忍受着工廠排出的廢水、廢氣、廢渣、噪音、粉塵、霧霾,還有各種的不方便,包括為工程搬遷,離開自己的故土,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在西方可能麼?正是中國人對惡劣境遇的忍耐,有人稱為“低人權狀況”,經濟成本才大大降低。這裡包括企業生產過程之外的“社會成本”,它額外地增加了“中國製造”的競爭力。西方的人權、平等、民主雖然真是好東西,尤其是對廣大百姓,但在經濟成本上確實起負面作用。比如選票會迫使社會福利不斷增加,結果使經濟不堪重負,“釘子戶”會使一些建設項目拖來拖去,成本高企。

中國人還特別能湊合、能對付,常常降低標準,不嚴格按章程辦事。這也紮根於中國文化:缺少工業社會的精準和認真,土辦法盛行,講人情講關係,規章制度可以通融。在中國,辦事一板一眼、不講情面、特別認真的人,常常吃不開。這大概算不上優點,很讓西方人看不上眼。它在經濟發展中的負面作用很明顯,但它還有正面作用呢,卻往往被忽略了。比如:善於湊合,因陋就簡,條件不夠也對付着把事情辦了。

請看例證:北京1990年代之前的住宅根本沒有私家車的停車位,甚至1990年代後的住宅也沒有足夠的停車位,但北京的私家車卻瘋狂地增長到數百萬輛。入夜時分你去三環以內看看,到處停滿了車。院裡院外,馬路邊、人行道,全停滿了。許多胡同和小區的道路都因為停車被堵成了單車線。車堵着車停,車窗上留個電話號碼。被堵在裡邊的車想出去,得先打電話叫人來挪車。可就這麼湊合着,中國成了世界最大的汽車生產國和消費國。要等解決了停車位再發展私人汽車,中國的汽車工業能發展得這麼快麼?

再看一例:北京馬路邊排泄雨水的下水道應該只排“灰水”,可那裡經常冒出惡臭,為什麼?因為裡面有大量屎尿和泔水這類“黑水”。不是另有一套下水道排泄“黑水”麼?但只是正規建築才有。“非正規建築呢”?比如,街邊人行道挺寬,有人就會搭起個小棚賣早點。慢慢地,小棚變小房,小房變大房,一個變倆、變仨,變成一大排裝修挺漂亮的飯館、小吃店、理髮店、雜貨店。簡直看不出它們都是非法建築。自來水和電不知從哪兒就接來了。下水道呢?對不起,就用街邊的雨水管道了。什麼髒水都往裡排,能不臭麼?可由於這些非法小店鋪的成本低,東西也就賣的便宜,幫助降低了生活費用,使農民工和其他“下等人”更能接受低工資。整體效果,就是進一步增加了“中國製造”的競爭力。

你再去北京各大學看看,校門外的人行道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盒子,周圍是大學生們圍着,那是快遞公司在工作。大學不讓進,就在大門外擺開了“快件認領處”。這才沒幾年,北京的大街小巷出現了許多快遞公司的電動三輪貨車。在寸土寸金的北京,雨後春筍般的快遞公司居然沒有被場地難住。店面都是小小的,而許多寬敞點的馬路邊人行道就成了他們的“貨場”、“分檢處”、“認領處”。就這麼湊合着,包括阿里巴巴那樣的網購電商大公司就成功崛起了。西方人能行麼?

中國人的湊合還包括降低質量,用廉價原材料,用省工省力的工藝流程。產品質量當然高不了,但是絕對便宜。低質量壞的一面誰都知道,但它的“優點”往往被低估了,那就是節約。世上有太多的“高質量”被浪費了。比如名牌服裝,結實,能穿好多年,但許多人穿不了幾次就不好意思重複穿了,從此遺忘在衣櫃裡,高質量也沒用。而低質量的假名牌穿幾次就走形、掉色、磨壞,卻剛好“夠用”,避免了浪費。類似的事情很多。中國人就特別善於使用廉價的替代品,少花錢也把事情辦了。當然,這麼幹有時會出質量事故,造成重大損失,非常引人注目。但事情的另一面,低質低價的替代品造成的節約,卻毫不顯眼而被忽略了。實際上它的數量非常巨大,作用也同樣巨大。

總之,許多中國人特有的習慣和行為,也許得不到別人(比如西方人)的佩服和尊敬,但對於經濟發展,尤其在經濟起飛階段,卻是巨大的優勢。

中國人的這些“經濟優點”由幾千年的中華文明造就,但也被壓制了幾千年。專制皇權的最高利益不過是一個家族的“江山”,超出鞏固江山所需要的經濟活動是不必要的,也是危險的。經濟中最活躍的部分,也就是有潛力成為“資本主義萌芽”的“商”,一直受到抑制——“士、農、工、商”,商被排在社會等級的最下層。“重農抑商”幾乎是兩千年一貫制。到了毛澤東時代,中國人的“經濟優點”也曾遭到嚴厲壓制,“割資本主義尾巴”、“堵資本主義道路”。直到鄧小平,才把中國人身上的束縛一點點解開了。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偌大中國立刻就迸發出勃勃的經濟生機。

當然,僅憑這個“文化優勢”和前面講的“政治優勢”,依然無法完整解釋“中國奇蹟”,還有其它不可或缺的因素。那是什麼呢?請接着看。

5)超級“拿來主義”

當年魯迅曾抨擊國人面對“洋東西”的愚昧:一是怕,對洋東西的厲害心生畏懼,敬而遠之;二是恨,恨洋東西帶來的傷害,於是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排斥;三是盲目崇媚,100%照單全收,恨不能徹底洋化。魯迅與之相對,提出了“拿來主義”:主動出手,加以挑選,凡是有用的好東西就拿來(指學習和模仿)。

關於魯迅,近些年爭議不小,但他的拿來主義應該說還不錯。對於什麼才是“有用的好東西”肯定見解各異,但有用的好東西應當拿來,大概錯不了。

在毛澤東時代,“國外的好東西”曾經只是蘇聯那套,後來縮減到幾乎為零。全世界到處是“帝修反”,都成了敵人。中國人就一咬牙,自力更生,幾乎又退回了“閉關鎖國”的狀態。

到了鄧小平時代,180度轉彎,敞開國門,一通“拿來”,還越拿越起勁,沒有了半點魯迅抨擊的那些愚昧。要說“怕”,如今誰怕誰?是咱中國人把洋人“拿”怕了。要說恨,是外國商家恨中國的冒牌貨、山寨貨。雖說中國人也恨着幾個外國,但恨人不恨東西,誰的技術好就使勁學,誰的貨好賣就冒牌山寨。說到崇媚,頂多是崇,但不媚——說你人好、東西好,那是崇,溜須拍馬才是媚。

大多國人只崇好產品好創意,不崇觀念不崇人。即使崇好東西也不媚,連應有的尊重也不給。最近,石家莊山寨了人面獅身相,最後拆了,還道歉,因為外國人怒了,抗議了。今天中國建有好幾座“白宮”,美國總統辦公的地方,咱們小縣長也來它一座。在福建泉州的清源山上有座新蓋的廟宇,裡面竟然造了兩個長着翅膀的娃娃天使,就是西方畫裡常見的小天使,他們飛在半空,手捧花束,在向佛祖釋迦牟尼獻花呢。這幾例突出顯示了當今中國人的超級“拿來主義”,毫無顧忌的“洋為中用”。

對國外的先進技術,中國人高度饑渴,一直都把買技術放在買產品之上。搞合資企業,進口產品和設備,常常以對方轉讓技術作為先決條件。一些核心技術、軍用技術,花多少錢也買不來,那就用其它辦法。比如,現在中國政府對外派留學生滯留國外工作,態度已經寬容了許多。因為這些人的一部分,會在將來以某種方式使中國得到更多的技術和商務秘密,比他們一畢業就回國的貢獻更大,所以才放長線釣大魚。

超級“拿來主義”顯然已讓中國享盡了“後發優勢”。節約了大量研發費用,避免了做“先行者”探路、迷路、繞路的巨大付出,這點沒有疑問。但仍有個大疑問:只拿技術,不拿制度,是否真行得通?後發優勢之外是否還有“後發劣勢”?晚清洋務運動的失敗就被一些學者歸因於只學技術不學制度、“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壞結果。還有蘇聯經濟上的失敗,南美國家的經濟停滯,都曾被解釋為“後發劣勢”。

著名經濟學家楊小凱曾這樣說:“落後國家模仿技術比較容易,模仿製度比較困難。因為要改革制度會觸犯一些既得利益,因此落後國家會傾向於技術模仿。但是,落後國家雖然可以在短期內取得非常好的發展,但是會給長期的發展留下許多隱患,甚至長期發展可能失敗。”

中國經濟目前的減速是否也由於後發劣勢的作用?這個問題複雜,此處不談。這裡只想指出:中國自1980年代以來的“拿來主義”實屬前所未有,遠遠超越了當年的洋務運動,拿兩者類比不妥當。若中國今日仍在洋務運動的框框裡,哪有如此經濟成就!

中國這一波的“拿來主義”,早就延伸到了制度層面。制度的含義很廣,經濟法規、企業管理也屬於制度,比較低層次的制度。早在1980年代改革開放之初,中國就開始下力模仿西方的企業管理制度。對國際經濟貿易法規也“拿來”;不拿不行,與世界打交道就得遵照世界規則。但這種“拿來”極具靈活性。有些拿來的法規只在經濟特區里用,有些只對外資企業用。反正三十多年來,儘管中國整體上絕非一個法制國家,可是大批的外資、外企進入了中國,並沒有遇到大的阻礙。教科書說,健全的法制是市場經濟的必要條件。但中國就以不健全的法制搞起了“部分市場經濟”,也讓“中國製造”占領了世界市場。

當然,在“制度模仿”上,共產黨設立了禁區:抵制西方的民主制度,還有相關的理念和學說,比如“普世價值”。經過三十多年的高速發展,共產黨心裡也有了底。一些大陸學者信心滿滿地強調:發達的經濟與民主制度沒有必然聯繫。共產黨的奮鬥目標(中國夢)已經很明確:一個政治專制、經濟發達的世界頭號強國。

不過,疑雲依舊瀰漫。中國的經濟腳步確實慢了下來。有人只從經濟層面解釋:人口紅利用盡,出口市場萎縮,消費增長過慢,靠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難以為繼,等等。另一些學者則指向了制度:是制度改革的紅利基本用盡,走出困境必須進一步改革制度。這些涉及未來的內容暫且不談。

總之,這三十多年來,中國經濟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超級的“拿來主義”。技術層面,拿得如饑似渴,甚至貪得無厭,盡享後發優勢;制度層面,“拿來”的選擇性很強,主要限於經濟管理和社會生活管理的層面。但這種選擇性拿來,也受益非淺。

當然,超級“拿來主義”得以成功,還有被“拿”一方的配合。如果西方還像當年那樣搞“經濟封鎖”,中國人豈能拿得如此痛快?這三十多年來,中國恰逢歷史上最佳的國際環境。不過,說“恰逢”有點不對,因為這個最佳的國際環境所以出現,除了世界的科技進步、全球化和各種“機緣的巧合”,還有中國外交謀略的作用。

6)轉向“永遠的利益”

說到外交和國際關係,有句名言: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可是,毛澤東當年不講這個,或者對“利益”的理解與眾不同。他先是一邊倒,倒向蘇聯,而與西方國家交惡,於是新中國遭受西方的經濟封鎖。接着又跟蘇聯鬧翻,蘇聯的專家和援助也撤了。一時間,世界上凡經濟發達的國家都成了“帝修反”,全是敵人。樂意不樂意,中國也只能昂起頭來“自力更生”。而且,毛澤東非要領導世界革命,要想當頭兒就要籠絡部下。於是,貧窮的中國還要勒緊褲帶援助亞非拉的窮弟兄。糟糕的是,窮弟兄里“白眼狼”居多,翻臉不認人。毛澤東“世界革命中心”的夢,到頭來鬧了個竹籃打水。1971年,他不得不與美國和解,因為蘇聯的威脅太大了。直到最終閉眼,毛澤東也沒把經濟利益放到外交的中心區,中國差不多還是“閉關鎖國”的狀態。

鄧小平改弦更張,打開了國門。他首先認定“要和美國搞好”,因為他看清了“凡是和美國搞好的國家都富起來了”,尤其是日本和四小龍。其實鄧小平並不怎麼喜歡美國,但也跑去示好,為的是利益。鄧小平成功了,西方把經濟壁壘逐步拆去,外資外企、先進的技術設備和企業管理制度大量流進中國。而“中國製造”則流向世界,尤其是巨大的美國市場。中國經濟就此開始起飛。

鄧小平還定了一條外交策略:不當頭兒,徹底拋棄了毛澤東總想“領導世界革命”的那份雄心。不僅“世界革命”那樣虛妄的事,在許多事情上“當頭兒”都是賠本買賣,要承擔比別人更多的責任,而履行責任就要“出血”,花了錢還常常不落好。所以,不當頭。在維持世界秩序、平息局部亂子和麻煩方面,不當頭意味着不掏錢或少掏錢,還少費神、少招人恨、少惹一身騷。麻煩事有“世界警察”美國出頭呢。

儘管在鄧小平時代初期中國對西方擺出了謙虛的微笑,還如饑似渴地學習和模仿,但鄧和領導層心裡早有主意:技術和經濟可以模仿,政治嘛,卻不能走西方之路,政權決不鬆手。可西方卻曾一廂情願地以為中國即將改革專制,代之以民主。夢想中的西方對中國釋放了不少善意,不再敵對,取消了經濟和技術封鎖,還給了一些貸款和援助。為了不讓西方再度警覺起來,再把中國當對手,鄧小平還有一招:韜光養晦,放低身段不張揚,悶着頭搞經濟,先強大起來再說。

但是,1989年的六四鎮壓,一下子暴露了中共無意走民主道路。專制的中國強大起來會不會成為西方的新威脅?尤其在蘇聯解體之後,美國警惕的目光開始轉向中國。然而,中國太幸運了。911極大地牽制了美國。阿富汗、伊拉克、伊朗、北朝鮮,一個接一個的泥潭和麻煩陷住了美國,它哪還顧得上中國。而且,西方一直都在低估中國。西方學者,包括在西方的華裔學者,起了很大作用。他們大都“唱衰”中國,大談中國的嚴重問題,一次又一次預言共產黨垮台,中國經濟崩潰。他們麻痹了西方的警覺。當西方政界終於認清這些預言多麼不靠譜時,中國已經成長為經濟巨人。

中國的經濟起飛也恰逢歷史上最佳的國際環境。外部威脅幾乎沒了,沒有任何國家真敢或真想侵犯中國。經濟環境空前有利:全球化帶來貿易壁壘降低,國際資本流動的障礙大減。於是,中國以廉價勞動力和不斷改進的投資環境,還有廣闊的市場,吸引到國際資本蜂擁而入,對外貿易爆炸式增長。外資外企和外貿,在中國的經濟騰飛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不少學者指出,在全球化過程中(包括WTO),中國是世界上受益最大的國家。中國的改革開放趕上了全球化浪潮,這是幸運。但是,能夠充分利用全球化的國際環境,又離不開中國自身的條件,更有外交謀略。

自鄧小平時代以來,中國的外交謀略貫穿着實用主義。別管對誰,給紅臉還是白臉,給胡蘿蔔還是揮一揮大棒,都為了一個目的:爭取最大利益。

中國認準了,決不能和美國鬧僵,跟美國對着幹的國家還沒有一個能夠繁榮發達。雖然舉國上下很多人對美國一肚子氣,尤其在美國炸了中國大使館和中美飛機相撞之後,反美情緒高漲,但是,中國政府還是忍了,不和美國鬧翻。中國也是“雙重標準”:哪個小國敢邀請達賴或賣給台灣武器,就來厲害的,大減人員和經貿往來,給他個“制裁”;而美國做了同樣的事呢,中國則是嘴上抗議,實際行動很少。美國太強大了,制裁不了反傷了自己,中國看得很清楚。

中國再也不像毛澤東時代那樣,傻乎乎地支援“革命兄弟”了。對外援助仍然有,但都有利益的精明計算。有人會說,中國不是還傻乎乎地給北朝鮮“輸血”麼?這是沒看清中國得到的巨大利益:如果不輸血,北朝鮮真可能垮掉,然後,一個統一的大韓國就頂在了中國的家門口。而且,別指望這大韓國還會像今天這樣客氣,它不僅完全站在美國一邊,八成還要跟中國“鬧事”,比如領土問題(如今在黃海劃界上已經有爭執)。因為有北朝鮮這個強敵,南韓實在不敢得罪中國,這才忍着不鬧。

不僅北朝鮮,還有其他的“流氓國家”,都對中國有好處。他們把美國這個警察累得氣喘吁吁,顧不上對付中國。所以明里暗裡,中國總要幫他們一把,可別讓美國給整垮了。不是中國喜歡“流氓”,而是為了利益。一句話,實用主義。

中國又開始援助非洲國家了,但可不像毛澤東時代是為了革命或友誼,而是為了經濟利益。非洲有豐富的資源,中國當然要下手。但遇上了問題,不僅西方指責中國掠奪資源,非洲也有人抱怨中國是“新殖民主義”。所以,不出血不行了,行善式的援助不得不搞一些,堵西方的嘴,消解非洲人的牴觸。

除了“資源國家”,中國對許多其他小國也在“撒胡椒麵”。這“胡椒麵”不白撒,換回那些國家“支持中國的核心利益”。而且,中國的援助與西方不同,從不附加保障人權、防止貪腐之類的政治性條件,而是經常附加經濟條件:要從中國進貨,要由中國承包工程。

中國對待俄國(蘇聯)更是實用主義。毛澤東把蘇聯從老大哥弄成了中國最大的敵人。鄧小平呢,先是繼續與蘇聯為敵,還發動戰爭,“教訓”蘇聯的爪牙越南。這也是向西方顯示自身“價值”:在與蘇聯對抗中,中國可扮演“有分量的盟友”,以期得到西方更優厚的“待遇”。

當蘇聯解體,不再是西方的大敵,中國再與俄國對着幹就沒意義了。何況俄國有中國需要的資源和先進武器,俄國還保持了某種程度的專制,而與西方依舊格格不入。尤其到了今天,俄國同中國一道受到美國的壓力,於是,有很多理由讓中國與俄國做“朋友”了。為了“做朋友”,中國不惜在邊境爭端中做出重大讓步:與俄國劃定了邊界,對於沙俄奪走的幾百萬平方公里國土,徹底毀掉了討要的可能性。這也是實用主義,反正在可預見的未來肯定無法討回,幹嘛總讓問題懸着,成為兩國走近的大障礙呢?

在得到俄國的石油、天然氣、軍事裝備的同時,中國又小心地和俄國保持距離,不想弄成盟友的樣子,使西方對中國增加敵意。最近,美國和北約把“勁”用到了俄國身上,中國樂得輕鬆一些,決不會因為“朋友”的關係替俄國分擔一點西方的壓力。

對日本也是實用主義。恨歸恨,生意照樣做,經濟關係沒受太大影響。這是因為:中國從日本得到的經濟好處,一點都不比日本從中國得到的少。

總之,中國的對外政策早已經擺脫了毛澤東時代的愚蠢。替代“領導世界革命和反帝反修反霸”宗旨的,是爭取最大利益。這也是中國經濟高速發展不可或缺的一個因素。

7)邊腐敗邊發展

舉世皆知,中國的官場非常腐敗。可是,腐敗大肆泛濫的同時,中國經濟卻高速發展。腐敗傷害經濟:造成資金流失,資源錯配,壟斷低效。這從理論到實際都沒有疑問。所以,從常理思考,嚴重腐敗與經濟騰飛的結合太奇怪,簡直不可能!但是,既成事實又無法否認,咱們只能努力解譯其中奧秘。

中國捲款外逃的貪官每年有多少?沒有官方數字。他們捲走了多少贓款?官方更不會公布真相。網上有種種估計,上下出入很大,從每年數十億到數千億美元。假如達到一千億,就占到中國GDP(大約是10萬億美元)的百分之一。這僅是外逃的,沒逃的應該更多,從徐才厚家裡就搜出了一噸多的鈔票。全國貪官每年一共貪多少?能達到GDP2%甚至3%?不知道。這是國家機密。

貪官們肯定傷害了中國經濟。不過,嚴重程度很可能並不像那些數字,即:中國的GDP並沒有因為腐敗也被壓低了2%3%。貪官們盜走的是貨幣,而非實體經濟。那些贓款若堆在家裡不動,其實際意義就像印刷品,並沒有從經濟運行中抽走實物。不過,當貨幣“泄漏”到貪官那裡囤積起來,實體經濟會不會因缺少“流動載體”而運行遲滯呢?確實有些民營中小企業因缺少流動資金而陷入困境,但是,即便沒有贓款泄漏,私企貸款難的狀況也不會改善,因為銀行根本不願意向他們放貸,並非銀行缺少資金。

實際上,中國充斥着貨幣。僅從2009年到2013年,中國央行就投放了60多萬億人民幣,使中國的貨幣總量(M2)達到了一百多萬億,而且現在每年還要再注入大約十幾萬億。天量的貨幣中,即使有幾千億甚至上萬億被貪官們截流,也只占到1%左右。中國的貨幣量依舊過多,而不是不足。近些年收藏品市場火爆,一塊玉石賣幾百萬,一幅古字畫上億,很大程度上這是被“機構投資者”抬上去的。就是那些國企、上市公司,囤積了太多的錢需要保值、增值,就不務正業地到處亂投資。

若貪官們揮霍贓款呢?對於經濟的作用,還要好於把錢藏在家裡不動。有個詞叫“貪腐經濟”,高檔酒店飯館還有奢侈品行業,相當程度上依賴貪腐消費。如今大力反貪腐,這些行業明顯萎縮。有些官員抱怨,說經濟因此受到打擊。這話可恨。即便把公平正義放到一邊,僅從經濟角度看,少數人的揮霍遠比不上增加大眾消費的好處大。但也不能否認,贓款拿出來揮霍,又比窖藏起來不動對經濟增長更有利。尤其現在中國正處於生產能力過剩、消費不足的狀態。

贓款逃往國外,對中國經濟的傷害肯定更大。即便它被拿出來揮霍,直接刺激的也是外國的經濟。當然,逃到國外的贓款最終還要流向中國“換取實物”,疊加在外貿的進出口之上。從中國經濟和外貿的快速增長狀況看,中國還沒有因為外逃贓款而“失血過多”,“傷筋動骨”。

貪贓僅僅是腐敗的一部分。對經濟傷害更大的腐敗,應該是瀆職,或叫“不作為”、“亂作為”:辦事拖拖拉拉,占着茅坑不拉屎,阻礙經濟運行,或揮霍浪費,大搞勞民傷財、效益極差的投資。這些要比貪污受賄的危害更大。

瀆職型的腐敗官員不少。但還有另一種貪官,像原鐵道部長劉志軍那樣的,對工作非常投入也非常專業。中國的高鐵起步雖晚,卻一下子就追上了老高鐵國(日、法、德),如今快兩萬公里了,世界第一。那麼複雜的技術,那麼強大的高素質的施工力量,中國卻神速地都有了,氣吹的一樣。當然,絕非氣吹的,而是大批專業人才細緻艱苦的工作成果,這其中就包括劉志軍和他的團隊。當然,劉志軍也是個大貪官。像他這樣的貪官不少,專業素質高,拼命干工作,對經濟建設有貢獻。在中國,幹部考核提拔要看GDP,看政績,這使相當一批“能幹的貪官”得到了提拔。從經濟角度看,他們要比僅憑“行賄買官”、“溜須拍馬”或靠親屬關係“雞犬升天”上來的低能官員強。

其實,貪腐也含有“激勵機制”,促使貪官們大搞經濟:把“蛋糕”做得越大,就能貪的更多。所以,為了多貪也要拼命招商引資,多上項目,搞大地方經濟。這裡有個難算的題:能幹的貪官對經濟的“淨作用”是正還是負?這可不好算:同一個官位,如果把“能幹的貪官”換成“不能幹的清官”,經濟結果會差多少?一個能幹的貪官如果把“蛋糕”做大了一斤,而他貪污了二兩,能說他還有八兩的“淨貢獻”麼?這些實在算不清、說不清。

如果上面的題難算,還有更難算的:曾有過一場大規模的“腐敗運動”,但同時它是否也促進了經濟發展?這就是“所有制改革”和“國企改制”。中國的企業在毛澤東時代幾乎達到了100%的全民和集體所有制,但所謂的“全民所有”和“集體所有”,實際上等於“無人所有”,誰也不能說“廠子是我的”,賺了歸我,虧了我扛。這種產權不清,導致企業經營不善、低效浪費。這是天下通病,一些西方國家也有“國營企業”,也一樣效益低下,而改善的途徑就是“私有化”。

中國改革的主要內容之一,也是一大難題,就是如何把全民的財產私有化。俄國和東歐國家曾把國企股份化,股票分給百姓。從公平角度看,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但從經濟效益看,這幾乎是災難:突然的“瓜分”給企業經營造成巨大衝擊。經過好一陣混亂,只有企業產權最終能夠落入善於經營的企業家手中,企業才能走上效益提高的生路。

中國的全民財產私有化,根本沒有搞一人一份的分配,而是以官的私的、明的暗的、合法非法、前門後門各種各樣的手段和途徑轉移騰挪,最終把相當一部分化公為私了。一些學者(如胡平、郎咸平)對此有深刻的分析論述。這場公有制向私有制、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變革,伴隨着不計其數的貪污腐敗,可說是一場空前規模的偷盜搶劫,是權力者對掌控的全民財產的監守自盜。但官方輕描淡寫為“國有財產流失”。對此的道德評判一目了然,不必多說。此處僅強調一點:這場系統性的貪腐對於經濟發展卻能起到正面作用。當然,正面作用並非來自貪腐,而是來自企業變為私有制後經濟效益的提高。胡平也承認這場全民資產的化公為私“在道義上是最無恥的、最惡劣的,但是在效益上,卻可能是最容易見效的、最容易成功的”。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非公有制經濟已經從微不足道,上升到“三分天下有其二”了。這裡當然有清白的,比如一些民間企業家白手起家從小做大的企業,還有落地中國的外資外企。但是,有很大一部分私企負有“原罪”,他們的“第一桶金”來自化公為私。而且,很多還長期與官員們勾結,進行權錢交易,獲取稀缺資源(比如土地、礦山)。

這裡要強調,即使是清白的民營企業,也大部分與官場腐敗脫不了干係:行賄巴結官員,有幾個私企(不算外企)沒幹過?當然,也是迫不得已。在中國的“權力尋租”大環境下,要想更好地生存發展,企業不得不向權力“交租”,不抱大腿不行,只不過有的企業更主動,有的更被動,積極程度不同而已。

對於企業向權力“交租”,曾有過“潤滑劑”之說。尤其在改革開放初期官僚體制還非常僵化之時,行賄可以撬動官僚機器,使私企得到多一些的生存發展空間,使原來的死路可以通行,原來辦不成的事可以辦成。這種“租金”當然要加入“生產成本”,降低企業的競爭力。不過這些年來,中國企業,無論國企還是私企,在國際市場上保持了相當高的競爭力。這表明,額外的“腐敗成本”還沒有超越極限,讓企業承受不起。說好聽點,中國的貪腐主要還是“養雞收蛋”而非“殺雞取卵”。

網上流傳過一些貪腐潛規則。其中有“收了錢就要給人辦事”,“事辦不成要退錢”,“收錢有度,不能一錘子買賣”,“好處均分,不能一人獨吞”等等。這些潛規則顯示出一種意圖:維持腐敗的可持續性。有些貪官才不管“可持續性”,狠撈一票,攜款潛逃。這種貪官看似不少,但比較全體貪官(“無官不貪”也許誇張,但貪官數目肯定非常巨大)仍是個小數。大多數貪官搞的還是“可持續腐敗”。

上面似乎是努力發掘中國官場腐敗“不那麼壞”的一面。這絕非想為貪官開脫,只是想解釋經濟高速發展為什麼能和嚴重的腐敗共生。當然不敢說找到了足夠好的解釋,但多少點出了“中國式腐敗”對經濟的傷害,並不像通常想象的那麼嚴重。這不是說腐敗可以寬恕,只是在解釋事實:看上去那樣廣泛深入的腐敗,卻沒有阻擋住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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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芨芨草 留言時間:2016-03-30 18:14:19
<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問</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pia</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好!</span></p><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font-size: 14px;">這是推背圖裡的籤言?</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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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留言時間:2016-03-30 18:11:49
<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問</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QWE</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好!</span></p><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做為一個中國人,不管誰執掌大權,希望中國能夠長治久安。</span></p><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中國安定,國之幸,民之幸。</span></p><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font-size: 14px;">從蘇聯解體的前例可以看出,社會需要變革,但經受不了翻天覆地的變革,那種變革只有利於少數壟斷者。</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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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ia 留言時間:2016-03-30 02:14:43
<p style="margin-bottom: 10px; padding: 0px; list-style: none;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5.200000762939453px; color: rgb(51, 51, 51); font-family: Verdana,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古人預測的未來,重歸大治與盛世:“而今中國有聖人 雖非豪傑也周成 四夷重譯稱天子 否極泰來九國春”。</p><p><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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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WE 留言時間:2016-03-30 01:44:48
<p>中國今後800年國泰民安,必然的。中國的文化經濟都已經領先世界。從過去2000年看,前19個百年裡,都一直是中國的GDP獲得百年第一,只是剛過去的這個百年裡,美國獲得百年GDP世界第一,今後中國恢復正常穩定狀態,毫無疑問繼續保持GDP百年第一。過去中國的問題是,雖然GDP世界第一,但軍力不夠強大,難以抵擋外族軍事入侵。宋朝明朝都是這種情況,軍力不夠導致政權倒台。而今天不然,今天中國由毛建立的政權,首先就是軍力強大,即使在GDP極小時,也能抵擋世界最強大聯軍,在今天GDP接近世界第一,在今後GDP持續保持世界第一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可能的外來軍事威脅。不存在外來軍事威脅,這是第一因素。第二因素,中國的金融是現代式的紙幣系統,不存在過去銀元被偷藏而政府無銀養兵的問題,因此永遠不可能發生內部叛亂動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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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留言時間:2016-03-30 00:58:15
<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問</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a href="http://blog.creaders.net/u/9070/" target="_blank"><span style="color: windowtext;font-size:16px">彼德</span></a></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和</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AhTiong</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好!</span></p><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font-size: 14px;"><a href="http://blog.creaders.net/u/9070/" target="_blank"><span style="color: windowtext;font-size:16px">彼德</span></a></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font-size: 14px;">近墨者黑了,也學會了罈子裡的一些不良習氣,不講事實,帽子滿天飛。大陸確實還存在許多問題,但發展也是有目共睹的,否則美國也不會來和大陸套磁。彼德如果覺得誰寫的文章不對,有理有據、一條一條批駁過來,是為上道。撒出一把帽子,加上幾句謾罵,就淪為下品了。</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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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芨芨草 留言時間:2016-03-30 00:48:23
<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font-size: 14px;">問幸福劇團好!<img src="http://img.baidu.com/hi/jx2/j_0057.gif" _src="http://img.baidu.com/hi/jx2/j_0057.gif"/></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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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hTiong 留言時間:2016-03-29 22:46:06
<p><span style="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medium; white-space: normal;">To 彼得:真正被拋棄的只有一個,就是所謂的民主之光,您所在的寶島台灣,真是不好意思。大陸這些年在幫台灣,您看看台灣那點貿易順差哪裡來的,別不識抬舉。</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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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德 留言時間:2016-03-29 20:26:04
<p>大陸再吹嗎?這種文章只能在大陸孤芳自賞,井底之蛙。</p><p>大陸經濟神話早破滅了,韓國、香港、新加坡.....等原來追隨國家、地區紛紛背棄中國,更不要說台灣了。</p><p>大陸模式,效率、廉能比不上新加坡,連新加坡都不放入國際先進國家眼中,認為這種不民主國家,成就有限,不值得推廣,大陸離新加坡成就還很遠,只能自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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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幸福劇團 留言時間:2016-03-29 19:47:11
<p>interesting<img src="http://img.baidu.com/hi/jx2/j_0057.gif" _src="http://img.baidu.com/hi/jx2/j_0057.gif"/></p><p>謝謝分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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