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宽：邓丽君的贴身随从张夏莲

2015年10月26日周六下午，我抵达福州仓山区，入住酒店后，迎来了君迷雅君妹妹和她的到来。她叫张夏莲，祖籍广东，生于马来西亚吉隆坡，拥有新加坡永久居住权，工作于吉隆坡，新加坡和大陆三地。1983年到1987年，是邓丽君小姐的贴身随从。
如果不是香港邓丽君歌迷会张艳玲会长的信任和推荐及接洽，我不会知道和找到夏莲小姐。她在这几十年里默默于幕后，不抛头露面，但她是邓小姐短暂精彩人生中的重要人物。
在酒店我的房间里，我们临窗而坐，十几层楼下华灯初上，雅君妹妹默默协助端茶送水，我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和夏莲回顾邓小姐的一生中的贴身随从。6岁登台，9岁正式在妈妈陪伴下行走江湖出道商演，母亲赵素桂常年陪伴差不多持续到1980年邓爸爸中风病倒。期间的1970年到1973年母女二人征战东南亚各国巡演市场，有新加坡华人管伟华先生作为经纪人遮风挡雨相随4年。1976年香港邓丽君歌迷会成立，阿张会长张艳玲忠心耿耿力所能及陪伴邓小姐到1995年，只要邓妈妈或其他贴身随从不方便之时，基本上阿张会在私下帮忙。80年代，夏莲陪伴了5年。1987年至1989年麦灵芝成为了邓小姐的事业伙伴兼私人保镖。1988年底明姐前往香港赤柱为邓小姐做管家随从，1989年底陪她远赴巴黎避难。90年代张金美也得到邓小姐的拣选拜托，金美和明姐一道为亚洲歌姬做事直到邓小姐1995年骤然离世，乃至身后赤柱故居出售。日本乐坛1983年到1986年的经纪人是西田裕司先生，1987年到1995年则是铃木章代女士。
夏莲点头一一认同，补充一点：自己和阿张会长相识于新加坡，之后曾有另外一个女孩子短时间做过邓小姐的贴身，后来上班就中止不再继续，名字记得但不便透露。我们的谈话渐渐进入正轨：

我感兴趣的是作为Teresa(邓丽君小姐的英文名字，中文可翻译成：桃丽莎)的贴身随从具体都是哪些工作？预定机票和酒店？
夏莲：宾馆机票都不是我们负责，出发前早有人给定好。比如我们去日本，美国对应演出工作，都有对方安排妥当，对方会接待。虽然当时不是网络时代，没有电子机票，但因为她是Teresa，很有影响号召力，基本上很多事情都被安排得很好，特别是去台湾都是VIP头等舱。我没有见过她坐经济舱。我自己是看情况去哪里，有时陪她头等舱，有时是经济舱。

您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夏莲：比如开演唱会在后台照顾她换衣服。她有个习惯，一首歌音乐结束，她会转身进入后台，在下一首音乐响起前換好衣服。那时就是我的工作，动作要快，情况特殊。去日本做宣传也陪她去过多次，有一次是先到大阪，然后去东京，去金牛宮唱片公司，那次是拍摄她两天的生活什么的，跟着她走，录像摄影一路跟随，我也被拍到。期间还下雨打伞。
她在日本连续三次荣获有线放送大奖（全日本听众点播率最高大奖），84，85和86连续三年。84年我没有去陪，但85和86我都有前往相陪，包括85年她上红白歌会，在NHK会场，很刺激！

像我们这样聊天开怀大笑，您和Teresa私下相处，她怎样？轻言细语？
夏莲：是的。她说话声音不会很大，很轻柔但是很清楚。

您陪Teresa出差，贴身衣物如何清洗处理？明星不会用一次就扔掉？
夏莲：在宾馆就可以拜托服务人员清洗。没有没有，不会用一次就扔掉，她有没有带纸的那种我就没有看到。那个年代也已经有纸内裤了嘛！我想她不会。她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出差如果是短期两三天，比如去泰国，我们俩拼凑一个行李箱即可。如果时间长，会是两个行李箱。酒店也是有时候合住一个房间，有时候两个房间，但是通着的那种。在新加坡我住在她家里，那个公寓很大，三个房间。是地毯的那种，其中一个房间特地做成日本榻榻米和式房间。她的床很特别，她比较喜欢古式的，是那种可以挂幔帐的那种。
入住酒店后，有什么吃什么，她很容易照顾。到了当地就去吃当地特色。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她就喜欢吃那种黑黑的福建面。我来到福州后反倒找不到那种面，可能当年炒面的人是福建男人，吉隆坡当地人就自然叫成福建面？很粗的炒面，放酱油，用荤油猪油炒，很香很黑，有肉渣，蔬菜，很好吃。当年比较有名的金莲街夜市街头那家很出名，她就去那里吃。

您的祖籍是哪里？
夏莲：来自中国广东，父母那一代从广东去的吉隆坡。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也都是在中国出生后才去的吉隆坡。我在吉隆坡出生，我家是大姐，二哥，三哥，四姐，我和小妹。其中有个孩子没有养活。马来西亚属于英国殖民地，护照去外国比较容易，Teresa在菲律宾，印尼都演出过。我来到大陆习惯被问多大了？工资多少钱？接下来就是结婚了吗？几个孩子？在马来西亚很少被问到私人问题。
应该是在乐风唱片公司时代？Teresa她们组团到马来西亚演出，我的哥哥领我和妹妹去看。那时候张帝也来过，很搞笑，什么都能被他编成歌随口唱。我那时应该上小学了，和妹妹都喜欢Teresa，就买她的唱片听，基本都是乐风时期。那时会看到结尾，和她打招呼再走，慢慢就记得我们了。有一次和许冠英一起来演《唐伯虎点秋香》，我有朋友在里面工作，我就去看。她和我见面主要用广东话和英语。她用广东话叫我的名字，夏莲的发音是哈林。我用普通话一直叫她丽君姐，在美国的时候用英文比较多，我叫她英文名字Teresa的时候不多。
和许冠英的那次，第二天她们去西马，我们这些歌迷骑摩托车去送飞机，那天很早，真的很冷，她很感动。她想领着我们去西马，我们属于东马，那个年代需要护照，所以我们去不了。下一次再来马来西亚，她就记得我的名字，把车窗要下来打招呼叫我的名字，好开心被记得。在吉隆坡，我们会去酒店的大堂等她，她回来后和我们聊天，还会把我们带到酒店房间里，我们会替她出门买饭打包回来。
她也坐过我的摩托，也说让妈咪知道了会骂，想想当年我胆子够大，她是大明星，出了事故一定得去医院啊。我们骑摩托会去找个朋友走走，兜兜风。好在必须都得戴帽子，别人也认不出。

后来是什么机缘使你成了Teresa的贴身随从呢？
夏莲：她在新加坡有个演唱会，我让她替我和几个朋友买票，结果最后我这边的朋友们因为工作请不了假等原因，最终只有我一个人能去。她就说免费送我票，约定在新加坡文华酒店，和前台已经打好了招呼，会有工作人员领我去看演唱会。结果当天我被直接领到了后台，是帮忙换衣服。就是在那样的场合下见到阿张会长，我们俩一起帮忙。谢谢丽君姐，让我认识了阿张，她人很好，很忠心。那次演出后她就问我愿不愿意为她工作，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得到同意，就放弃了吉隆坡的工作，去了新加坡，住到她家里。
1983年她在香港过30岁生日，让新加坡的朋友给我买了机票，我和阿张都参加了那个生日。生日当天的黑亮闪斜的衣服是我帮她挑的，当时她有两件，问我哪个好，我就选了那个，她居然真的穿了那件，我好开心！我不啰嗦，她也痛快。

Teresa脾气怎样？生闷气吗？摔东西吗？
夏莲：达不到要求的时候会被讲一下，我也会顶嘴的，我们在一起工作5年。她不摔东西，性格很友善，待人态度非常可亲，在卫生间遇到歌迷都可以拍照。她在新加坡，美国，台湾，香港都有房子。那五年基本都有工作，去日本和美国。去美国要提前抵达练习跳舞，我在美国给她开车，和英式相反，好难开。美国交通很严格，该停下来必须得停好，真的要停，没人也要停，我被她骂了。新加坡也比较严格，人行道上有人得等到行人走到马路对面上了路，才可以开车。

后来你是怎么结束为她工作的呢？
夏莲：她一直劝我在新加坡读书。1987年我结束和她工作，在新加坡读书，之后工作，得到永久居住权。她在我之后和麦灵芝合作，1986年之后她基本就不去新加坡了。
1995年我回到吉隆坡，我侄儿结婚，早上举办了婚礼，晚上摆酒席，当时有人拿来晚报给我看，我以为是假的，打电话去问新加坡的朋友，才知道是真的。
5月28日出殡，我和新加坡的两个朋友，和香港台湾的歌迷会提前会面，去见邓妈妈。当年邓妈妈曾想去美国住，她叫我夏莲，问我能不能去陪她，那是我还答应了，那是去美国排练舞蹈的那次。
看到邓妈妈的时候，她很平静，当天有车送去金宝山，我们一起上山。我看到她最后一眼的时候，不认得，因为被化妆化得不认得，很难过。
丽君姐对我一生有很大影响，让我接触到很多名人，开阔了眼界。1995年之后我在一家硬盘工厂工作，很忙碌，在新加坡学的是电子，我喜欢电子。286，386什么的我都摸过，后来有朋友叫我过来大陆帮忙翻译，我应该是2003年才正式到大陆来工作。
1995年之前我们似乎都来不了大陆，这里是共产国家。马来西亚之前也有马共，好像很复杂。马来西亚有东马和西马，东马那边有个地方很有钱，有木材生意，当年人们拿现钞点歌，歌星们都常去那里演出。我们那个年代看到的都是真材实料，日本也都是现场乐队伴奏下真唱。

马来西亚有没有邓小姐的歌迷会？
夏莲：开始有，听说有个姓刘的，后来结婚了，就不做了。

您认识麦灵芝吗？
夏莲：有见过，很强势。有个MTV，在香港海边拍，麦灵芝负责的，我也陪着Teresa去拍，记得附近没有卫生间，在室外就地解决，真的不好玩。那首歌是《天外天上天无涯》，拍出来效果真的不错。

听说麦灵芝在云南开餐厅，Teresa走后，她决定对Teresa的一切都封口不提？
夏莲：或许你找到了麦灵芝，刚好是她想谈的时候。1995年之后，这些年来我只去过一次金宝山，有个老大爷，他在打扫，还摆了一些照片过来。那次在墓前还有一些黑龙江过来的同志们，他们被坑了。我还去看了邓妈妈的墓地，还有五哥。在邓小姐墓前，感受很深，当时就是觉得太久没去看了，感觉老朋友，太亏欠吧。

她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的，也会欣慰。
夏莲：和她去过很多地方，英国短期留学也陪她去过，她练习发声训练。郭先生也见过，印象很好，他们的分手有些遗憾，分手是在Teresa30岁生日之后。
日本的那个男经纪人，西田先生，开车接我们去金牛宮唱片公司，给Teresa安排了很多工作，我们还去了新宿。在日本Teresa吃那种有毒的河豚，我没敢吃，怕她们出事，我得负责叫救护车。
Teresa还喜欢吃大阪的那种拉面，哇！里面放了很多大蒜，是蒜泥，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去的，之前感冒流鼻涕，吃完那种面，居然好了！在新加坡邓小姐Teresa也给我做吃的，打电话回去问邓妈妈怎么做，她做得很好吃。
当年在马来西亚我祷告希望她每年都来，没想到一直到1984年1月15日，真的每年都来。

夏莲你信仰宗教？
夏莲：我信基督教，礼拜天都会去教堂。在新加坡我有次吃饭的时候祷告，她问我为什么祷告时不感谢她？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心里提到你？她没有架子，人很好。
我到福州来来去去，住在朋友那里。当年她没教我唱歌，可能觉得我太差？那时候也没有卡拉OK，也就是她会带回来她自己歌唱的新音乐专辑给我看。她录音的时候很认真。
现在的90后，00后也有人成了她的歌迷，其实当年也是从小孩到老人都喜欢她，我就是没有想到延续到现在，现在很多小孩子也喜欢她的歌。
她穿旗袍真的好看，真有那个身材，演唱会一定会穿一次旗袍。她是圆脸，但不大。当年的电视也不错，是方的，我们赶上了好时代，现在的电视，哇！
当年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可惜那是胶卷时代，不能马上看到。她在新加坡拍MTV《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在公园里偷偷采了花给她，还好没有被抓到。
她在香港领养的两个孩子，智力低下，长大后也不知道谁把她们养大。

我没有见到夏莲你之前，以为是个老前辈，没想到这么活泼。
夏莲：我也没想到你穿得这么隆重。我给你看，真是我和Teresa在美国拉斯维加斯的合影。

夏莲你玩什么游戏？
夏莲：植物大战僵尸。防止老年痴呆，要有点策略。

结束了我们的谈话，夏莲活泼，不背负很多悲伤，和宗教信仰有关，也和20多年的岁月流逝有关。夏莲告诉我，明天是礼拜天，要去教堂。我猜想她定会祷告，感谢她的丽君姐。夏莲还告诉我，在Teresa之后，再没遇到别的明星，因为：一个就够了。荣耀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