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國內小視頻寫留言（一）：英語與創新

文/萬湖小舟

休閒的時候，我也刷國內的一些小視頻。趣味性，知識性，文化性，歷史性和時政性等的小視頻不少。有些讓人增長了知識，有些讓人開心的一笑。也有些讓人皺眉，覺得不吐不快，忍不住在小視頻下留個言，表達一下自己不同的觀點。

且慢，萬湖小舟，沒見你在國外的網站上對於不同觀點的文章留言，為何要給國內的，擁有不同觀點的小視頻留言？是不是在國外崇洋媚外，在國內挾洋自重？

不是，國外簡中網站上的文章很多表達的是不同的政治觀點。我們都以自己的經歷看世界，一定會有不同的視角，而且不同觀點的文章改變不了我看世界的立場，我的觀點也改變不了別人對事物的認識，為何要爭論呢？比如，我基本不去閱讀和爭辯對文革頌揚的文章，因為我觀看和經歷過那段歷史。人家改變不了我，我也不會改變別人。但我會在一些不同觀點的博主的某些文章下留言。這些博主學富五車，溫文爾雅，就算有看世界的不同觀點，但他們用自己的學識和經歷在闡述其道理，可以觀點不同，但在他們的文章中仍然能了解到一些我自己不曾觀察到的世界。世界的多樣性就在於此。

給國內小視頻留言，不是政治觀點的不同，而是感覺播主沒有觀察到除中國以外的世界，其觀點會誤導觀眾，加上看到視頻下的一些觀眾的留言，讓我感到改革開放那麼多年了，我們的一些國人怎麼還停留在閉關鎖國的那個時代。所以我想通過自己經驗和國外的生活經歷，來和播主和國內的一些觀眾交流。當然我的觀點並不一定正確，但這樣的交流還是有益處的。留言交流主要圍繞下面的主題：

1）學習英語的重要性

2）對待別的族裔的態度

3）海外二代的現狀

4）對外國人在中國工作居留的看法

5）對國內高校的課程設置的看法

6）對發達國家的看法

7）對美國斬殺線的看法

8）關於海外華人的回流問題

9）對電動車技術的看法

10）關於發明家，科學家和工程師的區別

等等。

先談談關於學習英語重要性的問題。

國內有些高校取消了英語專業。很多國內的小視頻表達了不贊同的觀點，強調英語非常重要。這些小視頻的製作者很多是語言培訓學校或移民中介，他們強調英語學習的重要性可以理解，那涉及他們的生意。可我看到的一個視頻，播主還是一個什麼院士，把學英語提高到了一個國家科技創新的高度。對此我持保留態度。

我贊同學習英語，對科研工作有幫助。但全民學英語不一定有這個必要。當你的個人目標是想出去留學或移民，或從事和英語有關的職業，或在工作上閱讀英文的科技文獻時，學英語是重要的。但個人的目標不應該讓全民陪讀。對於大多數人，英語對他們的工作沒有什麼關聯，只要能完成學校里對外語的最基本的要求就可以了，為何要費那麼多的精力和時間去學對自己職業沒有太大幫助的語言，還要達到聽說讀寫高級別的水平？用學英語的時間和精力去學其它對自己更有用的知識不是更好嗎？

另外把英語提高到科技創新的高度，是不是有些過頭了。我在那位“院士”的小視頻下大致是這樣留的言：

法國人不講英語，法國的街頭見不到英語。去加拿大法語區的蒙特利爾市區的街頭用英語問路，很多當地人不會講英語。德國人開一些國際會議，也有人直接講德語。日本人的英語並不好。俄國人也不是全民學英語。可是這些國家都可以和世界交流，都是世界強國。科技創新的關鍵不是英語，是人的自由思考和實踐的能力。

比如俄國化學家門捷列夫發明元素周期表，完全是他個人的深厚學識和卓越天才成就了他，而不是因為“學了英語”才學到的外部知識。事實上，“學英語才能懂科學”是對世界科學史的一個嚴重誤解。

有人不同意我的說法，認為法國人和德國人的英語都很好，所以他們不需要全民學英語。英語，法語和德語都屬於拉丁語系和拼音文字，對法國人和德國人來講學英語比中國人接受起來容易些和快一些，這是事實。但法國人和德國人並不把英語作為社會運行和基本思考的語言，他們的科學技術並不依賴英語。而且法國人和德國人也許在英語的聽說程度上比中國人強一些，但大多數人只講着“簡單的英語”。

我在德國時，有一位來自英格蘭的教授對我說：他只對德國人講簡單的英語。講深了德國人聽不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的科研水平，一樣可以成為世界強國。

等我自己對英語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後，我才深刻的體會到這位教授說的話的含義。包括我自己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還在高校工作, 也只是講着“簡單的英語”或工程英語。要能像閱讀中文那樣理解，寫作和領略英語文學的真諦，距離甚遠，需要童子功。舉一個例子，我女兒學齡前來到德國，在德國上完的小學和部分高中，我那時工作忙，基本沒有輔導過她的德語。有一天看德國的電視新聞，談到柬埔寨波爾布特的死亡。我沒有聽懂死亡的原因，我以為是自殺，是女兒告訴我電視台說的是心臟病突發死亡。可見語言需要環境，和童年教育的重要性。再舉個我自己的例子 ，我剛到德國不久迎來攻讀博士學位機會的面試。我後來的組長W博士對我面試，我當時給他說，當談到我的工作經歷時，我必須講英語，因為對於工程上的德語，那時我的德語詞彙不夠。可是後來在德國天天和德國人講德語，幾年後有一次一個美國代表團來研究所參觀，所里要求每個項目的主要研究人員在研製的機器面前給美國人介紹。我也用英語簡介了我從事的課題。後來回想我介紹的情景，才意識到我雖然用的是英語詞彙，但構成的句子不少是德語的語法。這再次說明語言需要環境。既然如此，大多數中國人的語言環境都是中文，為何要事倍功半地，不求實用地學英語。對於在國內工作的普通科研人員來講，全面要求聽說讀寫的能力，是不是有必要。當時我們在國內, 看到晉升工程師還要考英語。

不僅在學界和民間中國人崇拜英語，比如，很多家長讓孩子從兒童開始就學英語（其實在沒有語言環境的條件下，孩子們學的快，忘得也快），中國警察的服裝上還寫漢語和英語。哪一個國家的警察服裝上寫雙語？法國，德國，俄國等主要非英語國家的警察服裝只有本國語言。就連日本警察制服上一般也不使用雙語標識，主要是日語，不會同時寫日語＋英語。只有極少數面向外國人的場合，如機場、觀光地的警察崗亭、警察車輛上會有“POLICE”字樣，出現英語，但警察個人制服本身通常不寫英語。這些國家怎麼不怕外國人看不懂警察二字？其實各國警察的服裝都相似，外國人一般都是通過服裝來識別警察。在警察服裝上寫雙語的有哪些非英語國家，典型的是過去的殖民地國家或地區，如過去的香港。

英語作為一種工具，對了解世界科技的發展有益處，我們同時代的人可能都有體會，文革後高校理工科院校的英語專注在科技英語，快速閱讀和精讀。目的是讓我們儘快閱讀國外的科技文獻。這讓我在科研工作中受益，也對去國外留學和求職有很大幫助。有了這些基礎，來到國外，在語言的自然環境下，聽和說的能力自然就會很快地提高。另外現在科學技術上的人工智能翻譯軟件，翻譯的正確性，快速性遠遠超過人的能力，對於絕大多數需要用英語做文獻閱讀來了解世界科技發展動態的科研人員來說，精通聽說讀寫的邊際效應確實在遞減。

這對於國內大多數不需要口語交流的科研人員來講，也進一步降低了必須達到英語多少級的迫切性和必要性。

那位院士認為“不學英語就無法接觸前沿科技，就無法創新”；而我認為英語只是獲取信息的工具之一，創新的源泉是自由的思考和實踐的能力。有了工具沒有靈魂，同樣無法創新。

遠的不說，就看當下的現實：中國目前在電動車技術上領先西方，難道是英語起的作用嗎？顯然不是。因為在這個領域中國人已經走在了前面，英語文獻裡並不包含我們自己取得的大量創新專利。這再次說明了：自由思考，勇於實踐，才是中國人能領先全行業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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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邁艿Gemini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