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毛左派調查－－從毛左派到新毛左派(ZT)

一般來說，國際上公認的毛澤東派形成時間，是在上世紀50、60年代，是由一群在政治上和其他方面支持和追隨毛澤東的共產主義者組成。不過，這一派別在近60年的中國政治舞台上從未長期占據過主流位置。1995年，來自南美、北美和歐洲的數十位學者齊聚比利時安特衛普，展示並交流其在這個問題上的研究成果，與會者較為一致地認為，長期以來，毛澤東一直都是中國共產黨內的非主流派首腦，即便在1949年建國之後也是如此，否則就沒有必要發動文化大革命了。從毛之後的1978年開始，由鄧小平所倡導的一系列經濟改革，逐漸將中共黨內的這一非主流派別邊緣化，直至從政治舞台上消失。當然，毛澤東主義在國外如印度、尼泊爾、秘魯等地倒是生生不息，這是題外話。

在過去30年間，雖然中共書面和口頭上仍堅持毛澤東思想，但所有人都能意識到毛主義的日暮西山，與時下的改革開放局面是多麼的格格不入。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上世紀90年代，除了一些被社會邊緣化的退休老人仍懷念毛時代的時光，毛澤東和毛主義更多時候像是一種符號，不具有任何實際意義。但新毛左派在新世紀的橫空出世，則給這場看似早已成為歷史的爭論，增添了無窮的活力。

之所以將目前出現的信奉毛澤東思想的這群人稱作新毛左派，是由於此時與彼時有很大不同，兩者在思維方式和鬥爭方式方法上都有一定差異。可以這麼說，過去的毛左派未必真懂毛澤東主義，現在的毛左派未必真信毛澤東主義。

新毛左派的表象

在中國經歷了20年的改革開放之後，社會發生急劇變革，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中國的發展進程之快，使人難以適應。在經濟快速成長的背後，隱藏着相當多的問題，如利益集團的形成，社會貧富分化，伴隨着高房價的低收入，國外資本對中國經濟的滲透，社會道德淪喪，經濟改革面臨深入至政治體制改革等，所有的這些負面因素，導致社會思潮出現分化是在所難免的。

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新毛左派出現了。政治上的失意者和被邊緣化的那一部分人，再也不滿足於退休老人般坐在路邊曬着太陽小範圍發泄不滿了，他們急需形成凝聚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在將毛澤東主義邊緣化已久的主流社會，沒有任何公共媒體敢於為他們發聲，因為那意味着與改革開放的主旋律唱反調。於是網絡上出現了宣傳毛主義的網站，最著名的是烏有之鄉和毛澤東旗幟網等，它們積聚了大批的受眾，成為毛左派事實上的大本營。利用新媒體快捷便利的特點表達自身訴求，是新毛左派擴大自身影響力的一個突出特點。

新毛左派的主張是很明確的，他們除了肯定毛澤東思想的完全正確之外，還對計劃經濟和階級鬥爭情有獨鍾。在很多人一聽到這兩個詞就會回憶起過去那黑暗歲月的今天，發出這樣的主張無疑是需要很大勇氣的。不過，新毛左派並不認為文革的黑暗和混亂與毛澤東思想有任何關係，他們認為毛澤東思想的主張是完全正確的，錯在執行的人把事情搞成一團糟，當然，也有更多的新毛左分子否認過去曾有過什麼黑暗，認為毛主義統治下的歲月是太平盛世，人民有高度尊嚴的時代，令人嚮往的時代。這一點，是新毛左派與自由派最大的分歧之處。

新毛左派的內涵

但事實上，如果你仔細審視新毛左派的觀點，你會發現其實那裡面還是含有很多自由主義理念的。如提倡公正、正義、平等，自由等，如果不看其他，單看這群人的核心理念和訴求，你會認為這是一個自由主義群體，最多是一個社會民主主義群體，與什麼極左路線根本不沾邊。另一方面，如果你看看新毛左派的主張，你更會大吃一驚，他們所主張的如關注民生、扶助弱勢群體、剷除腐敗、消滅利益集團、建設福利社會、住房配給、反轉基因等，與自由主義和社會民主主義是多麼的接近，而這些主張，正是當前激烈變革的中國社會所面臨的主要問題，也是讓現政府感到棘手而難以解決的問題。遺憾的是，這些問題長期以來受到社會的強烈關注，卻從未得到根本解決，這給了新毛左派崛起創造了機會。

新毛左派的出現，是以弱勢群體代言人的形象展示的，他們積極散布和傳播自身主張，以求引起注意。事實上，他們確實是在為弱勢群體主張利益，最起碼目前是。他們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個身懷遠大理想的群體，卻不敢輕談抱負。他們積極為毛澤東及其家人的名譽而奔走，甚至不惜擺出一些要動用暴力的姿態，因為他們認為，唯有保持毛澤東這面大旗不倒，他們為社會弱勢群體，為改變社會現實所做的一切呼籲和努力，甚至採取潛在的暴力手段，才具有正當的合法性。

同毛左派一樣，新毛左派對於威權有種天然的敬畏，尚不敢直接挑戰政府，但卻敢無所不用其極地挑戰學術界和經濟界，甚至敢於嚴厲批駁某些在史學界已形成定論的成果，其目的之一就是，美化毛澤東的所作所為，再次將毛澤東神格化，以為該群體的主張找到合理而極度正確的理論依據，進而為該群體的存在找到依據，這是個憂患和危機意識相當重的群體。　　

新毛左派的手段

新毛左派相當重視宣傳，他們自稱為播種機、宣傳隊，不厭其煩地向他人灌輸自身主張，兜售他們的價值觀和政治主張。有時候，這種宣傳攻勢簡直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不過，新毛左派的宣傳仍主要局限於網上，因為這是現實世界最快捷，最便利，效果最好，成本最小的宣傳方式。每當網上出現批駁新毛左派或是毛澤東的文章時，毛左分子就會出現，他們的能量大得驚人，只要他們願意，就能夠瞬間將一條負面評論淹沒，持不同意見的人往往不是對手，疲於奔命。

每天晚上，在新浪UC的視頻房間中都會有講師開課，講授毛澤東思想，觀者雲集。他們滿嘴革命口號，看革命書籍，唱革命歌曲，到紅色革命餐廳聚餐，這樣的盛況，能把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氣死，但他們樂此不疲。每當一個論壇或QQ群出現了毛左分子的身影，這裡基本上就不怕冷清了，他們甚至還會私下裡詢問論壇站長和QQ群主的政治觀點，反毛的立刻清剿，挺毛的立刻認下革命戰友，語焉不詳的，立刻不厭其煩地進行宣傳，以期拉入其陣營。每年的毛澤東誕辰和忌日前後，是這些人最忙碌的幾天，他們會睜大眼睛盯着一切對毛不利的言論，不知疲倦地對其展開鬥爭。

袁騰飛事件之後，毛分子前往商務印書館鬧場，現場高喊革命口號，使得接警前來的民警面面相覷。他們還會在適當的時候表現出一些暴力傾向，如與反毛者在王府井約架，要求反毛者留下地址姓名等死等。從鬥爭策略上來看，這一步有高明之處，也有負面影響。這一招與毛澤東的階級鬥爭思想非常契合，自由主義者對暴力也有一種天生的恐懼，但行使暴力這一點在普通大眾眼裡，則從情感上較難接受，這對他們的宣傳和爭取支持，是不利的。

新毛左派的構成

新毛左派是由一批左派知識分子、政府退休官員、中產階級和少許社會底層群眾所構成，整個體系較有層次，但人員構成並不平均。自詡為代表廣大勞動人民利益的群體，但其核心成員卻是中產階級，與勞動人民相去甚遠。據傳言，鄧力群是毛左派的主要支持者和精神領袖，但事實上毛左派在政府內的支持者相當廣泛，在公安、司法系統內都有較為強大的支持力量。

很多人說毛左派就是一群毛時代既得利益者，竊以為不然。這個群體中有前高官子弟，可絕對數量並不多。這個群體中有相當聰明的智囊人物，他們會制定出計劃和鬥爭方向，由底層的毛左分子付諸實施。這個群體中也有具備深厚理論基礎的筆桿子，他們認為筆是階級鬥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因此相當重視這一塊。很奇怪的是，這個群體中還有相當數量的海外華人，在資本主義的土地上與國內毛分子遙相呼應，以摧毀其賴以生存的資本主義制度為己任。

不得不說，這是個構成較為複雜的群體，矛盾之處甚多，可研究之處甚多。在我看來，這是一群由社會民主主義者、威權主義者，民族主義者和投機分子所組成的龐雜的混合體，如果他們的事業得以順利進行下去的話，未來在他們組織內部如斯大林一般的大清洗在所難免，當然這是玩笑話。之所以將其成為“群體”而非“組織”，是基於客觀事實判斷得出的結果。雖然該群體在未來有升格為組織甚至政治團體的可能，但目前仍只是群體。

新毛左派的目的

在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畫像仍存在於憲法中和天安門城樓上的今天，新毛左派這個群體獲得了一個法理上的基本保障，這可以使得他們不必擔心因宣傳毛澤東思想而被取締，因為他們並不違法。在有些學者看來，新毛左派宣傳毛澤東思想只是一個幌子，更重要的是緊跟其後的訴求，這才會讓一些擔心中國改革開放出現倒退的人感到害怕。但事實上，在新毛左派這個群體中的大多數人，都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他們並非被邊緣化的社會人，很多人有相當不錯的職業和收入，群體聚會時車進車出，身穿名牌服裝，手拿時尚手機，他們根本不是一群窮人，有很多人甚至還相當富有。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矛盾之處，但卻並非無解。

新毛左派的最大敵人是自由主義分子，他們認為，唯有與製造了目前社會不公與亂相的改革派和自由派持續鬥爭下去，該群體才能獲得發展壯大的機遇。否則只能是繼續被邊緣化。他們對於話語權的爭奪是相當重視的，有些時候會強詞奪理，甚至不惜拳腳相向，這體現了其幼稚的一面。新毛左派天真地以為只要摧毀利益集團，瓜分他們的財富，一切問題自可迎刃而解，絕不會波及到其自身所從屬的城市中產階級。但事實上，在全世界範圍內的各國，搞垮利益集團的政治手段都是缺失的，任何國家都一樣。當然，有一種手段最為便捷，那就是暴力革命，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希望他們不曾這麼想過。

至此可以定義一下，新毛左派要對抗的，是整個社會的自由化思潮，西方對中國經濟的滲透；新毛左派要表達的，是對政治體制改革的強烈訴求和迫切心情；新毛左派要實現的，是整個社會利益的重新分配；新毛左派要達到的，是使自身成為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從而影響到中國的未來走向。

新毛左派的敵人

新毛左派的最大敵人是自由主義者，這是毫無置疑的。他們有時面對的反對力量來自海外，來自日本、台灣、美國、加拿大，這是不爭的事實。這個群體，是與所謂“網特”交鋒最多的一群人，在網上與之不懈鬥爭的自由主義分子，身份都很可疑。海外媒體對中國的新毛左派報道較少，毛主義在西方國家眼中是國際共運的一部分，是屬於媒體限制的範疇，不報道是習慣使然。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關注，也不代表他們不會出錢資助自由派暗中與之鬥爭。新毛左分子更多時候被人們與“憤青”形象聯繫在一起，他們也樂得將對方稱作“精英”，但事實上，新毛左派這個群體中的精英，比例還是相當高的。

新毛左派的另一個敵人是改革派，他們雖不敢公開反對存在於憲法中的鄧論，但私下裡對鄧小平的不滿和謾罵隨處可見，有些人還對其冠以定義身高的侮辱性外號。他們認為正是由於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導致了目前社會的極大不公，導致利益集團的崛起，他們旗幟鮮明地主張反對高房價和轉基因食品，就是殺向利益集團的最直接武器。他們認為，改革派與自由派是暗中結盟的，正是由於現行改革開放政策的失誤，才導致了社會亂相叢生，必須要對其加以改變。不過，他們並不完全否定改革，但主張要以他們的方式去改革，而非現在這個樣子。

新毛左派在理論上的敵人是在主流圈子裡占主導地位的具有自由主義傾向的知識分子精英集團，新毛左派將幾乎所有經濟學家視作西方集團和國內利益集團豢養的走狗，不遺餘力對其進行打擊。新毛左派在經濟學理論上的偏激觀點，如實行計劃經濟制度，相信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用來打擊主流經濟學界的武器。兩者一個掌握話語權，一個不掌握話語權，實力本不對稱，採取一些鬥爭策略和手段，其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新毛左派的盟友

毫無疑問，新毛左派在積極謀求話語權和政治地位，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下，這一點很遺憾難以較快實現，可一旦環境發生改變，其擴張的速度將是驚人的。因為新毛左派的天然盟友，是中國社會的底層人民，這一套路與1927年之後的中共鬥爭策略驚人相似。不過，天然盟友是一個寬泛的概念，意味着該盟友是永遠存在的，是永遠要爭取他們支持的，但不一定非要參與進他們的事業去。新毛左派實現自身訴求和政治抱負所依靠的，仍是核心盟友。

新毛左派的核心盟友，是城市中產階級，他們從內心深處對底層人民是沒太大信心的，自私、愚昧、毫無覺悟的大眾，對於一個偏政治性的群體來說很重要，但卻在行事時毫無助益。他們中有一部分核心骨幹堅定認為，未來在經濟出現問題時，中產階級將會與利益集團發生全面對抗，因此中產階級是他們首先要穩住的對象。部分新毛左分子之所以會這麼想，主要是由於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在加速，今日之貧民或將為明日之中產者，他們希望能藉此獲得最大程度的支持。

新毛左派對於城市貧民的關注程度遠超農民，這是其繁雜的人員構成本性所決定的，在這個群體中農民很少，不具有相當的代表性。這在該群體的鬥爭策略上或許並非失誤，或許正是其與時俱進的具體表現。

新毛左派的發展趨勢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沒什麼可講的，一言以蔽之，新毛左派在未來有可能發展成為一個政治組織，只是他們或許會長期缺乏一個重量級的領軍人物，使得該組織長期處於一種嗷嗷待哺的狀態。政治上的關注目光，對該群體相當重要，也是該群體主張激進與否的開關。目前的新毛左派之所以在外人眼中看上去相當激進，有些主張與時代格格不入，恰恰是由於該群體急於顯示存在感的具體表現。如果該群體真正獲得了政治上的支持，或明或暗，或多或少，該群體的主張將偏於理性溫和，成為一個左翼的政治團體，某些觀點上與社會黨較為接近。

在目前看來，新毛左派無法獲得任何真正的政治支持，最多獲得一些同情。沒有哪個政治人物敢於公開表示對其支持，那幾乎等於和目前整個社會的思潮唱反調。當然了，未來該群體也有很大可能淪為被利用的政治工具的地步，但不管怎麼說，它都能成為一股不同的政治勢力，這是無法阻擋的趨勢。過去，中國是不需要左派勢力的，中共自稱左派，但在整個社會右傾化趨向明顯之後，毛派分子認為中共右傾變質了，已無法代表勞苦大眾的根本利益。於是他們登上舞台，重拾毛澤東的神主牌，爭奪左派正統的地位。可以說，對現狀的失望與不滿，也是新毛左派崛起的一個主要原因，雖然在面對這一點時，新毛左派總是語焉不詳，顧左右而言他，但有充分理由認為，他們是不滿的。

對待新毛左派的策略

水至清則無魚，作為執政者，不能指望在一個十幾億人口的國家中實現思想上認識上的完全統一。尤其是，新毛左派並非逆流，除了令人啼笑皆非地高舉毛澤東大旗，主張回到計劃經濟體制以外，其多數主張仍是實際的，可貴的，符合社會發展潮流的，與時俱進的。瓦解該群體的唯一辦法，就是與其爭奪民心，切實解決當下如強拆、腐敗、利益集團、通脹、低收入保障等社會矛盾，如果目前的社會狀況和分配狀況不加改善，新毛左派未來的發展將會難以阻擋，或許一夜間就會形成無法遏制的力量。

該群體目前而言還並沒有被利用的可能，最多是些失意的老幹部和老將軍在背後鼓譟，起不到任何根本性作用。但要看到，該群體的年輕化趨勢相當明顯，其成員中不乏80後，甚至90後，有很多人完全就是成長於改革開放年代，卻也加入進來。這一現象並不令人費解，歐洲二戰後的左翼青年運動，與之有類似之處，新毛左派目前還只是個萌芽，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下還沒有太多機會。不過歷史是流動的，今日之原野或許是明日之城市。對新毛左派的根本策略，仍是安撫為主，適當引導，避免發生激烈衝突，也不要過多限制其活動，以免結怨。

可以允許該群體有限度地發展，而不該過多遏制，未來不該是自由主義者一家獨大的天下，新毛左派的存在，將會是一股極佳的牽制力量。右派的福音，正是由於左派的存在，反之亦然。或許在未來清除社會積弊，剷除腐敗，對外強硬，向權貴利益集團開戰之時，新毛左派會是一柄國之利器。只要該群體不急於謀求什麼政治地位，最重要的是，不表現出過多的暴力革命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