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疼 (這篇純文學性的文字,也可以一句句地倒過來讀。)
是我,你兒子,二呆。
有種人基本上生活在過去,過去有他的痛或輝煌。 父親,你過去有過輝煌,在你上中小學的時候。你還沒忘吧。
也有一種人喜歡生活在未來,一種幻想中;也許因為沒有一個美好的過去,要麼窮,要麼覺得運氣不好或者總是醒悟不過來,永遠地幻想。這種人沒什麼意思。 喜歡生活在現實中的很現實的人,也不見得有個美好過去,或者不見得沒有什麼理想。 但是,有些人的確的確非常現實,因為他覺得:過去已經沒有了,沒留下什麼,而將來對他來說仍然是一回事、、、等等。
所有這些人加起來,只代表一小部分活到今天的人。 大部分活到今天的人,生活在一種連續的、重複的生活里,享受着連續的、重複的快樂和幸福。 容易滿足的人就是其中的一種。
還有一種人,天生就活得幸福;有錢、有知識,基本上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和皇帝差不多。
有這樣的人麼?有,是呆子 —— 我不是說生活中你那種想象的呆子,也不是裝呆。 過去有的時候,我覺得:父親,你就是那樣的人。 而我現在也差不多。 ‘就叫我呆子好了’。我在網上看見有個ID網名就是這麼叫的。 稱自己是呆子的人能呆麼?也有可能。不知道這個網友是不是真的呆傻,我開始覺得自己生活在一種呆子般的情緒中。自言自語。因為,老爸,你從小叫我:二呆。 中國人的起名文化 —— 你懂的。那叫狗毛蟲蛋的.
去想想你當中文系主任的時候研究的東西、、、。可你就不願想。 有人說,文學的構形正在變化;由於網絡的原因。 而文學的對象沒變,還是讀者和作者自己。 很多好的文字是作者寫給自己的,因為他也是眾人中的一個“自我”,很多自我產生共鳴。好文學常常就是這樣,有個性而又有通性的。所以,不要在意你是否僅僅給自己寫東西;你還會面臨讀者,它包括你自己的同時,也包括了那些能聆聽你“自我”的自我。
老爸,你最後的文字還是不錯的。字寫地也還漂亮(老爸的臉上一絲笑容)。 你曾經論證了——文學的對象包括自我;就這一點,是一個了不起的貢獻。 給自己寫東西,這樣的特性在文學的構形變化中,在網絡時代,顯得更為清晰、強烈。 比如說:博客把人給拓展了。 不用我說,很多人心裡早就這麼想。 為什麼我要囉唆出來?因為這是一種文學形式,變構後產生的形式。 老爸,你已經落伍了(老爸搖搖頭,又點點頭)。 庸人的哲學,或者把學術庸俗化的結果就產生出這種不倫不類的文字。 我不投稿。但我想,當有一天發現自己真的呆了的時候,這是一段證據;你看:作者當時是清楚的,沒有老年痴呆。 我說的呆——是指這樣的呆。 “是這麼回事,我正在寫一篇紀念父親的文章。他瘋了,在我母親去世不到一年的時間裡真正的瘋了。從抑鬱症開始,後來出現精神症狀,慢慢躁狂起來、焦慮起來,最後,我覺得他有類精神分裂症。他瘋了。一個曾經那麼慈善和藹有學識的人瘋了 —— 到處罵人,罵這個世界。你想象不出他的精神世界裡有多麼大的一個黑洞。
然而,他時而清醒的,時而糊塗的。他遺忘,他又希望遺忘! 在痛苦中掙扎——我開始懂得什麼是‘掙扎’的意思,在他身上,我看到了。 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些基因是從他那裡來的。所以,我有可能也得那樣的病——是病麼? 當我覺得老爸有理由抑鬱的時候,我覺得那又不是病;病應該是沒有道理的。而我,就是因為太有道理,我才不會得那病。我想得精神病都得不了。因為我還有一些基因,是從母親那來的。她一輩子清醒,死的時候都那麼清醒。 ‘我死的時候不要清醒,我要糊塗,我要呆’;我想,老爸這時候就是這麼想的。我的那些屬於我自己的基因到底是什麼樣的呢?也許,有很多的自我DNA(the genes coding self) 和大多數人的一樣。所以,我這不是僅僅給自己寫文章。肯定,有人能知道這是寫的什麼。” 我倒希望你說我是精神病,那樣的話多好:我和老爸你不就一樣了麼?可我永遠也不能知道你完全的、所有的痛苦。我頭疼,這會兒。
我在想,一個把自己說成是呆子的人,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而這個道理能在別人身上體現出來。他怎麼知道自己是個呆子的呢?如果沒有別人那樣叫他。所以他就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就叫我呆子好了”
爸爸,你能不能吃點東西。我不在你身邊;媽媽去世的時候我也不在身邊。你們太愛我了。我活着愛別人——還要愛自己;我希望我自己就是你們。 當時間過去後,就是這麼回事。 下午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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