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地說,我是個不愛做家務的人。如果你碰巧看見我在家裡很勤奮地勞作,那十有八九是在做吃的;如果這吃的東西做起來很麻煩,那一定是一種新的食品。 今年冬天我做的是臘肉――早有耳聞,心嚮往之,就是因為麻煩以前一直沒有做過。 麻煩在哪裡呢?做臘肉一定要在冬天,要把肉掛起來晾曬好多天――白天在太陽下曬,一來殺菌,二來幹得透;晚上要在屋裡晾,避免成了屋外的郊狼黃鼠狼之類的野生動物的口中食,但是這個掛肉的地方就一直沒搞定。室外可以選在後院,在兩棵樹間栓根繩子?室內只能是選車庫,我環顧四周踅摸半天不知道怎麼解決。跟我老公諮詢這件事――他優點不太多,動手能力強還算是一條,家裡的水龍頭之類的壞了都是他修理。結果他聽說要把肉醃了再曬乾,覺得不靠譜――我們倆人老家都在河北,誰家也沒做過這東西,不善於接受新鮮事物的他支支吾吾推三阻四地不肯幫忙,這事就這麼拖下來了。 直到今年二月,我們這裡下着一場連着一場的大雪,我閒得有點無聊,便開始胡思亂想。有一天突然靈機一動,眼睛瞄上了我老公上房頂用的梯子,這不是天然支架嘛,最絕的是它還可以屋內屋外水陸兩用。 趁周末買了五花肉和豬後臀共5磅, 切成條狀,然後按照網友的方子,專門去買白酒。據說紅星二鍋頭價廉物美是首選,但是好歹找不到。家裡倒是有瓶茅台,可用來醃肉有點小題大做,最後決定是買了洋白酒伏特加。倒了多半杯伏特加在肉里,又加了一杯半生抽醬油,些許老抽醬油,一大勺糖,一勺鹽,切碎的姜,花椒,桂皮,八角等香料,醃了5天,每天都給肉翻身,上下換位。 等肉醃透了,找出來一把粗橡皮筋和掛窗簾用的小鐵鈎子,不大的功夫,肉就上了梯子,總共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四四一十六條。 雪停了以後,等來了個晴天,我搬着梯子出門給肉曬太陽。好傢夥,院子裡樹不少,但是雪老深,走不進去,只有靠邊的一棵楓樹能借上光。我折騰半天才把梯子靠在一個樹杈上,低頭再一看,好幾條肉都掉到雪地上了,看來用梯子還真是個笨法子,幸虧我不是搞機械工程的,要不指定讓同事給笑話死。 鑑於每天搬肉梯子太累贅,後來想了個主意,每次先把肉摘下來,放在一個盆里,然後再搬梯子,再把肉掛上。心裡不斷嘲笑自己跟種菜似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搗騰這幾條肉,不同的是,菜越種越增大,肉是越曬越縮小。最可氣的是我老公,看見我搬着梯子屋裡屋外地忙活,不僅不幫把手,居然還發出“這麼折騰過的肉還能吃嗎”之類的冷嘲熱諷,讓我不由地感概:創新不僅要不怕辛苦,而且還要意志堅強。 三周以後,臘肉終於收割了。春天的一個晚上,我把一條臘肉切成薄片,先放在加了一點油的鍋里炒,等肉變成半透明時加入洗好的雪豆,剎那間,就炒好了一盤菜,除了了臘肉和雪豆,什麼調料都沒放,最省心的一盤菜。 飯桌上,只見我老公埋頭吃肉,一聲不吭。等吃完了,問他我種的臘肉味道怎麼樣,只得到了一個字的回答: 香。 自此,我第一次種肉,喜獲成功。 另外,我妹自從去年從明州搬到了科羅拉多,就經常自覺不自覺地顯擺她那裡暖和,什麼羽絨服也沒用了,UGG也穿不着了,棗樹也能種了,云云,搞得我挺羨慕。前兩個月,我跟她說了播種臘肉成功的事,又干又香多麼多麼地美味,她不禁心動,嚷嚷着也要學着做,我嘩啦給她澆了一桶涼水:只有冰天雪地才能做成好吃的臘肉,否則就會像台灣產的火腿一樣,有一股腐肉味道,梁實秋還專門寫了篇文章說這件事。我妹頓時啞口無言。現在她正眼巴巴地等着我上她家的時候施捨給她點我種的臘肉,為此她還專門給我買了去科羅拉多的機票,下周我就動身。 播種的收穫,有時還真是意想不到地豐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