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妹妹子靈一家為了大女兒勞拉的滑冰訓練，搬遷到了科羅拉多泉水。為此，二女兒林迪非常不開心，搬家前她跟子靈抱怨：勞拉要去那裡滑冰，我為什麼要跟着搬過去？我在這邊有好朋友，搬到那裡去我能有什麼好處？別看林笛只有8歲，“我，我，我”的一肚子典型的家裡排行老二的孩子的小心眼兒，整天小算盤打得噼哩啪啦的，光怕自己吃了虧。她不知道子靈早就給她在一個Charter School（中文譯為特許學校）報了名，對她以後的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s）, 介於公立學校(Public Schools)和私立學校(Private Schools)之間，既拿政府的教育撥款，又接受私人的捐助，還允許適當地收點學費，從財政來源上來講，很靈活。它們通常都有各自的着重點，有的側重體育，有的偏向音樂，更多的則是注重學術，比如林笛要去的這所特許學校就對學業要求很嚴格。

大多數的特許學校都有一個長長的waiting list(候補名單)，有時輪候時間長達幾年，所幸的是子靈家所在的學區在這所學校有優先權，所以林笛很快就被通知去面試。面試老師先是問子靈，林笛以前學過根號嗎？把子靈嚇了一跳，林笛剛上完小學二年級，考三年級就有根號題了？聽到否定的回答後，老師在面試中問林笛，幾乘以幾得九？林笛回答是三乘以三。然後老師給她講了講根號的意思，後來跟子靈說，看來林笛能理解平方根。那是，林笛遺傳了她姥姥的數學基因，兩歲多就會算減法，閒着沒事就聽戴着老花鏡的姥姥講那數學奧林匹克的故事，就這麼個把平方根之類的當然不在話下。就這麼着，林笛的面試成功了。

子靈後來發現，這個特許學校跟以前在明州的公立小學太不一樣了。每個學生的閱讀，拼寫和數學的水準都事先經過了測試，各個科目按照程度分在不同等級的班上課，留的作業也是不同的。林笛學業很出色，所有科目都分在最高級的班，這一點，足以與勞拉的滑冰相媲美，在家裡，這倆孩子算平衡了。

這個側重學術的學校對功課的要求真是比較高的。學生們每周要背誦一首詩；一個學期下來，大考小考不計其數；老師每天都留家庭作業，還要求家長在計劃書（planner）上簽字；別的學校都放假了，他們還要再上一周的課，別的學校還沒開學，他們提前一周就開課了；以前要花錢去學的頭腦訓練（brain training），比如朗讀，讀到逗號時停一個點，讀到句號時停兩個點，現在就是每天的課程之一，老師聽學生的朗讀，然後糾正錯誤；老師和學生的比例也較高，以前一個班只有一個老師負責，現在班裡有二十多個孩子，有一個主要老師，還有兩個輔助的老師。

這個特許學校甚至為小學三年級學生開設了解剖課：把一隻牛眼睛用刀子切開，看裡邊的構造，並把其中的lens（鏡片）取出來讓學生看。子靈報名自願幫忙，也看了個一清二楚。

在泉水的那幾天，正趕上勞拉就讀的那所公立小學畢業典禮。這美國人真事兒，一個小學畢業就畢業了唄，還鄭重其事地典回禮，校長帶領着老師學生一趟一趟地往主席台上穿梭，項目繁多。其中有一項是放錄像：你在小學六年級最喜歡的事是什麼？這些孩子，有喜歡打球的，喜歡蹦墊子的，喜歡滾瑜伽球的，五花八門，玩得真爽，就是沒有喜歡學習的。林笛的這個特許學校如果也搞這麼個錄像，沒準就有喜歡朗讀詩歌的，喜歡算平方根的和用刀切牛眼睛的孩子。

這麼一折騰，特許學校的學生們的在州里的統考成績經常要比同年級的公立學生們高，而高中畢業的學生們則有更多的得到了大學給的獎學金。

更讓人驚奇的是學校對學生的儀表及行為的管理。孩子們被要求穿校服，棗紅色的高爾夫球衫和藍褲子（女孩還有藍色裙子），整齊劃一。學校要求學生回答老師的問題方式是：

Yes, Madam.

Yes, Sir.

非常師道尊嚴，乍一看還以為進了隔壁的美國空軍飛行學院(U.S. Air Force Academy)。

這種管理嚴格的學校，既占用政府的教育資金，又跟2001年通過的No Child Left Behind Act（不讓一個孩子掉隊法案）比較背道而馳，當然會引起爭議。實際上，特許學校經常眾說紛紜，有大聲叫好的，還有呼籲關閉這類學校的。支持的人說，上特許學校是得到高質量的教育，又不用付私立學校的學費。比起公立學校，特許學校的學生持久地得到較高考試分數，又不像那些也有高水準教育的私立學校，特許學校由稅收的費用來支付，因此是免費的，而且是向所有的家庭開放的。特許學校不僅不應該關閉，反而應該開設更多，或者把所有的公立學校都辦成這種類型。反對的一方則說，特許學校把那些學習差的學生排除在外，這些學生在特許學校讀不下去了，只好返回那些不挑剔的公立學校。

互聯網上有一個熱門話題：Are Charter schools a good idea（特許學校是個好想法嗎）？

根據Debate.org的統計，85％的人說YES， 15%的人說NO.  為此，我特地採訪了特許學校的學生之一林笛。

我問：林笛，喜歡你的學校嗎？

林笛點點頭：喜歡。

我又問：喜歡學校里的什麼？

林笛想了一下：很多作業！

我：你喜歡做作業？

林笛使勁兒點點頭。

看來，至少這所特許學校適合像林笛這樣酷愛做作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