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了兩遍莎士比亞悲劇Othello(《奧賽羅》)。 關於該劇,我手頭有幾個版本: 加拿大的Harcourt Shakespeare版,由Thompson Neilson出版於2000年;美國的Folger Shakespeare Library版,由Simon & Schuster出版於2017年;中國的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根據皇家莎士比亞劇團(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簡稱RSC)的版本出版於2015年的英漢雙語版。 稍微比較了一下,我選擇了Folger Shakespeare Library的版本。 主要是喜歡其正文在右、注釋在左的排版方式,並且對其注釋、字體、字號,還有其中的許多插圖很感興趣。Harcourt Shakespeare版雖然排版類似,然而插圖不是我感興趣的,字體、字號不是我喜歡的。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的版本注釋似乎很詳盡,然而沒有插圖,排版也不是我喜歡的。 第一遍讀,我不讀注釋,只讀劇本正文;讀過後再聽一遍由多人分角色的朗讀版本。 第二遍讀,我邊讀正文,邊讀注釋,包括文末的長注釋,還在書上劃線、在書頁空白寫短評;讀完一幕,我聽一幕該劇的朗讀。 此前,我讀過《哈姆雷特》(評論見此)、《麥克白》(評論見此)、《羅密歐與朱麗葉》(評論見此)。然而當時我沒有把讀劇本與聽朗讀結合起來。 幾個劇本讀下來,我越來越覺得:莎士比亞真是個獨一無二的天才;文學史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望其項背。 而《奧賽羅》是莎士比亞最偉大的作品之一。 我見過近年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梁實秋翻譯的莎士比亞作品,有一本《莎士比亞四大悲劇》,包括了《麥克白》、《哈姆雷特》、《李爾王》、和《奧賽羅》。 一開始,我懷疑“四大悲劇”的提法。眾所周知,中國人所謂的“四大文明古國”不是什麼學術上嚴謹的提法,而是多少有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意思。 後來才知道,這一說法源於一本書:Shakespearean Tragedy(《莎士比亞悲劇》,1904年首版)。書的作者是英國著名學者安德魯·塞西爾·布拉德利(A.C. Bradley,1851-1935)。布拉德利認為莎士比亞的以上四部悲劇都很偉大,因而將其相提並論、詳加評點。 我近年讀過的一些莎士比亞劇本,計有:悲劇六部和喜劇三部。比較而言,我更喜歡悲劇。就四大悲劇而言,《李爾王》未讀,無法評價;然而其餘三部悲劇都堪稱傑作。 《奧賽羅》的主角在我看來不是奧賽羅,而是伊阿古。 伊阿古,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因為覺得奧賽羅待他不公,處心積慮害他,並且非常成功。 伊阿古一手策劃了讓奧賽羅從莫須有的對自己的妻子德斯德夢娜的懷疑,到精神上陷入瘋狂、最終謀殺了其無辜的妻子,還策劃謀殺自己的下屬卡希歐(奧賽羅懷疑其與妻子有染)。 伊阿古則借刀殺人,唆使(被他騙走大量錢財的)羅德里格去刺殺卡希歐,結果羅德里格反被刺傷,伊阿古親自動手殺死了羅德里格。伊阿古還在黑暗中刺傷了卡希歐(他嫉妒、報復的對象之一。伊阿古對軍隊副統帥之職志在必得,然而卡希歐卻被奧賽羅選中當上了副統帥);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伊阿古最終還殺死了自己的妻子艾米利亞。 伊阿古性格上的複雜與心機的深沉,讓這個人物成了《奧賽羅》一劇真正的靈魂。 《奧賽羅》與其說是奧賽羅嫉妒的悲劇,不如說是心機男伊阿古的悲劇。 伊阿古的惡人形象被莎士比亞寫活了。他壞,非常壞。對於他來說,一切都是利用與相互利用,能夠操弄他人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是硬道理。他沒有朋友,他有同事/戰友(卡希歐) 、妻子(艾米利亞)、上司(奧賽羅)、同謀(羅德里格),就是沒有朋友。他嘴巴上說的朋友,對朋友的愛和眾所周知的所謂“誠實”的美名都是假的。他背叛了奧賽羅、卡希歐、艾米利亞、羅德里格;他間接地害死了奧賽羅、奧賽羅的妻子;他直接殺死了羅德里格、艾米利亞,刺傷了卡希歐。罪大惡極、血案累累說的就是他這樣的惡人。 雖然最終他“機關算盡“,圖窮匕見,被抓起來嚴刑拷打。這似乎是莎士比亞一個美好的願望,也許是為了迎合觀眾“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心理的結局設計。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卻見到大量的伊阿古們:在公司里,在政壇上,在影視中,在生活中……他們大量繁殖,幾乎戰無不勝。 現實是:這是一個伊阿古的世界。羅德里格、奧賽羅那樣頭腦簡單、容易被忽悠的人確實是人群中的大多數。而德斯德夢娜那樣純潔善良的完美女性只生活在人們的想象與文藝作品中。 讀《奧賽羅》,就是閱讀莎士比亞非凡的語言藝術,看他如何通過不完美的語言媒介,完美地揭示人類心靈中最醜惡的那一面:伊阿古所代表的人性惡。 我讀過不少中外書籍,其中有大量的文學作品。莎士比亞是唯一一位讓我越讀越感覺其偉大的作家。 如果把文學世界想象成夜空中的星辰的話,莎士比亞是獨一無二的月亮,古今中外的作家們都只是拱月的眾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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