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富有不一定是有錢的意思。
寫博文首先得有心情,有時間,有知識儲備,少一樣就會像我這樣虎頭蛇尾不能持續更新。在我的定義里,如果這三樣都不缺,那就是個富有的人。
年輕的時候讀林語堂的《京華煙雲》,最佩服的人物是姚木蘭,不僅長相大氣,美,而且為人大氣,灑脫,隨遇而安又有主見。我尤其喜歡她的生活態度,書中有很多描寫她的家居生活,像這幾個片段: “在杭州的家中,木蘭自己換上一般人的衣裳。現在只穿布,不再穿綢緞,不過布旗袍還是時興的式樣,不再戴侞罩及其他裝飾品,那些東西在北平的大宅門兒的生活里適宜,在杭州就不相當了。做家裡和廚房的事,高跟鞋也就不能穿。她把頭髮往後直梳,在後面結起來,不再捲曲。對能欣賞她的美的人,她的樣子還是依然動人。但是鄰居卻不知道這位穿着樸素的女人,當年在北京過的卻是奢侈豪華的日子。”
“有時在下午,她甚至和孩子們一同去撿柴,自己親手摺斷樹枝子,這時錦兒在一旁看着,微微的笑。這對木蘭都有詩意,因為很新鮮。有時她甚至戲稱自己是“鄉下老婆子”。她進城看電影也是穿着布旗袍兒,簡單樸素,整齊清潔。”
“木蘭在冬天穿着鮮藍衣裳,插上櫻桃小果或臘梅;春天時在院中松垂髮髻、整理牡丹;夏日裡,她特別喜歡坐在寬敞明亮的庭院中,葡萄架涼亭下享受微風與寧靜。木蘭隨着四季變換髮式,時時帶着”妙想夫人”的靈動和自在。”
在北美居住了多年,隨處都是鄉下,寬敞明亮的庭院,四面來風的涼亭。拾柴倒是不用,只是隔三差五要修剪花木,澆水,給雞餵食和到雞窩裡掏蛋。
肅殺清冷的冬日穿鮮藍,沉甸繽紛的秋天穿米白!初夏的落日餘暉里,拿塊毯子坐在草坡上看不遠處的孩子們騎車,打棒球,這都不難辦到。但同時把每天的生活記錄下來,比木蘭的日子過的更為寫意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可惜啊,我不是木蘭,更像是她身邊的僕人錦兒,風花雪月有的,但每天花時間最多的還是家裡的雜事,寫博的事只能排在家事之後。
比如說今天早上,走進書房,剛準備坐下來琢磨寫寫,忽然想起冰箱裡面的三豆飲放了好幾天了,給人吃怕已經不新鮮,如果想拿給雞吃,得趁早,否則大太陽下烤着,雞也興趣缺缺。這事不能等,得馬上就去做。
從二樓下一樓,發現樓梯邊扶手下面,梯腳處結了許多蜘蛛網,有些難看,像這家長時間沒住人一樣。我和家領導都不喜歡在家用化學清潔劑,這樣一來,家裡的蜘蛛們高興壞了,興奮得到處結網。如果它們不在視線範圍之內,我們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有時就搞得有點太不像話了,在我們經常活動的地方掛網掙地盤!這一定得整頓一下。
看來得先放下餵雞的事,拿塊抹布把樓梯上的蜘蛛網擦擦。一點點地仔細將蜘蛛網擦乾淨,想着既然擦都擦了,那就把整個樓梯都擦擦吧。既然樓梯都擦了,那還不如把掃地機器人叫出來把一樓廚房,大家經常活動的地方吸吸塵,清理一下 。
正忙着,手機滴的一聲,收到一個郵件,還是正在等着的那個,要馬上回復一下。擦樓梯,回郵件,處理冰箱裡的三豆飲,餵雞,清理廚具。這中間還跟家領導通了視頻,在家群里給孩子們及時點讚,插話。如果在家群里沉默的時間太長了,大家就該問媽媽幹什麼去了。
雜七雜八,一早上就這麼過去了,好在今天,我不用為午餐做準備,否則就快到準備中飯的時間了。午飯,工作一會兒,晚飯,看看油管中的視頻,看幾頁紙書,一天就過去了。這樣的日子算是我每天最平常的,雜事比較少的一天,怎麼看怎麼都不像《京華煙雲》裡姚木蘭過的。
木蘭的生活方式在林語堂的筆下妙趣橫生,詩意盎然,但也許這不代表作家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想當年他“老人家”吭哧吭哧寫稿子的時候,大概也是把理想的生活寄托在作品之中。
儘管我有時沒心情,沒時間,更別提廣博的知識儲備,但我還是很喜歡寫博,非常喜歡。我喜歡將我經歷的幸福和美好記錄下來,落在紙上。白紙黑字的幸福快樂就好像不會被時光帶走一樣,每次讀的時候都如同再經歷了一次,微笑會慢慢地掛在上嘴角,心裡像熨斗燙平了一樣服帖。
我也在寫博里治癒自己,我發現我真的治癒了自己。我曾經儘量用第三人的眼光遠遠地看着曾經在我身上發生的事,不動聲色地將我的渺小,悲觀,無助,不知所措寫下來。寫完了,好像也放下了。不再悲觀,無助,自怨自憐。這的確是一個我寫博前沒有預料到的收穫。
所以我還會寫,會堅持寫,因為這是一件我做的,真正愛我自己的事。人愛自己,才能更有餘量愛別人,是不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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