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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香》曲終人散
李香蘭這個名字已不為現在的年輕人所熟悉,但在30,40年代的中國則是家喻戶曉的大歌星,大影星。2014年9月7日上午10點42分,曾為老上海“七大歌后”中唯一的外籍歌星的李香蘭(本名:山口淑子)因心力衰竭在東京自宅去世,享年94歲。
很多人都聽過鄧麗君唱過的《夜來香》和《何日君再來》,以為鄧麗君是這兩首歌的首唱者。其實不然,鄧麗君也是學唱者。《何日君再來》是30年代的影片《三星伴月》的插曲,原唱是周璇,但李香蘭的演唱卻別具風情,一如她的老照片,身着旗袍,眉宇間散發着東方式艷媚。《夜來香》則是百代唱片公司特邀作曲家黎錦光專門為李香蘭量身定做的。《夜來香》參考中國民間小調,但旋律和節奏完全採用了歐美風格,譜成了輕快的慢倫巴。
舊日上海灘七大歌星,從左至右:李香蘭,周璇,姚莉,白虹,白光,吳鶯音,龔秋霞。
李香蘭原名山口淑子,日本人,1920年2月12日出生於中國遼寧省奉天(今瀋陽)附近的北煙臺(今遼寧省燈塔市)。家人稱她為豆豆。她的家族是一個日本漢學世家,祖父山口博是佐賀縣杵島郡北方村(現已併入武雄市)的漢學學者,十分熱衷中國漢學文化,所以在1906年舉家來到滿洲。父親山口文雄受山口博影響,早年到中國學習,後在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所屬的撫順煤礦任職,因此全家又遷往撫順。
山口淑子有兩個中國名字:李香蘭和潘淑華,這與她在中國的兩位上層社會的義父有關。“李香蘭”這個好聽的名字源於她13歲時所認的義父李際春,李際春是山口淑子的父親的中國同學,當時親日派的奉天(瀋陽)銀行總裁,日本投降後被國民政府以漢奸罪處決。“潘淑華”這個名字是淑子去北平翊教女中念書時使用的,由另一個義父潘政聲(又名潘毓桂)所取。潘政聲是淑子父親的結拜兄弟,是當時的天津市長。潘淑華這個名字,包含了中日友好的希望——“淑”源於山口淑子之名,而“華”則是淑子生於中國、長於中國之意。
成為李際春的乾女兒後,李際春的第二夫人每天教李香蘭學北京話,帶她吃涮羊肉、看電影。李香蘭美麗大方,跟音樂有着天然的緣分。有一次在撫順開往瀋陽的火車上,她結識了一個同齡的俄羅斯猶太裔少女柳芭,兩人結為閨密。經柳芭的引薦,李香蘭得以結識白俄著名的歌劇演員波多列索夫夫人,並拜她為師,接受正式的西洋聲樂教育,學習花腔女高音,並在美聲唱法方面表現出獨特的天賦。
偽滿政權成立後,奉天放送局設置了“滿洲新歌曲”欄目,以美化日本對中國的侵略,形象化地宣傳“大東亞共榮圈”意識形態。他們向社會招募專職的中國女歌手,當時只有13歲的李香蘭成功入選,成為偽滿女歌手,開始了她的歌壇生涯。但要當偽滿女歌手,對李香蘭來說得有一個條件,那就是絕不能說出自己是日本人。李香蘭曾以潘淑華之名在北平翊教女子中學就學幾年。由於她能說得一口非常標準的京片子,又對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以至於她的老師、同學都不知道她的日本血統,一直把她當作地道的北京人。
李香蘭的一生演唱了無數經典情歌,最受聽眾歡迎的三首歌是《何日君再來》、《蘇州夜曲》和《夜來香》。
《滿洲姑娘》流行於1938年。日本前首相田中角榮,作為當年關東軍日本騎兵在黑龍江服役時就很熟悉這首歌,直到他老年還能哼上幾句。
中國人把李香蘭當成中國人,但日本人知道李香蘭是日本人。李香蘭生活在夾縫中。1938年10月,18歲的李香蘭開始拍電影,當作為“日滿親善”代表首次回日本驗過護照剛要下船時,聽到官員兇狠地喝叫:“你還是日本人嗎?一等國民卻穿着支那服,不覺得羞恥嗎?”1943年,在北平的一次記者招待會後,有位年輕記者追上來問她:“李香蘭,你不是中國人嗎?為什麼演出《支那之夜》、《白蘭之歌》那樣侮辱中國的電影?你中國人的自豪感到哪裡去了?”面對責問,李香蘭道歉說:“那時我年輕不懂事,現在很後悔。在此向大家賠罪,再不干那種事了。”這番話因此引起一陣掌聲。追憶往事,山口淑子說:“在那個戰爭年代,為了生存,我的確是拼足了力氣學唱歌。”
還是做為一個文人的王蒙理解個中三味,他寫道:我們不能不承認,在敵占區仍然有着千千萬萬的活人,千千萬萬的活人的千姿百態、千奇百怪的生活。這些人並非個個都是戰犯,並非個個自己選擇了接受占領、接受占領當局。他們在占領當局許可的範圍之內,有時候合作、有時候不合作地過自己的日子乃自追求自己的事業。“敵偽”這一邊的人,並非個個都是楊靖宇、趙一曼,也非個個都是汪精衛、周佛海。
戰後乘船歸國時的照片
1945年日本戰敗,25歲的李香蘭被軍事法庭以“漢奸罪”嫌疑審訊,後因李香蘭在列車上認識的朋友、在蘇聯外交代表機構工作俄羅斯姑娘柳芭弄來了李香蘭的日本籍的戶籍證明,才免去了李的漢奸罪。1946年2月,她被釋放回國。告別了“李香蘭時代”的山口淑子回到日本,改回了日本姓名,繼續演員生涯。
1951年,山口淑子嫁給了美國的雕刻藝術家野口勇,1956年離婚。1958年,山口淑子與外交官大鷹弘墜入愛河。大鷹弘當時為日本駐聯合國大使的秘書官、三等書記官。婚后冠丈夫姓,成為大鷹淑子,並退出演藝界當起了外交官夫人,棄藝從政。1969年,已近50歲的大鷹淑子圓了記者夢,當起了富士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還前往越南、柬埔寨、中東等戰爭前線,採訪過阿拉法特、曼德拉等風雲人物。1974年,大鷹淑子頻頻在電視上出鏡,田中角榮首相力勸她參與競選,進而從54歲開始當了18年的參議院議員,以政治家的身份活躍於社會舞台。
1978年7月6日,“永遠青年”浦克接待了已是日本環境廳政務次官,日本環境代表團團長的李香蘭,重訪長春電影製片廠(滿映舊址)時,她這位滿映時期的“金魚美人”,受到“古典美人”鄭曉君、“妖艷美人”白玫、“活潑美人”夏佩傑等舊日同仁的歡迎。
浦克 鄭曉君 白玫 夏佩傑
李香蘭說:“我有中國和日本兩個親人,中國是養育我的母親之國,日本是我的父親之國。中國是我的故鄉,所以去中國應說‘回’中國。”
李香蘭在與新聞撰稿人藤原作彌共同執筆,撰寫的自傳《在中國的日子——李香蘭:我的前半生》中,作為歷史的犧牲者和歷史的見證人,她勇敢地揭露了日本軍國主義侵華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的巨大災難。並教育日本青少年牢記:“這全都是事實!”表達了“日中不再戰,我們同是黑髮黑眼睛”的和平摯願。
2005年,已經85歲高齡的李香蘭公開發表一篇長文,勸誡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不要參拜供奉有東條英機等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原因是“那會深深傷害中國人的心”。關於中日間偶爾的小摩擦,李香蘭認為應該正視,不能使它積重難返:“中國和日本是我的‘母親之國’和‘父親之國’,我最不希望見到兩國的友好關係出現問題。周恩來總理說過要以史為鑑,面向未來,日本人應該用自己的良知清算過去,兩國年輕人更應用全新的廣闊視野,認真考慮將來如何友好相處。”
晚年李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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