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句話也許很多人聽過；但是以這句話開頭的《老子》一書，有幾人讀過？

《三國演義》中的兩個人物：劉備，字玄德；袁紹，字本初。知道的人很多。但是“玄德”、“本初”的名字都是出自《老子》，知道的人怕未必多。至於《老子》到底說些什麼，就更鮮有人知了。

《老子》，又稱《道德經》，可說是中國哲學的開山之作。

《老子》、《莊子》、《周易》合起來，有“三玄”之稱，是中國古代所謂“玄學”的重要書籍。而玄學，對於中國人來說，就是歷史上最接近於西方概念的“哲學”的學問。

玄學也罷，哲學也好，對於注重實用理性的中國人來說，都是不被重視的學問。直到今天，你還可以在互聯網的漢語論壇或社區上看到這樣的問題：

讀書有什麼用？讀哲學有什麼用？

一個簡單的回答：沒用。

說沒用是從功利的角度說的。哲學不能增加你的知識，不能教會你實用的技術、技巧， 不會幫助你賺更多的錢，找到更漂亮的女朋友，買到更大的房子，生出更出色的孩子。一句話，哲學在現實生活中無用得很。

所以，毫不奇怪地，十幾億中國人，讀過《老子》的人絕對是少數。除了哲學的標籤讓人敬而遠之之外，還有文言文的文體讓即便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國人同胞都退避三舍。

在武肺疫情肆虐全球的大環境下，在本地疫情一波接着一波依然看不到隧道盡頭亮光的情況下，我讀完了第一遍《老子》。

第一個感覺：老子非常講政治！《老子》講哲學，講本體論的問題，講“玄之又玄”的“道”，因此被視為中國古代“道家”思想的源頭，也被“道教”奉為經典。然而與此同時，《老子》這本書中也花了很多篇幅講人生與政治。老子對於春秋時期中國的社會生活、人生與政治有着深入的觀察與思考，他對於社會人生的亂象是不安的，對於平民百姓的悲苦是有着深刻同情的。他從對人生、社會、自然的思考中，上升到哲學的層次，又從哲學的高度，回到社會、人生、政治的現實，《老子》就充分體現了他的人生論、宇宙論與政治論。

第二個感覺：老子比孔子深刻。實用理性代表人物的孔子是中國人的典型。孔子是一個思想家，但不是一個哲學家。孔子是腳踏實地的，集中注意力於現實社會、現實政治、現實人生的一個教育家、思想家。然而孔子不考慮“玄而又玄”那類超越性的東西，比如老子所謂“道”。實用理性的問題就在於注重現實的功利，缺乏超越性的思考，缺乏對哲學、性靈維度的追問。讀《老子》與讀《論語》不同。《論語》是親切的、熟悉的、循循善誘的。但是沒有哲學的、宗教的、性靈的維度。而《老子》在某些部分，特別是本體論、宇宙論的部分就相對抽象了些，要求讀者的抽象思維，要求把思想提升到哲學的層次。

第三個感覺：老子的思想依然有充分的現實意義。之前讀“四書”，我的看法是，孔子與孟子的思想依然很有現實意義。老子也是的。雖然我們未必一定會贊同他關於形而上學的“道”的觀點，以及他使用簡單類比的方法來表述自己的思想的做法，但是他的書是中國哲學繞不過去的第一個高峰。他闡述的國際關係、國內治理方面的思想，包含辯證法的精神，以及對於古代社會的深刻觀察，對於今人的政治實踐依然有借鑑的作用。老子離我們一點兒也不遠。

如果用老子來借鑑一下中國大陸過去幾十年的政治實踐，鄧小平似乎學到了“韜光隱晦”，學到了順勢而為，以及在某些方面的“無為”。而江澤民、胡錦濤至少學到了“蕭規曹隨”。然而，如今在台上的歪頭維尼熊，完全是反其道而行，就是老子政治哲學批判的樣板。

老子的以“無為”為核心的政治思想完全可以作為今日大陸政治的解讀劑！習近平無知而妄為，“富貴而驕”、“多言數窮”、“自現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正是老子批判的統治者典型。聽說習近平提倡學習傳統文化，不知道有沒有包括《老子》；如果有的話，定然是自找沒趣。

回到那個問題：讀哲學或讀書有沒有用？當然有，如果你的人生不滿足於物慾，還有超越於物慾與實用理性（達到物慾目標的手段）之外（或之上）的心理、性靈層次的需要的話。當然，如果你滿足於叔本華所說的“在痛苦與無聊之間的鐘擺”的人生的話，那麼，不讀老子毫無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