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13年了，你還記得那連片廢墟旁的書包麼？

 Original 胡錦成 花月滿樓 5/1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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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以後的每一年，一到5月12日，我的眼前就會浮現出一排滿是灰塵的書包，那是再也找不到小主人的書包。

2018年的5月12日，和今天一樣，也是立夏後的第七天，北方的天氣也是今天這樣的陰冷且下着小雨，那日我從隱隱的雷聲中驚醒，忽然想起了汶川地震已經過去了十年了，不知道那些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父母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會是怎樣的哀傷，在窗前佇立良久，回身拿起手機寫下了一首小詩發到朋友圈裡：

一個震級和烈度並不是很大的地震，而且還在是發生在白天，卻造成了69227人死亡，374643人受傷，17923人失蹤，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的建築質量太糟糕了，用豆腐渣來形容，都對不起大豆。

如果是別的建築質量差一些倒也可以容忍，但倒塌最多的卻是孩子們的學校教學樓。

震後趕到現場的李承鵬後來說的：“我在北川一中面臨着人生最大一個困擾，我無法解釋為什麼五層高的新樓倒塌後只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而幾十年前修的舊樓竟沒有倒塌。也無法解釋大樓像餅乾般脆掉後，碎渣里竟沒什麼鋼筋，以至於在一樓上課的學生都沒來得及逃脫。一個婦人一直在我身邊走來走去，已不太哭得出聲，只嘶啞地指着那堆很渺小的建渣：‘看，那是我娃娃呀，她的手還在動，還沒死，可是我扯不出來她啊......’那個情景令人崩潰。”

與李承鵬不同，那個慣於炮製心靈雞湯的余某雨則含淚勸告災民，莫要為低劣的豆腐渣建築質量上訪，他說：“你們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這種動人的氣氛保持下去，避免橫生枝節”、“不要被外人利用”。

“不要被外人利用”，如此“苦口婆心”的話你是不是聽起來很耳熟呢？當十二年後又一場災難到來時，當有人要問責時，這個聲音再次響起，而且已經升級為2.0版的“遞刀子”。

如果追責就是向境外“遞刀子”，那麼我們就不要抱怨我們所承受過的和將面臨的所有人禍。

如果肯替我們追責的人是我們的敵人，那我們就應該心甘情願地承受一切苦難並為之動情地謳歌。

我們的每一次災難，帶來的都不是經驗，也不是教訓，更是一個又一個的廉價的感動。

一個母親用自己的柔弱的身軀扛起倒塌的牆體為孩子撐起了一個庇護所而發一篇長長的手機短言，我們信了；一個老師張開臂膀撐住砸下來的樓板護住了七八個小學生凝固成一座雕塑，我們也信了。

然而只要我們冷靜下來用自己的頭腦來想一想，就會知道這些感動中國的故事是有多麼的違背常識。

人再堅強，也是血肉之軀，骨頭再硬，也硬不過鋼筋水泥，幾千公斤的樓板砸下來時就是幾十噸的力量，除非是電影裡的金剛或鋼鐵俠，沒有人能夠不變成肉泥。

5

我們不懷疑大樓倒下來時，有人會下意識地去保護那些孩子，我們還記得某次動車追尾時年輕的父母把孩子護在他們的軀體構成的安全港里，我們知道那種巨大的慣性也是人力所不能防禦，同樣我們也不會相信那些孩子會在老師的臂膀下安然無恙。

我們要問的是，媒體讓我們為這些虛偽的故事感動其目的何在，是不是要把我們的注意力從那些豆腐渣工程的責任人身上移走。

而現實告訴我們的是他們確實是做到了，沒有一個工程質量的負責人因此被追究刑事責任：天災嘛，全怪老天不好，有本事你找老天算賬去呀。

老天當然不會答理我們，於是這樣的故事和事故周而復始。

但這真是全是因為天災麼？如果都是天災的錯，為什麼那座十年前建成的“劉漢希望小學”的教學樓不僅樓沒有垮，連教學樓正面那塊長十幾米、高三層樓的玻璃幕牆一小塊都沒有碎呢？

第一時間到達北川的李承鵬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我們缺少李承鵬這樣的人，也缺少汪草方這樣的人，我們卻不乏余某雨這樣的人，他們眼中含着淚水並不是因為他們愛這片土地愛得太深，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此表演會讓他們得到恩寵。

因為像余某雨這樣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多到不勝枚舉，我們才會在感動中從一場災難走向下一場災難。

時間會沖淡一切，即便是那些孩子的父母也不會再有當初的悲痛，但我們不應該好了傷疤忘了痛，因為我們每一次對失責者的放任甚至放縱，都要由我們用我們的血淚來埋單。

不是這次，就是下次。

8

警惕有人用感動來封你的嘴。

更要警惕有人用“遞刀子”來嫁禍於人。

汶川地震過去13年了，只要你還記得那連片廢墟旁的書包麼，你就會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