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連斯基是如何領導烏克蘭政壇摒棄內鬥、共同抗俄的？

ANDREW E. KRAMER  2022年4月26日

LYNSEY ADDARI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烏克蘭基輔——當俄軍坦克越過邊境時，烏克蘭首都基輔陷入了恐慌。巷戰爆發，一列俄軍裝甲車隊迅速闖入市區，推進到距離澤連斯基總統辦公室約三公里的地方。

在戰爭初期的緊張局勢中，包括俄羅斯總統普京、軍事分析人士、許多西方官員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都預計，烏克蘭的領導層將土崩瓦解。結果，澤連斯基本人決定留在首都，在基輔街頭自拍，安撫民眾。儘管風險很高，但他命令高級助手、許多內閣成員和大部分政府成員都留下。

對澤連斯基政府而言，這是一個見真章的時刻，確保了各個機構保持高效協調運轉。這些政治領袖拋開了數十年來定義了烏克蘭政壇的激烈內鬥，建立了一條基本統一的戰線，並維持至今。

沒有任何高級官員叛逃，整個官僚機構迅速進入戰時狀態。

“戰爭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震驚，都在思考該怎麼辦——是留在基輔還是撤離，”澤連斯基的發言人謝爾希·尼基福羅夫說道。“總統的決定是，大家哪裡都不要去。我們留在基輔，我們戰鬥。這就蓋棺定論了。”

“我們什麼武器都不會放下，”在俄軍入侵烏克蘭的第二天，澤連斯基在發布在Facebook上的一條視頻中說道。“我們要捍衛自己的國家。” VOLODYMYR ZELENSKY, VIA FACEBOOK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澤連斯基最著名的行為就是每天在視頻中現身，傳達勇氣與驕傲的態度，團結他的人民，並敦促盟友提供武器、資金和道義上的支援。周日，他又引來了全球關注，在基輔與兩名美國高官——國務卿布林肯與國防部長勞埃德·J·奧斯汀三世——會晤，他們承諾提供更多軍事援助，並稱美國將尋求重新開放駐基輔的大使館，此舉象徵意義重大。

但在公眾視線之外，澤連斯基迄今為止的成功也取決於其政府能夠順利運轉，並採取措施幫助民眾應對危機，包括全面放鬆管制，維持經濟平穩，並提供最基本的產品和服務。

例如在戰爭初期放鬆貨物運輸管制，讓政府得以解決首都基輔糧食短缺的重大風險。他在3月還將營業稅降至2%，再之後變成了業主隨意繳納。

“你們能付就付，不能付也沒有問題，”澤連斯基當時說。

爭議更大的舉措是他將此前互相競爭的六家電視台合併為一個媒體平台。他說這次合併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但政治反對派與自由言論倡議人士均提出了異議。

2019年2月，也就是在他當選總統的兩個月前，澤連斯基（中）在劇集《人民公僕》的片場。 BRENDAN HOFFM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還與國內的主要政敵、前總統彼得羅·O·波羅申科達成和解，直到戰爭爆發時，他們還在爭吵不休。

時政類雜誌《烏克蘭世界》總編沃拉迪米爾·葉爾莫連科表示，在國旗下團結一致的巨大戰爭效應無疑減輕了澤連斯基的壓力。“烏克蘭政治的特殊之處在於，政治參與來自社會，而非政治領袖，”他說。“澤連斯基什麼樣，取決於烏克蘭人民什麼樣，是這些人民站在他身後展現了勇氣。”

他補充說，“這不是在貶低他起到的作用。”他還讚揚澤連斯基在這場衝突的嚴峻考驗中將自己戰前的民粹主義政治主張轉變為一種富有成效的領導風格。

這些天，澤連斯基在班科夫大街一個安靜、昏暗的地方工作，裡面擠滿了士兵；走廊和樓梯平台上放置了沙袋用作射擊點的屏障。尼基福羅夫說：“我們已經準備好在這棟樓里作戰。”

這位烏克蘭領導人曾是一名喜劇演員，他身邊圍繞着一群在電視行業工作時的忠實擁護者，這種關係過去曾引發任人唯親的指責，但在衝突期間，這種關係讓他的領導團隊保持了一致，對他大有裨益。澤連斯基按照適合自己的方式安排自己的日常。

助手和顧問說，澤連斯基每天會多次聽取武裝部隊司令瓦列里·扎盧日內將軍的一對一電話簡報，而且這通常是早間的第一件事。

他的發言人尼基福羅夫說，隨後，澤連斯基在上午會與總理，有時是其他內閣成員以及軍方和情報機構領導人舉行視頻會議，以一種軍民結合的方式作出各種決策。

上個月，澤連斯基向美國國會全體成員發表視頻講話。 SARAHBETH MANEY/THE NEW YORK TIMES

前經濟部長、現為總統辦公室經濟顧問的季莫菲·米洛瓦諾夫將烏克蘭政治比作“親人之間的鬥嘴”。

“這是家庭內部的鬥爭，”他說。”但家庭是第一位的。”

他的核心圈子主要由媒體、電影和喜劇行業的資深人士組成，他們有着與澤連斯基相似的背景。

尼基福羅夫說，在戰爭的最初幾天，澤連斯基為政府各部門制定了三個優先事項：武器採購、食品和其他物品的運輸，以及保證汽油和柴油的供應。各部門被告知要重新制定法規，以確保所有三個方面的快速到位。

在早期瘋狂地將食物送往基輔的過程中，這可能是幫助最大的決策，當時基輔面臨着圍困和食物短缺的風險。

2019年4月，澤連斯基夫婦在基輔參加投票。 BRENDAN HOFFMAN/GETTY IMAGES

在供應鏈中斷的情況下，總統辦公室在雜貨連鎖店、貨運公司和司機志願者之間達成了一項安排，建立了向所有食品店供貨的統一運輸服務。店鋪在網站上發布請求，任何有空的司機，以不收分文或者僅收取油費的方式，完成訂單。

也許澤連斯基做出的最有爭議的舉動，是將六個電視新聞編輯部整合為一個頻道，進行統一報道。聽命于波羅申科的主要反對派電視台第5頻道被排除在外。

澤連斯基認為此舉對於國家安全來說是必要的。反對者則認為，這是政府鎮壓異見的一個令人不安的例子。

總統的經濟顧問米洛瓦諾夫說，烏克蘭多元化的政治文化會回來的。他表示，眼下要以團結為重。

“別擔心，”他說。“我們以後會回到在自由主義與保護主義經濟政策、價格控制、如何吸引投資等問題上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