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是一粒珠,長江是一把淚。
1948年12月-1949年7月,國共決鬥爭天下,三艘客船沉沒事件震驚世界。噸位最大江亞輪在吳淞口以東橫沙忽然爆炸沉沒,溺死三千人以上。太平輪兩千餘噸在舟山海面與船碰撞沉沒,溺死千餘人,台灣民眾至今紀念、關注。江陵解放號卻是消失的秘團,諱莫如深。不幸的航船都從上海港開出,永遠到不了彼岸。
我頂過新江峽、江亞輪各一趟水的班,操過它們的舵。其實,為毛澤東開船的船長大副引水舵工,算我的年長同事。按毛的個性,他的海軍會開航川江,絕不會屈尊坐商船。僅川江舵工就特殊,其技能通用於航海、遠洋;遠洋、長江中下游的舵工不適用於川江。行內均懂得。在江亞輪遇一師傅,見筆者尚勤快,駕駛台拖地板倒痰盂,老實。聊天,他做了三十年舵工,請原諒隱去姓名。他說,麼事江陵解放號啊?就是招商局江陵輪,解放前我在那做舵工。咦!你家xx抗戰前就是它的大領江唦。回去問回去問!宜昌籍漢口住家的老師傅揮手笑笑。
xx是“揚子江引水一霸”殷平志的數個堂兄弟之一,當年是日清公司華人著名淞漢大領江,上海住家。吳淞口進黃浦江30來公里,我用望遠鏡對照海圖將兩岸每一角角拉拉地形水域都看得清清楚楚,回家再請爹考我;包括外灘的起源、路名,外灘每一幢建築的風格、時間、名稱、沿革,都記在筆記本上。這個筆記歸於英國皇家海軍風格。錨泊高昌廟,江南造船廠遠望號兩艘大船老靠在那裡;可乘交通艇上到龍華,下到吳淞張華浜,中外海員通乘,我無事泡在艇上看黃浦江風情。騎自行車穿大街小巷,最多去書店、圖書館。那時上海圖書館就是今天人民公園旁的上海美術館。遞證件借舊報紙。那老阿姨,呃,對不起,人家才四十來歲,上海女人不喜歡稱她什麼老的;她瞄瞄人,看看工作證,開口嚇唬阿拉一跳:你幾年前來過的,xx市x中學的!說罷扭身開啟櫃屜,一摞登記簿按她的程序翻翻,將我的簽名、時間、學生證號碼頁呈在本人眼前,別無它意,只是證實櫃員她的記性、識人本事。我連連點頭是是是;阿拉小癟三幸虧不是軍統或地下黨沒做壞事,讓這阿姨一槍準頭。我那破地方,在北京上海人面前腦袋夾哪。班上司令政委、廳長、醫大校長等兒女,沒怎麼不好;一個普通小伙成績一般,倒是最最革命派,原來父母系黨員;二十年前街頭人喊,我自行車調頭見是他,笑笑走了。在上圖,查到舊報:
1949年6月(新華社上海六日電)上海漢口間已於3日起復航,江陵輪首次開往漢口。3日下午上海軍管會財經接管委員會航運處特於江陵輪船面舉行復航典禮,由軍管會代表正式授名該船為“江陵解放號”。該輪曾於上月23日被國民黨匪軍一度拖出吳淞口外,企圖劫往台灣,所有設備和物資全被逃匪破壞和搶光。該船117名船員為復航曾不顧饑渴進行搶修。
好。江陵解放號客輪,就是招商局的江陵輪。好。它啟航了,望遠鏡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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