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切身感受加上學識見識，是不是看問題有點兒泛想？ 婉蜒輾轉深山激流，奔赴紅河谷西點鎮，證件登記，導遊呀大巴呀，一撥拉子，觀摩美國西點軍校，博物館、接待中心、禮堂、觀禮閱兵場、將軍樓、舊炮彈殼陳列地...我啊，還是感覺操場學員訓練分隊的汗水容貌和體能動作，親切些；我呀，愛那些士官生小伙。西點鎮街頭左邊銅雕，一名軍士馭着戰馬，揮舞着長刀奮勇奔騰。這是一戰陸軍軍事文化。右邊，一輛塗裝草綠的坦克列陣高台，隆隆向前。這是二戰陸軍軍事文化。我欣賞這番直接表現，真是夠勁兒，軍威凜凜，豪氣沖天。誰說美軍沒文化？他們為國家服務，犧牲青春和生命。美國軍人得到社會的普遍敬重。向軍人致敬！ 中美同盟二戰時期，坦克，我們叫戰車。中國戰場，主要是美制與日制戰車對壘，國軍還有少量蘇、德、法制的。二戰陸軍，是戰車逞英豪的瘋狂時代。我前輩作為抗戰勝利後接收美國援華海軍LSM中型登陸艇的第一二代船長，運送的就是USA M3A3 Stuart.即美制史都華輕型戰車。它機動性能好，火力強大，但重量大，耗油量大；美制中型、重型戰車還不宜於中國地況作戰使用，因道路、橋梁簡陋，一壓就垮；還有補給問題。日制戰車輕，簡單，效能低，反而受到國共軍的垂愛。可憐的中國人。 懂得它的人叫Stuart.密斯史都華，愛人史都華，美制輕戰車。中國有文化中學生以上才可能當戰車兵。機械化戰車快速部隊，是陸軍精英。我崇尚戰車精神，就是精英精神。 從小聆聽殷平志船長、鄧思明船長隨口背出LSM裝載重型、中型、輕型戰車各是多少輛的故事。 1948年底，LSM華206艇在殷船長率領下，自重慶急運17輛美制水陸戰車抵南京浦口，增援徐蚌會戰。爹說，我運送過的國軍戰車官兵、不論男女，個個都比你有模有樣，知識青年遠征軍哪，開玩笑。第12兵團胡璉中將副司令官，不是乘史都華戰車衝出雙堆集鐵圍嗎？胡是考取北京大學的黃埔軍校生；那次被圍，他在野戰之夜，拿着指北針為戰車突圍指引方向呢。真了不起。 小時候有個鄰居老金，北方人，嗜酒，曾兩次勞改釋放。他曾是國軍戰車駕駛員，腿部有彈片未取出，日軍打的，在緬甸戰場；後雙堆集被俘。他見我爹僅行注目禮，不講話。爹問我，老金對你講過什麼？我搖頭。其實，住雜貨鋪樓下的老金，喝着白干，咪着花生米，醉眼朦朧，除了講戰車轟隆隆衝鋒陷陣，就是誇住樓上我爹，比遠征軍戰車營上校營長有派頭。他未見過殷平志船長，或堪比戰車團長派頭。派頭是什麼樣兒，我不知道。不可以設想老金若去台灣... 爹嘀咕一句，老金是個戰車軍士硬漢。我仍覺爹精神上欺負老金，固然國軍同期戰車上士駕駛兵與LSM高級航海官，有階級區別；但人家是境外對仗日軍的英雄；同在大陸打工，我仍覺嫌疑五十步笑百步之窘。人家一口京片子官話，字正腔圓。唱京劇黑頭，喔--金牙一枚張開口，酒嗝沖跑諸觀眾；小子我不跑，容忍一切。老金便感慨了，你爹開的是，米國的軍艦，可惜呀。不知哀怨誰？他的密斯輕戰車從緬甸開到安徽，操縱杆、離合器、了望孔，陸地作戰，大難不死咧。爹說，美國援華的飛機軍艦戰車，都是頂級科技，中國人能開動摸清爽，就是精英驕子；美國人真真的大氣。娘也有現身說法，我的佩服源於此。 好像1949年大陸撤退台灣軍隊和民眾，大都乘的海運，飛機畢竟太少運力低。5月26日黃昏，一艘LSM美朋艇在長江口外高橋水道為共軍炮兵伏擊。LSM美朋艇用蛇跡航行躲避，瞬間反擊，美制軍艦槍炮火力制勝於伏擊者。最後引導吳淞口撤退的十幾艘船隊夜航突圍往東海。至於LSM華206艇殷鄧，被西南軍政副長官潘文華上將要去，裝着上海銀行的金子開重慶了。這就是命運。歷史無悔藥可改。 金門之戰，USA M5A1 史都華66號輕型戰車因故障趴窩蜂腰部一點紅地方，正頂在共軍午夜登陸木船隊的節點上。沒有比它更運氣了。還有海軍LST戰車登陸艇中榮號艦炮打擊來攻木船群。戰車部隊展開海灘兩翼鉗形夾擊，堵住登陸灘頭，切斷後路。胡璉司令官的生力軍增援登陸了...又是戰車，又是胡璉，又是登陸艇，沒有辦法的精英，解不開的劫數，海底撈月的和牌。文字寫到這兒，腦海里浮現着老金的分頭，直楞的醉眼，有力的手握姿勢-駕駛密斯史都華。雙堆集突圍他的戰車鏈帶單邊被炸斷了，嚇嚇。語音平靜如水。真服了老金爺們，好像不責怪小學生子我未逃脫般般。唉。 戰車、登陸艇，真正的兩棲作戰最佳搭檔，還有航母、飛機、潛艇，美國陸海空軍的精良武備，打贏二戰的利器。開玩笑啊，戰車和登陸艇在中國精英之手，天時、地利、人和，就靠着這麼一點點精英，均衡，制勝，當仁不讓，以正褪邪。蔣介石接電金門前線捷報，長噓一聲，台灣無虞了。 老金的戰友，都是金門之戰的骨幹。1949年戰車部隊從上海碼頭開進美制登陸艇運出東海到台灣，蔣緯國將軍指揮；上海五角場，是史都華戰車情人的懷抱。當年駕着密斯戰車，衝擊上海黃金大劇院，到捍衛自由金門，都系知識青年官兵所為。有一個小趙中尉，被情人拖住，誤了船期，留大陸的下場與老金一樣。 他是個大學生抗戰從軍，後在東北戰場被俘；審訊的共軍幹部原是他手下的戰車兵，悄悄釋放原長官趙中尉，義啊。歸隊中原，突圍到江南，勇啊。上海不幸淪劫數，情啊。人之常事不過三嘛。英俊風流的戰車軍官趙公子，他爹趙德安是呱呱叫的LSM船長，都被革命而勞改去。死。 美國史都華戰車，破腦殼登陸艇。沒有它們，就沒有台海兩岸歷史。不要拂去美國朋友的善意，忘記歷史是長不大的。哈，拜。 USA Stuart.也許似我這個登陸艇小艇的愛人。載着它，平樂之游，去遠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