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登陸艇LSM206 (8)
漢語“西崽”，已經是歷史名詞。它是洋船舶來中國的。最初是西洋高級船員的西洋侍應生，少年。本意。後來中國少年，做西洋人侍應生，也稱作西崽。引申一。再後來，給中國船員師傅做侍應生，有徒弟的含義，潛規則，還是叫西崽。引申意二、三了。當然，不是什麼人、什麼行業，都可以帶西崽的。
老上海人，懂得它。洋船來西。
華113艇，船長、大副，航行值更駕駛班；00:00/12：00-06：00/18:00,06：00/18:00-12:00/24:00.晝夜對班。各有西崽一名。水手長有西崽一名。舵工四人，兩人一組值更操舵；分兩組與船長、大副值更班對應，叫四六班制。舵工艙有一名西崽。因舵工艙在前艙，叫瓜達艙西崽；簡稱“瓜達西”。
英國航海傳統，船東給乘員有固定伙食費，月薪之外。伙食費由承包伙食老闆辦理全船編製成員伙食。
民生公司船舶西崽，無編制的。
B，初來咋到，不懂規矩、行市。他為四個舵工打飯菜，師傅吃妥了；再去打。
大廚問，誰吃呀？
我。B答。
你吃，誰給伙食費呀？拒絕。
以後知道了，給四個舵工打飯時，多打一點；西崽吃的當然是剩餘。比餓死強吧，生存啊。
第一次聽見喊發薪。資深的西崽作弄B，發薪了，等着，喊你。
B，一直沒聽見經理喊自己的名字。窘啊。會計問B，有事嗎？
B，不敢問。會計笑了笑，發月薪要有名冊。看-
B看到第一名，A，280圓。最後一名，還是沒自個。
自個很難受的。

“無名西”。
人生識字，憂患始。讀了小學一年級，就會憂鬱了。B是江蘇省立中學畢業生噢。
鎮江中學的，又怎樣？學藝糊口，沒人脈關係，誰要你？
應文族兄水手長，悄悄告訴B，舵工，是中級船員技工，瓜達艙西崽見習的，可是舵工技術哈。比水手艙西崽，高一層面哦。那個時代，船舶普通乘員的替補、培訓、調配，都是西崽中選拔、使用。
A，是船長，看準了舵工艙無西崽，安排B，關照。
戰前，田舵工在澳洲洋船，做瓜達瑪斯；伍舵工在中美洲巴拿馬洋船，一樣；勝利後回國。袁舵工等，是老師傅了。他們英語口語、航海用語很流暢，但書面英文，就很差了。田師傅準備考駕駛員，有《考試指南》；總是叫B講給他聽。B連舵工理論、技能都不懂，就要請田師傅，先講解舵工基礎。水手長一旁調侃，聽考試指南的人，犯迷糊；讀考試指南的人，會背誦了。
舵工西崽，首先是做好清潔。駕駛台衛生、瓜達前艙的掃除，然後，四個舵工的衣服洗，端茶倒水，進餐服務。小勤務兵。第三，侍應，侍候工作，勤快，靈光，才沾邊技術；人家願意，教你。
雜務事情做完，就可上駕駛台，學習舵工業務。是師傅喊你，領江同意，才能接觸舵。從認識羅經航向，開始；華字艇的舵，是舵柄，無極變速馬達操縱的電舵。舵效慢，舵性“早拿早收”。商船駕駛台，門書“未經允許，不得入內”。英國航海規則。駕駛重地。如醫院手術室。

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去，操舵？回家，隨便拿掃帚吧。“大海航行靠舵手”。你願意。就當舵手？誰是誰啊？
B從南京上船，那個下水航次，開上海過南通水域時，電報到：軍差。聽上海港口司令部命令。
卸下川貨，裝400噸日用百貨，上來兩名領海。其中一位是田舵工的老同事，勝利後回國考上領海執照。熟人見面，很高興。
吳淞口外貓地，編隊，美中八艘LSM。叫跟着走，開台灣基隆港。
夜航，跟船走，容易跟丟；因為會船、漁船、島嶼、轉向點、風向、潮汐、夜陰密雲、星光無現等等，影響因素太多。領海報告，兩次不見了，前導艇艉燈。叫醒A。船長室就在駕駛台下，原操舵車鍾艙，改用。
A看過航跡圖，決定，按計劃航線航行；A認為華字艇重載，上層建築小，風浪漂移係數小。他讓大副去休息，自己站立駕駛台值更，不久，發現前面的前導LSM。113艇航行航線正確。有兩艘LSM，掉了隊。大家都不容易。
基隆卸貨，囤船、碼頭，與上海虹口匯山碼頭，差不多，日治時期建設風格痕跡。港區外，黃昏，有香焦攤子，攤子香焦。
空載，駛菲律賓。在一個景色優美的海灣，原始沙灘，登陸，打開大門，放下門橋，裝進5輛美軍“史都華”戰車。然後，船隊駛入一個更美麗的海灣，美軍軍港蘇比克灣，八艘LSM拋錨。據說，船隊裝載了一個戰車營的戰車、通訊車、修理車、彈藥車等裝備。錨泊休息10個鐘頭，船加淡水、油料、食品蔬菜，補給船送來美軍罐頭可樂一大堆。船上乘員很高興。

B第一次吃美國牛肉、午餐肉罐頭。

美國人，烤麩也做成罐頭？麵筋。他們真有錢有氣派。

美國的軍艦，美國的食品飲料，美國的戰車，美國才是大老闆，大財東贏家。

人生，試一試？
傍晚，大副、水手長帶休班的一部分乘員，坐機動艇上岸。他們叫B；B不敢動。田師傅拉了他，下到小艇。A在駕駛台值守船班，看到下面，沒吱聲。
田舵工說，就是看看菲律賓娘惹，跳土風舞；喝一杯，椰子酒；罷了。

B暗想，還是美國可口可樂，爽快。OK.

美國牛肉、蘋果、可口可樂，登陸艇冰庫里，三大寶。

吃完了它們。啃中國老米，蘿蔔乾，鹹魚片，紫菜湯。

生活，多麼現實！
上海卸下戰車。裝載大件機器設備，開重慶。
長江下游、中游領江，上船引水，一般是大領江、二領江，一組，分工合作，負責值更引航。

宜昌上船的川江領江，卻是大領江帶二領江、三領江，三個川江舵工，三個川江水手，一套班子，組合。川江大、二領江，分工合作，負責值更引航全程；三領江不能單獨值更引航，只是引航助理，關鍵漕口險灘，大領江親自操作，叫三領江、甚至二領江，執舵。川江枯、中、洪，四季水位，日夜落差大，關鍵技術，就是那幾刷子。密而不宣的。一招鮮。

中國川江領江絕招。信不？

自古以來，英國皇家海軍、德意志海軍、法蘭西海軍、意大利海軍、東洋人的船，進出川江，統統要看，要依靠，川江領江的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手勢玩法；看川江舵工的騎馬式、下蹲式、弓箭式，玩舵盤輪，正轉、反轉、不轉、剁刀、反頂、居中...
站在旁邊看，不親自操作舵量，永遠也不會，川江執舵。民國川江，一等一級舵工，頂級，月薪81圓；相當於縣政府的科長大人月薪啊。如，縣教育局長月薪。

你，隻眼熱待遇？

華113艇的舵工，都是一等一級。按規矩，川江領江上船接班引航，他帶來的舵工執舵；本船船長接班操作，本船值班舵工執舵。
川江操船劃漿，規矩多着呢！您家。
皇帝、元首、總統，等等，乘輪船，進出川江，無不請川江領江引航，看他們玩手指頭，玩輪盤舵轉圈子：
林森、蔣中正、宋美齡、毛澤東、劉少奇、西哈努克...

過往雲煙。

B的第一次入川，是113艇航行萬縣卸載。說是“萬縣王”楊森，給本鄉建設，弄來的洋機器。113艇拋錨，人工卸過木駁船，硬是搬卸了7天。萬縣、宜昌，一般是錨泊，木划子轉運人員，哪來的機械吊車呢？

出了上海港，其它都是野蠻的江灣，貧瘠的人力搬運，似赤膊的螞蟻，勞苦螞蟻搬家？
到重慶，B不敢下去，房子、坡坡、道道、人家，山高坡陡呀！山高水窄流急石板滑膩喲！
是。
四川交通不便，重慶山城。可當地人思想開明，追新，時髦呢。劉湘開始，楊森、潘文華等等。八年抗戰，國府陪都重慶，人才薈萃，各路雲聚。盟軍、國軍，駝峰航空線，C-46、C-47運輸機，美澳至印度加爾各達港，自由輪，新武器兵工廠的試製山炮迫擊炮，等等，都在精神堡壘附近的餐廳，到南岸彈子石的茶館，等等，都是可以聆聽到的，新聞內容。
重慶，機器製造業的工程師、廠長、經理、老闆，等等，千方百計地打聽路徑，到華字艇觀摩輪機艙系統。3600匹馬力雙車主機柴油機機電動力，真是送上門的現代應用科技的樣板。它的柴油機一個汽缸，直徑約成人粗。岸上，一輛卡車的內燃機汽缸，直徑拳頭大。陸地上，機械廠的工程師，牛皮哄哄，自以為不得了。

天有井大。

民國川江一等一級，華113艇輪機長，月薪270圓。不算小數目啊。輪機長可以將機電動力系統，全部拆卸，保養、檢修、安裝、運行操作。你認識這般老軌嗎？

當然，漢口、九江、安慶、蕪湖、南京，等等，也有許多工程師廠長們，來學習、長眼。

首先學習、研究、領悟的，是上海各造船廠的專家、工程師，科技人員、管理層。海派文明與國際接軌，不是一日之功。

上海人做船長，寧波人做輪機長，中國人開洋船的先驅，絕配組合。
客居重慶時，楊虎那能說會道的太太，也驚詫：重慶妹，穿得比上海灘女郎，還露呀！上海摩登一星期，明朝重慶街頭，就有啦！
勿稀奇，時髦哩。
民族號客輪重返上海，A第一時間去徐家匯，拜訪楊虎先生家。楊現在是虛銜養閒，委員？可還是上海海員工會理事長。上海是中國最大的港口都市，海員號稱十丌余。這位安徽寧國老鄉，前上海警備司令、淞滬警備司令，行業首領，青幫老字輩人物，沒少關照自己。楊出身很苦，清朝兩江衙門，蘇南皖南一片轄地，語言語音習俗相近。安徽人在上海很團結，青幫最早叫“江淮四幫”，源於運河漕運業。A住家謀生上海灘，沒受流氓、地痞、癟三滋擾，就是楊司令牌子硬。A，那年，與姨太太蘇州人陳菁，交際花，離婚；還不是楊虎管家打個招呼，宴請、贈一筆錢、好聚好散。完事。
A帶點四川土產金鈎豆瓣、沱茶、罈子酒、白木耳，看楊虎。楊太太笑笑，A大領江當船長啦！恭喜啊！明明是船副，她提一級。
A在113艇提升，又去看楊虎。楊當然高興，嘿，美國兵艦厲害！干。楊太太還是笑笑，A頭耶，船總，來事吉祥！
凡事，場面上，人抬人高哇。

B上113艇不久，A招之面訓：

“學好的，舵工艙有業務技術書籍，我這裡也有，要制訂學習計劃，書看了還原；不懂請教。不要看人賭博，船上是染缸，學本事難，學壞處處容易。”

1947年3月底，113艇漢口下水，夜泊九江。午夜零點後，濃夜裡江北拋錨船，失火。A拉響警報，全體乘員各就各位，A駕駛華113艇至起火船下游東北風上風口，緊急船首靠幫，救人。原來是老式鐵殼船“中亞”號客貨輪，長沙開往上海。上層建誅都是木結腹，燒起來風一吹，像個大爐子，嚇死個人。伍舵工帶着B，站在船首打水台，用美國海軍專用救生纜索，救撈落水溺水者；共搭救旅客船員大幾十人，中亞輪船長穿着拖鞋被救。九江海關有檔案記載。
國府交通部嘉獎A一次；頒發獎旗一面，褒獎華113艇全體乘員，見義勇為，救生救難。
為什麼A，敢駕船衝上前去？
英國航海傳統。
皇家海軍和商船，使命感、責任感、戰鬥精神，一脈相承；不分家的。船長是航海家、冒險家，具有騎士精神。
英國船長遇事，敢衝鋒，拚斗，就是榮譽和責任。航海日誌不能更改、塗墨，用蘸水筆或鋼筆書寫；寫錯了下劃一槓，再寫正。每一航次結束，要報送海關等檢查。船長有日記簿。各級軍官有航海日記，交管理機關檢查，船長看不到；專業軍士長（水手長）也有航海日記，交管理機關檢查，船長看不到。船長的職業表現，不是自誇自吹。有的是職業眼光盯着你！別得意。高薪的CAPTAIN.航海傳統和用人機制啊。
A，永遠記憶英國老師詹姆斯.布萊恩。蘇格蘭漁民的兒子，北海的波濤里成長；海軍軍艦航海士。他的理想，做船長。到上海，退役，只有機會學揚子江下游領江。OK。

他喜歡揚子江。
他從百匹馬力的蒸汽機動力英國拖輪，領江做起。寂寞沙洲冷，空潮蘆雁飛。他珍惜海圖、航次心得、經驗積累、理論學習、提高引水技術，掌握駕駛技術，對A的職業生涯，影響很大。

他喜歡中國水師的兒子A。
他總叫A，一起對證，最新版英國海軍揚子江海圖，與實際航道的關係，並小小考試A。

朋友。
他說，開船，就是天文氣象、水文地理，航道與船行的預測，觀察與定位的操縱。膽大心細，沉着鎮靜...
後來，A做了大領江。一次，引航澳洲礦石船，萬噸輪，舷梯口，破例迎接的，竟然是英國船長，藍呢袖口四道金蔥粗槓的，詹姆斯.布萊恩先生。

我的天。

尊敬的布萊恩船長先生，擁抱啊！

航海人故知。
志氣貫虹。

中國發展好慢，好難哦。

抗戰勝利前，長江上航行、稍微動力幾百匹馬力、滿排大幾百噸的輪船，船長大副輪機長大管輪，都是英國人。中國人，要麼去做領江；要麼，跟英國人打工，打雜，燒鍋爐的叫生火，廚子，侍應生，清潔工；民族號客輪英國船長房間的廁所，傳統有專門掃除的水手做。

中國人在英國船長手下，做到舵工、水手長、水手副長，就很不容易；住家上海、漢口、重慶都市平民區，子女一般都會讀讀書，開智看世界了。當然是洋船帶來的生活方式，文明理念。一般土地主、商人、職員，內陸農耕文化，不可同日而語。

夏家奎，是中國人最早在英國船長手下做大副的人士，任職太古公司。全長江聞名。1928年，南京國府新政，交通部頒發第一張中國船長執照—馬家駿。海關認可。

勝利後，中國船長輪機長，慢慢做起來。招商局中國船長，丙種證書（長江）多，乙種證書（近海）普遍，甲種證書（遠洋）寥寥數人，有案可稽。

行行出狀元？

狀元是那麼輕易，及第？

前十年，我讀《新華文摘》，轉載美國華人吳先生的文章，引起我關注。他說，大哥是樂山國立武漢大學學生，1946年夏放假，船票難買，乘“東亞”輪迴南京，在九江遇難，屍首都未知何處。

我研究了此事。

在我人生生活、學習、工作、人脈圈、接觸範圍，還沒有誰，比我更理解一些，長江的船。

A、B，是先輩至親。我喜歡牛津劍橋學術風格，船名、時間、地點、人物、職級、薪金，一應清楚。不清楚？若系扯淡。我走開，

不喜歡之、乎、者、也。

不喜扯爛污。

鄉賢四代，武漢大學畢業。國立武大從樂山復員武昌珞珈山，到位是1946年9月。學校課程因搬遷補課時，1947年初，臨近春節，才放寒假。國立武大的校規、學分制，嚴格的。其一。

其二，1946-1947年，長江公私營輪船，沒有“東亞”號的（日本式船名）。只有“中亞”號客貨輪。

其三，輪船失事地點水域在九江。長江流域，1947年初，“中亞”號輪船失火沉沒於九江江北,東北水域。英國海圖標註。

其四，1945-1950年，重慶-宜昌-漢口-南京-上海，買船票一直困難。漢口船票、乘船，都在漢口江漢關附近。武昌，很不便。

這位吳先生的大哥，也許乘中亞號客貨輪，遇難九江。存疑。

這倆吳公子的家，住南京明故宮一帶；其父在南京炮標（地名）-國防部史料局辦公，少將局長吳石。

我鄉賢，A、B,見過面1946年，國軍少校，配戴“炮標”證章，出入南京國防部辦公，參謀總長陳誠上將的秘書，程。

江湖，紙一張。

吳淞口，每天兩漲兩落，潮汐；一大漲潮一小漲潮，落潮亦是一大落一小落。上海港稱為“半日潮”港灣。月球與太陽、地球引力等關係，吳淞口潮汐周期時間：24小時48分鐘。

你要是會推算潮汐，就是半個領江咯。佩服。

華113艇空載，靠泊虹口匯山碼頭。上海港務、碼頭、囤船，作業很規範，英國人傳統。Z字旗高掛，來靠船長度，標示旗（燈號），前後空隙，不過一、兩公尺。上海灘，寸土寸金噢。

平潮水位。一長列吊拖小船隊，蘇州河裡出來的農貿木駁子，一二十條，被小火輪牽着，搶里檔，前進；像孩子們遊戲，瓢瓢蕩蕩，蕩蕩漂漂，有拖頭牽引，就過往來去；若無牽引力了就會歪歪扭扭，一個涌浪，翻沉了它。

113艇讓了它們慢慢過...停車，穩舵，黃浦江平潮最不好靠碼頭。暗流輕涌，暗裡使勁，東一下，西一股。停了車，舵效沒了。小船隊過完了。動車，舵不來，113艇尾，貼了海軍揚子碼頭的國軍LCI聯字號步兵登陸艇首部一下，使它搖晃了幾下；海軍弟兄嚷嚷起來。

A叫車鍾、舵令，幾個動作，113艇橫移平穩靠上匯山碼頭，系纜。

聯字號下來四個槍兵，走過來，

帶頭士官嚷嚷，“憑什麼撞我們哪？嗨，嗨--”

船頭大副水手長等，船尾水手副長等，都沒吭聲氣搭理。

水手長一聲長哨，靠泊系妥。

A,一反常態，沒脫下白手套，走下駕駛台舷梯，走過船跳板，藍呢袖口四道金蔥粗槓，隨時提醒全體乘員：我負責。英國船長傳統，戴白手套，正裝制服，禮儀。

突然聯字艇方向傳來一聲，立正！

兩名年輕海軍軍官，跑步過來，向A，敬禮：

“報告老師，學生XXX少校，問好！

“報告老師，學生XXX上尉，問好！”

呵呵，都當艇長、副長啦！真棒！

A，招牌式的微笑，很有親和力。

A，戰前引領過中外海軍許多艦船；在重慶山洞海軍總部，教授過培訓軍官團。有名氣的啦。

中國國軍，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後，軍官團發國難薪。少將以上，對摺月薪；上校六折；中校以下七折等等。中將原500圓大洋，變成250圓；周恩來兼任軍委會政治部中將副部長，每月得250圓；武漢抗戰獻金，他留10圓交CP黨費，240圓捐出。郭沫若、田漢，一批中將廳長少將處長；張曙、冼星海一批上校科長，姚雪垠是中校股長，一批左翼文藝人變成國軍將校尉，等等。他們拿着國府發的國難薪，高官厚祿。不覺錢多。

魯四爺，拿着國府大學院的幾百大洋，不罵日本人，專罵中國人劣根性，擇上海租界，同居女學生。蠻好。

聯共（布）全年黨費三分之幾，斯大林遞給延安。窯洞的老大，簽收，幾百萬美金。都有用的。

人生入錢？

抗戰勝利了，國軍軍官團，恢復正常薪金。

少將師長月薪，300圓。

自由職業者重視職業收入。那是衡量他們應用技術的社會標準。

USS LSM,用於海戰的，最新軍艦登陸艇科技研究製造。美國人、英國人、中國人等，都未曾想到，它用於中國川江，戰略運輸、商業運輸，極其成功。不能不說，是一歷史傳奇。

A任職華113艇一年，被辭職。5艘華字艇，3個船長是下江人。四川人、重慶人，多年來，受夠了下江佬的氣。

是啊，到人家地面上謀生，要落教哦！

重慶船員，下層普通乘員多；公司運營，地方勢力，鄉土意識，洪門幫會，行業競爭，人才觀念，權利衡量，都有作用。

113艇管事，是民生公司代表。帶私貨，帶旅客，靠碼頭，經理業務，人事管理，提升培訓，許多，與A有隔隙。A是海派作風，只管安全，不大看管事的表情。

一次，朝天門碼頭，檢查站卡口，對便裝未掏證件的自稱華113艇船長A，出手打之。事後稱誤會。A抗戰八年蟄住重慶，未吃過這等虧。他明了，該離開這艘船了。

辭職。

B，過了兩趟水，也呆不下去了，要他下船，回哪裡呢？鎮江嗎。

民生公司有名的下游大領江，熊誠，漢口登船，引航下水，開上海。其西崽萬寶書，是B的表哥，地主獨子，已婚，受不了西崽的苦差，還是打算回鎮江，跑單幫去上海火車線。推薦B替他做西崽。

熊誠是A的老同事、朋友。其父親是鎮江港最大的英國囤船，水手長，與A父子很熟。他接收B。

熊大領江的西崽，民生公司有編制名單，無薪水；但隨熊領江引航任何船艦艇，都是名正言順的吃飯；住上海、漢口民生公司招待所，食宿免費；熊開船時，B可以名正言順地，執舵。

再見了，華113艇。它是第二艘美國海軍中型登陸艇1946年起，試航中國川江，取得成功。第一任船長周海青，大副A；第二任船長A.歷史就是這樣。

胡說八道，可憐矣。

它後來賣給民生公司，改名“岷江”艇。

1958年改名“人民24”號。

我經常看見它（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