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万维读者网 -- 全球华人的精神家园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首  页 新  闻 论  坛 博  客 视  频 分类广告 购  物
搜索>> 发表日志 控制面板 个人相册 给我留言
帮助 退出
 
怡光的博客  
写点总比说点好  
我的网络日志
人性的忏悔与党性的控诉 2020-05-11 23:00:22

人性的忏悔与党性的控诉

――读卢梭的《忏悔录》和韦君宜的《思痛录》

 

一.卢梭的《忏悔录》

 

1782年,卢梭去世后4年,他于1765年就开始写作的《忏悔录》正式在巴黎出版。这部滋养了像歌德,雨果,托尔斯泰,等等思想大家,甚至被认为对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有催生之功的著作的正式出版,在当时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有人把书中令人难堪的坦白,说成是“丑闻式的成功”。12年后的1794年,卢梭获得了法国人所能的到的最高荣誉,他的遗体被安放到巴黎的先贤祠,那个对法兰西做出非凡贡献的伟人们的安息之地。这位秉性孤傲,生时多与人不睦,树敌甚众,纠纷不断的平民知识分子,在法国,在世界的伟人地位,被正式确立,这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的。凭什么?英国历史学家卡莱尔Thomas Carlyle 1795 - 1881)说:在面对巨大的困难时,卢梭既没有表现出排山倒海的气魄,也没有表现出惊天动地的力量,但这却正是其非凡之处的真正体现。” 什么是卢梭的非凡之处?德国哲学家康德Immanuel Kant 1724 - 1804)说,是“卢梭思想中对人类情感世界的发掘,对人性自由问题的关注”。 卢梭的《忏悔录》正是使他成为非凡的重要著述之一。

《忏悔录》是卢梭晚年写的一部自传,共12章,详细记录了自己坷坎一生的生活经历和思想经历。一反前人多在自传中为自己描金树碑的惯例,卢梭在书中把自己作为人的标本来剖析,他把自己的灵魂真诚地、赤裸地呈现给读者,其坦率程度是史无前例的。卢梭在书的开卷就说,我现在要做一项既无先例、将来也不会有人仿效的艰巨工作。我要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当时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写成什么样的人:当时我是卑鄙龌龊的,就写我的卑鄙龌龊;当时我是善良忠厚、道德高尚的,就写我的善良忠厚和道德高尚。他这样挑战世人,“万能的上帝啊!我的内心完全暴露出来了,和你亲自看到的完全一样,请你把那无数的众生叫到我跟前来!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种种堕落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种种恶行而羞愧。然后,让他们每一个人在您的宝座前面,同样真诚地披露自己的心灵,看看有谁敢于对您说。‘我比这个人好!’”于是我们在《忏悔录》看到了卢梭的一切,除了那些他毫不掩饰的的优点,我们看到他的自私,他的不忠诚,他的欺弱惧强,他的势利,他的歇斯底里。然而,在卢梭的《忏悔录》中,不光真实地暴露了人性的两面,我们也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人世的灿烂与美妙,时时闻到人间的花香鸟语。卢梭那影响了一代代文人的笔触,沁润我们的心,让我们看到活生生的人性,那不是殿堂上的神像,不是理想国里的君子,当然也不是地狱里的阎罗,那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可爱,我们的丑陋。于是,我们更知道了自己,更知道知道我们在世界上应该做些什么。

 

 

二.韦君宜的《思痛录》

 

  200多年后的1998年,中国的文坛名人,韦君宜的长篇回忆录《思痛录》出版。这本书一上市,便是求者若鹜,一时洛阳纸贵,赞美之辞溢于中国内外,有人甚至把它与卢梭的《忏悔录》相比。但这位中国体制内的文化高官(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社长),19岁就把自己和执政党捆到了一起的知识分子的倾情之作,并未受到当局的礼赞,而且之后十几年中,此书不见再版,致使盗版书在地摊上火旺,其况如禁书。直到2013年,《思痛录》得以再版,增加了11万多字的内容。增加的内容更加重了原书中的痛楚感觉和作者个人的感情色彩,似乎不在世的作者变得更加勇敢无惧了。

  韦君宜的《思痛录》,总共16章,每章都冠予标题。现把所有章节的题目列在下面,没有读过此书的人立即会对全书有一个基本的感觉。

第一章 “抢救失足者”,第二章 解放初期那么一点点运动,第三章  我曾相信“反胡风运动”,第四章 我所见的反右风涛,第五章 “大跃进”要改变中国面貌,第六章 “反右倾运动”是反谁,第七章 一个普通人的启示,第八章 缓过气来之后,第九章 “文化大革命”拾零,第十章 当代人的悲剧,第十一章 忆大寨之游,第十二章 “取经”零忆,第十三章 那几年的经历,第十四章 编辑的忏悔,第十五章 十年之后,第十六章 记周扬。

  《思痛录》全书基本以中国共产党的运动和事件为线索,叙述作者自己在其中的境遇与思考,时间跨度40余年。如果说,韦君宜的一生都生活在一只颠簸的大船上的话,书中每一章都是构成这个颠簸的各个波峰波谷。韦君宜对自己的女儿说,“参加革命就准备好了牺牲一切,但是没想到要牺牲的还有自己的良心。虽有刀锯鼎镬,甘之如饴,那并不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比起这些后来经历了无数内心痛苦的幸存者,早年怀抱理想慷慨赴死的老同学才是真正幸福和幸运的。”(杨团“思痛录成书始末),这是不是具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在自己所选择的事业中“活不如死”的感概?《思痛录》从头到尾让人思绪沉闷,读着这一页,不知道下一页又会有什么灾祸飞来。作者除了倾诉痛苦,似乎无暇顾及其它,使人听到的是一种祥林嫂似的,在苦痛面前,无助的呐喊。然而在其背后,我们却无时无刻不感到一只无形的,作者也不敢正视的巨掌,在操控着所有的苦痛。

 

 

三.人性和党性

 

两部书都是杰出知识分子追忆过往经历和心程的回忆录,它们都是作者在最成熟的年龄阶段,付出了巨大努力而完成的作品,代表了作者的勇气和智慧。卢梭在欧洲教庭残酷追缴和迫害下,颠沛流离中花了5年时间,得以完成《忏悔录》。韦君宜更是带着病体,冒着各种风险,10年初作,10余年修改并为其出版而奔波,终于在1998年使《思痛录》在国内得以删减后出版。两位作者都有厚重的使命感,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是所处时代的娇娇者,有责任承担此任,希望用自己的感悟,自己的心血,以警世人。

那么,这两部书给人的启迪相同吗?它们的不同又在哪里?

卢梭的《忏悔录》是对人性忏悔,韦君宜的《思痛录》是向党性控诉。这就是两部书的根本不同之处。

人性,即人的本性,是人这种生物在他的生命循环中发展出来的心理属性,是作为人类的一种特有的标签,是这个世界上不同种族和不同阶层的人得以沟通和理解的基本条件。有人不承认这种普遍的人性的存在。例如马克思主义就认为,在阶级社会中没有超阶级的人性,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心理属性是完全不相同的。说通俗一点,马云,与阿里巴巴的一个下级员工,对世界,对是非,对道德的认知不可能有任何共同点,因为,一个是超级资本家,一个是无产者,他们之间,在政治上,思想上,文化上,没有共同语言,只有殊死斗争的关系。更高调的阐述,如“中国共产党的‘党性’是人性的优化、升华和结晶”,是“最高的人性”等等。其实,“伟大的革命导师”(或者是他的阐述者)是有意无意把党性和人性混淆了。

这里要探讨的党性,不仅仅是我们常常认为的那种政治主张和政治派别的归属,而是更具广泛意义的,人后天发展起来的一种的性格特征和思维方式。我记得自己还是一个8岁小男孩的时候,父母不允许到街上去跟其他孩子们野,要在家里读书,写字。但同龄孩子们在门外的狂欢,恶作剧,实在是令人羡慕。有一天,那个打架最在行的孩子头,扁大鼻,在街上遇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加他们,我表示了对家教的担忧。他说,只要按照他的办法做,保证不会出问题。和他谈话以后,我觉得生活有了希望,得到那种有了依靠的感觉。回到家,在一本一直舍不得用的崭新笔记本上正儿八经地写下,“扁大鼻说,1. 每天放学,先不回家,2. 告诉家里,说到其他同学家去学习,3. 发现家里人找我,他们吹口哨告诉我。”这个小小的孩子的团体,就是党组织的雏形。他们组织起来,不惜欺骗另一部分人(父母)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小孩在笔记本上所记下的,就是组织的纲领,党纲,他此时的心态,就是一个人对党组织的感受,以后在日常生活中控制他的行动的原则,就是党性。小头头扁大鼻,开始以玩耍把大家笼络在一起,熟悉后,便要孩子们从家里拿一些吃的东西出来,分一部分给他,这时候,党的腐败就开始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党和党性的例子,不要把党看得有多神秘。

党,不过就是一群人,为达到一定目的,在某些条例的约束下,实施一种短暂的行动联合。党性,不过就是这个联合体为达到其目的所需的策略和要求,是其成员需具有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不管是为政治利益的,如共产党,国民党,共和党,民主党,为经济利益的,如黑手党,传销组织,还是为兴趣而组合的,如合唱团,舞蹈团,旅游团,其本质都是不同形式的“党”而已。所不同的是,这个党,在人的生命活动中所占的地位,可以用“党性强度”来衡量。党性最强的极端是,你生活是在一个党所控制的环境中,不管愿意不愿意,你不可能脱离这个环境。在那里,不管你是不是党的成员,你的思考方式,你的性格,总之,你的人性,必须用这个党的党性来置换。如果你怀疑这种置换,你会感到痛苦,就如韦君宜在《思痛录》中所感到的那样,如果你反对这种置换,你就被消灭,像张志新的遭遇。党性最弱的极端是,你所置身其中的党,对你生命活动的影响微不足道,例如参加一个广场舞蹈队,如果你觉得遵守它的一些规矩使你很不爽,你可以潇洒地退队而去,这对你的整个生活并无大影响。所有其他情形,都介于两个极端之间,西方的政党组织就是这种例子,你可以介入很深,也可以引身而退,把它的那套规矩忘得干干净净,因为你的生活还有其他选择。除了极少数的情况,人在他整个生命过程中,总会主动地,被动地,程度不同地参与某些党的活动,因而总有不同的党性因子进入人的机体。

  人性和党性,产生的背景不相同,它们却交织在一起,体现在具体的个人身上,影响着人的思想和行为。它们大体有以下这样一些特点及不同之处。

  1.       人性是天生的,是自然形成的,党性是后天的,为达到一定功利目的而生成的。

人在母亲的怀抱中长大,就形成了对爱的渴望和珍惜;人感受四季交替,日月变更,便有了对自然的敬畏;人见证生老病死,经历痛苦,于是知道怜悯. . . ,这些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那样的自然和顺理成章,这便是人性的由来。我们看到,人类出现以来,不管社会结构如何地变化,其中有些东西没有变,正是那些东西产生了人性。但是,如果没有启蒙者告诉你,你的经济地位不如那些富人,你要和其他穷人联合起来,去夺取富人的财产,大概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革命,什么叫“无产者的先进性”。如果没有上线告诉你,“二八定理”,“ABC法则”,大概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传销这档生财之道,这就是党性的萌生过程。

2.       人性基本不会有很大变化,党性永远在变。

到底将来的人工智能技术能否改变人的本性,在我们可以看见的时间内,是未知的。但在我们的知识水平和历史眼界之内,还没有看到人的本性有什么根本的变化。党性则不然。且不说不同的党有不同的党性,同一个党在不同时期的党性也大不相同。古代帝王创业时以同舟共济聚人,得势后诛杀群臣,现代的党在野高唱民主自由,掌权便崇尚独裁,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就是西方国家的政党,其纲领也是变化无常,完全为其追求政权的目标服务。

3.       人性是散漫的,柔弱的,持久的,顽强的;党性是集中的,强悍的,高效的,残忍的。

人性到底是“善”是“恶”,永远在争论不休。这个争论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不能使其争论的对象有所改变,也不能改变人的自发行为,问题是人的行为的社会意义。人性属于单个的人,因而它能发拙的能量是有限的。但人性的许多特点,会被党性调动起来,加以空前的强化。就像一块铁,放进磁场中,那些杂乱无章的铁分子被极化,变成一块具有强大能量的磁铁。这可以用求生欲望这种基本的人性来作例子。单个人的求生欲望,最多只能调动他个人的身体力量,来摄取物质,保护自己。人们一旦遵从某种意念而结成团体,这种团体的求生欲望就是一种相当强大的社会力量,可以做出个人所不能完成的事。那么,原来的个人的求生欲望和他在团体中的求生欲望与有差别吗?最主要的差别是,排除异己的强度。个人的求生欲望的影响是零散的,弱小的,它的排他性只表现在与他有利益冲突的那些个体。对一个有组织的团体来说,团体以外的人的求生欲望都不被理解和容忍,因而团体中个人的排他性,也必然成了对其他团体,阶层,阶级的排除。这应该就是那些“在了组织”的个人,出现“六亲不认”的行为的原因。

如果认为,是希特勒扭曲的人性写下了那段恐怖的历史,这是不正确的,事实是,希特勒充分地利用了当时控制德国和德国人民的党性。从历史上看,党性在改变历史的进程上,起了十分重要的


浏览(873) (17) 评论(2)
发表评论
此曲只应天上有 2020-05-05 11:19:06

此曲只应天上有

马勒的《大地之歌》

 

“如果你明天就会离开这个世界,除了你的亲人,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最让你留恋?”

什么是你的回答?

我会回答,中国的诗词,西洋的音乐。

每种艺术形式的作品,都会使人着迷,使人痴狂,但都比不上中国的诗词和西洋的音乐那样,会像一个移植的器官,无时无刻不附着在喜爱它们的人的身上,发挥着神奇的效果。你可以读过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一百遍,但是,你所喜爱的娜塔莎,安德烈,皮埃尔的形象,或那些震撼人心的故事情节,不会与你形影不离几月,几年,几十年。希斯廷教堂的壁画,会让你倾倒,让你流连难返,但是离开它后,那只会是些美好的记忆,留在你的脑中。音乐,诗歌则不同,它们那些引起人共鸣的旋律,音韵,节奏,会像生物因子一般扎根在人的记忆里,随时都可能从人的心灵内触发那些藏于其中的美妙意境。贝多芬《月光》的旋律,会在你情感需要平静的时候,来轻轻敲击你的心,给你真实的抚慰,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会在你最孤寂潦倒的时候,陪伴你梦幻另一种人间。

一首中国诗词,在中国人心中的魅力,除了它的意境之外,还在于它抑扬顿挫的格律音调,高度锤炼的典故联想,细微深刻的遣词用意,交融在一起,把人的思维和情感,带向一个非凡的境界。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诗,都无法具有中国诗词那样的魅力。

西洋音乐,经过那样多天才和大师的努力和积累,已经发展成为一种十分成熟的,为人类探索生命,抚慰灵魂的的美学方式。因为本质上是全人类都在为它作贡献,不管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西洋音乐,比世界上其他地域性的音乐都更丰富,深刻。

我一直幻想,有一件作品,如果能把中国诗词和西洋音乐结合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神奇。

马勒的“大地之歌”,就是这样一件作品。

奥地利作曲家,指挥家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1860-1911),是一位曾被忽略或低估的伟大作曲家,有很长的时间,他作曲家的地位与他作品的真实价值不相符。究其原因,大概有如下这些。一,他的指挥家的光辉太晃眼。马勒作为指挥家,生前已获得极高的成就,故有人认为他是“专业指挥家,业余作曲家”;二,作为犹太人,他的作品被纳粹德国禁了数十年,长期不被接受;三,他的创作范围比较狭窄,作品绝大多数为交响乐和歌曲;四,他是一个终身没有故乡认同的作曲家,德国人认为他是奥地利人,奥地利人认为他是波西米亚人,而实际上他是一个没有祖国的犹太人。他说,“不论哪个地方都勉强收容了我,却没有一个地方真正欢迎我”。

二战以后,经指挥家柏恩斯坦等人的倾力推广,特别是在1960年后,马勒的作品爆发式地复兴,一下子成了录音棚,音乐厅炙手可热的常客。有音乐评论家认为,“难以想象还有哪位作曲家引起了这样的忠诚”。且不说社会思潮和艺术流派的推波助澜,马勒作品复兴的硬核应该是他的作品的真正艺术价值。马勒的作品继承了古典音乐大师的传统技法又融入现代作曲思潮的元素,摈弃了长期以来领挈着交响作品的精英意识,以开放的姿态面向大众诉说心灵,无忌惮地探索对真实情感的表述。毫无疑问,经过尚未消歇的“马勒热”,世界承认马勒是西洋音乐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少数几位伟大作曲家之一。

马勒一生的创作思想和艺术核心,都是对人生和人性的关注,特别到了晚年,由于疾病缠身和家庭变故,他更是倾情于生与死的主题的探索。1807年,他的朋友送一本《中国笛》给他解闷,这是德国人汉斯•贝格根据唐诗所著的意译诗集。其中的诗句传达出的中国古代有关“天,地,人”关系的理念,与马勒当时的心境完全契合,他从中感悟到大地的博大和个人的渺小、生命的温柔和脆弱。1908年,他在奥地利度假时,以《中国笛》激发出的灵感,写成了一部以中国唐诗为歌词的大型人声交响作品《大地之歌》。这种东西方文化精华密切交织的作品,在历史上还很少见过。

《大地之歌》由六个乐章组成,以男高音和女低音的独唱为音乐主线,歌词采用李白、钱起、孟浩然、王维等人的诗作。现把作品中用到的歌词的中文原诗录于下。应该提及的是,汉斯•贝格并不是汉学家,他的《中国笛》也是根据当时的德,法,英语的译本,进行的再创作。《大地之歌》歌词与唐诗的直接联系,是1998年德国交响乐团访华演出后,大量的学者经过广泛研究考证而认定的。尽管如此,我们仍可以把《大地之歌》的歌词看作是对应的唐诗的译作,来比较其间的差别。

 

第一乐章《尘世苦难的饮酒歌》,源自李白《悲歌行》的上半段。

 

悲来乎 悲来乎  
主人有酒且莫斟 

听我一曲悲来吟  
悲来不吟还不笑 

天下无人知我心  
君有数斗酒 

我有三尺琴  
琴鸣酒乐两相得 

一杯不啻千钧金  
悲来乎 悲来乎  
天虽长 

地虽久 

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 

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 

且须一尽悲中酒  

第二乐章《寒秋孤影》,源自钱起《效古秋夜长》的前四句。

秋汉飞玉霜

北风扫荷香  
含情纺织孤灯尽

拭泪相思寒漏长  

第三乐章《青春》。有关这一乐章的歌词的出处,专业人士一直争论不休,至今仍无定论。兹将德文原歌词的中文翻译录于此,很容易看出其浓郁的中国古诗的意境。

 

白瓷青亭伫在小池塘上

翠色拱桥如虎背
弓踞在亭岸之间

亭阁中有一群好友相聚
鲜著玉戴,肆酒喧哗
有的笔颂抑扬。

他们的罗袖高挽

丝冠挣脱了礼缚

盘上他们的颈领。
池面宁澈如镜

清晰灼映着
池畔亭间的一景一物。

也倒映着

白瓷青亭中的欢腾喧嚣

翠色拱桥的倒影

如一弯明月;朋友们

依旧鲜著玉戴,肆酒喧哗。

 

第四乐章《美人》,源自李白《采莲曲》。

 

若耶溪傍采莲女 

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月 

风飘香袖空中举  
岸上谁家游冶郎 

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骝嘶入落花去 

见此踟蹰空断肠

 

第五乐章《春天里的醉汉》,源自李白《春日醉起言志》。

 

处世若大梦 

胡为劳其生  
所以终日醉 

颓然卧前楹  
觉来眄庭前 

一鸟花间鸣  
借问此何时 

春风语流莺  
感之欲叹息 

对酒还自倾  
浩歌待明月 

曲尽已忘情

 

第六乐章《告别》,是孟浩然《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和王维《送别》二诗拚合而成。

 

孟浩然:
夕阳度西岭

群壑倏已暝  
松月生夜凉

风泉满清听  
樵人归欲尽

烟鸟栖初定  
之子期宿来

孤琴候萝径

王维:
下马饮君酒

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

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

白云无尽时

 

读了《大地之歌》据之所出的中文原诗,不难想见马勒的创作初心,和这部作品的真正意义。歌词的主要内容,都是在描写那些饮酒,游戏,观景,情思的的生活画面,情趣交映,栩栩如生。然而这些人类生活的普通场景,却被包络在“大地之歌”这样博大的哲学理念之中,说明在马勒心中,大地和世间万物是在一个层次上的。永恒的大地,是由愉快着,悲伤着,醒的,醉的,渺小的人们构成,而这些渺小的人们,他们的欲念,他们的笑意愁容,又融入大地中,并获得了永恒。预知了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马勒,像是在借这部作品向世人道别,他想告诉人们,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告诉人们,什么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他留念和歌颂的,那就是他曽经历过的,人们正在经历的,生命的活力、青春的美丽,与这个大地相伴的欢乐与愁苦。

实际上,我们读到以上这些诗(除了第三乐章之外)的感觉,与马勒从《中国笛》中对这些诗的感觉是不完全相同的,这是中文原诗与翻译诗之间的差别。下面拿第二乐章《寒秋孤影》作例子,试析中国古诗与一般西方诗在感觉上的不同。

 

原诗:

秋汉飞玉霜

北风扫荷香  
含情纺织孤灯尽

拭泪相思寒漏长  

译诗:

秋日蓝雾遍湖上,        (秋汉飞玉霜)

草地处处铺满白霜,

犹如画家玉屑四洒,

在娇嫩的花丛上。

花香渐消散,          (北风扫荷香)

冷风弯折幼茎,

凋谢的金瓣,

来自荷花随水飘流。

我心疲倦,           (含情纺织孤灯尽)

小灯已灭,

催我入睡。

我来了,亲爱的安息之地,

对,给我平安,

我正需要安慰。

我孤独哭泣,          (拭泪相思寒漏长)

秋天在我的心中存留太久,

爱的阳光,难道你不会再照耀,

不会再温暖地晒干

我苦涩的眼泪?

 

对照中文原诗给人的综合感觉来读译诗,会觉得译诗像是一幅幅清晰的照片,展现在人眼前一种确定的,凝固的景致。而原诗简练的,含有大量潜在信息的比喻和描写,在人的大脑深处激起无穷的想象,构成一种不确定的,动态的景致。例如,“秋汉飞玉霜”,一句五个字,描写秋季的天河开始飘落轻霜,然而这秋霜是怎样飘落,落在什么地方,原诗并无详细描绘,任凭读者的大脑自由地调取和想象与天河飘霜有关的景致。“北风扫荷香”,也是一样,其译诗引申出的那些描写,只是把人的感觉固定在可能发生的某一种场景,那只是千百个可能的场景中的一个。这里的“扫”字,那样形象地描绘出北风的力度和广度,是译诗中那样多解释和描绘都难于达到的。“含情纺织孤灯尽”中,“含情”的“情”,是对长辈的情还是对爱人的情,这里留下伏笔。“孤灯尽”,是相当有力的对于心境和环境的描述。“拭泪相思寒漏长”,回答上句的伏笔,告诉我们,那“情”,是对爱人的相思,并用“寒漏长”这种中国人熟知的典故来强化“情”的深度,把全诗稳稳地放在一种情绪基础上。什么叫隽永,深邃,那就是以简单的提示,激发出复杂,深刻,庞大的思考和情绪反应。我们读了原文四句24字的诗的感受,比读200多字的译诗会出现更多的联想,更丰富的意境,它不仅带来感性的影象,也会使人有一种理性的满足,因为人在大脑中会感到一种愉悦的智力运行。前两句,五字对仗并押韵,后两句,七字对仗尾句押首韵的音律处理,使短短的诗句能够刺激听觉神经,增加了强烈的音韵快感。所有这一切,会使原诗在大脑中留下更深的美学和智慧的根须。

然而,原诗给我们中文读者的感受,马勒是体会不到的。他所能体会到的,是译诗给他的整体意境,这就使得这些诗和当时马勒接触的其他西文诗处于相同的选择平台上。这时我就想,马勒为什么要用这几首唐诗作为他重要作品的灵魂支柱呢?

马勒的母语是德语。在马勒的母语世界里,当时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许多伟大诗人的作品,像海涅,歌德,席勒,等等德国诗人,他们都讴歌过自然,大地,人生,创作过大量的不朽诗篇,更不用说世界上其他伟大诗篇的无数德文译本。例如英国诗人雪莱,他的诗作就具有强烈的悯天忧人气息,他著名的《西风颂》,《明天》,《孤独者》,《云》,等等,讴歌的都是大地和人的微妙依存,才情横溢,入歌绰绰有余。为什么此时的马勒会选择万里之外,一个陌生国度的古诗作为自己重要作品的创作题材呢?马勒没有回答,当然便是无人知晓。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作一些合理的推测。

必然性。因为马勒心中的这些中国诗,并不具有我们中国人心中的那些魅力因素,意译后的诗作,和马勒的母语的诗作,是进行公平的意境比较。那就是说,《中国笛》的诗作,在马勒追求的意境上,占了上风,因而被他选择。读过西方著名诗人的诗,我们会有一种感觉,一般来讲它们表现的情感和伦理色彩比较炽烈。例如雪莱的名篇《西风颂》,每一节都有独特的情绪主调,最后喊出“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样美的哲理。很显然,马勒并不想追求这种情调,他需要一种具有浓郁生活气息的,有趣的人类生命活动的白描,那种对应了大自然的朴实面容的表述,他相信“大地之歌”这个主题,完全能容纳和阐释所有这些普通场景的深刻含意。

偶然性。马勒无意中得到了汉斯•贝格到的那本《中国笛》,里面居然包含了一部完整的交响声乐作品的曲式所需的,起,承,转,合,的相应的诗歌段落,这在其他诗人的专辑里面应该是很少这样集中呈现的。

可能性。当时的中国,在西方人心目中,是一个遥远的,相对较落后的,但是具有悠久文化历史而又神秘的国度。马勒可能会认为,与他所生活的西方世界相比,中国这样的国度,和它古老的文化表述,更为接近大地和自然。

为中国古诗词配曲,是件比较困难的事。

中国古诗词的最迷人之处,如上文所叙,在它的言简意赅,极少的文字激发出强大的情绪和思考。音乐则不可能做到这点,音乐是依靠声音在时间上的流动来感染人,不可能用一个音符,一个和声,或一段旋律来包容大量的信息,“弦外之音”不可能靠音乐的这些基本元素得到。我们看到,大多数为中国古诗词配曲的音乐,都采用单线条的结构形式,即以旋律为主的作曲方法,这和中国音乐的传统有关,也有以“简”就“简”的因素,因为旋律是









































浏览(869) (5) 评论(0)
发表评论
口罩,国民性,国民脾气 2020-04-24 17:11:56

口罩,国民性,国民脾气

 

 

一.口罩与美国人的国民性

 

  美国全国新冠病毒感染人口接近30万时,总统特朗普4月3日对口罩之争有了新的议论。一反先前“没有病的人不需要带口罩”的建议,他说,政府建议美国人佩戴“非医用口罩”,但强调,“我不认为我会这么做。”

  有关带口罩对预防呼吸道传染病的作用,应该是毋庸置疑的。病毒和细菌不一样,它没有自己的代谢系统,只有感染其它生物细胞后,利用被感染细胞的代谢系统才能复制。所以,病毒离开生物体后,很难独立存活。一般认为,病毒本身在干燥空气中存活的时间不会超过2小时,而在潮湿空气中可以存活超过1天。 新冠病毒主要是以飞沫作为传播途径,其中包括带病毒飞沫的直接传播,和飞沫沾染物的间接传播。有研究表明,飞沫通过喷嚏可以传到8米远处,通过咳嗽可以传到6米远处,而在空气中悬浮最多10分钟。基于这些事实,在没有特效药和疫苗的情况下,隔离,戴口罩,洗手,是最简单高效的防控措施。

    这些知识是如此简单明白,不需要接受十几年的专业医学教育,只要有人向你提及,就能理解并接受。而这些防控措施在中国大陆前车之鉴的操作中被证明是有效的。不管那里是如何隐瞒数据,野蛮操作,看清明节黄山上万人拥挤的场面,知道那些措施是起到了作用。

  但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美国以总统为首的政客们,却是吵翻天也没有作出一个正确的决策。个别封城还是整体封城,多严格的居家令为当,没病的人带不带口罩,人民都得不到权威的说法,直到疫情急惧恶化如“世界大战”来临,整个国家这时才开始慢慢地向这些简单的防范措施拥抱。这个人才济济的高科技国家,出现这样的情况,真使人费解。藏在口罩后面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思想和逻辑呢。

  特朗普总统的想法,确实代表了美国的一种民意思潮。相当不少的美国人对戴口罩抱有十分排斥的态度,我们在与美国人的日常接触,和媒体报道中都可以看得出来。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口罩是生病的人所用,与健康人无关。和不少美国朋友交谈中,他们也认定了这种想法,有人还流露出,健康人戴口罩是一种懦弱的,无病呻吟的精神状态。看到的美国社会的这种思潮,前一段有些愿意戴口罩的亚裔,出门都不戴口罩,以此来“融入主流”。然而,当疫情泛滥日益严重,对人的生命的威胁日益明显的时候,戴口罩的美国人越来越多,最近还看到执法警察把不戴口罩的人强行拖下公交车的报道。

  美国人对戴口罩的抵触,应该理解为美国国民性的的一种表现。

国民性(National Character), 是一个国家或民族的绝大多数成员长期受同一的文化影响,在思想、感情及行为等方面所表现出的某种稳定的,反复出现的特征。在不同的国家地区或文化的影响范围内,都可以观察到那里的人民的某些共同的性格特征,这些性格特征都有其形成的文化和历史背景。美国人对口罩的抵触情绪,可以追朔到以下一些原因。

    1.美国地大物博,地理上与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隔绝,使美国人有一种地理上的安全感。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也确实从未经历过无病时需要使用口罩的情形。

    2.美国引领世界的骄傲,特别是二战以来在世界上的特殊地位,滋长美国人对其他国家的人民的盲目优越感,因而对自己的理念特别看重,轻视来自其他一些不发达地区的习俗。

    3.对法律尊重,对政客厌恶,使美国人始终有对政府权威抱有怀疑态度。

    4.美国是一个重视个人自由的国家,法律,文化,都认定和宣扬个人利益高于一切。当需要为公共利益而牺牲一些个人利益或习俗理念时,会有阻力。

  这些因素在美国已存在几十年,百余年了,足以铸就人民性格中的某种稳定特质,这种特质就是众所周知的美国人的国民性之一,自大的个人主义,这次表现出来的大众对戴口罩的抵触情绪,可以认为是这种国民性的表现。

 

二.口罩在中国

 

  中国人对口罩有感情,在中国生活过的人都有体会。我曾长期在中国南方生活,每年冬天,大衣口袋里总放着一只口罩,我记得开始是父母要求这样做,后来自己也愿意。口罩的作用,一是预防感冒,二是作为脸部的保暖用具。那时人们对流行性感冒没有概念,也没有谁来预告流感来了没有,只是大家都认为,戴口罩可以防护可能存在的流感,用很小的代价增加一项免病的措施,何乐而不为。其实口罩当时最重要的功能还是用作保暖。冬天走路或骑自行车时,戴上个口罩确实好受多了。这是南方人的感受,北方人对口罩的态度更亲密,君不见北京北海溜冰场上,大多数人是戴着口罩溜冰。更有一种说法,认为戴上口罩,人的形象会显得要好看一些。所以,只要买得起,大家在冬天都愿意备几只口罩,人们更多是把口罩作为一种特殊的穿戴物。近些年,中国的生活条件有了改善,但我相信这种传统的习惯不会丢失。谁又会知道,有一天,摧残世界的呼吸道瘟疫肆虐时,中国人的这种习惯得到了好的报应。

  戴口罩的习惯,或对戴口罩不排斥的心理,是中国人的一种习俗。当呼吸道流行病出现,不但政府一呼而百应,很多人还会自动使用口罩。就像天凉了,有人听别人提醒而加一件衣服,有人自己就会拿一件衣服披上。在中国,政府动员人们用口罩阻隔病毒,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不会像在美国有这样大的阻力和代价。

  戴口罩这种习俗的形成和严峻的自然境况有关,相信任何民族的人处在中国的情况下,也会自然地接受这种方法,因而对口罩的态度不会引起社会张力。中国人对口罩的态度,似乎不必用国民性来解读。

 

三.中国人的国民性

 

那么,什么是中国人的国民性呢?对此,很多中外学者都有广泛的讨论,鲁迅,柏杨的言论影响最广,这里不多叙。有一种观点,用来描述七十多年来,愈来愈见明显的中国人的一种国民性,我倒认为十分恰当。那就是北京大学钱理群教授提到的,精致的利己主义。钱理群是在批评中国大学的教育结果时,提到这一概念,他说,我们的一些大学,包括北京大学,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一旦掌握权力,比一般的贪官污吏危害更大。

从中国大陆出来的人,或者和中国各界人士有过认真接触的人,难道你不感觉到,精致的利己主义,现在已经不是大学生的问题,而是中国所有社会阶层的人具有的共性,成为了一种国民性。说也巧,这与上面提到的,美国人自大的个人主义的国民性正好遥遥相对。

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其实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贬义词,因为维护自己的利益是一种根本的人性。不过二者还是有一定的差别。个人主义,崇尚的是个人的物质和精神利益,因而存在为精神满足而牺牲物质利益的可能性。这个概念用于典型的美国人,应该是比较恰当的。在美国,社会舆论和个人实践都表明,物质利益不是唯一的追求,不少个人为了实践自己的理想,碰的头破血流而心甘情愿,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然而,利己主义则更看重物质利益,理想主义淡漠,或表现为不愿意失去任何个人利益,这是不是用来描绘当下中国人的理念和行为更为恰到好处?

关键是“精致的”这个形容词,其含义相当深远。它揭示了中国的权力和民意的之间的关系的本质。

中国社会,发展到当今,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混合体。可以说是一种权力和利益集团为中心的君主制下的超级资本主义,这里用的“超级”,并不是说它的资本产生和积累的能力,而是资本的压榨能力。国家的权力掌握在极少数的顶层利益集团手中,在这个集团斗争和妥协中出现的头面人物,行使封建君主的权力。成熟高效的权力网络,从上直达最低层,其统治的目的只有一个,永远掌握权力。为达到此目的,国家(党)向人民宣传和要求三种标准意识:绝对忠于政权,马克思主义理论,虚构的道德标准。其中,已不具有任何理论意义和实际意义的马克思主义,只是政权正统性的一块招牌,虚构的道德标准是控制大众思想的麻醉剂。然而,人民群众在实际生活中见到的,却是一个以金钱利益为主导的,极端自私的社会环境。国家利益集团的受益者和维护者,以他们的行为,从上到下为大众树立了自私贪婪的表率。中国目前劳动力与资本的关系,已不是马克思时代的劳资关系,更不是美国这类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劳资关系,它的剥削更高效,更残酷,纪录片《美国工厂》真实记录了这种事实。制度性的腐败侵蚀全社会,从高官到底层民众,无一不清楚。掌权者宣扬的三种标准意识,虽然没有人相信,但它被强迫成为这个国家的正统思想和道德标准,它影响着个人的实际利益,例如,晋升,上大学,获得经济利益,都以这些标准意识为控制条件。除非你离开这片土地,要保持和发展自己的利益,就必须不情愿地履行这些标准意识,就必须成为两面人。这个道理,不光大学生能体会到,整个社会的各阶层无不深有感受并认真实践。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当众一套,背地一套,成了这个社会的生活哲学,成了在这个社会生活得好的窍门。于是那里开展了一场全民的比赛,看谁的利己主义做的更精致。

精致的利己主义,是因应中国特别的国情,一步步形成的。它旨在放弃正常人的伦理原则道德追求,以掌权者要求的标准意识为掩护,以获取个人利益为终极目标的高度的实用主义。为了利益,可以伸可以曲,可以用任何面目伪装自己。精致的利己主义毁坏了整个国家的道德水平,其结果会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显示出来。

   当然,一个国家的人民有多种的国民性,如美国人的乐观精神,守法,重视享受,中国人的勤劳,节俭,隐忍,等等,以上讨论的只是中美两国国民性中的一种而已。

 

四.中国人的国民脾气

 

我们说一个人有某种性格,那是指人的一种长期,稳定的特质,它是在漫长的文化熏陶中所形成的。而人在日常生活中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脾气或者性情,它们则是相对短暂的,易变的,这有人的内在原因,亦受外部因素的影响。

    世人都看得清楚,在这几十年间,作为一个整体,中国人的情绪波动十分显著,缺乏一种稳定的心理和道德支撑。人们不会忘记,批判检举右派的认真,搞“三面红旗”的积极,文革山呼万岁的疯狂,批邓批林批孔批四人帮的义愤,打鸡血针和做气功的信仰,全民经商的热情,对“一尊”天朝歌功颂德的一本正经,等等,等等,无一不是几千万,几亿,上十亿人口整整齐齐的集体行动。年轻时看到几亿人衷心祝福毛泽东时,我想,如果意念真是一种存在的实体,上帝会不会感概地球上这样多生物的共同意念而开恩,让他真正地万寿无疆了。

然而,中国这些庞大的生物实体和精神状态的运动,并不构成这个国家的国民性,倒可以理解为这个国家的国民脾气。因为它们是统治者政治角斗的呐喊,和治国理念的机会主义,在大众中的反映。它们是浮在表层的,是被以生活资料为筹码而煽动起来的情绪性的东西,它们大部分并没有社会,历史和人性的根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几个月,几年,十来年,一波去了,又被下一波代替,永远没有完。

我记得生活在中国的时候,最感到恐惧的,是一个“提法”的概念。“提法”这个政治词汇,超越了法律,社会规律,人的认识逻辑。它代表的是权力的掌控者揉捏世界的随意性,它常在全国范围内搧起不同的国民脾气。一个“提法”来了,就像天神临世,所有的行政措施,思想意识,经济动作,都要重来一遍。我记得,50年代末亩产万斤的浮夸风,是中央以“跃进”代替“冒进”的“提法”催生的。80年代的气功热,来自国防科委科技主持的“第一次人体特异功能科学讨论会”的一些“提法”,会上有结论:“耳朵认字这种人体特异功能的真实性现已为公众所证认。”90年代的全民经商,当然是被中共中央书记处开会后,泄露出来的“提法”所搧起,那就是“不管白猫黑猫,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

在西方民主国家,我们很少观察到类似的国民脾气。就拿美国来说,也经常也有全国爆发的运动和潮流,如越战时期国内的反战运动,1992年洛杉矶的暴动骚乱,2011年占领华尔街的运动,等等,这些都是美国人以自己的方式对政治或经济事件的反应,体现的是美国人的价值观念,和某些社会事件引起的民意爆发,而不是政权的有意运作或误导。在一个政治稳定,具有一定价值观念的社会,随风而起国民脾气要小得多。

 

 

(2020年4月)




浏览(993) (13) 评论(1)
发表评论
这就是我们来美国的原因 2020-04-23 12:15:55

这就是我们来美国的原因

 

 

a174_1.jpg

武汉“群众”威胁方方的大字报

 

那时候,这批人正值芳华岁月,朝气蓬勃,前途无限。在首次对人生的路有选择机会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来美国。

他们被“文革”启蒙了。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政治理念,人生哲学,道德观点,学术抱负,彻底的更新。像一个重获生命的人,站在一潭污泥浊水中,幻想着天晴后的故事。说“文革”是他们的老师,一点不错,但一点不轻松。很多人被它夺去了亲人,致残,致穷,致卑。然而,“文革”确实是他们的老师,残忍,狠辣,毫不掩饰人间真相却不负责任的教师爷。

他们曾经热爱党,热爱祖国,认为一个人终身的三件大事,是入队,入团,入党,然后衷心为国家工作,文革告诉他们,你首先应该热爱你自己,其他都是有心人编造的神话。他们曾经有自己的偶像,并正在开始萌发对人世间真善美的感情,文革击倒了他们的所有偶像和信念,告诉他们,你所有的真情,只有掌握着你生活资源的老大哥才配拥有。他们最后的防垒也被敲碎,文革把温柔的家庭及友人的关系涂上了政治的黑白色的漆。

他们没有成熟得看透世态炎凉,因而万念惧灰,一头扎进太平湖;他们没有卑鄙得曲下双膝,称统治者为“你真赛过我亲爷爷”;他们也没有幼稚得以身试刃,被封着嘴绑上刑场。他们能够做的,只能是三十六计之首,离开那片土地。

其实,他们那时并没有十分明确的思考,为什么要挥别那样多那样重要的东西:他们衰老的父母,有些甚至还有娇妻幼儿;他们方兴未艾的学业和事业,有许多已经在绽放花蕾;他们热爱的大好河山,无时无刻不在用口和笔衷心地赞颂她。为了看看世界是不是到处都这样污龊,他们一定要出去。

他们离开了。50个人的硕士研究生班,40个人走了,这是常态。博士生为了出国,提着一旅行袋的人民币去人事处交回“培养费”。那时候,每个人都有相似的激情,要是想走的,都能走,不知道那个国家是不是已经走空。

他们来到了美国。不管在哪里学习,从事什么职业,他们慢慢地感觉到,人是可以有尊严的,那些吓人的政客们是可以被关在笼子里的,报刊电视和各种媒体上可以不必充满阿谀奉承的“正能量”,冤案是可以申诉的,个人或家庭遇到事情可以不必先想到贿赂和关系...。这时,他们感到自己很难回头,再到以前的地方生活了。

但是他们还常会回去,短时的,因为他们有那样多丢舍不去的关系在那里。

开始两年,国内的熟人对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称他们是精英。

又过了几年,不少过去的同学朋友做了大官,赚了大钱,但见了他们中的一些人,确总还是谦卑地说,“如果你不走,我这个位置应该会是你的!”因为那些人还记得当年的情景。

  又过了好些年,他们慢慢看到那里的人射来的冷眼,因为他们的实事求是被那边解读为“不领行情”,他们的量力而为被鄙视为“穷酸”,他们的守法习惯被当作“迂腐”。

    面对这些变化,他们想解释其中原因。他们突然领悟到,克林顿说的,“傻瓜,问题在于经济!”那边的经济境况变了,人心也变了。

西方的社会,美国两党的政治家们,似乎都信奉了唯物主义决定论,认为经济的状况会决定社会的意识。他们认为,中国的经济状况好了,会自动向民主自由的社会意识靠拢,于是认真踏实地向那里输送利益,帮助那里的经济。后来才发现是打错了算盘,出现的结果正好相反。经济好了,更有钱饲养并撒放战狼,吞蚀西方的意识形态。经济好了,可以养育上千万的网络水军,渗透在美国和西方的各个舆论场所,用自由世界说的实话和他们编造的谎话来扰乱舆论,蛊惑人心。经济好了,那里的统治者们,更想活到100岁,而且发誓100岁都不离开印把子。

一阔脸就变的巨人,吓坏了西方,也警醒了他们中对母国抱着幻想的很多人。制度,制度才是根本的东西。不管美国现实中有多少问题,建国精英们留下的制度和法典,才是这个国家吸引人的地方。是的,他们更为清楚了,他们是为此而来的。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期盼,衷心地祈祷,“文革”那样的灾难,不要再回到那片土地上去。

今天,那样熟悉,那样让人作呕的东西的出现,强烈振憾了他们的心。那张,“群众”威胁方方的大字报 —— “它来了,它终于还是来了!”如今还藏在那片土地上的魔怪,和“文革”的魔怪同出一源,它并没有消失。

“我个人将会以中华民族那种古朴的侠义方式,对方方你进行文攻武伐。”

你不得不赞同崔永元,当看到44万中国人为英国首相病重而狂喜而点赞时,他说,“我的祖国怎么这么多成群结队的流氓?”千万不要说这是极少数的经神病人。

问题不是流氓,是社会对流氓的纵容和利用,对人的基本权利的漠视,对言论自由的钳制,对有良心的作家所代表的,最正常不过的人性的无情摧毁,那才是流氓们四处弥漫的根源。看着这张大字报,他们会想起了老舍,张志新,蒯大富,张铁生. . .,和枪毙张志新前割断她喉咙的“普通群众”。

他们中有不少人曾经在中国的主流社会中工作过,知道那一套舆论绞杀的运作流程。他们知道,“最高统帅”是怎样通过基础党员来煽动群众斗争以达到他的目的,“各级行政”又是怎样在批《三国》,批《论语》,批《三字经》,批《增广贤文》,批XY中规定产出文章的数量和时间,除了网络的新玩意外,一切手段看来都似曾相识。他们能想见,在大外宣中,一手握着删帖的鼠标,一手发放上千万网络水军跟帖发帖的补贴款的管理人的“飒爽英姿”。

他们不寒而栗。面对这最令人担心的社会病毒无可救药的复活,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只想飞到武汉去,找到那张大字报,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一样,在下面留下批语:

“这就是我们去美国的原因”。

 

20204月)





浏览(15662) (178) 评论(25)
发表评论
悼念李文亮 2020-02-06 19:05:16

 

悼念李文亮

 

 

a169_1.jpg

 

 

  看到这一纸训诫书,想到善良的医生坐在公安人员面前,听着那些可怕的词汇,“违法活动”,“ 不思悔改”,“法律制裁”,“. . .”,说,“能”,“明白”,然后签字,我想哭泣。

我们不是天才,我们不是贵人,我们不是高官,我们不是富豪,我们不是哲人,我们不是网红,我们也不是强盗,不是土匪。像一粒可以延续生命的草籽,我们来到这世界上,就为享受一点点阳光,吸吮一丝丝雨露,轻触一下友善的同类,感叹一下生命的延续。我们没有那样多高贵的品质,伟大的哲理,害人的毒计,我们就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一下而已。这点卑微的要求,如此宽的天,如此广的地,不会不允吧!你是我们中的一个,所以我们知道你,但你比我们更善。你是医生,你听说有致命的病毒活动,你知道自己对之无能为力,于是你告知亲友,要人们警惕防范。这是何等基本的人性,何等正常的伦理,就像那些大官大款大X们,尿来了要去马桶一样自然,更不须用医生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本着良心与尊严行医,病患的健康生命是我首要顾念”,来拔高你的职业道德水平。但是你被无情抓进公安局,你被“训诫”,你被指认犯了法,因为“你的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一个弱小,善良的医生,如果能以此行为,轻而易举就“扰乱了社会秩序”,那么这个社会是多么的没有秩序!

197645日的天安门事件后,我也被训诫过,尝过“扰乱了社会秩序”的滋味。当时还是大学生的我,从收音机中听到了“美国之音”关于天安门广场事件的报道,在一次班里的学习会上,说了一句,“北京的形势很紧张”,这话不知道被哪位同学反映到系里。系里专门派了一位副主任,来我这里“追查政治谣言”。首先问我说了这句话没有,我知道抵赖是没有用的,只能“好汉做事好汉当”。接着问我,从哪里听来的,这就比较麻烦。坦白收听敌台,会有更大的“替敌人宣传”的政治问题,便随意扯道,“听人说的”。想不到这又引出更为严谨的逻辑结果:“听谁说的,告诉我们细节。”我慌了九神。这位副主任也看出了点什么苗头,说,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来告诉我。当天回去便找了好友串通,他说自己的厂是个十分不正规的单位,不会有人来管这些屁事,“把我的名字报给你们学校。”

第二天,把好友的名字报给系里,便等着坏事来临。

坏事没有来,因为“四人帮”倒台了。

那位副主任后来告诉我,“我也不想来查那种事,我知道的谣言可能比你还多,学校盯着要搞,我有什么办法?”于是我就想象,校长此时也会说,“省里盯着要搞,我有什么办法?”

今天,李文亮的训诫人一定也像当年的副主任一样的处境,一级一级往上走,谁都没有责任,责任只存在于那些才思横溢的,在法制社会中难于理解的段子,笑话里。

44年过去了,为什么一切还在重演,且愈演愈烈?

再过44年,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吗?我们这一辈人是看不到了,但有人想得到。这就是为什么那位世界有名的华为老板,在奋斗之余,把女儿孙辈全都安放到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较低的地方去的原因吧。

我不想称李文亮为英雄,就像在纽约哈德逊河上拯救了155人的沙林博格机长,不愿人称自己为英雄一样。今天的英雄都像是些收割点击率的好手,而有良心的平凡人,才是正常社会的根基。

 



浏览(509) (19) 评论(5)
发表评论
华丽的孤独 2019-08-03 11:52:00


华丽的孤独

 

 

一  我们 ...

 

像大多数人一样,我每天带着一吨半的钢铁和塑料,在拥堵的柏油路上跑两次,30公里一次。每当公路变成停车场,我的脚掌会在刹车和油门间不停奔忙,以保持一步三摇的龟行风度。这时,我的神志会飞出车外,思绪升到哲学的高度,从空中看着这滑稽的人造奇观,质疑生活的意义。

在哄哄的车行声中,我感到孤独。一成不变的,持续不断的噪音,重新调制了我神经感应器的零点,使我麻木,觉得什么也听不到。我突然“喂”地大吼一声,想证实自己的存在,那声音转瞬即逝,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唱起了歌,“滚滚长江东去水,浪淘尽 . . .”除了嗓子能感觉到生物器官的振颤,发出的声音不像是真的,倒像是在脑子里面的幻觉。我想象自己被关进一个封闭的盒子,沉进了地心。我开始害怕起来。

车驶进公司的停车场,我已完全疲惫,犹如一只被远距离赶进屠场的猪,懒懒地往办公楼上爬。这里有三三两两和我一样的公司同人,大家的神情好像都互不相识。我急忙钻进办公室,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戳一下电脑开关,像似想触动那“芝麻开门”的咒符,请它给我带来点世界上别的东西。但是没有。我拿着鼠标出神,对着屏幕思考,用键盘和人们讨论,开会,在斗室里,孤寂无声地赚取那张支票,半个月不说一句话。一天天,一年年。如果在这样的生活中度过几十年,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生物?

 

面对好友最近发给你的一封email,你很苦闷。

“微信朋友圈,只是人们无聊时找乐子或闲逛的去处,不是寻求建功立业,名扬千古,或点通灵犀的地方。国内的老大妈们曾经在那里发疯地晒美照,晒雅兴,晒幸福,现在都在销声敛迹,你这个高级知识分子是怎么了?喂,你是这个朋友圈里最多产的人!”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了一本书,见了一处风景,玩了一个地方,吃了一块好的臭豆腐,都想要在微信上发张照片,更不要说儿子发表了一篇论文或者到埃及去旅游了一趟。你记得二十来岁的时候,不是这样。抱着《战争与和平》,《约翰克里斯多夫》,《第三帝国的兴亡》... 一本一本地读,从来没有想过向人诉说“看我在读多么有意思的书”,“看我在当众记多么有趣的笔记”,只知道不断地吸收,吸收,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你曾荡舟在阳朔的漓江上,依着船舷,看那神奇的九马画山,独自让心绪狂奔,从没有想过让他人来分享。那时你觉得,心胸如一个巨大的容器,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那些东西都可能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候会用得着。现在的人是怎么了?任何个人行为,不加点“分享”的调料,就像缺了什么。而“分享”的虚假意义又是那样的明显。好友在email中问你,“想想,别人发的帖你会去上心地看吗?”,你确实不大会去细看,最多很快瞄一眼。好友最后的一句话,让你沉思,“是你自以为生活的乐趣比别人多,还是你精神的容量变浅了,造成一种潜意识的孤独感?”

 

他的女儿被哈佛录取了。老婆说一定要办一个像样的Party,“看某某家,儿子录取个什么破学校,找了100个人来庆贺,搞得像国庆。” 他心中被那张哈佛录取通知书催起的波澜已经平息,他知道女儿前面的路还有多难,但那已经和他无关,和他的熟人们更无关。他想制止这场Party,但他感到,此时自己的能力,远比不上橱柜里那套难得启用一次的餐具,和屋后新做好的庭院,它们都需要人气来擦拭。

Party如期举行。他那点点逼迫出来的兴趣被一波一波的来客扫得精光。

“......”

 “恭喜恭喜!快快告诉我们,高中一年级如何选AP课才能打入名校?”

“听说你女儿要学医,到那时别忘了给我瞧病啊,现在就预约!”

“呃,咱们开个公司,辅导学生考哈佛怎样?”

“......”

他想在客人带来的五花八门的信息中,寻找到几句能让女儿,至少是他自己,得到一点共鸣的东西,零。

送走客人,他无力地坐在楼梯上,看着老婆兴冲冲地收拾那些脏盘弃碗。他感到无比的孤独。

 

我们都孤独,孤独得如此华丽。

 

 

二  现代孤独的缘由


1.   

 

现代孤独的产生,是因为人们越来越不互相依存。

在不远的过去,人,自然界,社会是融为一体的。人的所有活动,都是通过与不同阶层的人的相互交往而得以实现。就以一个普通的官员为例,每天清晨,仆人为他送来早餐,轿夫抬他去公堂办公,所谓办公,就是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和各种各样的公文打交道,而那些公文,又都是人一笔一笔写出来。办完公回到家,有人来访,带来几小时,几天,几月,甚至几年前的新闻和消息,他又把自己近日所作的得意诗文, 通过一个一个的人传递出去,然后数天,数月地引颈以盼,有人敲门,送来他人,或社会的评论和反馈。他多余的财产买了田地或生意,聘了管家来管理,他不时还要亲临他那些生意场所,以防管理人的欺诈。没有“人”的实际操作,他的生活寸步为艰。

人类社会的进步,使人变得得越来越独立,使人和自然界,社会的直接接触大大减少。科技的发展,有了物质和人工的替代,社交方法的发展,有了精神的替代,传媒的发展,使人轻而易举地可以获得超过他真实社会地位的体验,使人的兴趣从与凡人的普通的密切接触中逃逸出来,去尝试新奇的感受,或得到一种提升自己价值的虚假的快感。人互相依存关系的变化,引起人们交往方式和内容的变化。因为人们越来越不互相依存,人和人之间失去了互相信赖和友爱,这些曾经是维持生存必须的东西,渐渐失去它原有的意义。这些变化最主要的特征是,“人”的味道在减弱,“物”的味道在增加。如果你还在寻找着那些“善解人意”的美好目光,你会发现很多时候扑面而来的却是浓浓的“物”味。

然而,“物”还没有发展到具有人类的情感,心智的程度,特别是它对人的精神的抚慰作用远远达不到人的要求,这种差距,造成了人的孤独感觉。

 

2.

 

现代社会的发展,放大了人的自尊感觉,使人更难谦卑地和人相处。

不要追溯太远,就是50年前,在中国国内有多少人上过黄山?多少人见过王羲之的《兰亭序》?今天,人们游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在各种科技工具的帮助下,人能够体验上天,入地,下海,当演员,当歌星,当画家,当诗人,甚至当地球主宰的感觉,人的想象力和自我意识被空前地提升。这种个性,心智的解放,对人类来说,应该是具有积极的意义。但是,这是一种过渡渲染了的个性释放,因为人还是那个人,他的能力,智慧,并没有像他的心境和欲望那样飞升,人只是在一面色彩斑斓的哈哈镜中感到了自我,得到了一种畸形的自信。在这种自信的作用下,每个人都有把自己感到的东西付诸实现的欲望,甚至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冲动,没有人愿做他人的应声虫。其结果是,现在的人们比过去更难于交往。

从另一方面来看,每个人的个人特征,包括经历,性格,爱好,欲望,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人保护,彰显自己的个人特征的欲望又是无止境的。因此,人和人之间的这种欲望会发生碰撞,这是从古到今人际交流中不适感觉的根源。如果有这样一种社会环境,能让人不受阻挠地彰显自己的个性特征,他就不需要直接的社会交往。随着现代传媒工具和AI研究的发展,人的某些欲望可以从机器,设备上得到满足,他为什么还要去和人交往,去遭受碰撞呢?

 

3.

 

利益受体越来越趋于最小化,使人只关心个体自身的利益。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和人的劳动关系变成了或正在逐渐变成人和智能工具的劳动关系。其结果是,人付出劳动并从社会上获取利益的的关系,变得更简单,越来越往个体方向缩小。看看今天Uber司机,或者Amazon的递送员的运作模式,单个的人,被强有力的智能程序组织起来,形成庞大的生产力,而这些单个的人,本质上也是互相隔离开的。就是在今天的大工业生产中,只会敲铆钉的熟练工,渐渐被机器人淘汰掉,代之以掌管机器人的个人,他们比以前的工人更独立。长年累月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的人,会渐渐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因为个人之间的合作成了智能工具去考虑和处理的事情,人承担的是智能工具所不能或还没有能力承担的事。

不敢说在不久的将来,纵横职场的都是些孤狼独豹,从发展的趋势看,个人以其自身的能力来面对整个世界的格局,正在慢慢显现。

 

 

三  传统的孤独和现代的孤独

 

    孤独,从来就是人生乐章中一支弃之不去的旋律。

从古到今,孤独一直是社会精英们的专利。这是因为精英们独自走在世界的前端,感觉着常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因而“高处不胜寒”。我们不会忘记岳飞的“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辛弃疾的“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贝多芬晚年无奈地一遍遍呻吟着“孤独,孤独”,梵高一生以孤独的灵魂为艺术殉道,叔本华孤独着却大肆赞美孤独...

然而对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传统的孤独和现代的孤独却有着不同的根源和表现形式。

传统的孤独是被动式的,是外界所加予的,现代的孤独则是主动式的,是自身去寻取的。我们可以想象,在一群原始人中,孤独一定不是某个个体的主动选择,因为在这样一个相互依赖而得以生存的群体中,选择孤立意味着死亡。在那时候,有些个人会因为性格,观念,或身体原因,与大众不和,被群体隔离或抛弃而处于孤独的境地,这时他本人会有一种带罪感相伴。在现代,人因为对群体的依赖减小,而疏远或离开这些群体,渐渐导致不同群体的瓦解,个人不会因此而产生带罪感,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传统的孤独,来自生理的被驱逐感,现代的孤独多数则来自心理的自我驱逐感。过去,人感到孤独,大多数是因为他的生存条件,活动范围,社会关系受到了限制。一旦这些限制取消,人的孤独感会减轻或消失,因为他又回到了赖以生存的环境中。今天,感到孤独的人,仍然可以四处云游,可以参加各种宴会,聚会,结交各种各样的人,但是他仍会觉得心中空荡荡,因为他总是感觉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到底想要什么呢?说实话,他也不是十分清楚,那是一簇五彩的光团,是现实世界,教育背景,媒体,等等,在他大脑中的投影。

传统的孤独者(除了那些社会精英之外),多数表现出卑微而不自信的态度,因为那种孤独的处境不是他们所想要的。现代孤独的外在表现,是一种冷傲的貌似自信的生活方式,仿佛人人都在往“精英式的孤独”趋近,而孤独者的心灵深层,却藏着焦躁和想被其他人理解的愿望,因为芸芸众生中,能具有精英的境界和思维能力的人毕竟是不多的。

 

 

四  孤独对生命的影响

 

不论处于哪个年龄段、从事什么职业、社会地位如何,几乎人人都有过孤独感,只不过其强度,持续程度不同而已。一般来说,不管哪种形式造成的孤独感觉,都会带给人负面的心理感受,对人的生命有诸多难以想象的不良影响。
    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的研究人员,在著名精神病学和神经科学教授迪利普•杰斯特(Dilip Jester)的领导下,针对人的孤独感觉(loneliness)这个课题,进行了一系列专题研究,共有340名年龄在27到101岁之间的圣地亚哥县居民参加了这项研究。这项研究所发布的结果,可以给人们许多有益的启示。

杰斯特的研究显示,孤独感带来的痛苦远高于过去的预测,四分之三的美国人感到中度或重度孤独,男性与女性受到的影响是相同的。孤独有可能改变人们的大脑运作,迹象表明,它像是有可能攫取并操控人们的思想和行为,让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愈演愈烈,给心理带来沉重负担。其次,它伤害人的身体健康,心脏病、神经性疾病、癌症等等疾病,与孤独情绪有广泛的相关性。有数据表明,低质量的社交关系加剧了人的死亡风险,其程度与吸烟、饮酒以及其他被人熟知的因素,如缺乏运动、肥胖是相同的。

杰斯特的研究还显示,孤独是由于缺乏令人满意的人际关系而造成的痛苦,孤独会伴随人的一生,而人在20多岁、50多岁和80多岁的年龄阶段,孤独的感觉尤其强烈。杰斯特和他的合作者们假设那些社区的被观察者,没有严重的身体或心理疾病。他们认为,人的20年代后期往往是一个重大决策阶段,会感到很大的压力,因为你经常觉得你的同事做出了比你更好的决定,这种压力,增加了孤独感。50年代中期是中年危机时期,通常,你的健康状况开始下降,许多人开始知道他们患有糖尿病前期或心脏病。而在80年代后期,你看到你的一些朋友正在死去,你第一次意识到你的生命不是永远的,如果你幸运地活到更老的年龄,事情就会变得更糟。除了健康问题,你可能会遇到财务问题以及配偶和朋友的死亡,杰斯特说:“这可能是这三个时期最容易理解的一个。”美国前外科医生墨菲(Vivek Murthy)博士表示,与孤独感相关的寿命缩短,有可能和每天吸15支香烟相似。

 

 

五  关于倾诉

 

    聚会,倾诉,是排解孤独的方法




浏览(504) (5) 评论(2)
发表评论
十月革命简史 2018-12-14 08:50:47

十月革命简史

 

读了不下十篇祭奠十月革命的文章,徐滇庆教授的这篇让我忘不了。把它下载到计算机里,过了几天,忍不住又翻出来读。近6000字,不算长。简洁,心平气和,朴实的事实逻辑,以之对抗那山一样的权势在我们三岁,五岁,十岁,就试图铸进我们大脑中的,铁一的谎言。我把这篇可以称作“十月革命简史”的佳作放到这里,希望多点人读到它。

 

-----------------------------------------------------

 

徐滇庆:十月革命百年祭

 

留存百年的疑问

 

转眼之间,十月革命已经100周年了。毛泽东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列主义。这可是件划时代的大事,似乎需要好好庆祝一下。在上个世纪中期,有部电影《列宁在1918》曾经风靡中国,脍炙人口。我们这帮孩子几乎连电影中的台词都能背下来。可是,如今好像没有什么人有兴趣来纪念十月革命,甚至彼得堡——当年的列宁格勒,十月革命的发源地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仔细想想,尽管十月革命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可是很多问题依然困扰着我们。

第一个问题,苏维埃是十月革命的发动者和组织者。苏维埃是一个什么组织?十几年后,我们在江西也成立了中华苏维埃政府,不过至今还没有几个人说得清楚,什么叫苏维埃。

第二,在电影中列宁在斯莫尔尼宫指挥工人和水兵攻打冬宫。对方是执政的临时政府,当权者为何如此不堪一击?水兵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炮声是十月革命的标志。可是,据史料记载,战舰放的是空炮。冬宫没有交战,墙上没有弹孔。在十月革命中只死了几个人。电影中的战斗场景压根不存在,是导演编造出来的。历史上有这样温和的革命吗?

第四,普京在2012627日说,十月革命之后布尔什维克政府与德国单独媾和,俄国因其卖国行径输掉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普京说:我国输给了这场战争的失败方。这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他明确地指责列宁卖国,这是怎么回事?

 

苏维埃的来由

 

1905年,有个牧师带人去向沙皇和平请愿,军警开枪镇压,酿成血案,引起轩然大波。几乎俄国所有的政党都不赞成镇压。沙皇声明自己并未下令开枪,要求各方面组成调查小组查明真相。为了做到不偏不倚,取信于民,调查小组包括了工人和市民代表、律师和各政党代表,起个名字叫苏维埃(COBET)。

事后,为了安抚民意,沙皇政府承诺扩大选举权,召开拥有立法权的国家议会(杜马),当时许多政党都认为俄国将走上君主立宪道路。

虽然负责调查事件真相的苏维埃只存在了50多天,但是,社会上公认苏维埃是一个社会协商的好形式。从此,人们把包括基层工人、市民和各个政党在内的协商组织就被叫做苏维埃。

 

二月革命推翻了沙皇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打,德国、土耳其等国为一方,叫同盟国;英国、法国和俄国为一方,叫协约国。杀过来,杀过去,打成一团。德国在西线对抗英国和法国,在东线和沙俄作战,处境越来越被动。到了1917年,德国打算单独和俄国谈判停战媾和,集中力量干掉英、法。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不干,他坚决要打赢这场战争,亲自带兵上阵,可是,沙俄军队在战场上非常窝囊,连连失利。俄国经济恶化,物质严重短缺,民众日益不满。在国会选举中资产阶级反对派取得了四分之三的席位。

191738日,彼得堡爆发总罢工,身处前线的尼古拉二世命令军队镇压。苏维埃动员工人奋起反抗,许多议员和军人纷纷倒向民众。315日,沙皇被迫退位,史称二月革命。

二月革命胜利后出现了两个并存的政权:一个是以社会名流和军官为主的立宪民主党的临时政府;另一个是代表基层民众的苏维埃,其中包括被称为社会主义党派的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这三个党都属于第二国际,都说自己信奉社会主义。在二月革命时布尔什维克群龙无首,列宁流亡瑞士,托洛斯基远在美国,斯大林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了。听到二月革命胜利的消息后他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彼得堡。

立宪民主党领导下的临时政府不仅缺乏群众基础,还严重缺乏管理国家的经验和能力,内部四分五裂,勾心斗角,走马灯一样换人。临时政府先后改组了5次。在苏维埃内部也不消停,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三大派之间互相掐架,矛盾冲突不可开交。

俄国经济持续下滑,19177月民众上街抗议游行,局势失控。临时政府下令开枪镇压游行示威群众,苏维埃站在民众一边,迫使临时政府再次改组。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参加了临时政府,社会革命党的克伦斯基担任临时政府的总理。他们回过头来给布尔什维克一巴掌,托洛斯基、加米涅夫等人被捕,列宁被迫转入地下,流亡芬兰。克伦斯基上台后继续战争,在前线组织了一次克伦斯基攻势,先胜后败,一溃千里,临时政府威信扫地,风雨飘摇。

 

意想不到的胜利

 

191710月,德国军队攻入芬兰湾,兵锋直指彼得堡。临时政府想放弃彼得堡,而居民和卫戍部队都不同意,在混乱中成立了彼得堡革命军事委员会。刚刚出狱的托洛斯基担任主席。托洛茨基认为既然要保卫首都就要给工人发武器,他试探着写了一个纸条叫部下去领武器,出乎预料,他的命令非常好使,所有的人都服从。苏维埃很快就武装起来,控制了彼得堡。

临时政府的克伦斯基为了取得英国和法国的支持,在国内建立威信,拒绝和德国媾和,贸然发动进攻,遭到惨败。临时政府丧失了民众和士兵的支持。列宁反其道而行之,明确表示反对继续进行帝国主义战争。急于瓦解协约国东方战线的德国人找到列宁,不仅给他提供大量经费,而且协助他穿过德军防线潜回彼得堡。

列宁回到彼得堡之后振臂高呼:土地、和平、面包。俄国士兵大多是农民出身,他们厌倦旷日持久的战争,希望耕者有其田,列宁的演说得到了极其热烈的拥护。拥有15万士兵的彼得堡卫戍部队和拥有8万水兵的波罗的海舰队发表声明,坚决站在苏维埃一边。117日,全副武装的布尔什维克冲进冬宫解散了临时政府。

十月革命是武装起义,却没有战斗。当时守护冬宫的仅仅几百名倾向于革命的士官生,他们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带路去抓克伦斯基。克伦斯基不得不仓促而逃。

为什么布尔什维克能够顺利地解散临时政府?因为他们的理由非常充分:要求立即召开立宪会议。当时俄国有一百多个政党。除了布尔什维克之外还有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民社会党等等。尽管各个党派之间的意见分歧很大,但是大家都认为应当赶走了无能的临时政府,举行选举,召开立宪会议,重打鼓另开张。几乎没有流血,武装起来的布尔什维克就推翻了临时政府。许多人认为,已经折腾过5次了,无非再折腾一次。

十月革命取得胜利的当天晚上,在斯莫尔尼宫召开了全俄工兵苏维埃第二次全体代表大会,代表共有625人(其中布尔什维克390名),大会通过了《和平法令》、《土地法令》,并选出了人民委员会,列宁当选为主席,托洛斯基当选为外交人民委员。在苏维埃大会上列宁强调,即将召开的立宪会议才是唯一有权决定国家问题的机关,并且保证即使布尔什维克在选举中失败,他们也将服从人民群众的选择。

出乎列宁的预料,在大选中布尔什维克只拿到24%的选票。列宁翻脸不认账,宣布取缔立宪会议。列宁非常熟悉各种政治理论流派,而且善于活学活用。为了夺权,他经常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无论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列宁说,因为俄国人主要是农民,工人是少数,只有2%,大约三百万,工人(无产阶级)靠选举无法获得政权,因此,我们就只能依靠无产阶级专政。谁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就镇压谁。

其他党派不服,191815日,苏维埃政府毫不客气用武力镇压上街抗议游行的示威群众。

  一向支持革命的高尔基严厉谴责布尔什维克。他说,沙皇枪杀民众,现在布尔什维克的赤卫队枪杀工人,两者有什么区别?他愤而出走,远遁意大利。

无论如何,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成功了。一切权利归苏维埃。从此开创了历史新篇章,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国家。

 

列宁有没有卖国?

 

十月革命后,苏维埃政府当务之急是停战,因为俄军在前线接近崩溃,士兵普遍厌战,德军已经兵临城下,。

列宁在《和平法令》中呼吁各个参战国家进行谈判,实现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协约国觉得胜利在望,对列宁的倡议置之不理。1127日,德国为首的同盟国作出回应,表示同意和谈。德国当局希望在东线停火以便把兵力调往西线和英法决战。

123日德国和苏俄在布列斯特谈判。布尔什维克提出以《和平法令》作为谈判的基础被德方拒绝。德方提出停战的条件非常苛刻:要求苏俄放弃波兰、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和白俄罗斯一部分地区。在谈判中,托洛斯基主张以拖待变,既不进行战争,也不签订和约191829日,德军大举进攻,俄军一败涂地。德军如入无人之地,在一周内就挺进了150公里。德方提出更为苛刻条件:不仅要求占领大片领土,还要求苏俄立即全面复员军队并向德国赔偿60亿马克。列宁咬牙接受了这些屈辱的条件,签订了布列斯特和约。这就是普京说的卖国条约

好在没过多久,在英、法进攻下,德国投降了。于是,出现了一个看似荒唐的怪圈:英、法战胜了德国,而德国战胜了俄国。苏俄究竟算战胜国还是战败国?谁都算不清这笔账。管他三七二十一,列宁马上撕毁布列斯特和约,收复了失地。普京说列宁卖国,从条约本身来看,确实是卖国,但是列宁理直气壮地说,他成功地为新生的苏维埃政权赢得了一个喘息时间。我们不仅要有革命的原则性还要有革命的灵活性。

姑且不谈布列斯特条约,在苏共党史上还有几点说不清楚的地方:到底列宁有没有拿德国人的钱?他是怎样穿过德国人的防线回到彼得堡的?目前看到的证据显然对列宁很不利。但是,无论如何,说列宁是德国间谍,太过分了,不靠谱。

 

十月革命的领导者是谁?

 

写苏共党史的人遇到一个难题:十月革命究竟是谁领导的?列宁、斯大林,回答正确。不过,斯大林当时是分管民族事务的委员,没有涉足重要的军政事务,算不上主要领导者。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谁?答案,毛骨悚然。

领导十月革命的俄共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除了列宁、斯大林和几位病逝者外,全部被新生的红色政权给处决了。

第一届苏维埃人民政府的9名人民委员,除了列宁、斯大林和病逝的斯维尔德洛夫以外其余6人全部被枪毙掉了。

列宁生前参加过的最后一次中央委员会有27名中央委员,其中20名被枪决。

列宁逝世后召开了第十五次代表大会,7名政治局委员,除了斯大林本人外,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李可夫、皮达科夫、布哈林全部被枪毙了。

苏共十七大1665名代表,有1108人被逮捕。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118名,102名被处决。

参加十月革命并且创建苏联红军的元老功臣的下场如何?

苏联陆军的4名元帅当中的3名被处决。

一级集团军司令员有12名,全部被处决。

97名军长中的79名被处决。

26名政委当中的22名政委被处决。

总共有64名师长,全部被处决。

总共有79名旅长,全部被处决。

456名团长中的401名团长被处决。

如果这些数字不是1956年苏共20大提供的,人们肯定认为是帝国主义造谣污蔑。

如果领导、参与十月革命的都是阶级敌人,那么十月革命是什么性质的革命?如果参与十月革命的是有大功的好人,那么是谁杀害了他们?不管怎么说,十月革命的历史没法下笔。在联共(布)党史中,十月革命稀里糊涂就胜利了。

 

十月革命的余波

 

十月革命之后,列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严酷镇压反对派。在内战中,各种反对派力量轮番上场,克伦斯基、高尔察克、邓尼金等等,外国还组织了雇佣军入侵。在列宁和斯大林的领导下,新生的红色政权顽强地生存下来。人们渐渐忘却了在无产阶级专政大道下掩盖的血迹。

  如果说十月革命的高层领导人托洛斯基等人是咎由自取,那么为十月革命冲锋陷阵的工人和水兵理应得到褒奖和肯定。

人们还记得在《列宁在1918年》电影里,水兵在十月革命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波罗的海舰队的基地位于彼得堡郊外的喀琅施塔得。两万六千名水兵当中布尔什维克党员超过十分之一。十月革命后仅仅三年,在1921年,水兵们不赞成一党专政,不满军事共产主义政策,要求兑现许诺的民主自由,他们民主选举了临时革命委员会,派出代表团向苏维埃政府提出自己的要求。水兵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列宁和托洛斯基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把事件定性为反革命叛乱。列宁说:我要让你们几十年里不敢再打反对派的念头。苏维埃派图哈切夫斯基带六万大军踏平了喀琅施塔得,水兵几乎全部被处决。后来呢?人们知道,这次事件的总指挥托洛斯基即使跑到墨西哥也没能逃脱一死。被誉为红色战略家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也被当作反革命枪毙了。

1994110日,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签署总统令,宣布对喀琅施塔得水兵、士兵和工


浏览(4307) (25) 评论(11)
发表评论
圣地亚哥的雨 2018-12-07 09:02:55

圣地亚哥的雨

  

每年十一月末,我都会关掉家里的草地自动浇水系统,等待圣地亚哥的雨。

他常常如期而至。不用蒙蒙的细丝为他开道,脆生生的点滴说来就来。洗去枇杷叶上积满的轻尘,敲落棕榈树旁斜挂的干枝。长久干燥的路面,先是冒着气吞嚥琼浆,接着,带有轻泥细沙的黄水开始流淌,最后,清流激荡,沿着街边狂奔。这时候,雨会悄然退去,让习惯了的蓝天从远处赶来,看你的鞋踏上洗洁一新的路面,看万物被罩上一层深色的滤镜,看色彩斑斓的落英,躺在明镜般的行道旁。你觉得不够吗?没关系,几天,几小时,甚至几分钟后,他会又来一次。不善于雨中驾驶的人们,透过雨刮摆动的车窗传来笑意,久旱的斑鸠欢跳着在新成的水塘边沐羽,长年顽强地点缀着庭院道边,被誉为“圣地亚哥红”的三角梅,像添加了干材的火堆,在雨中熊熊然烧。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此时我感觉像过节。

有人说,“再多一点雨,圣地亚哥就是天堂了。”

真是那样吗?那又是谁曾经说过,像是普希金,上帝没有给人什么幸福,习惯就是他最大的礼物。我们习惯了这里的阳光,当然也就习惯了这里的雨。

我来自“天无三日晴”的家乡,知道阳光意味着什么。我忘不了那一来就是一周,甚至一月的绵绵阴雨。清晨打开门,迎接你的是一堵灰蒙蒙的雨丝筑成的墙。你打着雨伞穿了进去,感叹那墙是如此厚重。雨雾中的人们不愿言语,满街是“吧嗒,吧嗒”的固体碰撞液体的单调声音。细雨不带走地下的泥,调它成黄浆粘上你的鞋和裤腿。一天,又一天,人们用阴沉的脸对着阴沉的天,问它何时能洒下几丝阳光。我见过郁闷的男孩伏在窗前抱怨,说细雨像妈妈在耳边无穷无尽的唠叨,有停的时候没有?

阴雨难让人开心,阳光则不然。

开车吃了罚单,股票输了钱,你带着一脸的愁怨。打开门,你看到外面的世界,满眼阳光,清晰透亮的光离子,激发了令人舒适振奋的氨基酸,一下把你受压的心绪冲开,世界还是那样美好。我们爱阳光,爱那普照万物,滋生万物的阳光。

但是,世界不能没有雨。在这里,不同于我的家乡,我们有的是另一种雨。

圣地亚哥的雨像一个潇洒,任性的男子,心硬,但不做作,有情,但不拖泥带水。

他会半年不打照面,抛弃他亲吻过的山谷,平地,海洋,不知到什么地方去闲游。他说,我去年给你们留下了足够的水,在湖里,在地下。殊不知我们很多时候要去求助北加州,和科罗拉多河。在夏天和秋天,他甚至不送来一片乌云,告诉人们他思念这片土地。当然,人们也知道他的苦衷。圣地亚哥夏秋无雨,与她的地理位置有关。由于南美洲和太平洋对流层的相互作用,在夏秋季节,一个半永久性的高气压脊层在南加州的沿海形成,它成了太平洋风暴和低气压的屏障,断绝了雨水的来源。只有到了近冬时候,那个高气压的脊层渐渐破裂,低气压和湿空气窜进,带来了雨。

一旦来了,他变得那样贴心。大多数时候他是在夜间降临,还大地一个晴朗的白天,他知道人们要的是滋润土地的浆液,而不是阴霾中的沮丧和难堪。他喜欢一次就把土地㓎透,让深埋的树根也知道他的光临。他不爱朦朦胧胧,淅淅沥沥,那不是潇洒男子的风格,他愿与疾风相伴,一口气狂泻千顷。他带给人们的不是受过污染的浊水,而是令人羡慕的高质量饮品。我采集并测试过圣地亚哥的雨液样本,其清洁度令我惊讶。在圣地亚哥的北郡附近,雨水的TDS(溶解固体总量)值是25 ppm。作为比较,圣地亚哥自来水的TDS均值为350 ppm,名牌瓶装矿泉水的TDS20 ppmTDS值越低,水质越纯净。因此我猜想,他每次来时,是不是都想拿出最好的诚意,来弥补他过去几个月浪荡的劣迹。

圣地亚哥的雨,不管你是如何任性和放纵,人们记得你的款款深情。

四月,他会在夜间最后一次洒下催绿黄草的甘霖,那是不舍的吻涎还是临别的泪滴?他对这片土地说,我初冬再来。

 

201812月)



浏览(1505) (19) 评论(0)
发表评论
纽约一日 2018-11-16 09:33:42

纽约一日

 

 到了纽约,我可以有一天的时间来陪你们。到纽约之前,收到女儿这则短信,我和妻的感觉要释然许多,因为原来听说,这两个月她都没有假期。

纽约,我们来过多次。出差,完事便大吉,观光,留影不留心,不管别人如何渲染,如何贬损,离开她后,也就把她忘了。现在,女儿在纽约一家医院当实习医生,成了纽约客,我们对纽约的感觉也就大不一样。几次说要来看她,得到的都是她的婉言谢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没有时间接待你们。前句是套话,后句是真情。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想来看一看。最后,借到巴哈马群岛旅游,顺便到纽约呆一天,得到了女儿的认可。其实,那夏秋都浑身汗涔涔的巴哈马岛,并不怎么吸引圣地亚哥的人。

女儿不但弄出了一天的假期,还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天的活动:步行参观中央公园,参观911纪念广场,参观谷歌(Google)公司,到林肯中心观看歌剧《图兰朵》(《Turandot》),当然还有品尝纽约的美食。

 

个性共性

 

纽约中央公园面积为3.3平方公里。想象一个宽1公里,长3.3公里的巨大公园,它占曼哈顿岛总面积的百分之5.8,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公园。从高处俯瞰,它像被周边的钢筋混凝土怪兽虎视着的长方形绿洲,和曼哈顿岛那其余的百分之94.2有点格格不入。它是充满喧嚣和紧张的大苹果纽约的一个世外桃源,人们逃到这里来伸展一下自己尚存的个性。纽约中央公园是一个个性十足的地方。

 

                                             

a126_1.jpg

曼哈顿岛上的纽约中央公园

 

那随风飘来的淡淡的马粪味提醒我,在这里不必像纽约客那样板着脸,快步行。你尽可以脱下皮鞋,敞开衣襟,躺在草地上和觅食的小松鼠同乐,像在村野一般。中央公园的马车之行是颇有名气的,它带你暂时离开困扰你的网速,车速,在清脆缓慢的马蹄声中,试着象先人那样清澈你的思绪。我相信音乐迷在这环境中会如鱼得水。架子鼓手周围的年轻人随着鼓点摇头晃脑,长笛和吉他的合奏具有专业水平,一位二胡演奏者在拉《江河水》。毕士达露台(Bethesda Terrace)下华丽的廊道,有绝佳的音响效果,是专业音乐者崭露头角的地方,今天一位西裔女士在唱《蝴蝶夫人》中《晴朗的一天》,获取掌声不断。杂耍艺人,各显神通,西式,中式,阿拉伯式俱全。中央公园似乎更是个求婚圣地,在马车中,在塑像旁,在自行车的行进中,更不要说在毕士达喷泉(Bethesda Fountain)边。我在弓桥(The Bow Bridge)旁看到一对求婚者,特雇了琴师作伴奏,那无疑是位提琴演奏家,光听那琴声已让我飘飘然。我终于见到一场正式的婚礼,在毕士达喷泉旁举行。衣着华服的家人都到场,象在教堂里一样庄严,温情,不相识的游客为他们喝彩,鼓掌,甚至流泪。爱笑就笑,爱跳就跳,个性不是富人和权贵独有的东西,在这公园里随处见到它,见到这个小社会对它的褒扬。

 

a126_2.jpg

911 纪念广场鸟瞰

 

距中央公园约8公里的911纪念广场,带给人的却是另一种感受,那就是在灾难和危机面前,人类显示出来的共性,如纽约前市长说的,永记教训,让团结的精神不灭。纪念广场由911国家纪念博物馆,911纪念池和周围的园林景观组成。纪念馆用各种所能用的方法提醒着你,那悲剧的每个细节,不是要让你痛,是要你深思。每个人走出来时,似乎都多了点什么东西,那应该是一种人性的呼唤。 911纪念池深6米,各占地4000平方米,池内是正方形水瀑,是美国最大的人工瀑布。水池四周的黄铜池壁上刻着在911遇难者名单。为什么不做成纪念碑?设计方案评委会主席说,借助双子塔被破坏后留下的两个缺口,表达出一种缺失感’”,形成一个既能表现无数生命逝去,又能表达出重生之意。纪念池周围种有225棵树,包括一棵在"911"事件中幸存下来的梨树。在纪念池旁边,新建成的纽约世贸中心一号大楼已正式启用。一号大楼高达541.3米,是迄今为止西半球最高的建筑物。倒毁的双塔可以重新立起,留下的伤口却是永恒。

 

a126_3.jpg

911纪念池

 

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她可爱的宝宝,围着纪念池周边走。走到我身旁时,我看见母亲脸色凝重,握着宝宝的小手,一个一个地指着池壁上遇难者的名字,边走边轻声地数,一千零五,一千零六,一千零七...。见此景,我心欲碎。

 

现代传统

 

女儿的同学小罗协助她接待我们。小罗在谷歌的纽约办公室工作,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似乎十分悠闲。一会儿说是待命值班(On Call),一会儿说是在家工作(Work from Home),实际上是带着我们在纽约到处跑。左穿右转,我们来到了谷歌位于第8大道111号的的办公大楼。这办公楼地处曼哈顿的一个黄金地点,建筑面积二十七万平方米,是世界上科技公司所拥有的最大办公楼建筑之一。地铁站就在大楼的转角处,从纽约各地到这里来十分方便。这座建造于1932年的十四层的金黄色大楼,外观并不特别,进得门来,像走到一处豪华商铺。小罗告诉我们,进大楼后,不要到处照相,并不是怕泄露什么机密,是使人们感到不自在。确实,这里的人倒是十分自住。乒乓球桌,游戏桌,棋桌有好几套,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大楼内的房间明显地是按照现代的办公理念重新装修过,再不是那种鸽子笼,办公室,会议厅的简单办公楼形式,房间的设计完全被使用目的所驱使。有些一个多平方米的小屋,放着一桌一椅一终端,为的是个人与远距离系统联系。有稍大的房间,供两人,或多人讨论用。鸽子笼办公间也不少,但是都和办公室有不同的结合方式,我猜想是根据工程得要求,照顾低端和高端人员不同的沟通行为。厨房,餐厅,休息室,有机地结合进办公室,楼顶有巨大的阳台,站在上面,曼哈顿的景致尽收眼底。这一切不仅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而且有如吸引人们来这里工作的风洞。

 

a126_4.JPG

谷歌楼顶看曼哈顿

 

女儿一上四楼,打开厨房的冰箱,拿了一瓶价格不菲的饮料就喝起来,并给我们介绍各种零食,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还叽咕着,好想到这里来工作。我问起她们医院工作条件,和这里相比如何,带我们去看看吧。她说算了,腹中似有牢骚。女儿的医院是美国十大顶级医院之一,纽约最好的一家。医院地处纽约的海地移民区,环境乏善可陈。就症量庞大,就症人员复杂,从穷苦移民到克林顿夫妇。年轻的医生们在这传统的职业里,当然就工作在传统的环境中,即鸽子笼加衣帽间,和无穷无尽的待命值班,那环境不可能和现代化的谷歌相比。于是我们谈起了年轻人职业的选择,现代的,传统的,孰好孰坏,真是一言难蔽。

浸身于谷歌的摩登环境中,我在想,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对个人来说,带来的并不一定都是好结果,有时候真不知道那一股一股的神风会把人刮到哪里去。我想起几十年前搞真空管的电子工程师,他们后来被半导体技术抛弃,后者又被大规模集成电路淘汰。我问女儿,谷歌工程师的平均年龄是多少,29,医生的平均年龄呢,47.

 

中国外国

 

女儿递给我们两张大都会歌剧院演出的歌剧《图兰朵》的戏票,票上印着票价,每张172美元。这是大都会歌剧院在林肯中心的演出,不贵啊,我感叹说。不贵?我从来不会买这样贵的票。每季开始时可以买到一种特殊的折扣票,这几张票每张20美元。听到女儿的回答,我的感叹变成了惊叹。我记起几年前在家乡看一场演出,据说是俄罗斯芭蕾舞剧团到省会来演出的《天鹅湖》,无实体乐队,用录音磁带伴舞,票价6001500人民币。一个处级干部,在那里的的月工资大约6000人民币,他得用十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月工资来看一场磁带伴奏的《天鹅湖》。相比起来,这里的性价比还是比较高。

第一次到林肯中心大剧院看戏,感觉很兴奋。它富丽堂皇,又平易近人,它高雅,又普通。它的餐厅里卖着几十美元一杯的饮料,堂前又为你备了三角纸杯去喝不要钱的凉水。那里有香胸缎裙的摩登女郎,斜依长凳,朱唇呡白酒,这里也有如我一般的陈年老翁,身裹布衣,人群中默行。每个人都很平等地享受那环境,享受那艺术,没有气势汹汹的保安在为大人物喝道开路,没有人在手机上大谈生意以显示自己的不凡。剧院的音响效果相当好,满座的的大厅里,小提琴独奏的泣诉听得清清楚楚。我最欣赏每个座椅前的歌词提示屏,几种文字向你即时显示舞台上的唱词。我在电视上看过1998年紫禁城版的《图兰朵》,虽然有一流的指挥和演员参演,那张艺谋式的夸张和华丽,使我感觉与普契尼的原意去了很远。在林肯剧院这种正常剧场,普通规模的艺术家班子,不用大功率扩音器的演出,更能使人感到人声,器乐的细微的美妙,感觉到演员与剧场中那无言以绘的交流。

 

a126_5.jpg

大都会歌剧院演出《图兰朵》的场景

 

《图兰朵》是一部法国音乐天才创作的,具有浓郁中国元素的西洋歌剧,看后禁不住让我思考,一个国家的文化影响如何传向世界。这部歌剧以中国故事为题材,而且选取了众所周知的中国民歌《茉莉花》的优美旋律为重要的音乐主题,可见就是在上世纪初,世界对中国也是在乎的。那些传向世界的元素中,有美,有善,有聪明,有诙谐,同时也有恶,有恨,有愚昧,有僵腐。我特别注意到,剧中对群众的处理:他们总是弯着腰,或是半蹲着行走,形象卑陋,媚上的同时,还不断地互相打斗。这不是活生生的上世纪初中国大众的形象吗?不但鲁迅看得到,外国的艺术家也看得到。所以我想,一个国家的真实形象,会有无穷的渠道把它们如实地传递出去,人为的包装毫无用处。如果今天中国之外再出现一位伟大的剧作家,像普契尼那样用心地写一部中国元素的戏剧,我们会看到什么样的大众形象呢?




浏览(5290) (14) 评论(3)
发表评论
荒原上的珍珠 2018-11-09 09:10:39


荒原上的珍珠

华盛顿州的非著名景点

  

从西海岸开始,哥伦比亚河把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分开,那样自然, 干脆。然而哥伦比亚河又把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两块土地紧紧地粘连在一起,像苍天洒下的一迹洁净的胶水。美国这两个自然风景最精彩的州,确实难于分开。越过北纬42度往南,进入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你会感到那里的自然,气候,民风,立即与这两州不同。这两州虽然是亲兄弟,帐却算的很清,要不然,怎么会在近如咫尺的哥伦比亚河两岸建造各自的公路系统。两车道的14号公路属于华盛顿州,四车道的84号公路属于俄勒冈州,行驶在两条公路上的车辆中,可以看得见驾驶员互相挥手。哪条公路上更能饱餐哥伦比亚河沿岸的风貌,众说纷纭。

我离开亚基玛(Yakima,Washington)驱车沿97号公路往南,与14号公路交汇。从这里,不管在14号公路上东行还是西行,你看到的都是一片荒原,和西边的哥伦比亚河峡谷区苍郁的两岸完全不同。漫山遍野的枯草,在骄阳下闪着金光,在山风中凄凉地摇摆。那慷慨地浸润着大地的哥伦比亚河,就在一哩多路的脚下,却无法浇灌这干渴的原野。哥伦比亚河峡谷国家风景区服务站的女工作人员告诉我,沿着河边的荒原走,你会看到想不到的珍珠,真有诗意。

 

玛丽山巨石阵

 

从97号和14号公路的交汇点起,在14号公路上东行一哩多,再转上巨石阵小路(Stonehenge Drive)往西南行一哩多,我看到了女工作人员说的一颗珍珠,玛丽山巨石阵(Maryhill Stonehenge)。

 

a125_1.jpg


玛丽山巨石阵

 

人们都熟知英国维尔特的巨石阵。那是建造于公元前 3000 至 2000 年的史前遗迹, 被誉为英国文化的标志,到英国的人大概很少有不去观仰的。但谁又知道,在这华盛顿州的克里克特县(Klickitat County,Washington)的荒原中,也藏着一个与英国国宝相似的巨石阵。

 

a125_2.jpg


英国维尔特的巨石阵

 

英国维尔特巨石阵,由于年代太久远,对它的建造和用途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人们只是根据它的构造,地理特点,和各种传说,来试图解释那些有关它的谜团。玛丽山巨石阵则是一件建于1918年的现代人的作品。它的建造者,塞缪尔•希尔(Samuel Hill),建造时对它寄予很高的期望。希尔对英国维尔特巨石阵有很深的情结,他认为维尔特巨石阵的建造,是为了纪念牺牲在那里的人类,他要在地球的这一边也造一个完全类似的巨石阵,来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士兵,提醒世人,战争和为战争作的牺牲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他要用当地的石料来建造,他要这巨石阵也像维尔特巨石阵一样具有天文学的功能。我们知道,夏至日出和冬至日落时的太阳,与维尔特巨石阵的两个主轴完美地准齐。事实上,他领导下的由考古学,天文学和工程学专家的强大团队的智慧,最终也没有完全达到他的要求。当地的岩石资源不充足,且质量不佳,最后只有使用现代建筑材料钢筋混凝土。像维尔特巨石阵那样用天文现象来校准主轴线,也被证明不可能。因为两地纬度有差异,而且在玛丽山巨石阵的位置上,周围的山丘遮掩了真实地平线,无法用太阳来作参考,于是玛丽山巨石阵只有用天文水平线来校准,这使它失去了作天文历的意义。

不管怎么样,希尔建造的玛丽山巨石阵为美国文化,美国精神作出了重大贡献。1918年7月4日(美国国庆日)开建的那一天,人们设了祭坛,上面放着一块牌子,写着:“纪念克里克特县的士兵和水手,他们为保卫自己的国家而献出生命。这座纪念碑的建立是为了以他们的勇敢和英雄主义为榜样的其他人可以分享对自由的热爱,并且在心中永远燃烧那种只有死亡才能被熄灭的爱国主义火焰。”1929年,巨石阵正式落成时,14名克里克特县的战士的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希尔有幸能见证自己的心血付诸现实。

 

玛丽山艺术博物馆

 

离开玛丽山巨石阵,在14号公路上向西南行约三哩,黄草中兀然出现一座三层楼的别致建筑,这便是荒原上的另一颗珍珠,玛丽山艺术博物馆(Maryhill Museum of Art).

 

a125_3.jpg


玛丽山艺术博物馆

 

1907年,塞缪尔·希尔沿着哥伦比亚河购买了5300英亩的土地,以他的女儿的名字命名为玛丽山(Maryhill),他梦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农场社区。他组建了一个公司,并着手在在里建设社区小镇,其中包括一个商店和邮局,一个教堂,一家旅馆,一个铁匠铺和一个马厩。1914年,希尔又开始在玛丽山艺术博物馆的地址上建一座大夏,本意是给家人居住和接待重要宾客,但因为这地区缺水的困境难以克服,建造小镇的计划破产,大厦的建造也在1917年停工。那时,住在巴黎的现代舞先驱洛伊·富勒(Loie Fuller)的一位朋友说服了希尔,把他在这里建造的大夏变成一个艺术博物馆。后来,在大厦地址附近,找到了丰富的地下水,大厦工程得以继续。富勒与法国许多著名艺术家有密切联系,她帮助建立了博物馆收藏的核心,其中包括收购法国雕塑大师,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的80多件作品。希尔把自己的艺术收藏品也转移到了博物馆。在还没全部竣工的情况下,博物馆就以希尔的朋友,罗马尼亚的玛丽王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女)的名誉,在1926年奉献于世。奉献仪式受到全美国的关注,有2000多人参加。1931年,73岁的希尔病逝。希尔的去世推迟了博物馆的进程。1937年,旧金山糖业巨头阿道夫·斯普雷克尔斯(Adolf Spreckels)和希尔的一位朋友的妻子阿尔玛·德·布雷特维尔·斯普雷克尔斯(Alma de Bretteville Spreckels)承担了完成博物馆的任务。阿尔玛被选入新成立的董事会,并从她的个人藏品中捐赠很多艺术品。在她的指导下,博物馆于1940年5月13日,塞缪尔·希尔的生日那天,正式向公众开放。

 

a125_4.jpg


玛丽山艺术博物馆陈列罗丹的沉思者石膏雕塑

 

玛丽山艺术博物馆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博物馆。它位于山岩之上,俯瞰着哥伦比亚河峡谷。未进得馆,人已经被那河,那峡谷的壮美景色倾倒,这是上苍奉献的艺术作品。得益于地下的泉水,这里有油绿的草坪和苍翠的树木,高处俯瞰下来,它像一片荒原中的绿洲。玛丽山艺术博物馆是美国西北部最迷人的艺术佳地之一,它有众多高质量的收藏项目,其中我认为最为精彩的有三部分。一是罗丹的作品。在美国,有很多收藏和展览罗丹作品的地方,例如斯坦福大学的罗丹雕塑群,费城的罗丹雕塑亭等,玛丽山艺术博物馆是收藏罗丹作品种类最多的地方之一,包括罗丹的石膏雕塑,青铜雕塑,水彩画,素描,以及珍贵的罗丹的生活照片。二是罗马尼亚玛丽王后捐赠的大量皇宫家具和私人物品,及东正教的一些器物。从这些藏品,我们可以窥视那个时代欧州文化和皇室的生活。三是来自世界各地的300多套国际象棋,不同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在同一棋盘上的表现,真是使人大开眼界。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收藏,如欧美画作,美洲印第安人艺术品,与舞蹈家洛伊·富勒相关的大事记,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这里要提一下两颗珍珠的制作者。塞缪尔·希尔(1857 – 1931),美国商人,律师,铁路开发者和在美国太平洋西北地区建造高质量道路的倡导者。 他在二十世纪初极大地影响了美国西北地区地区的经济发展。他的另一个重要贡献是,在1921年,修建了位于美国和加拿大边境的“美国加拿大100年和平纪念碑”, 和平门(Peace Arch)。

 

a125_5.jpg


美国和加拿大边境的和平门

 

1931年塞缪尔•希尔去世时,他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被放置在玛丽山巨石阵纪念碑正下方的一个地下室中。25年后,人们发现原来的地下室质地起了变化,于是在1955年,建造了一座花岗岩纪念碑来取代地下室,上面刻着墓志铭:“塞缪尔·希尔:在自然界的巨大动荡中,他寻求安息”。










浏览(431) (2) 评论(0)
发表评论
俄勒冈的金秋 2018-10-26 09:46:06

俄勒冈的金秋


    俄勒冈(Oregon)的金秋像一曲交响乐。

    如果我是作曲家,我定要写这样一首。我不是作曲家,我可以集一首,就像集句诗那样。

集句诗是中国人常用的一种表达情怀的方法,我最喜欢的一首是瞿秋白先生在长汀监狱作的《偶成》,那是他的绝命诗:

    夕阳明灭乱山中,
    落叶寒泉听不同。
    回首十年坎坷事,
    心持半偈万缘空

第一句源自唐朝韦应物《自巩洛舟行入黄河即事寄府县僚友》,第二、四句源自唐朝郎士元《题精舍寺》,第三句源自唐朝杜甫《宿府》。借助前人的诗句,秋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表达了他深邃的人性和思考。

 

我从波特兰(Portland)开始我的俄勒冈的金秋之行。我要沿着哥伦比亚河(Columbia River)东行至达拉斯镇(The Dalles),然后南下到火山口湖国家公园(Crater Lake National Park),转尤金(Eugene),西行至海边,经过纽波特(Newport),到达大炮海滩(Cannon Beach),最后返回波特兰。这一趟历时一周的行程,应该可以领略俄勒冈的一些主要风貌。

 

第一乐章 《莫尔多河》– 斯梅塔那

 

不知道俄勒冈人是否把哥伦比亚河称为母亲河。这条从洛矶山脉发源,全长2000公里的美国太平洋西北海岸的第一大河,在经济文化上都是俄勒冈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资产。在波特兰,哥伦比亚河的支流威拉米特河(Willametter River)穿城而过,把这个翠绿的城市装点的更加妩媚动人。威拉米特河在波特兰创造出众多令人难忘的景致,然后在西北角汇入向西奔去的哥伦比亚河。威拉米特河与城市的人文景观相伴,十多座桥梁跨过她的身躯,沿河是一片忙碌沸腾的生活景象。哥伦比亚河两岸更多的是自然的美景。我第一眼看到哥伦比亚河时,耳边立即响起了斯梅塔那(Bedrich Smetana)的交响音诗《我的祖国》中《莫尔多河》(《Die Moldau》)的主旋律。那宽广,壮美,气势庞大的旋律,带着滚滚江水,带着阵阵轻风,带着融融朝阳向我心中涌来,伴我在84号公路上东行。

离开波特兰不久,就进入了哥伦比亚河峡谷国家风景区。哥伦比亚河峡谷是被哥伦比亚河切割出的一条壮观的峡谷,长约80英里,最高可达4000英尺深,河流温柔蜿蜒地在其中穿行,远方是古老的火山和洪水造就的山峰,这一切使峡谷区成为一个风景秀丽的仙境。这里优秀景点的密集程度,在美国其他地方都是罕见的。像桑迪河三角洲(Sandy River Delta),狗山步行道(Dog Mountain Trail),哥伦比亚山历史公园(Columbia Hills Historical State Park),海角(Cape Horn),灯塔岩(Beacon Rock)...更为神奇的是,峡谷区散布着众多的瀑布景观,最著名的梅多诺玛瀑布(Multnomah Fall),是美国第二高的全年瀑布,被列为俄勒冈排名第一的观光目的地。拉瞿山脉(Larch Mountains)的地下泉水从这瀑布飞泻而下,那同样壮美的水击声,也融入《莫尔多河》的旋律中。我真难相信,在写作这首脍炙人口的音诗时,斯梅塔那已完全耳聋,听不见自己的作品。然而他博大的情怀,已将除了莫尔多河之外的其他大河,像哥伦比亚河,尼罗河,甚至长江等等的自然哲理,尽融入了自己的音乐,使我们至今只要见到那些壮美的河川,就会想起《莫尔多河》。


a120_1.jpg

威拉米特河上的划艇竞赛


a120_2.jpg

哥伦比亚河

 

a120_3.jpg

哥伦比亚河峡谷区的梅多诺玛瀑布


   第二乐章 《田园》– 贝多芬

 

被称为哥伦比亚的科斯弯(The Coos Bay of Columbia)的达拉斯镇,是近一万年来印第安人的主要聚集中心,今天,它同样被现代化的步伐惊醒。例如,谷歌(Google)利用这里可靠的水力发电和未充分利用的光纤能力,沿着达拉斯的哥伦比亚河,建了主要的数据中心。从达拉斯镇沿197号公路往南,是俄勒冈的广袤乡村。踏上这条路,我像进入了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Pastoral》)的境界。我们知道,贝多芬虽给了《田园》的五个乐章描述性的标题,但这首交响乐并不是要讲故事,而是通过几个乐章似有目标,似无目标的描写,唤出人们对乡村大自然的依恋之情。

胡德山(Mountain Hood)是俄勒冈的最高峰,俄勒冈州的标志,也是美国最高的山峰之一。在方圆几十哩的乡间路上,我们都看得见它终年积雪的白皑皑的身影。如果你想试图征服它,可参加那每年一万人的登山队伍。我没有那个野心,只是从它的脚下走过,进入那些宁静的田原。

 

a120_4.jpg

胡德山下的田原

 

北部的俄勒冈似乎比较干燥少雨,大地呈现加利福利亚式的金黄色,农民以种植或收取干草为主。巨大的原野上,看得见机器收获干草的痕迹。然而靠近胡德山附近,由于海拔较高,气候潮湿,大地一片翠绿,农民以种植水果为主。胡德山脚的果园规模巨大,主要种植苹果和梨。

a120_5.jpg

俄勒冈北部的原野

  

往南行,山渐绿,原野上的黄草变成灌木,又慢慢变成乔木。沿路看见很多大型的现代化温室,旁边停着BMW一类的高档车,我想这里的农民一定很富有。后查资料,俄勒冈的温室和苗圃产品在美国居首位。中南部的农民在室外主要种植需水量较大的各类草莓而不是苹果和梨,这也是俄勒冈在美国领冠的农产品。

 

a120_7.jpg

俄勒冈中南部的原野和农舍

 

我没有遇到暴风雨,但《田园》中“暴风雨过后的快乐和感激”是有的。车轮飞转,穿过浓雾和细雨,山峰和谷地,随着《田园》第五乐章圆号奏出的那感恩的旋律,我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

 

第三乐章 《命运》– 贝多芬

 

7700年以前,中国山顶洞人之后彭头山文化之前,在今天俄勒冈的南部地区,有一座研究者称为马扎马(Mount Mazama)的山逐渐形成,并成为这一地区最高的山峰。就在马扎马山峰的地底下,炽烈的岩浆翻腾,寻求出路。地质的变化,使马扎马山的东北部出现了一个通向岩浆团的通风口,岩浆和火山灰从那里喷出。接着连锁反应便沿着马扎马山顶出现,山顶周围的裂缝开始崩溃,大量的岩浆喷发,喷出的岩浆蒸汽和岩石灰粉发生爆炸,于是一场大灾难在马扎马山发生。岩浆冲出火山口,带着岩石以两倍音速飞向天空。直径约8公里的马扎马山体由于重力作用,陷落进地底的岩浆团中,原来的马扎马山峰变成了深1.6公里的一个火山口,马扎马的山峰成了火山口中的一座山,其顶峰与火山口边缘平齐。这场剧烈的造地运动,只持续了3个小时,而熔岩和火山灰的沉淀则花了两个星期。在这次灾难性的爆发后的750年中,还不断有小的爆发在火山口内出现,以后的地质运动就渐趋平静。

 

a120_8.jpg

火山口的形成(国家公园的想象图)

 

从那以后,年复一年的雨和融雪流入火山口,有机和无机的沉积物堆砌在火山口底部,使火山口湖有一个稳定的水平面。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那样安静地伏在脚下的火山口湖。

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火山口湖创造了一些记录,例如,它的水深608米,是美国最深的湖;由于没有与外界出入水的通道,它是世界上最清洁的自然水。


a120_9.jpg

火山口湖

 

a120_10.jpg

沉落在火山口湖中的原马扎马山顶峰

 

a120_11.jpg

平静如画的火山口湖

 

坐在展览厅,音像室,站在平静如画的火山口湖边,我像是在聆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Symphony No 5》)。自然的命运和人的命运有何不同?那著名的命运敲门的三连音,不是起初也在马扎马山地底的岩浆中涌动吗?不是伴着岩浆冲出火山口吗?不是见证了灾难变成了福祉吗?几千年前的造地运动,改变了马扎马山的命运,今天这风姿如画的火山口湖难道不是命运的凯旋?

 

第四乐章 《大海》– 德彪西

 

李姆斯基·科萨科夫是写海的大师,但他的海更多像是在船里看到的海,惊涛骇浪,无边无垠,动荡得使你好像立不住。德彪西(Claude Debussy)的《大海》(《La Mer》),更像我在俄勒冈西海岸见到的海,它照样气势磅礴,变化莫测,但它与岸边的景物,与观注它的人们,似乎有更多的联系。

离开尤金后我寄宿在纽波特附近的一对老夫妻家。善良的老人知道我要沿西海岸北去,给了我一张沿途必看景点的目录。实践后知道这个目录十分管用,把它记在这里,顺序从南向北,以备有人会用得着。

 

1.  雅奎纳湾和俄勒冈海岸水族馆(Yaquina Bay and Oregon Coast Aquarium)

2.  雅奎纳头灯塔(Yaquina Head Lighthouse)

3.  鬼杵碗国家自然保护区(Devils Punchbowl State Natural Area)

4.  德波移湾(Depoe Bay)

5.  曼森溪瀑布(Munson Creek Falls)

6.  大炮海滩(Cannon Beach)

7.  伊科拉州立公园(Ecola State Park)

8.  克拉特索普堡(Ford Clatsop)

9.  哥伦比亚河海事博物馆(Columbia River Maritime Museum)

 

这个目录只是从纽波特往北的一些景点,纽波特往南,沿着101号公路,更有大量的景点不在我此次的行程内,俄勒冈西海岸美景的质和量真是让人惊叹!

雅奎纳湾的海平静如镜,就像一潭内陆湖,水鸟成群,划破镜面。雅奎纳头灯塔下的海却浪滔汹涌。在《大海》中也听得到这种强烈的反差,那是小提琴和双簧管柔美的慢奏,与铜管和鼓镲急行的对比。浪花追逐嬉戏,海鸟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鲸鱼时隐时现,岸上的人们极目远眺。有时涨潮,巨浪无情地狂拍沙岸,岩岸,甚至岸边的松林。这种场景,我在《大海》中可以听到,在海边随更是随处可见。

  

a120_12.jpg

雅奎纳湾

 

a120_13.jpg

雅奎纳头灯塔

 

 a120_14.jpg

人们在德波移湾看鲸鱼

 

a120_15.jpg

临海的树林目击着波涛起伏

 

a120_16.jpg

鬼杵碗

 

 第五乐章 《1812序曲》–柴可夫斯基

 

    德彪西的《大海》以“风和海的对话”结束在渐弱的平静中,我的俄勒冈西海岸之行则不是,它将要结束在大炮海滩,那是一个多么辉煌的风景地点。于是我想到了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1812 Overture》)的结尾,大炮齐鸣,人声鼎沸,欢呼胜利。大炮海滩,实际是一个小城,原来的名字叫Ecola 是印第安语鲸鱼的意思。1846年,一艘美国海军军舰在离这里不远的哥伦比亚河入海口失事沉没,50多年以后的1898年,这个船上的大炮被海水冲上了这一片海滩,这个海滩就因此被叫做大炮海滩。1922年,这个海滩所在的小镇也改名为大炮海滩。巧的是,海滩的形象也与大炮有联系,那海中突兀耸立的巨大山石,就像一颗颗待发的炮弹。金色的阳光洒在大海上,海滩上,炮弹上,难道不像准备庆祝凯旋的礼炮吗?

 

a120_17.jpg

大炮海滩

 

我的旅程结束了,回到波特兰,眼中,耳中,仍然余兴未尽。

还有那样多难忘的地方,像波特兰玫瑰园 (International Rose Test Garden),波特兰艺术博物馆(Art Museum),哥伦比亚河海事博物馆(Columbia River Maritime Museum Astoria. . . 他们应该用哪一首乐曲来描绘?

是的,任何一首交响曲都难全部容下俄勒冈的金秋那些迷人的景致,和那些触人情怀的感觉。




























浏览(1395) (15) 评论(0)
发表评论
大师和他的良知 2018-09-28 08:31:48


大师和他的良知

  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扎记

 

                                             

姆斯蒂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

 

“我想可能是因为见到他的缘故,我开始相信神。”这是小泽征尔(Seiji Ozawa)对俄罗斯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Mstislav Rostropowich1927 - 2007)的评价。小泽征尔是谁?他可不是一位心灵鸡汤的炮制人,或廉价感情的贩卖者,他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任职29年的首席指挥,在他那颗著名的脑子里,精准地记着9部交响乐的总谱(要想象这有多难,你可以试试正确地记下民歌《茉莉花》的主旋律谱!)。这是他在追思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的电视访谈中说的一句话。

大提琴大约是450年前出现在地球上的。但是在20世纪以前,大提琴一直被钢琴和小提琴的光环所掩盖。直到20世纪,钢琴和小提琴传统的创造空间渐趋饱和,大提琴音乐产生了一次质的飞跃。推动这次飞跃的是两位大提琴家,西班牙大提琴家帕布罗卡萨尔斯(Pablo Casals 1876 - 1973),和罗斯特罗波维奇。

卡萨尔斯的功绩在于,从演奏技巧上和音乐表现力上把大提琴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根本改变了大提琴的历史命运,使大提琴成为真正与钢琴,小提琴享有同样地位的一件乐器。因此人们称卡萨尔斯为大提琴之父。

罗斯特罗波维奇站在卡萨尔斯成就的肩上,把大提琴的演奏技巧发展到一个空前的高度,极大地丰富了大提琴的演奏曲目,使这种乐器大放光彩。

罗斯特罗波维奇于1927出生在苏联阿塞拜疆的巴库的一个音乐家庭, 4岁学习钢琴,7岁学习大提琴,13岁作为大提琴家举办音乐会,16岁进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学习大提琴和作曲,20岁在苏联国内已负盛名,27岁起,常到国外演出,赢得世界名声。

这里引用几段当代著名大提琴家马友友对罗斯特罗波维奇的评价,很能说明罗斯特罗波维奇在大提琴界的地位。

在罗斯特罗波维奇去世的时候,马友友悼念他说,“作为一名大提琴手,我想说的是,我们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感谢他。他一个人就在大提琴曲目中就加进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分量,把这一殿堂改造得更加迷人。”马友友总结为什么罗斯特罗波维奇会有如此的成就时说,“造就这位伟大音乐家的是他永远不停止学习的精神。”“51岁,对我来说是很难学习新作品了,而他不仅学习它们,记住它们,而且咽进身体里来拥有它们。”“他说,他上了三所大学,普罗科菲耶夫大学,肖斯塔科维奇大学,和布里顿大学。正是他与这三个人的深厚友谊和工作关系,为他开启了不同类型的知识世界。”普罗科菲耶夫大(Sergei Prokofiev,苏联作曲家,1891 - 1953),肖斯塔科维奇(Dimitri D Shostakovich,苏联作曲家,1906 - 1975),布里顿(Edward B Britten,英国作曲家,1913 - 1976),他们都是二十世纪最卓越的作曲家,都是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好朋友和长期合作者,他们为这位天才输入了无尽的艺术激情和养料。

罗斯特罗波维奇无与伦比的演奏技巧,和他对完美音乐形象的崇高追求与热情,吸引了许多同时代的有才华的作曲家。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苏联及世界的顶级作曲家们“像争夺新娘一样”竟相为他写大提琴作品,由此诞生了一部一部的音乐杰作,成就了大提琴史上空前绝后的热潮。这热潮的顶峰是被誉为“当代贝多芬”的肖斯塔科维奇在19561966年献给他的两部大提琴协奏曲。马友友形容听罗斯特罗波维奇演奏肖斯塔科维奇为他写的第一大提琴协奏曲时说,“我的头发都竖立起来,那天晚上我无法入睡。”

罗斯特罗波维奇的音乐成就,远远不止于演奏大提琴。1977年,美国把华盛顿的国家交响乐团(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交给他。罗斯特罗波维奇在这个乐团作了十七年的首席指挥,凭他的才智,辛劳,和热情,十多年的时间,他把这个三流的乐团提升到了二流以上的水平。历史上,有不少人从演奏家转入指挥家行列,而罗斯特罗波维奇是其中最为辉煌的一位。

我不想更多地罗列罗斯特罗波维奇的音乐成就,因为罗斯特罗波维奇的人生价值不只局限在他的音乐事业上。他常常坦率的表白,自己是个艺术家,对政治没有任何兴趣,但政治却无时无刻不在敲击他。正是在这些极不情愿的敲击中,凸显了他的人性和良知。

19688月,苏联武装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发生众所周知的“布拉格之春”事件。当时,罗斯特罗波维奇正和一个苏联艺术团在伦敦作访问演出。苏联当局粗暴的侵略行为,使罗斯特罗波维奇震怒。他坚持要改变演出的节目单,换上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第一大提琴协奏曲,由他来演奏,以表示对苏联当局的抗议。他使世界看到,苏联的铁桶中不仅有粗野的暴力,也有渴望和平自由的大众的声音。下面这个链接,www.youtube.com/watch?v=_lYqoEM4tYs,带你去欣赏罗斯特罗波维奇演奏的德沃夏克(Anton Dvorak)第一大提琴协奏曲。这首乐曲他演奏了上千次,他说,“每次拉它,我都要流泪。”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索尔仁尼琴(Aleksandr I Solzhenitsyn1918 – 2008,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因写了《古拉格群岛》等一系列具有良知的作品,受到当局无情的打压和迫害,有人形容他“像一只流浪的狗”,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想想我们的马思聪,老舍)。罗斯特罗波维奇当时在苏联已经是颇有名望和影响的人物,他毫不惧怕打破自己的坛坛罐罐,为索尔仁尼琴敞开了大门,把他迎到家里为座上宾,尽其所能来保护他。后来索尔仁尼琴被当局拘捕,然后驱逐出境。一个月以后,罗斯特罗波维奇主动申请出国,逃出那个他已无法忍受的国家。4年以后,勃列日涅夫的苏联政府取消了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国籍。

不管你是什么政治信仰,共产主义的“好儿男”也好,美帝国主义的“应声虫”也好,只要你是这个地球上被称为“人”的生物,这种对强权的不畏惧,对弱者的悯怀,应该会使你动容。

 

1989年罗斯特罗波维奇在倒塌的柏林墙前演奏

 

后来,罗斯特罗波维奇虽然到了安全的西方世界,他对自己祖国的关注从未淡化,虽然被取消了苏联国籍,他从未加入其他国籍。当听到柏林墙倒塌的消息,他立即带着自己的琴去了德国,在柏林墙边为东西两德的人们演奏巴赫组曲,以表达由衷的庆祝。在苏联帝国解体的1991年冬天,他冒着危险只身一人来到莫斯科,参加到捣毁专制大夏的人群中。感谢摄影师为我们留下了那天他为一位熟睡的年轻士兵端着枪的珍贵照片。

 

1991年罗斯特罗波维奇和年轻士兵

 

不管在哪里,他身上永远喷发着人性和良知。

有一年,罗斯特罗波维奇的一位搞拳击的朋友去世,身在千里之外的他,在悲痛之余,带着自己的琴,飞到位于肯塔基的这位朋友家。他没有叫开朋友的家门,坐在门口,献上两首大提琴曲,然后默默起身,趁出租车转回机场。他就是用这样独特的方式表示自己的真爱。

1990年,戈尔巴乔夫的苏联政府恢复了罗斯特罗波维奇的苏联国籍。苏联解体后,罗斯特罗波维奇在俄罗斯获得极大的声誉。80岁的时候,普京授予他总统勋章。


普京为罗斯特罗波维奇颁发总统勋章

 

罗斯特罗波维奇曾对他女儿说:“我死了以后,想要做一件事,我要找到莫扎特的灵魂,并质问他,为什么不写一首大提琴协奏曲?”我们知道,莫扎特是最伟大的作曲家中没有为大提琴写独奏曲的一位。

亲爱的斯拉瓦(罗斯特罗波维奇的昵称),我想在此刻,你一定已经从莫扎特那里得到了答案。他的回答是不是“因为在我的时代,斯拉瓦还没有出世!”?

 






浏览(3152) (16) 评论(3)
发表评论
他们在人间制造天籁之音 2018-09-21 08:32:50



他们在人间制造天籁之音

几位小提琴大师的素描

 

耳边响起的是门德尔松(Felix Mendelsson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紧接着两声朦胧的前奏,小提琴声蓦然撕开眼前那充满杂音,杂景,杂事的世界,一股纯净,透明的声音,把人带到一个安详,而又激动人心的天地。那声音,是不是我们常在冥冥中梦幻的天籁之音?

我曾询问过不下100位对音乐有兴趣的人,哪一种乐器的声音是你最喜欢的。百分之七十的回答是小提琴。如果说钢琴是“乐器之王”,称小提琴为“乐器中的王后”一点不为过。人们更喜欢小提琴的音色,是因为它更接近人声,连续音比间断音更容易给人以舒适感。

  小提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的祖先,据说是五千多年前出自印度的一种像乌龟壳的木制弓弦乐器,后来经波斯进入欧洲诸国而不断进化,大约在500年前出现在意大利时,它已初步接近现代小提琴的模样。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一下子把小提琴定格了,350年前意大利克雷蒙纳(Cremona)三大制琴师制作的琴,在今天仍然是没有人能超越的无价之宝。所以有人说,小提琴是人类工艺史上无从超越的作品,几百年来科学技术翻天覆地的进步,在小提琴上成了例外。

  把小提琴这个奇迹向世人展示,当然要有精通这个乐器的作曲家创造出优秀作品,但主要是靠演奏家把这些作品表达出来,直接送到人的耳朵里。

  有记载的小提琴演奏家,如群星璀璨,最重要的里程碑式的人物有两个。17世纪意大利小提琴家及作曲家柯列里(Arcangolo Corelli1653 - 1713)被称为“现代小提琴之父”,他为小提琴演奏及理论夯下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历史上最为伟大的小提琴家,当属19世纪意大利的帕格尼尼(Niccolo Paganini1782 - 1840),是他把小提琴演奏技巧发展到了顶峰,如果真有顶峰的话。他那无与伦比的小提琴技巧,使得当时有人这样求他,“大师啊,你拉错一两个音吧,这样我们可以知道你还是个人!”然而因为那个代候没有录音条件,帕格尼尼的天才只能在文字中去鉴赏,对听觉艺术来说,这是巨大的遗憾。但帕格尼尼又是个作曲家,他作的曲有记录在案。帕格尼尼为小提琴写的《24首随想曲(Caprice 24)》,把小提琴最复杂的技巧全面展现,是小提琴演奏艺术的代表作品,今天我们也可以从中窥视和想象一点帕格尼尼的演奏水平。据说和帕格尼尼同时代的演奏家,几乎没有人具备演奏《24首随想曲》的能力,至于帕格尼尼的演奏怎样,没有详细的文献记录。在今天,“拉过24首吗?”“24首拉得怎样?”这样的问话,成了判断一位小提琴演奏者是否达到相当高水平的标致。

  帕格尼尼没有给我们留下音像资料,无形中拉远了他和现代音乐爱好者之间的距离。下面介绍的小提琴家,是群星中最为耀眼的几位,和帕格尼尼不同的是,他们都留下了大量的音像资料,我们可以随手拈来,欣赏比较,享受他们为人世间制造的非凡的声音。


                                             

亚莎海菲茨

        

海菲茨(Jascha Heifetz1901 - 1987)被认为是帕格尼尼以后最伟大的小提琴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创造了很多记录,是各代小提琴家无法或没有达到的。这位出生于立陶宛的犹太小孩,3岁就跟父亲学小提琴,6岁时就当众演奏了本文开头提到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技巧和表现力都极富挑战的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那是怎样一个神童!他8岁开始跟俄罗斯小提琴学派的创始人奥尔(Leopold Auer1845 - 1930)学习,11岁开始辉煌的欧洲巡回演出。苏联十月革命发生,海菲茨到美国定居,30岁后,他的名声在全世界登峰造极。海菲茨是演出时间最长的小提琴演奏家,从6岁开始直到197271岁,因右肩手术而退出舞台,他不间断地在舞台上演出了64年!他在世界巡演总共行程20多万英里,演出时间有10多万个小时。即便你是一个对音乐兴趣不大的人,看看这些数字,你会感觉到海菲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离别自己的出生地17年后,1934年,海菲茨受邀回苏联作了唯一的一次演出,万人空巷,人们不惜变卖家具或一些贵重物品,买票观看他的演出。

海菲茨超凡的技巧和音乐感染力,受到同代的音乐人,特别是他的同行们几乎一致的赞扬。下面是其中一些顶级小提琴家的评价:

斯特恩:“拉小提琴,只有达到我这个水平才能真正理解海菲茨有多伟大!”

梅纽因:“他是小提琴家中的小提琴家。”

帕尔曼:“海菲茨把小提琴演奏技巧推向了光芒万丈的顶峰。”

广受爱戴小提琴家,克莱斯勒听了他的演奏,说:“我们不如在膝盖上将小提琴打碎,回家耕田去吧。”

海菲茨演出的曲目难以想象地多,几乎包括了全部能见到的小提琴曲。许多当时属于非经典的作品,他都认真地研究,进行演绎。例如如美国作曲家格什温(George Gershwin1898 - 1937)写的一些小提琴曲,基本上没听见有人演奏或录音,但它们都在海菲茨的节目单上。

海菲茨除了有高超的演奏技巧外,他还有极其良好的音乐理论修养,他在演奏上不断创新,不满足于简单演奏别人的东西。他花了很大的精力改编或再创作了相当多的小提琴作品,这在近代小提琴家中也是少有的。例如萨拉萨蒂(Pablo Sarasate),西贝纽斯(Jean Sibelius),布鲁赫(Max Bruch)的一些极有影响的作品,都是经海菲茨的发拙而生辉。

海菲茨在小提琴教学中也有卓越的成就。1972年,海菲茨因健康原因,停止了公开演出。从那以后,他以全部精力培养学生,直到他1987年去世。他的学生中,有很多出类拔萃的小提琴家,例如埃里克弗里德曼(Eric Friedman),和下面要介绍的帕尔曼。海菲茨的教学基地是洛杉矶的加州大学(UCLA),和南加州大学(USC),他在比弗利山庄(Beverly Hills)的家也是学生们的梦想乐园。

 

 

大卫奥依斯特拉赫

 

奥依斯特拉赫(David Oistrakh1908 - 1974)是出生于犹太家庭的苏联小提琴家,他的家乡是乌克兰的敖德萨。奥依斯特拉赫是一位由苏联培养出来的,东西方社会一致公认的音乐大师,近代最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之一。我曾惊叹,苏联那样一个专制独裁的铁幕国家,怎么会造就像肖斯塔科维奇(Dimitri D Shostakovich),罗斯特罗波维奇(Mstislav Rostropowich),奥依斯特拉赫,这些世界上顶尖的文化艺术精英?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得从俄罗斯民族强悍的文化基因中去找。第一,这些艺术家成长的土壤是来源于苏联建国之前的丰富文化遗产,而不是来源于苏联的铁拳中;第二,由于俄罗斯民族强大的文化传统,使苏联的无产阶级专政并没有专那些不直接与政权冲突的文化艺术的政,相反,把它作为政权的一种荣耀或装饰。虽然,艺术家只要与官方意识形态一言不合,就会被批判或驱逐出苏联,但官方却不把传统的文化艺术当成敌人。反观中国的无产阶级专政,那是更为残酷得多的一种专政,它杀遍了东西方所有的文化和大师,这大概也是中国出不了文化大师的原因之一。

奥依斯特拉赫6岁开始学小提琴,20岁登台演出,27岁开始在国内国际各种比赛中获奖。37岁获得斯大林奖,52岁获得列宁勋章,他演出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留下了十分丰富的音响资料。

大气,大度,这是人们形容奥依斯特拉赫最常用的词。

奥依斯特拉赫的演奏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他人很魁梧,站在台上象一尊朴实,憨厚的神像,然而他手下流出的音乐却融进了人间的所有真情。他的演奏由早期的柔和,妩媚,抒情,明快的特点,发展为气贯长虹,质朴高尚,感情真挚的独特风格。他双手都有超人的技巧,但他认为这不是最重要的,他说,“我不演奏那些最困难的曲子”,他始终把音乐置于技巧的炫耀之上。

大度是人们对奥依斯特拉赫人格的评价。奥依斯特拉赫是一个十分谦虚,温柔,从容,诙谐的人,他多次表示,一生的最大愿望就是独自一人拉小提琴,和给人带来一点快乐。美国小提琴家梅纽因和他有较密切的接触(在当时的苏联,这种接触受到严格限制),梅纽因曾问他是否考虑定居到西方来,奥依斯特拉赫真诚地回答,“我感谢我的国家为我作的一切,它把我培养成人,给了我最好的音乐教育和训练。我的家在那里,离开他们似乎就是对他们的不忠诚。”他真心要报答国家的培育之恩,因而他也无怨地被国家尽量地使用,他成了苏联对西方展示的重要名片,除了出国演出,他每年要在莫斯科音乐厅演出100余场。劳累过度,有几次心脏病史的他,66岁时在阿姆斯特丹一场演出后,死于心脏病。他不应该那样早离开他爱的世界和爱他的人们。

世界不会忘记他。1993年,德国天文学家将新发现的一颗小行星,行星42516号,命名为“奥依斯特拉赫”, 以纪念奥依斯特拉赫和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也是一位优秀的小提琴家。

 

 

伊扎克帕尔曼

 

出生以色列的美国小提琴家,帕尔曼(Itzhak Perlman 1945)是一个人间的奇迹。很多人一定见过频频出现在舞台上,银幕上,那位拄着双拐上台的小提琴演奏家。他四岁就因小儿麻痹症而双腿终生瘫痪,这种残酷的人生挑战谁人敢应,谁人能应?他敢。几十年的时间,他在这苍苍人世中,拄着双拐,收获了无以计数的奖项和荣誉,他是人们心中的“小提琴王子”。他的演出录像中,人们常常看到他拉得满头大汗,看到他肉体上的艰难,但也看到他在音乐世界里翱翔的那份自由和畅快,他那样自信地带给人们无与伦比的享受。帕尔曼的唱片一直身居“最高销售量”之列,他已获得15次格莱美大奖,他为Sony等全球最重要音像公司录制了数不清的传世之作。帕尔曼26岁时演绎的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几十年来无人超过,成为所有其他人演奏的判定标准。

我每次观看帕尔曼的音乐会,见他艰难地上台,放下双拐,接过提琴,心都被綳得紧紧的,觉得这个人这样弱又这样强,对他又怜悯又敬重。但是强者是不需要怜悯的,在公众场合,从来没有见到他要人帮助过,除了给他拿一下提琴。有一次,一位残疾女士感慨地对他说,“见到你没有自暴自弃,我太羡慕你了。”帕尔曼幽默地回答说,“太太,我的麻痹症仅仅是在腿上。”

帕尔曼从没有忘记自己走过的路的艰辛,他用自己的钱,在纽约,哈瓦拉等地筹建儿童医院,为残疾人事业作出了贡献,他是“美国国际残疾人善后组织”的成员。

帕尔曼在成功之前,得到过海菲茨的指教。帕尔曼回忆,海菲茨要他拉一段相当难的音阶,他拼着命拉了出来,受到海菲茨的赞赏。他说,“海菲茨的那双手,玲珑巧捷,是上帝专门造出来拉提琴的。而我这双大手,是做除了拉提琴之外的任何粗事的。”然而,上帝自有公道,把一位生来遭受了那样多躯体之痛的人,成就为这样一位大师。73岁的帕尔曼,是人们公认的,当今仍在世的最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如果你感叹不能得见帕格尼尼的真容,或错失了亲耳聆听海菲茨或奥依斯特拉赫的琴声的机会,在今天,你仍然还可以亲睹另一位同样伟大的演奏家的演出。帕尔曼常在美国及世界各地巡演,我在圣地亚哥就有幸看过两场,但因为他年纪的原因,这样的机会一天天少了。不过他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Carnegie HallNew York)每季都有固定的演出节目,票价稍微贵一点,每张300美元以上,常常是一票难求。











浏览(2404) (5) 评论(4)
发表评论
天才,凡人 2018-09-14 08:45:39


天才,凡人

  走近钢琴家阿格里奇

 

 

a114_1.jpg

玛莎·阿格里奇

 

玛莎·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 1941),是出生于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Argentina)的阿根廷人,长期住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阿格里奇无疑是一位天才,她能流利地使用法语,英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德语,她有照相机一般的记忆力,可以把一首乐曲听一遍后就记下来,并当场演奏。手指强健有力,在钢琴上发出丝毫不逊男人的音色。评论界把她和另外三位钢琴家霍洛维茨(Vladimir Horowitz),鲁宾斯坦(Arthur Rubinstein),里克特(Gerhard Richter)称为当代最伟大的钢琴家,而美国著名的钢琴家和指挥家丹尼尔·巴伦博伊姆(Daniel Barenboim)则认为她是最好的一位。巴伦博伊姆是大提琴奇才杰奎琳·杜·普雷(Jacqueline Du Pre)的丈夫。不管乐界的评论有些什么理论依据,从音乐欣赏者的角度,我十分同意巴伦博伊姆的看法。我的几首钢琴协奏曲有各位名家演奏的不同版本,不用看唱片的文字说明,只听音乐就可以比较出那首是阿格里奇弹的。我感觉她弹的东西感情特别丰富,没有虚张声势的噱头,任何难的段落,无瑕疵地如履平地。我喜欢看她弹琴的录像,那表情平淡朴实,没有郎朗式的夸张举动,但看得见她心中的激情。她会专注地看着指挥的手式,在等待乐队的间奏时,她在嘴里默数着节拍数“1, 2, 3, 4”,然后进来,就像小学生在乐队中一样,那样淳朴可爱,使我的心里好温暖。钢琴是音乐之王,王中之王是下面几首最著名的钢琴协奏曲:1. 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2. 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3.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4. 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阿格里奇对这些巨作的解释和表演都是超凡的。

 

a114_2.jpg

年轻时的阿格里奇

 

年轻时,阿格里奇是一位大美女。阿格里奇艺术的造诣无疑得益于她多变的人生。她是一个性情中人,缺少盘算和心机。她一生和三个男人结婚又离婚。第一位丈夫是姓陈的台湾人,作曲家兼指挥,第二位丈夫是瑞士指挥家,第三位丈夫是美国钢琴家,每一位丈夫都得一女儿,共有6个孙子。

 

 

a114_3.jpg

阿格里奇的大家庭

 

a114_6.jpg

阿格里奇喜得孙子

 

1990年,49岁的阿格里奇被诊断患恶性黑色素瘤,治疗后消失,1995年又复发,还侵入她的肺和淋巴结。位于加利福尼亚的约翰·韦恩癌症研究所用各种可能的手段为她进行了非常积极的治疗,得到了很好的效果,直到2017年,这位大师身上都没有查到癌细胞的征兆,真心祝愿她完全康复。为报答韦恩癌症研究所对自己的关心,阿格里奇在纽约卡耐基音乐中心为研究所进行一场义演。

我喜欢这位钢琴家,不只因为她是位天才,更因为她是一位普通的人,有普通人的优点和缺点。她有时很随意,钢琴弹累了,掏出香烟来就大口地抽。遇到事情想不通,会把定好的演出日程或录音日程取消。她用自己的声望和地位,扶持了相当不少的青年音乐家上位。在一次音乐比赛中,她断定一位参赛青年是个少有的天才,其他评委不同意而发生争执。她退出评委席以示抗议。几年后,她看好的那位青年在音乐界大有作为。

她从来不会炒作自己。新闻界和娱乐界要对她进行采访比登天还难,她从来是一口拒绝。2016年,美国总统奥巴马授予阿格里奇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她对记者说的几句话之一是,“我没有为美国做什么贡献,为什么要授我这个奖?”人们说,你和美国多少有名乐团和音乐者合作过,在美国作过多少演出,录音,影响了多少美国人?

 

a114_7.jpg

阿格里奇2016年被奥巴马被授予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

 

最使我动容的是阿格里奇与上面提到的巴伦博伊姆最近的一场演出。阿格里奇弹李斯特(Liszt)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巴伦博伊姆是指挥。两人还未上场,观众已以暴风般的掌声向他们致意。巴伦博伊姆默默地站在角落不动,让阿格里奇一人走上台去接受欢呼。阿格里奇几次过去要巴伦博伊姆一道上来,他就是不动。欢呼声渐渐平息,巴伦博伊姆悄悄走上指挥台启动了乐队。演出完毕,两位老人搀扶着在观众的雷鸣中走下台去。巴伦博伊姆是阿格里奇的终身挚友,两人从小一道练琴,一直走到今天。

 

a114_10.jpg

阿格里奇和终身好友巴伦博伊姆

 

 

a114_8.jpg

阿格里奇和钢琴家指挥家柏恩斯坦

 

a114_9.jpg

阿格里奇和小提琴家帕尔曼

 

a114_11.jpg

阿格里奇和大提琴家麦斯基

 

a114_12.jpg

排练空隙找出一个香蕉来充饥

 

一位邻家老太太,她有她的欢乐,她的痛苦,她的笑容,她的忧郁,和常人一样。天才玛莎·阿格里奇也是我们凡人中的一个。




浏览(1998) (7) 评论(0)
发表评论
AI会怎样毁了你 2018-08-31 07:52:33


AI会怎样毁了你

  

我沿俄勒冈西海岸旅行的最后一站,是东北角阿斯托里亚(Astoria)的哥伦比亚河海事博物馆(Columbia River Maritime Museum, Astoria)。博物馆的收藏范围和展品质量在美国都堪称前茅。我恋恋不舍地游走在展品之间,直到管理员亲切地提醒,闭馆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走出博物馆,手表的指针正好下午六点。

我要开车回到波特兰(Portland,Oregon),明天一早从那里飞回圣地亚哥。我早就查过,从海事博物馆到波特兰的车行时间不到两小时,这将是一趟在落日余辉中的轻松行程,陌生的地方并不可怕,只要有忠实的GPS(全球定位系统)在身边就行。

    GPS把我带上202号公路。沿着年轻人之河(Youngs River),夕阳把谷地和山林染成金色,即将归栏的牛群悠然地慢步在绿毯上,这是摄影家梦寐以求的一天中的最佳三十分钟,全被我一人独享,公路上没有一辆车来打扰。GPS带我换上103号公路,我看到公路的东边是一片巨大的森林,绿意逼人的俄勒冈的森林。沿着森林行驶一段,GPS又带我离开了103,向森林中插进去。我们信赖GPS就像信赖自己的父母,我感谢它此时又为我找到了一条近路。

汽车驶进森林,景色也别入洞天。金色的霞辉被隔在层林之外,弯曲的道路像被巨树围成的天井,天空的亮度虽足够看清道路和周遭的环境,但明显地感到夜幕在来临。慢慢地,我觉得汽车的抖动在增加,往前面仔细看,道路成了没有柏油铺砌的石子路面。我把车速降下来,以20英里的速度慢行。不一会儿,感到更剧烈的车抖,再往前看,路面变得像一块洒满石子的巨大的搓衣板,车轮在搓衣齿之间上下颠簸。我开始怀疑走错了道,但GPS上明白地显示这是一条通往波特兰的近路。就像手持爆跌股票的人,想的总是下一分钟形势会扭转,我此时不断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这条近路就会与高速的康庄大道会合。夜幕已降临,头上那片天由浅蓝变成浅黑,四周巨树的伟岸身姿现在变得有点恐惧,像爱丽丝进入的森林迷宫。即使我用小于10英里的速度行驶,石块碰撞汽车底盘的声音不断传来。渐渐地,碰撞声变成了底盘与石块的摩擦声,汽车无法行动了。我打开车的大灯,无奈站在车旁。前面已是我的车难于通过的绝路,石子路面中高边底,像一个W字母,我的丰田Corolla的两轮陷进路两边的凹槽,底板被中间凸起的路面稳稳顶住。此时我虽然坚信近路的出口就在前面,却已经没有能力往前行驶一步了。晚风开始在森林上空盘旋,悦人的林间鸟声被猫头鹰之类的沙哑低沉的嗓音代替,野兔等小动物在灌木中蹦跳起来。一个个冷颤从我脊背窜到两腿,会不会有攻击性动物从那黑洞洞的树丛中钻出?我跳进车里,关上车门。接着又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我捡了十来块一,二磅重的石块放在副驾驶座上,作为万不得已的武器,坐进车里,关紧车门,考虑我的处境。

我唯一的出路是往后转,回到与103公路交接的岔路处,然后再往高速公路上行,那是30多分钟的艰难车程。天已全黑,车灯的两束光射到前方的树干上,显得特别刺眼,但一点减轻不了我孤独无助的感觉。我决定振作起来,实行我的计划。我把车上的食品都搜来吃了,水喝足,定定神,开始倒车。踩下油门,马达声异常地响,但车身不动,我知道这是前轮在空转,其原因很明显,是底盘被路中的石块顶起,前轮离了地面。我真正地绝望了。

这时我听见前面有汽车马达声,过一会儿有车灯透过树林射过来,一辆卡车慢慢在凹凸不平的石块路上出现了,这是一辆车轮约一米高的大型越野车。这个时候这样的车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使我心生警觉,是不是遇到了罪犯,走私之类的麻烦事?越野车缓缓地往路边行驶,很有礼貌地停到了一旁,车灯闪了几下,看得出它是想让我的车先过去,这使我的心放下许多。我打开车门,向越野车走去。越野车里是两个年轻白人,一个面目清秀,另一个梳着嬉皮士的飞机头,他们见我便笑呵呵地说,没有见过小轿车敢在这条路上开的,他们想等10分钟,观看我的车是如何解体。听了我的故事,他们认真地说,这条路确实可以通向26号高速公路,但前面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行程,如果我继续走下去,我的车半小时内必定完蛋。他们开着越野车来森林里打野鹿,已经在这里逛了两天了。飞机头从车箱里拿了电筒和铁棍,走到我的车前,撬了些石块垫在前轮下面,说,现在你可以倒车了。当我倒车成功,调转车头,向他俩说了声再见,准备往回开时,飞机头跑过来,站在车窗前说,“把你的GPS调到朱厄尔高中(Jewell High), 只管慢慢跟着走就行了”。我想他们大概是这个高中的学生。按照他们的指示,我终于上了26号公路,顺利地到了波特兰。我不会忘记这两个可爱的年轻人,只可惜没有顾得上和他们留一张影。

回到住处,我开始反思,到底为什么GPS会带我去走那条普通汽车无法通行的死路。最后发现,我的GPS有两个摸式,车行模式,和步行模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中触动了步行模式,它便按此模式引导我回波特兰。

GPS实际就是一种AI(人工智能)产品,人们讨论AI的功过已有相当的时日了。绝大多数情况下,AI是在造福于我们,但它要毁掉你也是举手之劳。




浏览(3089) (14) 评论(11)
发表评论
又回图森 –记亚利桑那的三位老人 2018-08-24 09:04:34


又回图森

–记亚利桑那的三位老人


深冬,2017年圣诞节前一天,平安夜的气氛一城浓似一城。我驱车650公里,从圣地亚哥来到亚利桑那州的图森(Tucson Arizona),又见到了如此熟悉的城市。198888日,我第一次踏上的美国土地(不算旧金山海关),就是那小巧整洁的图森机场。亚利桑那大学的吴博士来接我。走出候机厅,人像进了桑拿屋,吴博士带来正宗的冰镇可乐,说,随便喝,第一次感受了美国。亲朋好友同声赞叹我来美国的日子,这一生的日子中不可能再多得的数字8,百年不遇,都说我一定会招好运。近30年后的今天,我可能有资格为当年那些赞叹和预测作个否定的结论,因为从来没有什么好运来找过我。但是,如果好运不止局限于彩票赢钱,股票猛翻,天上掉下个好工作,等等硬指标的话,我要说我还是有好运的,那就是在亚利桑那遇到了三位美国老人,给我自己和家庭的生活增加了很多难忘的经历和情感。

三位老人中的两位已离开了我们,最近得知,94岁的玛丽·玻尔德瑞克(Mary Boldrick)从居住了35年的公寓搬进了老人院,后面接着来的是什么也隐约感到了。我于是带着圣诞礼物来到图森,想和她一道过一个平安夜和圣诞节。

 

跨越信仰的爱

 

  玛丽的丈夫乔治·玻尔德瑞克(Geoge Boldrick)是一位牧师,一生大部分时间在亚洲传教。回美国安定下来后,乔治在图森的教堂工作,玛丽在亚利桑那大学教授英语。亚利桑那大学外国学生人数在美国名列前茅,外国学生工作也的做得很有规矩。每个新来的外国学生都会给你介绍一个接待家庭(Host Family),帮助适应在美国的生活,我的接待家庭就是玛丽和乔治的家。玛丽和乔治没有子女,我的进入,像为他们的家庭增加了一个成员。友善的关系,在陌生地方获得的长辈般的关怀,使我初到美国的生活过得愉快充实,很快度过了留学生必经的“沮丧期”。

  我慢慢地注意到,玛丽和乔治总在寻找和创造一些机会,让我感受信仰基督的重要。虽然我常和他们一道参加教堂的一些活动,他们更想让我从生活中去得到感悟,诚心地加入到他们行列中。这对我如此背景的人比较困难。我们这一代,被红宝书,红海洋,忠字舞等构造成的洗脑活动弄得严重过敏。结果是,不管在什么地方,当有人在台上一本正经经地告诉你,你的一切属于某个人,只有他能拯救你,你要向他早请示,晚汇报,你要时时刻刻把那本书里的一段一段想深想透,作为你行动的准则,心里那种反应是可想而知的。那时候,不少初到美国的中国留学生,都有点“泡教堂”的经历,主动被动地以此修补语言,习惯,人缘的缺陷。我的泡劲显然不足,但对玛丽夫妇却是真心爱戴,我还曾试图和他们探讨,他们的善良是否真和他们是基督徒有直接关系。

  我的态度多少有点使玛丽和乔治失望,但是他们对我的关心和信赖没有一点改变,只是在一道吃饭时会问一句,“我们习惯饭前祈祷一下,你不在意吧”。

  我完成学业后,离开了图森。

  翌年,乔治突然离开了人世,独留玛丽一人。自那以后,我们的联系从未中断过,有机会我们就去图森看望她,她也来圣地亚哥访问我们。每年年末她都会有一封长信,向我们叙述一年发生的事,为我们一家祈祷。听说女儿们常在教堂参加活动时,她那样兴奋地手书漂亮的信简来称赞。

  去年有一段时间,我几次给玛丽打电话没有人接,想到90多岁的老人独居,心中焦虑。请在图森工作的朋友去探望,朋友告知玛丽还十分健康。随后收到她的一封信,大赞这位去探望的友人,说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以后会进入天堂。年末再给她打电话,她已和电话一道搬进了老人院。

  “这就是我的归宿了,感谢主,这一生过得幸福而平静。”我和她参加完教堂的平安夜烛光聚会,回到她的住处,她握着一本《圣经》对我说,那书用黑色的缎子包着,她说永远不会离开它。

  她的老人院条件很好,一人的独居室,护理十分周全,每月全部花费约5500美元,价钱比加利福尼亚同类老人院要低一半。看到玛丽在那里得到很好的照顾,使我宽心。

我带了一只琵琶来图森,想为我们的聚会增加一点点乐趣。二十多年前,我带过一只二胡到玛丽家,为她和乔治拉了“二泉映月”。我对他们说,我是弹琵琶的,当我有了琵琶的时候,会来让你们听听那中国最有表现力的乐器。乔治不在了,我在老人院华丽的客厅里为玛丽弹了“高山流水”,那乐曲描写的是人遇知音时的深邃情感,接着又弹了巴赫的“圣母玛利亚”(“Ave Maria”)。随着琵琶的长轮,玛丽小声跟吟,眼睛放出了光彩,好像活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怡光,我们交往这样多年,你不要怪我总是在想让你成为虔诚的基督徒,我知道你来美国是为追求自由。那是我这样的人所能想到,所能做的,对你真正的爱。”

能不为这话眼中噙泪吗?人可以有不同的信仰,但爱,是相同的。

 

永远的少女

 

  我来美国一年多后,妻和女儿来和我团聚。那时女儿还小,十多小时的飞行,使她情绪非常低落,在洛杉矶候机大厅里等待到图森的航班时,伏在母亲怀里哭泣。在那嘈杂又陌生的一个角落,两位慈祥的美国老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冰激凌,很不好意思地对妻说,“你可爱的女儿可能有点不习惯,吃点冰激凌会不会使她好点?”这是海伦·安爵森(Helen Andrewson)和丈夫厄尔·安爵森(Earl Andrewson),妻说她这是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那种谦逊而又真诚的关怀。上等的美国冰激凌对小孩的功效毫无置疑,使妻有机会和老人攀谈起来。这是一对退休的老人,家在圣地亚哥,但也常到图森居住,因为他们有一个儿子在图森工作,此刻他们也在等待到图森的航班,去和儿子及家人团聚。随着这一次洛杉矶到图森的航行,我们结识了安爵森这个与我们交往至今的大家庭,4个儿子,2个女儿,媳妇女婿,和一大群孙子。值得回忆的事情太多,这里要说的是海伦。

  第一眼看到海伦,就感觉她像一个少女。那是少女的气息,吹散脸上的皱纹,发中的银丝,向你缓缓飘来。她的眼睛看着你,那样无邪,羞涩,无语不含笑,话的末尾总有温柔的一句“你说是吗?(How do you think about?)”后来我在图森完成学业,在圣地亚哥找到工作,海伦要我们先住到她家,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住处。我问她,怎样付你房租呢?她说,我也不知道,付不付,随你们。我查了圣地亚哥的行情,按同类条件的住房付了她房租,她捏着支票,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啊,好多钱喔!”我们家搬到圣地亚哥不久,海伦的丈夫厄尔就患中风,长期卧床,海伦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我们一家人每星期也提着襁褓中的小女儿,去医院看望,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每一次海伦总是那样千谢万谢。两年后,厄尔去世,女儿在追思会上用钢琴为他献上巴赫的《弥撒曲》。

不要以为这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弱女子。海伦在亲自养育了6个子女的同时,在圣地亚哥郡政府当了15年的行政秘书。我领教过她速记的水平,她可以打开新闻节目,用各种奇怪的符号,无遗漏地记下报道的所有内容。这种被现代录音机取代了的技能,在那个时代会使人的身价倍涨。

海伦和我母亲同岁,禁不住把两个国度的那一代人作比较。在我故乡的那片土地上,不管你是谁,革命的,“反革命”的,不革命也不反革命的,到了这个年纪,精神上或肉体上,很少不是伤痕累累。对险恶环境的记忆难以磨灭,使不同处境的人们各自有难于抹去的忧虑,因而能见到的那种坦诚,不设防的人,是不多的。在大洋这边的海伦他们,虽然在大萧条中长大,大部分时间是生活在在美国的扩张和壮大而造成的平稳富庶的环境中,有人说他们是“不善良的制度庇护下的善良的一代人”。到底什么是善良的制度这里不想去讨论它,然而善良的人和他们的善良,确实为这个日益变得物欲横流的世界增添了另一番韵味,另一种无言的美丽。

海伦有非常广泛的兴趣和爱好,她会吹长笛,弹钢琴,绘画。八十多岁时,对数字摄影起了兴趣,到社区大学上课,掌握了数字摄影和计算机技术。经常看到她兴冲冲地各处奔走,为亲人,朋友照相,印出照片,羞涩地分给大家,仍然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九十二岁还在开车,直到前年出了一次事故,才被儿女们坚决禁止。海伦2017年1月患中风辞世。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图森的日报《图森市民报》(《Tucson Citizen》)在圣诞节前常会有一则短讯,标题为“退休教师玛格丽特·格雷德的圣诞树”,“今年玛格丽特的圣诞树上会有什么新玩偶”之类。玛格丽特·格雷德(Margaret Grade)是一位退休的小学教师,丈夫过世,一个人独居,儿子是警察,住得离她不远。玛格丽特有一个长期的爱好,搜集圣诞玩偶。每年圣诞节,她用这些玩偶来装饰她家的两棵巨大的圣诞树,然后邀请一波一波的小学生到家里来参观,给他们讲圣诞故事,历史故事,工艺常识。她这种有益又有趣的爱好和行为,理所当然地受到社区的关注和赞扬。那一年秋天,在图书馆系读硕士的妻从广告上得知,玛格丽特要雇一位助手,帮助她准备圣诞树,妻应招后得以和她一道工作一段,建立了相当融洽的关系。从此,我们家就像增加了一个新的成员,一位开朗和蔼,事事为我们操心的长辈。

  那是一个暖融融的冬日下午,我们一家人在玛格丽特的客厅里喝下午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家庭,他们是海雯·弗斯(Haven Force)太太一家。我们和玛格丽特认识才两个多月,她就介绍我们和她的好朋友,一个典型的美国家庭交往。漂亮的弗斯太太原是一位中学英语教师,丈夫理查德·弗斯(Richard Force)是休斯公司的资深工程师,此时她本人全职在家照顾一对儿女。玛格丽特希望两个不同文化的家庭能相互影响,而我们两家庭在后来的日子里,确实有很多的交往。我不知道弗斯一家从我们这里获取了什么影响,我清清楚楚记得他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书柜里有两盘TDK的录音磁带,上面是弗斯太太为我们录制的,她特为我们编的英语口语教程,还有她亲自书写的教材原稿,漂亮的手书英语20多页,只记录了来自他们影响的一小部分。

  玛格丽特对我们两个女儿的成长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大女儿的启蒙教育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帮助,她把美国学前教育的一些理念带进了我们这个中国家庭。她认识不少作家,画家,诗人,让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女儿,与这些人有过接触,至今我们还保存着图森有名的儿童作家为女儿签送的书。有一次,女儿在凤凰城举办的亚利桑那州少年钢琴比赛中获奖,玛格丽特高兴之余,去找《图森市民报》的记者来采访报道。

小女儿得到她的恩惠是另外一种。当我们得知妻怀上小女儿后,一度陷入犹豫。那时正值美国经济的萧条的1991年,我即将毕业,不知前景如何,因此我们曾考虑不要这个小孩。与玛格丽特谈起,招来她一顿严厉地的训斥,她要我们往远看,说这个小孩一定要,如果是女孩,就用她的名字。所以,我们的小女儿名叫玛格丽特。

  我的学业快告结束,四处奔走寻找工作。有一次,租了一辆崭新丰田Camry,开车到南加州面试。回程时,在10号公路,距凤凰城(Phoenix)约80英里的笔直大道上,因为高速超一辆卡车,回转方向盘时失控,车在公路的隔离带翻了五六个滚。车子完全报销,我被直升飞机送到凤凰城的医院,检查身体无大伤害,朋友把我送回了图森。玛格丽特立即赶来探望,我们向她透露了事故之外的另外一个担忧。那时的学生们经济拮据,能省就省,我租车时没有买保险。按理说可以用自己的车保险来覆盖,但我自己的车也是按最低要求,只买了肇事于他人的理赔保险。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赔偿那辆新车的责任,对一个学生家庭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玛格丽特安慰我们,说这事她来想办法。玛格丽特很快找来了她的一位律师朋友,免费以他丰富的经验为我们出点子,找出凡人不可能想到的,租车公司和租车程序的一些漏洞,先向租车公司发出了一个知会,并告诉我们,如果收到租车公司任何回应,便立即与他联系。直到今天,没有人来向我们提过赔车的事。

  带着深深的思念,我找到了玛格丽特在图森韦弗利街(Wavelet Street Tucson AZ)原来的住址。玛格丽特2002年去世后,这栋房子属于她的儿子。二十多年前浅蓝色的院墙被刷成了白色,除此以外一切都没有变,小院,草地,橘子树,门廊,使我又回忆起逝去的一切。复活节温暖的阳光就是照着这门廊,玛格丽特笑呵呵地站在那里,堵住纱门,不让孩子们出来,“快藏,快藏 . . . 不要藏在那些石头下面,容易被他们找到!”妻,我,和她的儿媳忙着在这院子里藏复活节彩蛋,女儿,她的孙女,还有一堆小朋友挤在纱门后面笑着,叫着 . . .

 

  我们离开家乡到远方来寻找不同的生活,不敢说价值观或其他时髦的生活理念上有什么



浏览(5626) (25) 评论(16)
发表评论
凉风起天末,“老留”意如何 2018-08-17 08:06:57

凉风起天末,“老留”意如何

  评伍国的“‘老留’――迷失在中美间的一代”

 

“爱思想”网站(www.aisixiang.com)常有一些使人耳目一新的文章,例如罗点点的“中南海权力游戏”,资中筠的“洛克菲勒基金会与中国”, 等等,吸引我进去阅读。最近无意中看到伍国写的“‘老留’――迷失在中美间的一代”(见附文),读完使我震惊,“爱思想”上也不乏骂街檄文,真是鱼龙混杂,哪里都一样。

一开篇,文章就把中国留学生进行了代系划分:2000年之前来美的,是“老留”,2010年之后来美的,是“小留”。然后评论,“老留和小留可以说不是一代人”, 而“小留和老留的孩子,即所谓ABC,‘华二代’是同一代人”。我呆想几分钟也搞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关系,是不是说,秦始皇和毛泽东不是一代人,而秦二世和毛岸英倒是同一代人,因为他们都是统一帝国中的“统二代”?除此之外,在他的划分中,对2000年之后,2010之前来美的人没有给出定义。我想,44岁的作者伍国应该是落在这两“留”不沾的档次中,且称他们为“中留”。

  一百多字的留学生代系划分完毕,伍“中留”就不歇气地对“老留”开骂。其言辞之激烈,声调之高昂,理由之贫乏,使有幸无幸经过文革的“老留”们似乎在看批判反动黑帮的大字报。总结一下,他的骂点大概有如下一些。

  其一,“老留”们是“倚老卖老”的“伪豪迈”,他们“餐馆打工”,“实验室干到晚上十点”的生活态度和奋斗经历,不应该作为一些“依赖父母,靠父母养活,花天酒地,不爱读书,习惯不良”的“小留”的榜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这一代人”,经不起“推敲”,他们是“公派”的,拿了国家的钱,便不能“嘲笑自费留学的‘小留’”。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逻辑,真不想花功夫去评价,我只想谈谈“老留”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拿了国家的钱。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之后,国家基本上不把钱花在长期出国留学人员的身上,而是放在短期访问学者身上。但是有硕士以上学历,工程师以上职称的出国留学人员,须纳入“自费公派”范围。“自费公派”是个荒谬的做法,留学的一切费用自己承担,但出国前则要签下合同,保证学业完成要回国服务。有些情况下,出国人员还要补交费用,才准予办理手续。一位朋友,在国内念了一年多博士,准备放弃国内的博士学习到美国来念博士,学校要他交还培养费。一天,他提着个旅行袋,装了几万元现金去交钱,吓坏了财务处的人。在那样的法制系统下,甲乙双方自然都把那合同看成儿戏。本人曾是国内一重点高校的教师,带过几届硕士生班,共有100多人,最后90%的同学都以自费公派的身份国出了,其中大概只有不到10人得到公费资助,而且都是到美国以外的国家。真正拿国家资助的公费生,大部分人得到的经费也是十分有限的。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当TARA每月得到的津贴有1800美元左右,而一位公费资助的同学每月只有500美元左右生活费。因为拿了派出国的资助,申请TARA的机会大打折扣,这位同学就到餐馆去打工补贴家用。有些用了公费资金的“老留”,最后决定留在国外工作后,也有和出资单位协商,进行一定经济赔偿。总之,绝大部分“老留”是靠自的能力和辛劳在美国站住脚的,至于靠政府康概地养着,在美国舒舒服服过日子的“老留”也是有,他们大部分是高官之后或与政权有特殊关系的人,他们当然不“违背公派誓约”,也不“滞留不归”,因为有高官厚禄在那里等着他们。

  其二,“老留”们来美时是穷光蛋,“更像等待施舍的人”,一到美国,便是“心理扭曲”,“感恩载德”。而今天的“小留”们,是潇洒的富人,是“留学市场的消费者”。因此,当年的穷人不能对今天的富人指手画脚。据说伍“中留”也是个在美国大学工作的副教授,这种惊人的价值观在美国大学里不多见,我不知道在同事和学生中,他要花多大的气力才能使他的真象不露馅。“老留”们很清楚,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那个时代,国内的人对留学有一种敬畏之心,没有点实力是不大敢去碰的。许多“老留”都是本单位本地区的姣姣者,相当多是硕士毕业生。要知道,那时中国的硕士是三年学制,学完后到美国念博士游刃有余。“老留”们靠自己的能力,当TARA来换取学费减免和生活费,这是当今大多数带款来美国消费的“小留”们做不到的。我想,伍“中留”在走向他副教授的途中,是否也屈身作过RATA以维持自己的学业?如果是这样而且没有“心理扭曲”的话,他怎么会认为,靠自己的辛勤劳动来实现自己的追求,会要低人一等呢?

  伍“中留”说,“老留”们,“不断调整人生的航向,不停追求热门专业”,是因为他们“‘身揣十几美元’下飞机,没有底气和恒心”,而且“投机和利己是这一代‘老留’骨子里的基因”,这里,这位副教授已经忍耐不住地张开他的嘴来谩骂了。于是我开始猜想,一定是有比他资深的“老留”在某个地方触过他的利益,引起他刻“基因”之恨,致使他不是在写学术文章,而是在作街巷的报复。我几乎敢断定,伍“中留”初到美国时,口袋里一定藏着大笔美金,那不是其父母的血汗钱就是不知什么渠道来的东西。“身揣十几美元”就敢在美国拼搏,这才真是有“底气和恒心”的表现,这才真是大多数“老留”一生中最为珍视的作为,这才真是他们想传给儿女的财富。

  我想问问伍“中留”, 在“老留”们的学生的时代,你看到有这样多口袋里揣着钱来镀金,对学问无所谓的留学生吗?你看到过一百多中国学生有组织地作弊的壮观场景吗?你在看到过这如此专业的的学位,证书,学历假造水平吗?这种从国内弥漫过来的被钱污染了的校园气氛,“老留”们可不可以说几句?很多“老留”已经是“小留”父母的年龄,他们致力于工作之余,把儿女培养成人,相当不少进入了顶级大学,他们自己也随着儿女的成长而得到成长,你伍“中留”有过这种经历吗?

  其三,把“老留”们描绘成只知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没有人文修养的知识分子。我想第一个耳光搧向他的,会是那些曾经是和至今还是美国高校及研究机构从事人文科学的,卓有成就的“老留”们。在那个时代,比较多的“老留”们从事理工专业,一是市场需求造成,二是当时国内环境的影响。那些年头,人文学者的下场,令人不寒而栗,举国从上到下,崇尚理工,这是谁造成的?要说“老留”们在人文方面的自我修养低下,他可忽略了一个基本的常识:“老留”们从那样艰难低溅的境地,来美国当了博士,硕士,教授,学者,那漫长的历练过程就是在读一部人文的教科书。不要把他们的经历和你,简单地从学校到学校,从背书到背书的“中留”,或“小留”等同起来。说实话,我真想邀请伍“中留”,来和这里的“老留”们做一点手谈,笔谈,嘴谈,赛一场乒乓球,篮球,唱几首咏叹调,合奏几首器乐曲,PK一下“人文功力”。

  其四,指责“老留”是“基本的逻辑和常识都没有”的“极右翼头脑”,“表现出对美国社会福利制度的强烈的敌视”,因为他们对来美国“吃福利”的现象看不惯。伍“中留”把西方的普世价值观和欺骗混为一谈。我们看到的是,“老留”们因为长年受到美国社会的熏陶和经济能力的提升,对社区和弱势群体的关注日益增加。至于来美国“吃福利”的一些人,他们不属于弱势群体。你一定听说过在北上广拥有几栋房产,同时在美国拿穷人医疗保险的“弱势群体”吧,你一定听说过国内的处级,局级干部在这里当“穷人”吧。伍“中留”这个年纪的人最清楚,那些成功申请医疗白卡和低收入食物卷的秘密在哪里,这种欺榨正受到从美国总统到任何一个正直的美国人的警惕,这和对真正的弱势群体的关注没有丝毫关系。

  “老留”,“中留”,“小留”,甚至没有提到的更老一代的许多已不在人世的留学生(可称“耆留”?),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活生生的人,都有他们的局限性和长处。站在自己浅薄自私的角度,上帝一般把一部分人定义为“迷失在中美之间的一代”,只能说明他自己是迷失在人格和判断之中的一人。伍“中留”从事的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在美国侃中国,在中国侃美国” 的职业,我无意贬低这类职业的价值,然而从事这种职业的一些德次才浅,潜心钻营的人,十分容易自以为能躲避两方的认真思考而大开黄腔,作为教育者,这更是十分可怕的。看看他的这篇文章,其水平实不多见,兼具刻薄偏见的文革风格,哗众取宠的网络风格,夸张霸道的“厉害了,我的X”风格。除了挑起各“留”之间的仇怨,显示他这个“人文男”要高于理工人士的阿Q优越感,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效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在他的“学术成就”上留下了一个不光彩的记录,如果他还要继续搞学术的话。


---------------------------------------------------

(附文)伍国:“老留”——迷失在中美之间的一代


  最近,在美国的一些中文网站上,兴起了一阵老留针对小留的讨伐。老留,严格意义上说,是指2000年大规模自费留学开始之前,到达美国,落地生根,如今事业有成,子女正在陆续进入大学和婚恋年龄的一部分人。小留,特指在2010年前后,自费来美国读高中和大学本科的一部分年轻人。老留和小留可以说不是一代人,甚至可以说,小留和老留的孩子,即所谓ABC, “华二代是同一代人。

   老留的心态,有几分倚老卖老,也有几分自亮伤疤的伪豪迈,因为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说自己当初如何怀揣几十美元到了美国,一下飞机就进餐馆打工,或者第二天就进了实验室干到晚上十点,以此反衬小留如何依赖父母,靠父母养活,花天酒地,不爱读书,习惯不良等等,同时吹嘘自己的孩子如何成功爬藤”——进入美国的常春藤盟校,如何学钢琴,如何获奖。这种沾沾自喜的心态,已经成为现在五十多岁左右的在美老留中普遍流行的症状。

   其实,老留这一代人仔细分析起来,未必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虽然他们已经极为习惯在一个封闭的小圈子里以精英自命。首先看一些数据:“90年代以来,尤其是2000年后,随着留学不再受限以及人们收入增加,留学逐渐从只属于少数人的精英化走向了大众化。1978年到2000年中国共有22.3万人留学人员,其中国家公派5.7万人,单位公派10.2人,公派人员占了绝大多数。而进入新世纪后,公派留学人数只有小幅攀升,自费留学人数则一路高歌猛进。(网易新闻中心,六十年留学历程)。在2000年前留美的人中,公派(含接受美国大学资助的自费公派人员)比例高达71%,这意味着,最终定居美国的老留中有极大概率是公派滞留美国不归的。固然,这样的人生选择没有人苛求他们,甚至没有人去质问他们滞留不归的动机,即便是嫌弃国内收入和物质待遇低下(特别是在上世纪90年代)也多少可以理解,但这种违背公派誓约滞留美国的人,仅仅因为自己不靠父母,就嘲笑自费留学的小留,却显得矫情。

   更何况,这些下了飞机就进实验室的人,今天还有多少人天天在实验室里做科研,更是一个未知数,因为这些精英们完全知道,在美国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只能不断地调整人生的航向,不停追逐热门专业,热门职业,也就是说,投机和利己是这一代老留骨子里的基因,是他们难以改变的。因此,当二十多年以后,他们中很多人看到国内经济迅猛发展的时候,又开始患得患失,觉得自己错过了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更好的发财机会。这种强烈的投机心理,原因恰恰和身揣几十美元下飞机,没有底气和恒心,很容易妥协和随波逐流有重要关系。他们从不在乎初心是什么。

   熟悉中国当代文化的人都知道,1990年的留学生,大都有一种背水一战,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悲情,而正是这种市场需求,催生了一些不择手段,一度发展得几乎类似邪教的民间教育机构。老留们在这种机构的洗脑下,怀着范进中举的狂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扭曲心理来到美国,对于美国自然是感恩戴德的。正如一些头脑更为清醒的人指出,今天的小留是留学市场的消费者,而当年的老留更像等待施舍的人。 

   老留中绝大部分是从事,或曾经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人。他们即使到了21世纪仍然念念不忘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大陆高中里的口号——“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即使到了2017年,定居美国已经超过20年了,他们竟然还在煞有介事地在网上讨论,为什么美国总统都是学文科出身,而却他们对文科生的鄙夷是从来毫不掩饰的。在这方面,他们的头脑似乎仍然生活在1970年代压抑人文社科的中国。

   因为成长过程中,人文教育的严重缺乏和投机心态的驱使,这一代人到了美国以后,非常容易成为基督徒,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自己也知道,去教会仅仅是安慰自己的孤独感和进行社交,并不是为了寻求信仰。或者,他们对信仰的理解,就是一旦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有所获利,就感谢上帝,仿佛上帝是为满足他们的私欲而存在。或者,他们虔诚地祈祷上帝保佑自己属意的总统候选人当选,祈祷上帝帮助排斥自己不喜欢的族群。任何东西,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工




浏览(2058) (18) 评论(2)
发表评论
我浅浅地活着 2018-08-10 11:06:03

我浅浅地活着


踏上这块土地30年时

女儿问我有什么感想,我说



        我浅浅地活着

        像彩色玻璃片上的一迹油

 

        没有根

        却不妒嫉石头下曲生的的草芽

        ― 那也是根么

 

        我四处流淌

        隔着玻璃开眼界

 

        阳光透过来

        使我身上有色彩,但那不是我的

 

        没有人阻止我呼吸

        肺却薄得像一层膜

 

        不是我选择这样

        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

  

        好长,终于不为稻梁谋

        选择才到了面前

 

        这时我选择对自己唠叨

        浅浅的唠叨

 

        (201888日)

 




浏览(1147) (3) 评论(1)
发表评论
夏夜话口琴 2018-08-03 11:34:37


圣地亚哥的夏夜,给她什么样的赞语都不为过。

我坐在德尔玛(Del Mar)海边的观景长凳上,看镶着金边的太平洋,一点一点退去它的灿烂,慢慢融入宁静透明的夜空中。海鸟的叫声,浪花的追逐声,随海风在蓝黑色的帷幕中轻轻飘荡。据说有一种香水叫“海洋香”,它使用一些名贵的香料配方,来模拟微潮且带有少许海腥味的空气,正是这种香气,此时正无偿地馨入我的胸腔。对周遭环境如此满足,油然升起对生活的感恩之心。

然而有一丝惆怅却总驱之不去。一年多了,一种叫钙化性肌腱炎的病折磨着我,致使我的的肩和臂在伸张时会发生剧烈的疼痛。因为肩臂活动不便,我不得不告别了每日陪伴我的几件弦乐器,那种感觉,犹如失去了一位忠实的倾诉对象,一位有着无限怜悯之心的抚慰者。人,像一只密闭的容器,不管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情绪,思想,智慧,愚昧,生物的本能使他有向外宣泄的冲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宣泄并不带有什么功利目的,只不过是在宇宙中寻求一种平衡。那就是为什么人们唱歌,搞乐器,跳广场舞,或遇人喋喋不休。失去抒发渠道的寂寞,有时比生物性的疼痛更使人难受。那晚我独坐海边,就体验着这种感受。

忽然,一阵器乐声从身后传来。我寻声望去,能见到的只是夜幕中海景房参差的轮廓。无意寻源,便细细聆听。那是一只口琴在吹奏《鸽子》(La Paloma)。这首名曲是西班牙作曲家伊拉迪埃尔(Sebastian Iradier)旅居古巴哈瓦拉时写成的,从此传遍世界。曲调使用了古巴民间的哈巴涅拉舞曲旋律,有些人因此误传这是首古巴乐曲。口琴吹得那样悠扬,委婉,有和声,有颤音,甚至奏出了这曲子所特有的阿根廷探戈的节奏。海风拂拂,我的所有感官都陷入了难以言表的愉悦中,我没有想到口琴会有如此美的音色,会吹得如此动人。我希望那乐声能无限地反复下去,可是两三遍后,它却消失了。在遗憾和无奈的感慨中,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想法,我要吹口琴。当晚回家查了有关口琴的各种信息,更坚定了我的这个想法。

至今,我练习口琴已有月余,感觉十分不错,于是想把这种乐器作简单的介绍,希望更多的人喜欢它。

口琴是一件美妙的乐器。

口琴是靠金属簧片在气流的带动下而发声的乐器,其发声原理与手风琴,管风琴,中国笙完全相同。口琴具有许多其他乐器的特点,例如,它的音色颇像手风琴,但又能模仿小提琴及其揉弦的效果,它能像手风琴和钢琴一样,在旋律行进中加入第二声部的节奏伴奏,口琴能轻易地奏出美妙的和声。很多人想不到的是,这小小的乐器,竟能奏出三个八度以上的音域,完全能胜任一般乐曲的演奏。口琴能用于独奏,合奏,伴奏,体积微小,易于演奏的优势,使它能够进入其他乐器不能进入的场合。我记得曾在一家老人院见到一位90多岁的老人,已重病在身,斜倚在轮椅中,独自一人轻轻地吹奏口琴。他那投入的神态,那细而优雅的琴声,至今仍使我难忘。口琴可以轻松地带给任何人乐趣。

口琴是最适合成人学习的乐器。

成年人学习乐器,有个“眼高手低”的问题。“眼”,指人对音乐的欣赏能力,“手”,指人的实际能力。在今天如此发达的多媒体时代,人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接触到最好的音乐表演,欣赏能力被提到了相当的高度。但是,当从无到有地接触一件乐器,往往发现学习能力大不如前,各种要求难于在自己的“手”中达到。“眼”和“手”的巨大差距,使很多人丧失学习乐器兴趣。缩小这个差距的办法,是去学那些易于掌握的乐器。有人作了一个统计,调查学习不同乐器的人,从零开始,到达专业人士认为“有点味道”的水平,所需要的练习时间。结果是,小提琴大约需要1000小时,萨克管大约需要300小时,而口琴只需约30小时。从我自己的亲身体会,口琴确实是一种“眼”和“手”之间距离最小的乐器。口琴不存在音准问题,从未接触过的人,稍稍控制气息,立即能吹出十分悦耳的音阶。只要有一定的音乐感觉,每天练习一小时,一个月基本可以吹奏出一般技巧的乐曲,会感到十分享受。对学习其他乐器来说,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吹口琴有益于健康。

现代医学认为,呼吸有两种形式,胸式呼吸(浅呼吸),和腹式呼吸(深呼吸)。众所周知,腹式呼吸是一种锻炼内脏的方式。吹奏口琴使用的就是腹式呼吸。数十分钟有规律的深度呼吸,肺得到大幅度舒张,心脏等器官受到按摩作用,这于身体健康是十分有益的。但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必须始终保持口琴的清洁,二是对患心肺疾病的人,是否可以练口琴,要咨询自己的医生。

下面是关于口琴硬件的一些知识。了解这些知识,你对口琴应该就入了一道门。

今天我们看到的口琴有两种基本类型,复音口琴(Tremolo Harmonica)和蓝调口琴(Blues Harmonica),其他各种各样名目的口琴都是从这两种基本类型变化而来。 


a138_1.jpg

复音口琴


复音口琴又称颤音口琴,是亚洲人最偏爱最常用的口琴,广泛流行于中国,日本等国。这种口琴的每个音都由两个吹孔或吸孔中的两根簧片产生,两根簧片的音高被设计得有微小的差别。吹奏每一个音时,两根簧片同时震动,簧片音高的细微差别会产生一种动听的颤音效果。这种奇特的音响效果比较适合演奏各种民谣和抒情音乐,例如亚洲,欧洲,拉丁美洲的民歌。

复音口琴是一种自然音阶口琴,也就是说它可以奏出自然音阶, 1, 2, 3, 4, 5, 6, 7(简谱),中五个全音和两个半音的所有音,故而适于演奏基于自然音阶的乐曲。复音口琴一般有1624孔(双孔)。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多为24孔,日本琴喜欢用21孔,这也有道理,因为24孔口琴最高的两个音和最低的一个音很难吹奏,就干脆去掉。就是21孔的琴,也已经拥有了三个八度加两个音,足以演奏绝大多数乐曲。

1533320425559477.jpg

24孔复音口琴的发音音位图


一般来说,每只琴只能演奏一个调,就像中国的竹笛一样,演奏不同调的乐曲要换不同的琴。好在各种不同调的口琴吹法都是一样,对吹奏人十分方便。

复音口琴能不能演奏有临时升降音的乐曲?例如,我们熟悉的《多瑙河之波》第一句就有一个升5#5)音。复音口琴可以通过两个方法来奏临时升降音。第一个方法是同时使用两只相差半音的口琴,例如把一只C调琴和一只 #C 调琴前后并列握在一起,主要旋律在C调琴上奏,遇到临时升降音时立即换到 #C 调琴上奏出。这是口琴演奏中十分常用的奏法。第二个办法是使用半音口琴。半音口琴上有一个按键,这个键被按下时,琴的所有音都升高(或降低)半个音,吹奏时,遇到临时升降音立即按下那个键。在复音口琴中,这种口琴的结构相当复杂,故而价钱很高,我见到的有一千二百多美元一只,堪比一台钢琴!


a138_3.jpg

蓝调口琴


另一类口琴就是蓝调口琴,又称布鲁斯口琴,或十孔口琴。称它布鲁斯口琴,是因为其英文译名,称它十孔口琴,是因为他一般只有十只单孔,称它蓝调口琴,是因为Blues是“蓝调”的意思。“蓝调”是一种西方的音乐风格,起源于美国黑人中流行的音乐。这种音乐总以一种伤感,忧郁的情调开始,接着又会出现安慰,舒解的感觉,像是向上苍哭诉又获得安抚的一种呼应。蓝调口琴以适宜表达这种情绪而得名。后来人们发现,蓝调口琴在爵士乐和摇滚乐中,也有很出色的表现,蓝调口琴因而在西方很受欢迎。近年来,蓝调口琴在中国大陆的青年中被认为是一种时髦的东西。

蓝调口琴的结构和复音口琴不一样,它只有十个单孔,但每个孔的两边各有一根簧片,一根簧片吹气发声,另一根簧片吸气发声,于是它的每个孔可以发出两个不同的音,吹一个音,吸一个音。这样,十个孔能发出二十个音,也是三个八度。由于结构不同,它的吹法也和复音口琴不一样。因为每一个孔上都可以奏出两个音,嘴唇在琴上的移动范围减少一半,同时因为一个音只震动一根簧片,气息用量比复音口琴较少。

a138_4.jpg

蓝调口琴的发音音位图


但蓝调口琴并不一定比复音口琴易于吹奏。从蓝调口琴的音位图上可以看到,蓝调口琴在低音位没有4 6音,反而有两个5音(孔2吸,孔3吹),而在高音位没有7音。这是因为发明者根据蓝调音乐的特点,想在吹气时总能得到1,3,5的大三和弦,吸气时得到2,4,6的小三和弦及5,7,2,4G7和弦。这样的音位结构对很多乐曲并不适合。但蓝调口琴是单孔发音,它可以通过舌头改变出入孔的气流来吹出比正常音高或低半个音阶的音,以此弥补音域不全的缺点,而且由此可以奏出特殊效果,这叫做压音。蓝调口琴的压音是一种很难的技巧,需要长期练习才能掌握。蓝调口琴也有半音口琴,其结构比复音半音口琴简单,故而价钱便宜很多。

喜欢哪种口琴,完全是根据个人的偏好。我更钟爱复音口琴。易于掌握的考量还是其次,最主要是因为自己经年沉积的音乐感受,内心深处的情绪,用这种口琴更容易得到表达。

 

想象你和家人,或朋友,或你自己,展转劳顿,来到了加拿大的班幅国家公园(Banff National Park)。没有人怀疑,你们像是走进了绝美的图画中。打开车门,人们都找一处最能使自己融入画面的地方坐下或站下,来寻觅那种人生几何的感觉。你从背包里掏出你的口琴,轻轻吹起了你心爱的曲子,《多瑙河之波》,《You Rise Me Up》(你鼓舞了我),或《天路》。你觉得湖面的涟漪被你的琴声催起,空山鸟语为你的琴声而鸣,你为如画的美景配音,你有一个别样的渠道来抒发对世界的感受。想着都心醉!











浏览(1032) (9) 评论(0)
发表评论
游啊游,游到天尽头 2018-07-27 12:38:40

记得我从幼年长到青年,听到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都是“吃了没有”。这无疑印证了我们被肚皮和舌尖掌控的农业母国漫长的发展过程。谁也想不到,这个百姓的日常问候语几十年来会有如此急速的进化。有段时间,好像是在后邓丽君时代,据说这问候语变成“离(婚)了没有”。后来又理所当然变成“发(财)了没有”,这时我不加思索都想象得出,人们吐出这几个字时的神情。据说又有一段,大家见面互问“跳了没有”。我不太相信,这明显是对那些和广场舞无缘的大爷和年轻人的漠视,但如果以家庭为问候单位的话,可能性倒还是存在的。

现在流行的“国问”是“游了没有”。从家乡到国外,只要有我们同胞的地方,这句豪迈的问候就会转弯摸角地钻进你的耳朵。连大名鼎鼎的王朔都被问怕了,赶紧到各处去走一走。据他说,并不是真爱上了旅游,而是怕被人家问得烦。“你去过XX地方吗?”“去过!”简单两个字可以轻松打发掉很多人。

我没有王朔那样高的智商,有时候会被千里来游的故乡人问的哑口无言。

“大峡谷应该去过吧?”“是。”“乘直升机飞游过吗?”哑。

“羚羊谷知道吧?”“知道。”“去过吗?”哑。

“蒙特利有名的‘17英里车游’开过吗?”“不知道。”

“喔. . .

最后那声渐弱的感叹,透出无尽的怜悯,我似乎听到了“几十年在美国都干些啥哟”的弦外音。

是啊,真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干啥。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豪言壮语好像并没有把我激励得很亢奋。虽然华盛顿的樱花,俄勒冈的金秋也会召唤我出去走走,大部分时间还是窝在加州的木头房子里,看后院阳光下的花草,享受低端的乐趣。国内的熟人们已经在丹麦滑过雪橇,在好望角观过日出,在金字塔前上过厕所,我似乎仍无所触动。有一贴心灵鸡汤说,“人对旅游失去激情,是老了的表现”,哦!我是老了。

不久前收到家乡友人徐力(化名)向我咨询有关旅游事宜的微信,还着实激动了一下,人终归不想就这样老去啊!他的问题很简单,原文如下:

“请帮我在世界范围内找一个旅游点,满足的条件是:1)很少人知道,2)有特殊的意义,3)不需参加旅游团, 4)安全没有问题。拜托,拜托,你一定能做到。”

还没有想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脑子里首先出现了喜马拉雅山,但很快被条件1)否绝。又想到中东,中亚,西亚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显然不符合条件4),于是建议了西伯利亚村落或亚马逊大森林。微信回复过来,加了一个条件, 5)年纪不饶人,行程不要太苦”。

这却苦了我。逼着自己去翻旅游书,查旅游网,无果。最后女儿给我建议,“是不是看看智利(Chile)的托雷斯德尔潘恩(Torres del Paine)国家公园,大概会符合他的条件。”

我于是查了这个公园的资料。不得不佩服年轻的地头蛇们,5个条件完全满足。

不要说在家乡,就是在美国,知道托雷斯德尔潘恩国家公园的人也不多。这是智利南部的巴塔哥尼亚(Patagonia)山脉中由冰川,湖泊,河流,谷地构成的一个壮美的国家公园。托雷斯德尔潘恩,为西班牙语“蓝色的塔”,那是公园最主要的景地,独特的三个巨塔一般的花岗岩山峰,屹立在冰川和群山之中。公园建于1959年,197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为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如果你在谷歌地图中找到“Torres del Paine National Park”,然后缩小地图比例,看看它在地球上的位置,你会发现它地处智利那条带鱼的头部,是地球上最接近南极的国家公园。到这个公园去旅行的人,大部分是步行,也有骑马的。有巴士载人到有限的几个站点,中国式的组团旅游当然是没有。只要你按规矩办事,这里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即使是徒步旅行,每天走的最长行程(休息站之间的最大距离)大约是18公里,一般的健康人完全可以胜任。我把这些信息告诉徐力,他立即干脆地拍了板,要和夫人一道前往,并说先到圣地亚哥来看看我,再往智利去,到时候会让我明白为什么要去这样一个地方。

几个月后,我到洛杉矶国际机场去接徐力。他孤零零一人站在接机通道门前,告诉我,夫人因身体欠佳不能来,“我已办好了去智利的旅游签证。我人地生疏,语言又不过关。如果你可怜我,就和我一道去,要不然我就只得凄凉地一个人前往了。”要挟和赖皮的策略奏效,加上好奇心,我决定和徐力一道去看那“蓝色的塔”。

我们从此圣地亚哥(美国,加州)飞到彼圣地亚哥(智利,首都), 然后转智利的国内班机,到达蓬塔阿雷纳斯(Punta Arenas)。这是智利最南端的两个地区,马加拉内斯(Magallanes)和南极洲智利(Antartica Chilena),的首都,一个颇具规模的,典型的西班牙风格的城市,阳光下躺在湛蓝的麦哲伦海峡旁边,建筑多数是平实无华,色彩斑斓的屋顶却令人印象深刻。从蓬塔阿雷纳斯,我们乘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到了普埃托纳塔莱斯(Puerto Natales)。这个漂亮悠闲的小城原来是一个小型渔港,因为是去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的必经之地,旅游业随之发达起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不断增多,相伴的各种服务业日趋活跃。游人穿梭于店门之间,或寄托行李或购置旅行用具,使人感到在冷峻的冰河岸旁,蕴藏有一种热腾腾的冒险气氛。


a133_1.jpg

普埃托纳塔莱斯,去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必经之地



从普埃托纳塔莱斯到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还有75公里,一小时半的车程。大巴士在水泥路上开了约15公里,便驶入未经铺砌的碎石路,土尘尾追着老旧的巴士,颠簸着朝北行驶。车窗外是广袤单调的荒原,灰色的天下面,是灰色的地,极目所至之处,鲜有植被。除了在车轮下嚓嚓呻吟的石子路,几乎看不到人类和生物的痕迹,大地像被撕去了我们所熟悉的那层装饰,露出了星球的本貌,我们像是走在天尽头。我紧握着前排座椅后面的防摔把手,听徐力讲述为什么要选择到这样的地方来旅游。

在较为发达的国家和地区,旅游完全是一种个人的兴趣和行为。而在家乡,由于经济的快速发展,庞大的人群迅速地加入到旅游的行列,旅游形成了一场群众运动。我们这些在远处观望的人,近年来也明显感觉得到,在一些地方和一些人群中,旅游似乎成了个人身价,情操,甚至文化的一种支撑点。于是,朋友相遇时主要的话题是旅游,繁忙沉重工作下的寄托是旅游,对人的生活情调的判断也是旅游。“豪华”“顶级”在各类商业宣传中甚嚣尘上,当然不会放过旅游这一块。什么“到死之前必游的50个地方”,“使你精神升华的100个地方”,“到那里去获取人类的顶级感受”. . . . .虽然几千万的“汤臣一品”豪宅不是每人都有能力享受的,但像徐霞客那样,立于峨眉之峰黄山之巅的“顶级感受”,倒像是可以追求的。于是我们看到了三万人同聚泰山之顶的奇观,那里有多少人不是被这群众运动推拥上去的?徐力告诉我,攀比是那种推拥的动力之一,他十分坦率地说,他也是因之到了这天边来。徐力的亲家,和他一样是“老三届”,退休后夫妇俩走了很多地方,成了旅游达人。见了面,别的话没有,说的都是瑞士的雪,埃及的沙,尼斯的大海,地中海的茶。身有懒骨的徐力,自尊被他们“压得很厉害”,于是决定要游一个高大上的地方,予以回击。听了徐力坦诚的表白,我禁不住联想翩翩。我想到80多年前,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中所嘲笑的那种“虚假的旅行”,对旅行本身的意义并不在乎,旅行后的“夸说”倒是第一位的。那么人们是在旅游中又是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乘上现代化的缆车,来到徐霞客当年的登临地(谁知道?),彩色丝巾往身上一裹,对着天边做一个V形手,咔嚓留在手机里,这样就重现了千古奇人的“顶级感受”吗?谁又想到,徐霞客从1607年到1640年,30多年的游历,无时无刻不是和艰难险恶联在一起,60多万字的才情惊世的游记,是用人所难于忍受的痛苦熬成。是的,他无疑获得了在自然面前人类所能有的“顶级感受”, 但那是一种碎其筋骨而后生的彻悟,是芸芸众生们绝不会去追求和尝试的。


a133_2.jpg

赫斯特尼亚拉斯托雷斯,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的入口处


巴士的马达熄火,中断了我们的讨论和遐想,车旁是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的入口处, 地名为赫斯特尼亚拉斯托雷斯(Hosteria Las Torres)。这里有一些旅馆设施,设备都很简单,从这里进入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后,再无车行路,游人只能步行。公园典型的旅行方式有O型路线和W型路线,我们选择了W型的5日旅行线路。按前人的建议,W型线路应从公园入口处直奔米拉多•贝斯•拉斯托雷斯(Mirador Base Las Torres),即W右边笔画的顶点,那里是公园的中心,“蓝色的塔”所在地,然后立即返回公园入口处住宿,从这里再开始第二天的行程。也有人建议到达米拉多•贝斯•拉斯托雷斯后住宿,第二天清晨可以观看晨辉下的“蓝色的塔”,这样第二天的行程就要漫长一些。因为到达入口时已值中午,往返的时间可能不够,又有“晨辉下蓝色的塔”的诱惑,我们选择了后者。


a133_3.jpg

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5日徒步行走的W型路线图


进了公园,GPS尚可以从卫星收到信息,手机则由于没有信号完全丧失了通讯功能,人们被投入一个没有现代交通和通讯工具的境地,这也是很多人所期盼的一种“净化”。通往米拉多•贝斯•拉斯托雷斯去的这段路不算艰辛,多云天,冷热适中,而且旅行刚开始,大家劲头十足。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告诫过大家,托雷斯德尔潘恩公园内的气候变化多端,一天中有可能会体验到烈日,冰雹,狂风,细雨,四季的天气。有时太阳从云缝中探一探头,感到阳光毒辣。后查资料才知道,南极附近地区的臭氧层有许多破洞,直射的阳光,辐射特别强。

脚下的小径时而把我们带上山坡,时而进入谷地,时而又进入森林。公园里的植被类型差别很大,有终年雪封的山峰,有不毛的岩地,有油绿的林带。不管哪里,那沁人心肺的空气,无处不在。

在这里徒步行走的感觉与城市中的公园小径不一样,苍穹下的巨大荒原,山谷,丛林,隐藏着各种未知的东西,环境的不确定和轻微的冒险感觉,给人以不可名状的快感。有时见三三两两的旅人前后与我们同行,有时又目至之处不见人。我们观察到,这里的旅人绝大多数是年轻或中年的情侣,他们把朝气和爱的气氛带到这地球的边远处。


a133_4.jpg

往“蓝色的塔”的途中


碎石铺成的步行道大都是沿着山涧而行,道旁是土和植物的堆积层,再远是一座座伟岸的岩石山峰,多数有雪复盖。我们穿过一片树林,登上一座岩石山坡,眼前突然出现了公园的主题景观,“蓝色的塔”,所有的人都为它而来。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岩石山峰,仙境一般。它壮观并富有神秘感,像是代表着苍天向人们诉说什么奥秘。在这样的景致和气氛下,人不可能不兴奋。山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旅人都在湖边,或聚,或散,或坐,或立,或唱,或喊,以自己的方式发送对自然,对生活,朴实的感言。我们在湖边久久不忍离去,直到山风送来暮色。


a133_5.jpg

“蓝色的塔”


离“蓝色的塔”不远的宿营地比较简陋,没有食品出售,热水限量使用,帐篷中的生活全靠自己旅行袋中的内容物。“蓝色的塔”激励起来的情绪足以克服生活上的不便。我们早早就寝,为了明日清晨的佳景。


a133_6.jpg

“蓝色的塔”附近的宿营地


第二天我们5点不到就起床,盼望能看到“晨辉下蓝色的塔”的景观。岂料天公一脸厚云,久久不散。8点过钟后,天气渐渐变坏,再也不能等待,于是我们开始了当天的行程。“蓝色的塔”在身后,望着我们沿山路逆风而行。从南方刮来的风,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面前,每行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疾风变换着天上的云,有时像快鞭紧催下狂奔的羊群,有时又像险滩上浊流翻滚的漩涡。突然一阵强风沿山谷呼啸而来,把枯枝和石块捲入空中,打在脸上身上。我不由得想起一千二百多年前岑参的边塞诗:


君不见,

走马川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怒吼,

一川碎石大如斗,

随风满地石乱走。

. . . . . .


  与自然力奋斗的紧张感觉吞没了诗情画意,我们以每小时约一公里的速度艰难地向前行走。风,风,风,这是今天我们遇到的最大挑战吗?远远不是,紧接着,雨来了。强风中的雨点,像冰冷的石子砸过来。我们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折叠伞。徐力的伞刚一撑开,就被狂风綳成了黑喇叭花,不一会儿又变成了一面吊丧的黑旗。我们小心打开我的伞,四手紧捏伞边,遮住头和前身,慢慢前移。        

  翻过一座小坡,我们远远看见一块岩石旁有一片红色,像一个小帐篷,又像是防雨布盖着的货物。快要走近时,红色防雨布的边缘突然掀起,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招呼我们快快过去。一位中年印度男人从防雨布中窜出来,指挥我们一道把那折叠着的红色防雨布迅速从纵横方向展开,使其现出惊人的有效面积,我们三个人和三个背包完全被盖


















浏览(1746) (21) 评论(0)
发表评论
总共有30条信息 当前为第 1/2页 首页 上页 下页 尾页 跳转到: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导航 | 隐私保护
Copyright (C) 1998-2017. CyberMedia Network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