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閒話，但不是廢話

    “在座的應該都是當今的成功人士，要不然怎麼會到這個學習班來，了解如何把自己積累的房產，股票投資，現金賬戶等等資產平安地，輕鬆地轉移給自己的親人或下一代呢？ . . .”

    在希爾頓酒店（Hilton）的一間裝潢華麗的會議廳里，一位自稱律師所的銷售代表在講台上口吐蓮花。

    “您今天要談的議題是生前信託，能不能先詳細講講生前信託（Living Trust）和遺囑（Will）的差別？”一位“成功人士”急切地問道。

     “當然當然！

    簡單地說，生前信託和遺囑相比有三個主要的優越性：

1.       在實施的時候，遺囑需要法院的認證。這個認證過程不但要付費，更重要的是要花很長的時間。如果你有幾處房產，多個銀行或投資賬戶，每一個都需要加以認證，時間得用月和年來算。生前信託不需要法院的認證程序，資產的傳承立即見效。

2.       如果你的資產具有一定規模，生前信託有資產傳承的靈活性。

3.       遺囑沒有避稅功能，但生前信託有。

不過，遺囑也有它的一些優點 . . .”

    銷售代表在台上侃侃而談。我因為在這個議題上受到的過度教育而沒有興趣聽下去，坐在那裡回味起我混到這群“成功人士”中來的原因。

    十多年前，經一位律師朋友的好心勸說，把家裡的資產作了一份生前信託。這些年來，家庭資產的清單有了不少變化，是修改或重新做一份生前信託的時候了。因為以前的生前信託是請律師作的，現在當然也離不開這條路子。查詢下來，當地律師事務所目前作一份生前信託的費用一般是$3500的基本費，信託中增加一處房產另加 $500。正在這個時候，郵箱裡收到一張廣告，某律師所替顧客作生前信託，全部費用只需 $500，某某日在希爾頓飯店有學習班告知詳情。付十分之一的費用做同樣的事情，不知有什麼樣的人會拒絕去一探究竟。

    三十多分鐘，銷售代表完成了他的的理論表述。他拿出一疊表格，分發給每個人：“500元的價格作生前信託這樣的好事，只限於今天參加學習班的各位。請填好這張表，交到我這裡，你就立即可以享受到這樣難得的優惠！收到你表上的所有信息後，兩天之內，我們的律師會和你聯繫，然後開始具體運作。”

    我讀了那份表格。需要提供的信息有三項，1. 姓名，住址，電話號碼，email；2. 你準備用來付費的信用卡的全部信息，包括三位數的安全碼；3. 簽字畫押。表格中有律師所的名稱，但沒有地址，電話，email等信息。

    我拿着那張表格走上講台，問講演者：“憑着這張紙，您就可以掌握大家的信用卡嗎？什麼方式可以聯繫到你們呢？憑什麼可以證明您的身份呢？”

    “要相信我們！”代表回答，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寫明，他是律師所的資深代表，但上面仍然沒有律師所的地址和email，只有一個電話號碼。我拿着名片問他：“您是律師嗎？能給我您的律師執照號？”

    “建立生前信託文件並不需要專業律師。”他有點不耐煩了，“但我們還是有專業律師來處理你們的生前信託文件。”

    我不做聲地退了下去，把沒有寫上一個字的表格留在桌子上，帶着兩個思考離開了那間會議室。

    我的第一個思考是，這位代表的運作，十分可疑地具有人們所說的“銷售詐騙”的特徵，即用最少的，模糊的，難於追蹤的自身信息，獲取人們信用卡的全部內容。當然，這是願者上鈎的遊戲，我只要避開就行。

    第二個思考來自銷售代表最後的那句話，“建立生前信託文件並不需要專業律師。”這句話把我從十幾年對生前信託文件的誤解中撥開了，發現那也是一項可以DIY的工作。回到家裡進行了一系列的查詢和閱讀，證明這個發現是正確的。

2.       生前信託DIY

    以下是加利福尼亞州關於生前信託有效性的規定，其他州應該也有類似的規定，我沒有認真去查考，有興趣者應該會自己去查證。

A.      生前信託需要在加州註冊嗎？

    在加州，使你的生前信託有效的唯一要求是，你需要親自簽署信託文件。一般來說，生前信託無須註冊（Record），見證（Witness）或公證（Notarization），一旦委託人（Trustor）簽署，文件即可生效。然而，許多人選擇在公證人在場的情況下簽署他們的文件，以幫助驗證文件和保存驗證文件的記錄，這不失為一種安全措施。很多產權公司把對生前信託進行公證的安全措施看作是接受該文件的一種必要的條件，也是可以理解的。

B.      使用生前信託的部門，如產權公司（Title Company），如何查找加州的生前信託文件？

    因為生前信託文件不被註冊，沒有任何政府機構可以查到這類文件的副本。生前信託是一種私人文件，獲取生前信託副本的唯一方法是向受託人（Trustee），或擁有文件的任何人索取副本。

    基於這些規定，在加州，任何人可以自己創建有效的生前信託，不須經過律師或律師事務所之手。但生前信託是一個具有法律效果的文件，它需要使用法律的語境來描述事實，條件，結論等等，這對許多普通人來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例如，生前信託涉及的對象是三個：委託人（Trustor），受託人（Trustee），和受益人（Beneficiary），創建有效的生前信託的人對他們的定義，他們在信託中的角色，他們之間的關係，要十分清楚，對資產和資產流向的描述，要十分準確到位。這樣的工作確實需要有法律知識和背景的人來完成或幫助完成，這也是為什麼律師事務所攬下了那樣多理論上任何人可以做的信託業務。

    不過，如果你真心想要DIY自己的生前信託，還是有辦法邁過這一關的。

    如果你像我一樣，以前曾經有過一份生前信託，只想修改其中受託人，受益人，和財產清單中的部分項目，只須把以前的信託文件調出來，作簡單的修改，重新簽署就可以了。

    對想要從頭創建生前信託的人，有一些律師事務所以極低的費用幫助用戶製作生前信託文本，這可以使生前信託DIY的工作輕鬆很多。

3.       聽聽產權人士怎麼說

    要驗證DIY的生前信託的有效性，最好是從終端用戶那裡去獲得信息，看生前信託在實際應用中是如何生效的。生前信託的終端用戶有房地產的產權公司，銀行，和投資公司等，其中產權公司應該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為如果沒有產權證（Title），對房地產的擁有就無從說起，而銀行賬戶及投資賬戶的操作就要容易得多。我認識一位產權公司的資深人士，下面是就這個問題和他的一段對話。

    問：在加州，生前信託不需要在任何政府公共服務機構中備案，甚至不需要公證。 當產權公司處理生前信託時，你們使用的是客戶遞交的生前信託副本。 既然沒有政府授權的機構可以查尋，產權公司怎麼判斷生前信託副本的真假呢？

    答：信託不需要記錄，但需要簽署和公證才能被視為完成。 產權公司要求在公證人在場的情況下完成並簽署信託證明，這就是我們接受生前信託副本的依據。

    問：在什麼情況下，產權公司會拒絕客戶遞交的生前信託？

    答： 我們會審閱客戶遞交的生前信託中有關的所有資料，以確保沒有任何疑點。如果有不可忽視的疑點，我們會記入檔案，尋求有關協助，甚至拒絕使用。

    問：如果一對老夫妻通過生前信託把自己的房產傳給自己唯一的兒子，老夫妻突然都去世了，兒子拿着生前信託來找你們轉換產權證，你們就相信他嗎？不認為他的生前信託有偽造的可能性嗎？

    答：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兒子一定是受益人（Beneficiary）。如果他不是受託人（Trustee），我們需要受託人出面提交和執行生前信託。我們要驗證他們的兒子和受託人的身份，提交的生前信託需要有恰當的公證。如果建立生前信託時，老夫妻把他們的兒子定為繼任受託人（Successor  Trustee），那就更為保險。

（筆者註：這是一篇記敘生活感悟和思考的散文，不作為任何人製作法律文件的依據。）

（202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