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優勝美地（Yosemite）和紅杉國家公園（Redwood National Park）的紅杉林中，會生出一種和站在大峽谷邊相類似的感嘆，大概是都感到了對造物主的敬畏，驚嘆歲月大師的手筆，雖然它們的風格不同。在這裡，我仿佛走進了一座更有活力的大自然雕琢的殿堂。樹木高聳，直入雲霄，樹幹粗壯，形成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的叢林，樹冠遮天蔽日，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綠影。這些巨樹散發着古老、優雅而又謙遜的氣息。這種世界上長得最高的樹是地球上最獨特的生物之一 ，它們既是時間的活生生的紀念碑，也是大自然靜謐雄偉的見證者。

後來，我意識到紅杉不僅僅存在於偉大的國家公園中，它們在北加州隨處可見。例如在我常居住的山景城（Mountain View），你可以在城市公園、街區角落、甚至普通家庭的後院裡見到它們。我曾看到一個小型城市公園，它的中心景致是由居家者們幾十年前種植的紅杉構成的，如今它們已長成參天的大樹，衝出了尋常百姓家的院落，成為令人止步的公共景觀。在這些環境中，紅杉賦予了我們的城市獨特的個性。它們帶來陰涼、清新的空氣，讓城市增加了森林般的靜謐，讓都市生活更加柔和。

女兒的鄰居二十多年前種了一棵紅杉，當時大概也不過是兩英尺左右的樹苗。如今，它已經長到近八十英尺高，樹幹直徑就有兩英尺。從空中往下看，茂密的樹冠蔓延到她家的後院，為居家生活帶來一種別樣的感受。清晨，鳥鳴清風，大樹帶來了山林般寧靜。正午，加州的烈日被拒於高空，此時我喜歡躺在院中的長椅上，享受大樹帶來的愜意，欣賞樹蔭將強光和熱浪層層篩濾，讓銅錢大小柔和的光斑在草地上遊蕩。然而，也就是在此時，讚嘆之情還是與不安交織會在一起。

紅杉的美妙伴隨着疑問：如果有一天它倒了怎麼辦？

這種想法並非空穴來風。雖然紅杉以堅固著稱，但沒有哪棵樹是堅不可摧的。在風暴、淺土層侵蝕、乾旱、病害、甚至地震面前，即使是最強壯的根系也會被摧毀。一棵成熟的紅杉倒下可能會摧毀房屋，損壞財產，更糟糕的是，還會危及生命。在這種情況下，誰該承擔責任？這樣的責任應該落在種植和維護這棵樹的鄰居身上嗎？還是應該將其視為“自然災害”？

誰該負責

加州法律對此劃定了一條清晰的界限。

如果一棵健康的樹因自然原因倒塌，通常被認為是“天災”。在這種情況下，擁有這棵樹的主人無需承擔責任，相反，財產受損的房主則需要用自行購買的保險來理賠。

但如果一棵樹明顯存在危險，例 如傾斜、腐爛、患病，而樹主卻忽視了這些危險因素，責任可能就落在樹主身上。一棵被忽視造成損害的樹可能會導致訴訟、緊張的關係以及嚴重的財務損失。當然，這種區別很少是簡單的，鄰居之間有時會陷入棘手的糾紛。

共享樹木也會帶來挑戰。如果一棵紅杉樹橫跨兩處房產，則鄰居雙方共同擁有所有權，也共同承擔責任。

保險的作用

房主保險通常涵蓋樹木倒塌造成的損害。房屋、車庫和棚屋通常都受到保障，但景觀或圍欄的保障範圍可能較小。

但保險公司也會劃定界限。如果一棵樹已知有危險卻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他們可能會拒絕承保。屆時，鄰居們可能會對簿公堂，被迫分擔誰應該更早採取行動的責任。

在巨樹旁明智生活

預防大樹引發的災難的最佳方法是悉心照料。專業人士對女兒家面臨的問題作出了以下的建議：

• 定期檢查。持證樹藝師（Certified Arborist）可以發現樹木病害或不穩定的早期跡象。

• 明智修剪。平衡的樹冠和較細的枝條可以降低風險。

• 乾旱時澆水。即使是紅杉，在城市環境中也需要幫助。

• 與鄰居溝通。坦誠的對話可以避免激烈的爭執。

• 查看保險。了解您的保險涵蓋哪些內容，以及哪些內容不涵蓋。

• 儘早採取行動。如果一棵樹看起來不安全，不要等到下一場風暴。

當然，紅杉的壽命可以達到幾個世紀。在野外，許多紅杉可以存活超過500年，有些甚至能存活2000年。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對一棵20歲的紅杉的擔憂似乎有點反應過度。但在城市社區的範圍內，樹木的自然蔓延與柵欄、電線和屋頂重疊，情況就不同了。紅杉的宏偉壯麗在開闊的空間裡才能得到最好的欣賞。在狹小的住宅區，樹木與其說是守護者，不如說更像是一個隱約可見的問號。

或許答案並非源於恐懼，而在於平衡的思考。種植紅杉，意味着參與一件遠超自身的事情：一段可以延續數百年的故事，一份世世代代的蔭涼與美麗的饋贈。但這也是一種責任。樹木需要呵護，它們的生長必須與周圍的人類世界和諧共處。

如果沒有紅杉，北加州將不再是現在的樣子。無論是在廣闊的國家公園，還是在簡樸的民居後院，它們每天都在提醒我們大自然的力量、美麗和永恆。與紅杉共處，不僅讓我們敬畏，也讓我們充滿智慧。

（202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