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末尾所附的這篇由塞繆爾•厄爾曼(Samuel Ullman, 1840年4月–1924年3月)創作的短文《年輕》(Youth)大概是現代心靈雞湯(所謂勵志文學)的鼻祖。這篇散文詩收錄在塞繆爾•厄爾曼1922年出版的詩集《從高峰向外看》中。這篇文章流行和走向全球的契機,是由於一個偶然機會。二戰時期,美國將軍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非常喜歡這篇作品,將它裝裱後掛在辦公室牆上,並在演講中多次引用。麥克阿瑟是戰敗後日本的最高長官,通過他的推薦,這篇文章在日本引起巨大的轟動,成為許多企業家的座右銘,松下電器公司的老闆松下幸之助就是其中一位。 後來,美國作家傑克•坎菲爾(Jack Canfield)和馬克•漢森(Mark Victor Hansen1)在 1993年策劃出版了一套勵志故事書系列,名為《心靈雞湯》(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這套書連續7年位居美國暢銷書榜首,被譯為40多種語言,在世界上掀起了“心靈雞湯”的勵志熱潮。然而,它比塞繆爾•厄爾曼的《年輕》晚了整整70年。 現在,“心靈雞湯”的勵志熱潮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區逐漸消退,很多人甚至在反思其負面意義。這類文字即使在特定情況下有一些積極作用,例如暫時讓人感到對複雜現實的寬慰從而降低焦慮感,但是從更長遠更深刻的現實意義上去探究,它的負面效果更多。 1.這類文章只是倖存者帶有偏差的總結 這類文字往往是成功者在人生登頂後的“事後諸葛亮”式感悟(如厄爾曼本人,麥克阿瑟或松下幸之助這些人)。對於已經擁有資源、地位和健康的人來說,維持“心態年輕”是錦上添花;但對於掙扎在貧困、病痛或社會底層的普通人,這種“只要有夢就永遠年輕”的口號顯得脫離實際,甚至帶有一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傲慢。 2.對客觀規律的浪漫化掩蓋 衰老是一個嚴酷的生理和社會現象。肌肉的萎縮、認知的下降以及社會角色的邊緣化,並不是靠“心靈電台”接收幾個樂觀信號就能抵消的。將複雜的社會問題和生理困境歸結為“心態問題”,確實容易產生誤導,讓人忽視了改善客觀生存條件的必要性。 3.它只是情感安慰而非引導人的現實路徑 作為詩歌,它通過高頻的修辭(如“粉頰紅唇”、“無線電台”)提供了一種瞬間的情感釋放和審美愉悅。但它不是人生指南,無法提供改變性格、氣質或追求的具體路徑。人很難僅憑想象去重塑根深蒂固的自我。它試圖通過轉變心態(“心靈中的一種狀態”)來超越生理和社會現實的限制。它提供的是一種激勵人心的逃避,承諾只要“有夢”,就能規避衰老的痛苦。 這樣的東西為什麼它流傳至今並且依然流傳? 因為它滿足了人類在困境和絕望中對某種“確定性”和“掌控感”的原始渴望。當人們對外部環境(如戰爭、經濟危機)無能為力時,這類文字提供了一個“內心避難所”,製造一種心理代償,讓人產生“我至少還能掌控自己的心態”的錯覺。 對於管理者(如麥克阿瑟,大公司老闆松下幸之助)來說,它也是一種社會動員工具。這種文字是極佳的動員工具,用以激發起下屬的鬥志,然而代價則是由個體承擔。 作為對老年人更有意義的引導,應該是鼓勵他們更有勇氣地面對現實,看到“老”對自己的改變和對周遭環境的改變的殘酷的現實。在此基礎上,承認衰老、痛苦和死亡是無法避免的客觀規律,依然選擇認真、清醒地、平靜地活着,依然選擇承擔責任、關愛他人、尋找生活的意義,那麼你所體現出的生命力,比單純喊口號的“心靈雞湯式年輕”要深刻、強大得多。 ------------------- * -------------------- 年輕 (塞繆爾•厄爾曼) 年輕,並非人生旅程的一段時光,也並非粉頰紅唇和體魄的矯健。 它是心靈中的一種狀態,是頭腦中的一個意念,是理性思維中的創造潛力,是情感活動中的一股勃勃的朝氣,是人生春色深處的一縷東風。 年輕,意味着甘願放棄溫馨浪漫的愛情去闖蕩生活,意味着超越羞澀、怯懦和欲望的膽識與氣質。而60歲的男人可能比20歲的小伙子更多地擁有這種膽識與氣質。沒有人僅僅因為時光的流逝而變得衰老,只是隨着理想的毀滅,人類才出現了老人。 歲月可以在皮膚上留下皺紋,卻無法為靈魂刻上一絲痕跡。憂慮、恐懼、缺乏自信才使人佝僂於時間塵埃之中。 無論是60歲還是16歲,每個人都會被未來所吸引,都會對人生競爭中的歡樂懷着孩子般無窮無盡的渴望。 在你我心靈的深處,同樣有一個無線電台,只要它不停地從人群中,從無限的時間中接受美好、希望、歡欣、勇氣和力量的信息,你我就永遠年輕。一旦這無線電台坍塌,你的心便會被玩世不恭和悲觀失望的寒冷酷雪所覆蓋,你便衰老了—即使你只有20歲。但如果這無線電台始終矗立在你心中,捕捉着每個樂觀向上的電波,你便有希望超過年輕的80歲。 所以只要勇於有夢,敢於追夢,勤於圓夢,我們就永遠年輕! 千萬不要動不動就說自己老了,錯誤引導自己!年輕就是力量,有夢就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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