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海邊的棕櫚樹

    加州的海岸，配上婆娑的棕櫚樹，無疑是世上最撩人的景致之一。

    想當年我也被這景致狠狠地撩過，於是力排眾議，在後院載了幾棵皇后棕櫚（Queen Palm）。

    我們家的“皇后”長到約一層樓高時，都十分乖巧可愛，隱忍含蓄。樹幹優雅挺拔，樹冠清脆舒展，從不向人們討關照。加州長年的的烈日乾渴，短時的暴雨侵淫，她們都旁若無事，高傲地立在那裡。我暗自欣賞當初的好選擇。

    據資料介紹，世界上大約有2600 多種不同的棕櫚樹，然而在加州最常見的有4種：墨西哥扇形棕櫚（Mexican Fan Palm），皇后棕櫚（Queen Palm），棕櫚王（King Palm），和棗椰子樹（Date Palm）。墨西哥扇形棕櫚，皇后棕櫚來自南美州，棕櫚王則來自澳大利亞,，棗椰子樹來自中東，果實呈長橢圓形狀似棗，可食用。在加州最普遍，歷史最久的是墨西哥扇形棕櫚。如果你到居住區，商業區去走一走，在三，四層以下房屋群當中鶴立雞群的，一般都是這種棕櫚，因它們在加州種得早，很多都已經長到了其100英尺左右的極限高度。大約從2000年開始，房地產綠化商開始在住宅小區引進皇后棕櫚和棕櫚王。這兩種棕櫚的樹冠都比墨西哥扇形棕櫚豐盛飄逸，極限高度在40至60英尺，比墨西哥扇形棕櫚更“接地氣”。它們還有“自清潔”功能，即老樹葉枯死後，過一段時間會自行脫落，不像墨西哥扇形棕櫚，如果不修剪，樹幹上的老黃葉會越積越多，永遠陪着樹尖那一點點綠。因為引進得晚，這兩種棕櫚在聖地亞哥還少見到有長到其極限高度的。鑑於其不少優點，這兩種棕櫚被廣泛推薦作為庭院樹。 棗椰子樹是一種經濟作物，管理上有一些要求，在庭院中種植的很少。

“皇后”長到近兩層樓高，和我們的相處開始不融洽起來。當樹幹還不高時，棕櫚葉也短，枯黃時順手一拉，撕下來丟進垃圾桶。現在樹幹二十來呎，近八呎長的棕櫚葉掛在樹上不可企及。要靠她的“自清潔”功能主動掉下，得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這時新的枯葉又接着出現，於是“皇后”的玉體便永遠在枯乾黃葉的包裹之中，實在煞風景。樹進入壯年，開始結籽。皇后棕櫚的籽結得很嚇人，一年要發出三，四束，每束結籽上千粒，約50磅重。棕櫚籽成熟時，遇風遇雨，或無風無雨，都會撒落一地青稞，收拾起來實在煩人。

 “皇后”的裝束

“皇后”脾氣的顯露，還來自她對治下的土地和植物的欺凌。在加州的城市中，較新的獨居房，前後院可以使用的土地面積都不多。疫情下的人，退休後的人，庭院中的農業工作成了大家不多的愉快的來源，也是微小成就感的寄託。我無例外地也想利用棕櫚樹下的空地種點瓜菜。一鋤下去，土地板結無比，用大勁挖出個坑，裡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棕櫚樹鬚根。有經驗的園丁告訴我，棕櫚樹的鬚根會蔓延兩三米的直徑，在樹下種菜不太可能。

皇后棕櫚的這些負面表現，確實令人不快。有人火上澆油，說這類樹長到極限後，都不免一死，50來呎高，直徑近2呎的樹幹砸到自己或鄰居的房屋，都不是鬧着玩的，不是現在砍，將來總要砍。我蒙生了請走兩位“皇后”的想法。在家裡提出申請後，經批判和數落，得到了批准。

   於是向一家頗有聲譽的樹木及綠化公司（Yelp 網站250人評分，全都接近滿分5分）交了砍樹作業的申請，附上兩棵棕櫚樹的照片。不久得到了報價的答覆：

1.       兩棵樹砍至地表，1100美元。

2.       樹幹樹葉清理乾淨，200美元。

3.       對砍樹可能導致的不可移動設施的損壞，包括灌溉系統，供電線路，煤氣管道，均不予負責。

    服務行業提供技能或體能需缺的服務時這副青面獠牙的模樣，讓我震驚，只有解釋為對當年錯誤選擇的報復。後經人推薦，找了一家和氣得多的，沒有Yelp評分的公司，順利地請走了兩位“皇后”。

 忍痛割捨

清除了兩棵棕櫚樹，後院頓時增加了5平方米以上的可耕地。看着長年在樹下受氣的土地得到解放，我不禁幻想起“絲瓜垂時蜂猶在”，“滿架秋風扁豆花”的來年秋景，心情有點激動起來。

海灘曠原的棕櫚，和居家庭院的棕櫚，並無二樣，然而它們予人之惠弊，觸人之感概卻會大不同。人生一世，樹生一世，與其說活出最優美的形態，不如說他們都有該去，該呆的地方，否則，不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便是“橘生於北則為枳”。這到底是萬物之理呢，還是世事之紕？當我再坐海邊，欣賞那幅加州的標準景致時，會生出一種淡淡的憾意。

(2021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