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8日 周日

“江南案”是一樁大案，人人知曉。但江南的遺孀崔蓉芝，是一個弱小的女人，無人知道。但因為崔蓉芝狀告台灣ZF，從而使台灣進入一個奇蹟般的社會轉型，最終成為今天的民主自由社會。這般不可思議的故事，由於邱彰律師的記錄，使人們從崔蓉芝女士的經歷中明白什麼叫做大願。所謂大，並非一上來就立誓要去做何樣的大事，而是不帶妄想做完一件事，無大小分別，結果改變了很多人 事，扭轉了乾坤。很像家事與國事的關係，不離傳統，亦然有歷史的味道。一位女性為仙逝的丈夫做了該做的事，丈夫的故去變成一種改朝換代的影響力，丈夫（江南）好似在歷史裡重新活了過來一般。

在介紹崔蓉芝以前，我們先介紹《Herstory2她的故事》這本書的作家邱彰。

堅忍剛毅、自強不息

向可歌可泣的美國華裔女性奮鬥史致敬

邱彰博士

黃元鶴教授文

最初對邱彰博士的印象，僅是在電視或新聞報導上才會看到的知名人物， 對我來說，可謂遙不可及。而後有幸得識邱博士，乃是藉由帶領輔仁大學與台灣大學二校圖書資訊學系的學生到美國舊金山市立圖書館海外實習的機緣，由於當時邱博士慷慨地提供實習期間的免費住宿給學生們，於是我也得以隨同在邱博士家中叨擾了一周，建立了我對邱博士熱心公益及平易近人的深刻印象。

出發前為了能夠更加認識她，我便先在輔大圖書館的館藏目錄上檢索，得知其大作《龍與鷹的搏鬥：美國華人法律史》一書，借出後隨即放入行篋，打算在飛往舊金山的途中拜讀。依個人的經驗，通常在長途飛行的旅程里，閱讀總會使我很快的進入夢鄉，但此書卻不同於以往，我在飛機上一口氣讀完後， 竟然是不自覺地眼眶濕潤，心情激動，久久不能平復。

即便我曾經留學美國，但從來不知道在美國的女性華人曾經遭受如此不平等的對待，以及這些前輩們又是如何付出比一般人更多的努力來爭取平等。透過這本書，才讓我深刻體認到今日赴美的女性華人，不論求學或工作，之所以能夠不會感覺法律或體制的不友善，其實都應該感謝前輩們的披荊斬棘，為後人開創的康莊大道。

例如書中收錄的人物之一：前美國國會圖書館亞洲部學術研究主任居蜜博士，在邱博士的筆下即細膩地批露出她最初是如何受到就業歧視、後來又如何捍衛己身專業與權益，終於得以創下首位台灣女性在美國通過《平等就業機會法》的案例，如今美國已有不少華裔女性圖書館員在各類型圖書館中安然就業。當然，最終還得歸功於邱博士總結相關史料，完成該書出版問世，才使我頓悟原來在美國求學時期的順利平安，必須心存感恩。俗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既然透過邱博士的大作才使後人知道有哪些「種樹者」，因此在我的心目中，邱博士當然也是「種樹者」之一。

邱博士具有強烈的民族使命感，她未以出版一本華裔女性法律史而滿足， 她持續戮力爬梳具有影響力的美國華裔女性的奮鬥事跡，詔告世人。除了在2016 年繼續出版《HERSTORY：The Legal History of Chinese American Women》一書外，亦曾策展同名的展覽，讓更多人知曉華裔女性的堅毅與自強不息。

時至今日，偶爾我仍會收到邱博士傳來的訊息，有時是她完稿某位華裔女性的故事，有時是她為某位華裔女性奮鬥過程製作的口述歷史書籍。我相當佩服邱博士，這麼多年來持續不斷地投入許多心力與資源於搜集華裔女性奮鬥史資料，並加以推廣，在美國各地的圖書館或博物館巡迴展覽，讓更多的人能夠了解美國華裔女性的奮鬥歷程，藉以激勵人心。我深刻覺得，在她寫書與推廣大眾認識美國華裔女性的努力過程中，她自己本身也正在撰寫歷史，為往後的美國華人史研究留下深遠的影此刻邱彰博士又更加深邃的探究這個主題，發表新書《HERSTORY 2：The Legal History of Chinese American Women》，將研究對象拓展到各式各樣職業的華裔女性，包含餐廳經營者、州務卿、參議員、眾議員、醫師、警察局長、法官等，內容包括她們爭取女性投票權的始末、性侵案的受害人影響陳述⋯⋯等， 詳實探討許多轟轟烈烈的血淚故事，個案的時間點也從歷史走向當代，跨越不同世代的華裔女性，嘗試在各種不同層面，呈現她們不屈不撓的為平權奮鬥的故事，是一本看了會讓人心生憐憫、振奮人心的佳作。相信在閱讀這些「化悲憤為力量」的故事後，讀者必會受到相當程度的啟發與鼓勵，進而產生許多迎向未來、奮鬥不懈的正能量。

敢以天下為己任的邱彰

曉霜

認識邱彰還是80年代的事，那時我們很年輕，我剛在北大法律系畢業留校工作，邱彰剛在哥大法學院畢業，通過中美法律教育交流項目來訪北大，我負責招待並安排她的日程。35年後 (去年)又聯繫上，她還是我心目中那個朝氣蓬勃，敢以天下為己任的邱彰。得知這些年她一直在記錄美國華人女性的歷史，深感佩服。她的新書《她的故事 Herstory 2》剛上架，我期待着閱讀，也推薦給每一位關注美華女性歷史的朋友。

崔蓉芝，一個改變了台灣的女人

1989崔蓉芝 訴 中華民國 892 F.2d 1419

崔蓉芝女士與先生劉宜良（江南）婚禮照

1963 年，崔蓉芝在台北嫁給劉宜良，劉宜良的筆名是江南，他那時在很多雜誌上寫文章，文章包括了他博士論文的題材 -- 蔣經國傳。

當時台灣在戒嚴狀態下，劉宜良的文章卻對國民黨政權諸多批評，劉的長官常被警備總部叫去談話，劉宜良則是經常覺得有人跟蹤他。因為擔心會被限制出境，所以在 1967 年，劉宜良以台灣日報駐美特派員身份，與崔蓉芝及幼兒移居美國。

崔蓉芝女士與先生劉宜良（江南）

他們在美國舊金山開禮品店，1984 年 10 月 15 日上午，江南在 Daly City 的住所車庫裡，被台灣國防部情報局派來的兩位殺手槍殺。因為殺手沒經過訓練，四處留下線索，美國 FBI 很快的就循線跟台灣要人了。

這個案子在美國被廣泛的報導，因為外國ZF竟然敢派殺手來美國境內謀殺美國公民，是可忍，孰不可忍？美國眾議院還為此舉辦了一次公聽會，主題是 The Murder of Henry Liu， 要求台灣ZF把謀殺犯交還美國審判。

台灣ZF迫不得已 , 只好以「一清專案」的名義，把兩個竹聯幫殺手逮捕並判處無期徒刑，但他們六年後就被假釋，出獄後還自誇在獄中因為「愛國」行為享受貴賓待遇，可以抽煙、吃龍蝦。情報局局長汪希苓也被判無期徒刑，坐牢六年之後出獄。

江南被殺後，他在美國的朋友們組了「江南事件委員會」，協助崔蓉芝於 1988 年在舊金山高等法院向台灣ZF提告，要台灣為劉宜良的不當致死負責。台灣ZF辯稱，台灣法院已對江南謀殺案做出了刑事判決，根據「國家行為原則」(The  Act of State doctrine ) 崔蓉芝無權揭發台灣法院判決的內幕，而且情報局長汪希苓的作為也不在他工作權限內，舊金山地方法院同意台灣的說法，崔蓉芝隨即上訴至加州第九巡迴上訴法院。

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 （美國的13個聯邦上訴法院之一，其管轄範圍包括加利福尼亞州、華盛頓州、亞利桑納州、愛達荷州、夏威夷州、內華達州、蒙大拿州、俄勒岡州和阿拉斯加州）。

1989 年12 月29 日，第九巡迴法院推翻地方法院判決，宣示「國家行為原則」並不是自動就給一個外國國家免訴權，特別是當它命令殺手來美國境內謀殺美國公民時。本案的殺手都自認是在為國家效力，懲罰對蔣經國總統不敬的叛徒， 所以汪希苓的作為也在他的職權之內，因此台灣ZF必須依照加州的「雇主責任」法理，為劉宜良之死負責。

從左至右： 江南，兒子，崔蓉芝

崔蓉芝後來收到台灣ZF賠償她的 1 百 45 萬美元。

名作家及歷史學家柏楊評論，江南奉獻生命和鮮血，化做壓死蔣家政權的最後一根稻草，蔣家政權從此一蹶不振，蔣經國於 1985 年透過美國時代周刊表示，蔣家人今後不能也不會參選總統。

崔蓉芝感嘆，江南是用生命換來台灣的民主化，雖逝猶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