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全世界都為一個胖胖的韓國瘋子而着迷；他滔滔不絕唱些反資本主義言論且牛皮吹得很大。通常情況下，美國會感到憤怒、奮起反擊才是；可是它的防禦軍隊由於太忙於學習騎馬舞步和合唱"嘿——， 性感女郎”而不能很好地反攻。槍響了，救生員也被解僱了，但是《江南范兒》的熱潮持續升溫：其音樂錄像在Youtube網站上的點擊率超過兩億六千兩百萬，江南范兒已經成為歷史上最受歡迎的錄像。 如果你去谷歌搜索“金正恩幹了些啥？”，你一定是搞錯了南北韓；正如任何一個奧林匹克官員都知道的，這是人們常犯的錯誤。我們這裡談論的瘋子實際上是南韓的饒舌藝人朴載相（簡稱PSY）；他已經迅速成為南韓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出口產品。自從那首歌今年七月發行以來，PSY已經和賈斯丁•比伯的經理人簽了約，上了艾倫脫口秀節目【譯註1】，和吉爾•斯圖爾特（Jill Stuart）【譯註2】合作推出了江南范兒啟發的時裝線。甚至三星公司也想要分享PSY的成功，讓他作了三星的泡菜系列冰箱的新代言人。 PSY推銷高檔女裝和豪華冰箱這事有點諷刺意味，因為《江南范兒》的主旨是嘲諷在南韓的貝弗利山（Beverly Hills）【譯註3】流行且泛濫成災的消費主義。比如，歌詞中嘲笑了豆瓣醬女孩，她們在家裡吃便宜的食物為的是在公共場合可以喝得起摩卡冰鎮拿鐵咖啡。當然，不會說韓語、分不清泡菜和李金（人名）的大部分人感受不到這種社會批評色彩；《江南范兒》走紅西方國家和歌中的政治信息基本無關。那麼，是什麼讓《江南范兒》走紅的？正如一位CNN主持人愉快地指出的：在沒人知道PSY在唱些啥的情況下，這首歌究竟是如何走紅起來的？ 《江南范兒》非常的琅琅上口，但是僅僅這個事實不足以解釋這首歌的異軍突起。根本上，這不過是一則荒唐的錄像：裡面有一個胖男人一邊跳些滑稽的舞步，一邊反覆唱着我們大多數人摸不着頭腦的歌詞。以上描述基本適用於佛羅•里達【譯註4】的每一首歌。這是該錄像的要旨之一，拙劣模仿的不只是南韓特有的文化習俗，而且是西方觀眾容易辨認出來的文化過剩。江南范兒的歌詞雖然是用韓語，其視覺元素卻是徹底美國化的。它對於老套的流行錄像的模仿讓你覺得熟悉到自己仿佛知道PSY在唱些啥的地步。 《江南范兒》錄像也包含了自身改造的種子，這很大程度上解釋了它的成功。那些舞步簡單到容易模仿的地步，場景也很容易複製，比如電梯場景，簡直就是大聲呼喚大家來模仿。PSY製作了這一則天生就能大量複製的錄像；而他還放棄了版權。這一做法和許多西方嘻哈明星許久之後才放棄對自己的“知識”產權的控制形成巨大反差{比如傑斯（Jay-Z）的《帝國之心》【譯註5】出來後很快在Youtube網站上出現一大群模仿的錄像，百代唱片很快就把它們都刪掉了。} PSY對於模仿者淡定的態度表明：《江南范兒》已經開始享受其過氣後的多子多孫。每個人都做出各自的版本，結果反而讓原作更加成功。雖然如此，我不得不認為，在這種模仿中存在一點奇怪的動態。首先，《江南范兒》本身就是一件拙劣模仿之作。當一個模仿者模仿了另一個模仿者時，那個模仿者模仿的算是什麼？準確的說，《江南范兒》引發的那一切興高采烈的根源何在？ 上一次西方人對一位韓國歌手放聲大笑是在電影《美國小組》【譯註6】里當一個動畫版的金正日哀悼自己如何“孤蛋”，以及沒有人把他當作“一肥事”的時候。那個木偶含義深刻：西方大眾媒體傾向於把東亞男人看作無足輕重的，即便是那些殘忍的獨裁者們也不例外。一個無害的、肥胖的陳查理【譯註7】那樣講一口“滑稽”英語的東亞男人的形象在西方依然深入人心；在從飢餓的金正恩【譯註8】系列的模仿到A&F的T恤衫的口號【譯註9】等許多事情上你都可以可以看到這點。因此我們很難逃開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這種類型化的東亞男人形象是《江南范兒》引發的笑聲背後的原因之一。 本文發表於2012年9月24日英國衛報網站。 譯註： 1. 艾倫（Ellen）脫口秀全稱為The Ellen DeGeneres Show，簡稱Ellen，美國電視採訪節目，由艾倫·德傑尼勒斯主持。 2. 吉爾•斯圖爾特 （Jill Stuart，生於1965年），美國一時裝設計師。 3. 貝弗利山（Beverly Hills），是一座位於美國加州洛杉磯縣西邊的城市。在好萊塢電影中被描寫為富人區的代表；韓國的貝弗利山指的是《江南范兒》中首爾的富人區：江南區。 4. 佛羅•里達（英語：Flo Rida，1979年生），原名Tramar Dillard，美國饒舌歌手。 5. 《帝國之心》（英語：Empire State of Mind）是由美國嘻哈藝人傑斯（Jay-Z）負責說唱並節奏藍調與靈魂樂歌手艾莉西亞·凱斯負責副歌的一首合唱歌曲。 6. 《美國小組（Team America）》，全名：Team America: World Police；是美國2004年的諷刺動作喜劇電影。 7. 陳查理（Charlie Chan），是美國作家厄爾·德爾·比格斯（Earl Derr Biggers）系列偵探小說中的華人探長。小說發表於1925至1932年間；同時開始有電影問世。 8. 飢餓的金正恩（Hungry Kim Jong-Un）是一系列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圖片配上文字來搞笑的網絡創作，流行於2011年12月金正日去世之後。 9. A&F的T恤衫的口號。 A&F是Abercrombie & Fitch的縮寫，是一家美國的零售商。其2002年一款印有主題標語“Wong Brothers Laundry Service-Two Wongs Can Make It White” 及一個代表1900年代華裔移民的戴圓錐型草帽微笑小人圖案。 在亞裔學生團體的抵制下，A&F停止了該系列產品且公開道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