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

——艾略特

四月，遂想起

某年某月

某個日子在某個城市

某些人浩浩蕩蕩行走

一種音樂像慶祝，又像嚎哭

一個又一個花圈

組成的白色山頭

像廣場母親的白頭

又像人間四月的飛雪

四月，遂想起

多年以前

某個日子在某個城市

兩個人並肩攜手漫步

別樣的陽光又溫暖，又晃眼

一陣又一陣東風

襲體的料峭春寒

像故國父親的眼神

又像北方四月的霜凍

四月，遂想起

我的姊妹兄弟，成千上萬

在鋼筋水泥森林裡

那人造大牆後面

不堪回首的反烏托邦里

歷史的循環倒轉中，面對

赤裸裸殘忍的暴力

精緻優越感之幻滅

四月，遂想起

一甲子前的紐倫堡

被告席後的男子艾希曼

“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卻犯下了殘忍的罪行

無可饒恕，必須面對

殘忍的絞刑。我服從

我盡職。我無罪

呻吟聲穿透歷史

四月，遂想起

我的烏克蘭兄妹，成千上萬

在那自由的藍天下面

黃金一樣燦爛的笑臉

黃金一樣挺拔的身姿

腳踏黃金一樣的土地

面對炮火與坦克

赤裸裸殘忍的暴力

在自由藍色的祭壇上

四月，遂想起

巴黎聖母院

那“殘忍的重之美”

遠遠，穿越時空而來

被俄羅斯詩人召來

來到這殘忍的春天

一半陽光燦爛，另一半

暴力黑暗

自由的雙色旗

高高揚起，在四月

在人間的春天裡

陽光再次溫暖大地

那被凜冬封凍過的

正在解凍，那被歷史禁錮的

正在解禁。那遭強權侵略的

正在抗爭

四月，遂想起

殘忍的春風又綠

南方的天空是否

飄着來自北方自由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