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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2
在一百年前的時候,陳哲生是一個比較時髦的名字。以至於大家都拿他來做名字,也拿他來寫小說。比較知名的例子,一個是1925年許傑(1901-1993)寫的《賭徒吉順》(一九二五,八,二十二,上海。(原載《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一集》,良友圖書公司1935年版),是寫歷史悠久的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典妻習俗的:
第二盆的菜,堂倌還沒有送來;文輔料想着還有空餘的時間,可以供他們說話,便立了起來,輕輕的把吉順的衣袖一拽,說:“我要對你商量一件事情呢!”他便走出那扇向東的小門,在天棚的一角立定了。吉順跟着走來,也無意的站住。“你的好運到了!”文輔說。“我是很知道你的,你近年來的家境,近年來的生活,子女是這麼的繁庶,家室之累,是這樣綦重:誰不想着向上飛升呢,誰不想享受一下呢! 但是老順,你聽我的話! 我現在將享樂送給你了,將幸福送給你了。而且,你的子女是這麼纏繞。你的家室是這樣的累贅! 你一定是很願意聽 我勸告和辦法的……。”吉順聽他重複的講到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家室,覺得就有一地鄭重的石塊打在他自己的心頭;忽然間,那塊石塊又如一隻疾飛的小鳥一樣,閃過他的眼際,向他的家鄉楓溪溜去,他的眼光就如閃電的跟了過去。立刻,他的眼前又幻覺着剛才的一副殘敗的慘像了。正是呢,我的家室,我的妻兒,我都完全負責的。”吉順把剛才在胸中猶豫兩可的心思決定了。”不過我應該弄一些錢歸家呀! 現在正是我的時候了,我只有儘量的賭,儘量的用現在的贏本再去發一筆大財; 我是沒有別法,我只好走這一條捷徑了。不錯,我只有這一條路;我不要等你的勸告,我已決心贏了錢,不再賭博。文輔先生,你是否勸告我這樣,你的辦法是否是這樣? 我很感謝你!” 文輔一面聽着他的話,一面看着夕陽疏柳的景象,鼻孔不住的嗤嗤作響。他想起賭徒們的一片賭話,不知相差到幾許遠近了。他呆了一會,又好像十分隨便似的說。“倘使家室和子女,有人代你負責呢,你不是輕爽的多了嗎?而且邑紳陳哲生先生還想津貼你的行用呢。倘使你是,願意的話。”吉順的心頭忽然發跳,臉上的血潮立即涌了上來。他明白了文輔所包含的一切語意。他知道以前的疑心的錯誤,但現在卻正是比以前料想着他的情形更難措施了。在文輔的語意當中,明明是叫吉順暫時把自己的老婆租與陳哲生。陳哲生是全縣中的一個富紳,可惜沒有半個兒子;他也曾經娶過二回的妾,但是只添了幾個女兒;近年以來,他又在各處張羅着“典子”了。典子的意義,就是說在契約訂定的時期以內,所產生的兒女,是被典主先期典去,屬於他的。至於血統之純雜與否,那是不成問題的,總算有過那末一回事,他就可承認那是他的兒女了。 吉順想到了一切,就覺得這是何等可恥而羞人的事! 寧可讓她們餓死罷,我不能蒙這層羞辱。他回頭走了進來,剛走到小門的旁邊,便聽見金夫的喊聲了。文輔在後面跟來,又輕輕地拖住他的衣角,問他“怎樣呢?”他便很堅決的回答一聲“我可不能。”他們重新入了座。吉順當舉起筷子,插入盆子裡面的時候,便在盆子當中看見他衣衫襤褸;抱着幼子,牽着兒女而哀哭的老婆。他看見她在對面指着他自己的鼻尖罵他,她罵他是一個流浪者,是一隻畜……。
描寫典妻最經典的小說,當數左聯五烈士之一,也是浙江人的的柔石在1930年寫的《為奴隸的母親》,講述的是清末民初農婦被典當的悲慘遭遇。
無獨有偶,另外一篇同時代以陳哲生為主角的小說,是旅居大陸的台灣作家張我軍(1902-1955)於1926年9月19日和26日發表在《台灣民報》上的《買彩票》。小說以五四運動後的北京為背景,聚焦台灣青年陳哲生因學費拮据滯留求學,受同鄉慫恿參與集資購買彩票的經歷。作品通過荒誕的占卜籌款、集體幻想暴富等情節,展現日據時期台灣知識分子的生存困境,揭示貧困驅使下的投機心理與社會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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