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友是一位書法篆刻家,他為我刻了一枚“峨嵋出世”的印章。 “峨嵋”二字,相比較“出世”,筆畫多,難以布局。禪友獨具匠心,把“峨嵋”二字的“山”之偏旁,作為共用。於是,這枚印章,“山”立於中,端莊雅逸,牽連着“峨嵋”,欲成就“出世”氣象。一瞥之下,白文在紅泥底中奪目而出,筆勢婉轉流暢,厚實中見靈動,亦拙亦巧,動靜皆宜。
峨嵋山,是普賢菩薩道場,也是我年少時第一次徒步登頂之蜀中名山。 《大日經疏》云:“普賢菩薩者,普是遍一切處,賢是最妙善意”。想這位發廣大願,以萬善莊嚴的菩薩,得文殊智,如青空皓月,清淨守護教化修行人,多麼自在殊勝! 歷代高僧,到峨嵋修行的,《峨嵋山志》均有記載。其中有唐代的趙州禪師,近代的虛雲禪師。 趙州禪師以“吃茶去”而彰顯禪法的平等一如,亦如他所言:“來時自有去處,動中自有靜處”,他行腳峨嵋,行腳天下。 虛雲禪師在《峨嵋訪真應老人》一詩里,寫下“坐到無疑地,參窮有象天”一句,徑直把修禪由起疑到無疑的透參,得窺心地的美妙,淋漓道來。 這枚印章的“山”,處於中心位置,深得我心。 我生來愛山,尋山問道,頻頻徒步與山結緣:五進阿爾卑斯,四刷西藏,尼泊爾ABC (Annapurna Base Camp),雲南雨崩,虎跳峽高路穿越。。。台灣登山最難,象我這樣不跟團獨行的,須自己入網登記及報備日期,取得進山資格,而且山中無客棧,全境原生態,只有簡單的空空山屋,自鋪自睡自煮食物。武陵四秀一趟,沒帶防潮墊,沒有爐具,準備不足,半途而廢。日本登山最爽,步道標識好,客棧媲美阿爾卑斯山間居,三餐豐盛,運氣好還可以泡溫泉。美加走得不多,個人最喜歡是班芙從露易絲湖到維多利亞冰川的徒步 The Plain of Six Glaciers,大峽谷的South Kaibab Trail,北美山水,遼闊大氣,能如此貼近奇葩的地表,幾近靈魂出竅。 “唯有洗心能革面,雖非造極已登峰”,褚輔成(1873-1948)題雷洞坪的對聯,正是修心覺悟之說。山寺中,人心因湖光山色的空明,而塵勞妄想一時頓息。則洗心之旅,層層遞進。一進山門,就見彌勒笑臉:凡情遍處之世間,就是清淨圓明的悟處。眾生在相中,彌勒不離相而見性,性相一如。彌勒的稱性之樂,沒有出世入世之別,它就是生活全體。及至大雄寶殿,可見歸家根本。那圓明自性,唯大雄之人能證得。連證得也無求,只需常觀自在。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離妄念,一法不生。這,不就是完美的境界了嗎。 山為大自然的坦呈,氣場強大。入山,走山,住山,氣順澄心。樹坡溪流雲彩,太多的偶遇驚喜,如此與天地間的靜寂融為一體,真是“願做山中人,白雲時近遠”。 山頭也常風雲變幻。“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這只是人的祈願吧。真正的傲雪風骨,是沒有患得患失,得之坦然,失之等閒。出世,如峨嵋山洗象池一輪禪月,照透財色名食睡皆空。入世,如泥中生出紅蓮,清麗脫俗,纖塵不染。
其實,人,事,境,物,皆是出世修行的道場。“前念著境即入世,後念離境即出世”。如此心念不落出入,不取於相,才是清淨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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