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是兒子自己要的，考級，也是他自己想的。還急着往前趕，拖都拖不住。

兒子四五歲的時候，看到鄰居小哥哥學鋼琴，回家擺弄他的玩具琴。我就把他送到音樂學院的啟蒙班，哈，“十八般武藝”，什麼會“響”的東西都是樂器啊。有叮叮咚咚的大鼓，小鼓，撥浪鼓，揚琴不像揚琴的“竹板”琴，灌了不同高度水的玻璃容器，沙包沙袋，棍棍上帶洞洞的“豎笛子”，當然也有擺着的小號，電子琴和鋼琴，不過都比孩子們還高，沒見他們動過鍵盤。老師呢，充滿激情的，也歌也舞的，讓我想起小時候電影裡“跳大繩”。排排家長，靜坐在外面的長板凳上，不敢出聲。

老師是位和藹可親的老爺爺，瘦瘦的，高高的，鬍子頭髮都發了白。他們家，住在緊靠森林的很古老的小木屋裡，踏着青苔石子曲曲折折的小徑，從後院進門。房間不大，可是樓層很高，窗戶特多。灑滿陽光的客廳里，上上下下鬱鬱蔥蔥，歡樂的植物們，開花的和不開花的，都顯得那麼的高興。兒子眼裡一片驚奇，不由駐足細細觀望。有從梁上垂下來的，有從地上攀岩而上的。那些植物，真是公園和植物園裡都沒看見過的。

穿過客廳，到了琴房。巨大，氣派的三角鋼琴占了大半個房間，那蓋板翹着，張揚着，炫耀着昔日的莊嚴和華貴，一個豎式鋼琴默默無聞地靠着牆角兒靜立着。

每節課半小時，小傢伙東瞧瞧，西望望，這兒摸摸，那兒敲敲。還不停地問問題。嗨，老師真是好耐心。有次小傢伙要鑽到琴底下看看，老教師就把整個蓋子掀了·腳板蓋開了，讓他看一個個小錘子敲打那些琴弦。讓他”玩了個夠“。每次課，我在一旁記下內容，錄在磁帶上。回家跟他一起“玩”電子琴。半小時的課，路上來回一小時。

幾個月過去，兒子的興趣非但沒減，還“玩”出不少歌來，居然還會“創造”歌曲。說是獻給他最喜歡的植物。那盆開着漂亮花兒的Mini仙人掌。我們就決定給他買鋼琴。買琴不久，我們搬了家，因為離老師家太遠，就尋摸着換位老師。

我聽說城裡有幾位知名的鋼琴老師，德國或是俄羅斯的。有一天，我到琴行，也是鋼琴學校所在地去打聽。我一邊看着牆上廣告宣傳，一邊在待售的琴邊上轉悠。想等琴房的琴聲停下來，問問情況。一位金髮碧眼，高大挺拔的帥哥走了過來，和我閒聊起來。以為他是推銷鋼琴的，想不到原來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號稱全城第一的鋼琴老師！年輕的讓我不敢相信。但，還是信了。

兒子在原來老師那裡準備考一級。換了這位老師，真不一樣，六個月過去，考了五級，還得了93分！接着是八級順利通過。老師要求九級必考。我乖乖地，早早註冊了，清清楚楚記在本兒上。

兒子耐心真好，也沒埋怨我，他坐在一邊翻看雜誌。我懵懵懂懂，好不死心啊。找了個對着琴房的位置，坐了下來。我看見考生出來，瞄到考官是位灰白髮頭髮，慈眉善目的老人。我不死心，又轉到註冊老師那裡，問她有沒有可能補救。她告訴我，考官是外省來的，今天是最後一天。考試時間是一個接一個，不可能插進來的。

我真的不想就這麼離開，我的錯誤將給孩子帶來多大的痛苦。他喜歡琴，但是反反覆覆彈那幾支考級的曲子，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對我也是煎熬啊。本來我從沒要求他考級，掃掃“樂”盲，開發那半不常用的大腦是我的初衷。想不到他跟着帥哥一路歡跑地考級。我也沒阻攔。不想，這會兒出紕漏了。

我呆坐着，盯着那扇琴房的門。剛好一個學生出來，老師隨後上了洗手間。我“蹭”地衝過去，截住正要回琴房的老先生，三言兩語跟他說明了情況。不知是什麼感動了這位老先生，他和藹地說沒關係，我用午餐時間來給你兒子考。

我好感動啊！不知用什麼樣的語言來表達我的感激。兒子考試那會兒，我趕緊開車去買了點吃的，三明治，咖啡和Cookies.好多的Cookies！

九級，就這麼有驚無險地過了，成績不錯。好多同時學琴的孩子，尤其是男孩，都在八，九級過後就停了。或是改學其他樂器，或是加入樂隊。兒子還想往前趕。

考十級那次，是我最受煎熬的一次。當時有一男一女兩個考官。名字貼在牆上。我們提前好久就到了，我等在二樓走道。 兒子從樓梯進去，不知上樓還是下樓了。也不知是男考官，還是女考官。琴聲傳來，那熟悉的琴聲從遠方傳來，每一段彈完，都有好長一段時間“靜音”，那場考試整整考了一小時十七分鐘。我的心，也揪着，熬過漫長的每一分鐘。考試過後，兒子說，他碰上了一位非常認真的女考官，曲曲都要完完整整地彈，以前考試，考官經常叫停的。後來，我們等了八個多星期才收到考試結果，連帥哥老師都急了。也難怪啊，考官老師真是認真啊，密密麻麻寫了幾大頁的評語。幸運的是，十二歲的兒子成績不錯，十級要求高，要總分75以上，單科不低於70才能繼續考ARCT.

他又繼續學了半年，準備考ARCT，因為帥哥老師說，ARCT是很容易的。可帥哥又說，別走音樂的路，生存好艱難。我搞不懂，為啥還領着我兒往教師級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