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MM哭了

接到友人MM電話，說是裁員來的太突然，中午一點，小頭兒進門朝她揮揮手裡的信封，一句話也沒說，那是解僱信。知道部門要削減的百分比，可是誰也不知道會輪到誰。小頭兒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還是連自己的位置都沒有保住。

“想到他家的全職太太，和一雙上高中和初中的孩子，想到他對我的好，我哭了”。

MM是我多年的朋友，彼此有空沒空的，會在電話上聊會兒，有時候約上一塊兒吃午飯，或是利用午休時間散散步。聊的最多的是孩子們的事情。

裁員就是“減肥”，想把龐大的機構，變的精幹，讓誰走，基本上是上級決定。當然提供限期“志願離職”的時候，因為條件比較吸引人，還是有不少人申請，批不批，也還是領導說了算。

MM的小頭兒，這麼多年像一把傘，烈日當頭，可以遮陽，風雨來臨，可以不濕身，平時有個事兒，早走晚來的，都很好商量。跟這樣的小頭兒幹活，不賣力才怪呢。再說了，急匆匆回到家，接着忙忙碌碌做飯管孩子，和老公的交流都沒和同事的多，單位里暖融融的感覺，是挺讓人舒心的。

別看小頭兒對下屬關心，支持，可是就是和大頭兒老是別着勁兒。有時開會，回來臉色不對，有時煞白，有時通紅，為了工作，弄到如此不開心，MM不知道是不是該解勸，也不知到該怎麼解勸。

裁員的時候，也是機構重組的時候，人緣關係的重要程度不可言喻。光會做事不行，還要會做人。做頭兒欣賞的人。MM說，以前和小頭兒熟得有點兒像“哥們兒”，說話都不用動腦子。這會兒，要重新學習如何說話，尤其是對未來的新領導。 對以前的同事，不知怎麼開始心存戒心，暖融融的感覺，開始變冷，因為左看右看，都覺得下一波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MM說到小頭兒的好，不僅對上面，為下手擔當，緊要關頭，還幫着底下的人幹活兒。說到動情處，MM又開始哽咽，不知道怎麼勸她，鼻子酸酸的，想起了我的小頭兒來。

四月復活節的那個周四下午，我摔傷兩個月，還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燦爛的陽光灑在我身上，懶懶的我，閉着眼睛躺在被窩裡。突然枕邊手機炸響，我的小頭兒在電話那頭問：

“看Email了嗎？“

“沒有啊“我躺着看什麼都吃力。那會一直關心Email. 有事同事會打電話。

“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我申請自願離職，批了”。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想問個為什麼，又覺得太多餘。

“其實我幾星期前就想好了，提交了申請，不想告訴大家“。

我又噎住了，是啊，這麼大的一件事，他是會和家裡人商量，我，怎麼會知道。

“還有一小時，要收拾一下，回頭再聊“。

“好吧，好好享受一下這帶薪的長假呀！”我終於緩過勁兒來，恢復我的“汪”式幽默。

放下電話，依然是滿屋陽光，我的心卻罩上一層濃霧。

我的小頭兒，是十多年前把我從94名應徵者里“劃圈”挑出來，又從八個面試人里選出來的。當然可以說是評委會公平評分，集體決定的，可是我內心十分清楚，他就是那個認定錄用我的人。別人都是“例行程序”的人事和部門領導。

工作剛開始兩個多月，突然有個職位空出來，小頭兒問我是否有興趣，我傻乎乎地說“ 沒興趣，我就喜歡我現在干的”。

招工截止的那天下午，他又跑過來問，

“今天是截止日，你的申請交了嗎？”

“沒有啊。”

“你有沒有簡歷？”

“可能有，在盤上”。

“你找找看。“

我打開抽屜，胡亂翻翻，找出一個磁盤，還沒等我塞到電腦里找文件，他一把拿過去，

“我來找吧”。邊說，就邊走回他的辦公室了。

過了幾天，上級宣布我換到那個職位了。心裡還有點戀戀不捨自己還沒“捂暖”的那張椅子。

想想我是真無知，我的那個還沒“捂暖“就交出去的椅子，經過四五個新人換主，十年後還是不幸地被”撤“了。可是小頭兒給我推上的這把椅子，一直讓我坐得舒舒服服，對他，我是永遠心存感激的。有他這把四季傘頂着，我就死心踏地，哪兒也不望，哪兒也不汪地一坐就是十多年。

機構的整組，是一夜情，對不起，口誤哈，可不是什麼浪漫之情，是一夜之間發生的“情”況突變。我們被“兼併”後，小組成員“各奔東西”。就像水滴，掉到了不同的水塘里，溶進去了，靜無聲，悄然銷聲無跡。沒溶進去，掙扎着想獨立，浮在水面都不容易，更別提蹦出來了。

MM的小頭兒和我的小頭兒有些相像，歲月的沉澱，生活的履歷，讓他們形成了自己的獨特的個性，在坦蕩，溫和，謙讓和勤懇的背後，更有一種骨子裡的執着。也許就是這種執着，引領着他們。

MM為她的小頭兒幾度落淚，我這裡卻為我的小頭兒打心底里慶幸。 離職後，他還時常和我們一幫“老人們”聚餐，屢次跟我們說，“這是我最正確的決定”。原來堅強的他，硬挺着疾病傷痛，積勞成疾，工作已經讓他覺得失去樂趣，甚至變成了他不堪重負的“包袱”，選擇“自願離職”，讓他找回了自我，找回了開心， 能多點時間陪伴逾九十高齡的高堂父母，是我們很多人想做，卻做不到的。

MM擔心自己在下一波“浪潮”里的命運，也問我如果被裁會不會繼續找“本行”工作。哈呀，她算是問錯了對象！經歷了一跤摔斷脊梁骨的我，每過一天都是苦難過後，快樂的重生。我們不應該為沒有發生的事情擔心，把握現在的每一天，為自己，為家人，為工作盡心，盡力，開開心心迎接每一天。

希望MM不要哭，願她的小頭兒找到更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