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8 老媽在睡夢中離開了我們
我這兩天跳跳不想再跳的心,突然沒有了感覺。ipad上,看着她老人家慈愛,安詳的面龐,烏黑的頭髮,還是那麼白晰,光潤的皮膚,怎麼也想不到昨天她還開心地跟我有說有笑的,怎麼說走就走了呢?老媽說過,她要活100歲的。老媽答應我,聖誕前和她住上一段時間的。我的假,都準備好的。老媽說話從來都算數的呀!
沒有眼淚,沒有空氣的流動,我的腦子不會轉了。深更半夜,我要飛,要機票,還要VISA,還有邀請函一說,老媽是不會給我出邀請函了。怎麼辦?這是周六凌晨,我怎麼走呢,連走路都飄悠悠,要飛,是要真的“踩棉花:了。我的心呢,怎麼摸不到跳了?!
兄姐們都勸我別趕回去了,老家的習俗是三日入土為安,我只有變成一朵雲,才能飄過去趕上送老媽啊。
好多的親朋好友來到家裡,姐姐姐夫,哥哥嫂嫂忙的不可開交。每次通話,都是追着他們的。街道辦,派出所和醫院都得蓋章,才能和殯儀館聯繫。周末,三十多度高溫,就不停地跑啊跑,我在電話上跟啊跟,一點兒也幫不上忙。辛虧到處都遇上好人,大熱的天,特意趕到辦公室給辦手續。
得空,就捧着ipad,讓守護她的哥哥,給我再看一眼老媽。
我惶惶悠悠打電話問機票,簽證,決定讓老媽先入土為安,稍後再回去。心裡很堵得慌,樓上樓下亂轉悠。看着老媽沒眼淚,看哥哥姐姐淚如泉湧。想分心,打開電視,看USOPEN,腦子竟然全是空空的。
作為老么頭,醫生誤診的結果,我真是是愧對老媽,且不說高齡孕婦吃的苦,小時候調皮惹她生氣,大了學會和她唱反調。單說出國十八年,掰着手指算,和她一起的時間不到兩個月。尤其是老媽胯骨骨折後的十多年裡,我沒能幫上一點兒的忙。全是姐姐和她的家人在照顧老媽。姐姐一點一滴,像哄嬰兒一樣,悉心照料老媽的飲食起居。說是國內人工便宜,但是就是給高價,也留不住人哪。因為老媽要每天抱上床睡覺,抱上輪椅吃飯,大小便,曬太陽。有時白天睡,晚上醒,夜裡說個不停。一日幾餐是小事一樁,可是大便時常得用手指摳。不是輕易能做得到的。家政工司請來的人,不多久就“逃之夭夭”了。好在姐姐是教授,不做班,上儘量少的課,放棄了自己大半個事業,把身心都獻給了老媽。
每次回家,我像“蜻蜓點水”一樣,三月里回家就呆了幾天。有一天,我信誓旦旦地告訴姐姐,“我來陪媽媽”。姐姐把媽媽穿好,抱到輪椅上,用棉被圍着她。老媽吃飽喝足,大小便都解決了,姐姐說出門就一小時左右, 不會超過兩小時的。
我坐在床邊,捧着老媽的手,開始陪老媽聊天。老媽對遠古的記憶,特別的清晰。她還能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地完整地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她能清楚地說我兒子小時候的故事。孫輩里,恐怕這是她唯一能叫出名字的了。那些她親手帶大的,如今都大有出息孫子,孫女們,她已經認不出來了。重孫輩兒比我兒子還大,人老了,她搞不清了。腦子裡留下的是有選擇的記憶。
老媽和我正聊着開心,突然她說後背什麼東西咯着了,疼。我趕快拽被子,想拉拉平。她說她要哧溜掉下來了。我趕緊往上抱她。輕輕抱,動也不動,剛一使勁兒,她叫道:“哇呀,疼死我了!”。“哪兒疼啊?”,“後背疼啊,好疼啊!快把我放上床吧!”。我站在輪椅左邊試試,使不上勁兒,站到右邊,離床更遠。硬生生就是不知怎麼搬老媽。老媽不停地叫我搬她上床,我團團轉不知從那兒下手,從哪兒使勁兒。終於我急了,蹲下身子,憋足一口氣,把老媽連被子舉過輪椅扶手,半滾半摔地放到了床上。老媽瘦瘦小小地被裹在大鼓包被子裡,她骨折後不能恢復的,彎曲成90度的腿,讓我抽也不出壓在她身下的被子,老媽就這麼窩着,嘟囔在床上的被子上面,直到姐姐回家。
“看你怎麼弄的,多不舒服啊”。姐姐回家了,她一邊說,一邊把老媽抱出被子,輕輕側翻,取出壓在身底下的被子,放她回到床上的被窩裡。老媽像個孩子似的舒心地笑了。說:“謝謝你”。姐姐弄她舒服了,她卻謝謝站在一旁的我。
老媽常常讓我吃這吃那的,還常常把“謝謝”掛在嘴邊。讓我覺得自己真是“外(國)人”了。這二十年,記憶里,老媽那風風火火,麻麻利利的急脾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教授姐姐的悉心“調教”下,老媽回到了幼兒園大班的“水平”。“好媽乖啊,好媽媽”。姐姐把媽媽哄的天天好高興。吃什麼,怎麼吃,什麼時候吃,姐姐費盡心思。換着花樣兒讓老媽少食多餐,吃到想吃的東西。有時媽媽在房間裡叫姐姐,過來稍稍慢了一點兒,老媽就不高興了。姐姐還得哄半天。
近兩年,姐姐退休了,老媽變得離不開姐姐一步,姐姐要麼把她的輪椅推到客廳,要麼陪她在她的屋裡。看不到姐姐,她像嬰兒找不到媽媽,時時呼呼着姐姐的名字。老媽的頭髮還黑黑的,可姐姐的頭髮花白了。
八月里,我的臭解放軍叔叔來慰問我。我們一起回顧媽媽的“世紀”故事。媽媽的故事是紅顏傳奇,可是我覺得自己缺那一支“神筆”。
媽媽升天的那個時辰,我們仨在後院為她祈禱,祝福。媽媽幾十年不摸錢了,我們給她捎上多多的錢,也不知哪家銀行印的,一打打$100000000的票面,還有好多金元寶,也是按現行差不多歷史最高價買的,以防貨幣轉換有問題時備用。讓她不管乘什麼交通工具,都不會為錢發愁,直到和老爸在天國匯合。
媽媽過了90高壽,沒病沒痛,平平靜靜地走了。是喜事兒。遠親近鄰,同事好友們都來送行,來的都是客,每人回贈壽碗一個。說是老壽星把福帶給大家。我也買了壽碗,放在這裡,願能給您帶來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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