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調麵館

在嵩山路長江路波司登邊上，曾經有一爿麵館，翁婿兩個人，我只知道老頭叫老李。有一次我要了一碗熏魚面，不巧熏魚沒有了，老頭很熱情，說我幫你做一碗麵，保你滿意。他這一打保票，我就來了興致。隔了一會，老頭端上來一碗小肉麵，拌麵、醬肉，醬是紅醬，我沒吃過陸稿薦的醬肉，但想來不過如此。因我不喜歡吃肉，這碗面中等偏上吧。我暗中給了八十分。我雖然認可了這碗面，但更對老李的誠懇和熱情高度認可。我也就便成了常客。

我不喜歡多說話。每次進店裡，老李都會在廚灶台那兒點點頭，很讓人暖心。可惜那女婿不入調。這倒不是說女婿有智力障礙，他的廚藝還可以。主要是磕磕碰碰。比如我要一碗蝦腰拌麵，要求蝦腰清炒。客人少還好，客人一多，他就忙亂的失了分寸。清炒的蝦腰忘了清炒，加了些許和菜；這個還不算，面還撩了重面，這樣，滷汁就不夠了，一碗麵拌了兩拌就粘在了一起。老李看到以後，就幫我把面析出一兩筷，然後再加一勺高湯，這碗面就馬馬虎虎。看得出，老李很想做好這爿麵館。

其實，過熱鑊子的味道，盛到碗裡頭，鐵定要一次成型，返回鑊子重新加工出來的味道，終究不會靈光。但是都是底層草根階層，做點小生意不容易。老李好脾氣。衝着這一點，我願意放下刁嘴，常光顧這爿麵館。但總是磕磕碰碰不斷。要拌麵的做了湯麵，要熏魚的給了爆魚，要輕面的撩了重面，諸如此類，廚灶台端出來的面，常常跟我的要求不合拍。期望值打了折扣，心裡總歸不舒服。但衝着老李的人情，我儘量不過分挑剔麻煩老李。儘管面吃着不順，但老李溫和敦厚，給我一種信賴感。我就吃老李的這份人情。

如此春去秋來，看着老李這兒人氣漸漸沒落，我心軟，見不得別人不好，感覺挺淒涼的。老李好像是一個民間廚師，有時候不在店堂里，留下女婿一個人上灶台，不靠譜的感覺就特別強烈。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老李翁婿兩個人搬到李閘小區斜對面廁所旁去了。我循跡追味，過去吃過幾次。單說面，味道還可以，但總是不合拍。為了怕他拌麵滷汁少，我便有心要緊湯，他給來個寬湯；吃的清淡一點要輕油的，他油一點沒少放，碗面上一層厚膩，你不滿意，端回去重新加工吧，我難為情，感覺自己是不是太刁鑽了。這碗面，我背地裡給了個外號，叫“苦笑面”。“不入調”麵館的“苦笑面”。讓人無可奈何。大概和我相同感受的人不少，在李閘路上，我稀稀朗朗去過幾次，看到人氣漸漸消散，後來幾次路過，發覺麵館那個門面換了其他生意。

2020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