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安瀾:從類朱文穎們說開去 我在《雜文之道》裡講了三句,一是“雜文的基石是自身的思想道德和人格修養”;二句是“每個寫作者不能背叛自己,出賣自己的心靈,在雜文創作中要站穩立場,堅守底線。說真話不說違心話。遵循人類共同的良知和價值觀念”;三句最為人詬病“我給自己規定了一條鐵打不動的原則,要麼不動筆,一動筆,寫出來的方塊字要經得起一百年乃至一千年的推敲”。 2010年12月31日寫的《雜文之道》,寬慰的是,16年後,我仍然堅持文中的立場和價值觀。葉群說,“千年的文字會說話”,鑒此,我歷來注重文章的歷史感。返觀《雜文之道》的中心觀點,第三點口氣狂妄是狂妄了點,就算今天晚上讀着,也自覺在語態上仍然很鯁嗆。難怪當初被有識之士批撻:“在這個論壇上,看到有人的文章,說自己要麼不動筆,要動的話方塊字都要經得起100年甚至1000年的推敲的。”“可見一個人如果一味地沒有自知之明地閉門造車,會蠢到什麼樣的田地!”“文責自負,這是碼字人必須要知道的原則,雖然可能您只是碼着玩玩的。但玩也是有分寸的,尤其是你將你的文章貼在博客或論壇上,那是公眾場所,你必須對由此造成的影響與後果負責。”“有文字史以來,也沒幾個。一般人講這樣的話就非常非常的離譜,非常非常的不恰當。”“我還是要說,某人說那樣的話太沒有分寸,太沒有自知之明,當然也是蠢。那種表達方式,是一種很不好的文風。”不管以何種角度審視我的這個第三點,確實少了對文學的敬畏對文字的虔誠,語出狂態,讀着確實是戳有些讀者的肚腸根。作為作者的我寫的時候激情洋溢,敲鍵盤一瀉千里,一吐為快覺得很爽,但寫和讀是兩碼事,作者的觀點行文表字要顧及讀者的感受。這樣一錘定音口氣狂傲,確實有礙觀瞻,的的確確是“很不好的文風”。換了今天寫,年齒觸頂,性情也沖淡了,行文嚼字必定會口氣放平緩一點,文字削得少這樣沖,修整的圓潤一點,但思想觀點是一如既往的堅持的。 我說“寫出來的方塊字要經得起一百年乃至一千年的推敲”。2010年寫此文的時候,雖然已年屆四十,已不年輕了,離“人不狂妄枉少年”的少年老了一個大截,但我這樣狂妄的口氣里蘊藏着的是我對文學的底氣,在狂的口氣表象下面是對文學的敬畏和對價值觀念的謙卑。我認為,我對文章的觀念持有足夠的底氣,我對文學持有這樣的觀點千年不破。寫文字時,碰到激情昂揚,確實難於抑制揮斥方酋的自大,也確實難於顧及自知之明。這也許我寫文章的罩門,只顧一點,不及其餘。 今晚上之所以老話重提,不是磨牙齒,也不是翻案,更無意打擊啥,只是看見那個鑒抄師抒情的森林貼出了一段朱文穎的和張愛玲某作品的“異曲同工”的同類文字,一大段文字一個字沒有差錯。抒情的森林沒講抄襲,所以我這次學乖了,再不敢一錘定音猛下斷語,只敢用“類朱文穎們”的現象談談一些我的觀點和看法。首先蘇州淫有一句話,“做賊不穿堂,天下第一行”,如果真的是抄襲,我想,朱文穎們也一定自己知道,不管多久,事情到頭來總歸會有穿幫的一天,即使被揭穿幫那天你已經名利雙收,並且已經頤年作古。但你總歸有子孫小輩,你叫你孫子孫女外甥外甥女如何面對作為文學家的外婆,一個名動蘇城、一貫以來在地方上德高望重仰之彌高的文學大師,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偷,一個連普通平民的品格素質也不具備的人,卻攫取了大量的社會資源包裝自己作家的光環,你叫小輩們如何接受這樣的羞辱、接受如此巨大的落差,如何每天打開大門面對人們的目光。看到小輩們因自己一時的失足而給他們帶來災難性的羞辱和痛苦,你情何以堪,即使在另一個世界,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安逸和寧靜嗎。 文學家雖然不是道德家,但為文碼字,首先是一個人,人的品格、良知,素養,這些屬於每個人最普通的道德素質不管是木匠鐵匠或者作家,都應該或多或少擁有些的,而且,作為受到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女性,身上的個人素養應該比普通木匠鐵匠更為豐贍,表現出更具個人感召力的行為模式來體現國家對你的培養。作為擁有大量社會資源,擁有大量社會光環的公眾人物,在個人素養、品德方面,更應該在公共生活中率先垂範。假如真如爆料指出,過往作品大量抄襲,那不但毀掉了自己的公眾形象,更加毀掉了社會對作家群體的整體觀感。如果真的查證抄襲,朱文穎們無疑是作家中的敗類,國家的敗類,社會不折不扣的罪人。 每一個作家,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作品;每一個作家,其為人處事,行為表現,語言表達,自己就是自己作品最好的詮釋。作品要經得起千年的推敲,“頭頂三尺有神明”,人品同樣要經得起千年的推敲。對待作品要一絲不苟,待人處世要謙卑包容。聖人說“五十而知天命”,翻譯成白話文就是我老娘罵我的“嫩五七白席角摸着哉”。作家笛福在小說《摩爾·弗蘭德斯》說蕩婦弗蘭德斯喜歡自欺欺人,把每一次偷盜說成是“出外”,以使自己的羞恥心找到心理的平衡。也許我用“蕩婦傳”來說事你可能沒啥感受,那麼用我們人人熟悉的孔乙己“偷書不能算偷”這一描述來表達,你就耳熟能詳了。自以為高明,愚弄公眾,麻痹自己,殊不知“文學是混不過去的”。文學史不是革命史,宜細求精但又不饒放粗,文學史就是要瓣開來揉碎了也要把那粒空氣里的塵埃找尋到的精細活。 這次抒情的森林爆出的涉嫌抄襲作家大多是名流作家,不但寫而優則仕,而且大多還官位不小,官身顯赫。直到如今不見有任何相應的處分處置,看來官位護身,不容小覷。相比較於像我這樣寫了二十六年也籍籍無名看不到出頭之日的底層作家,投稿無門,衣食無着,一杯濁酒浪跡天涯,他們這群作家名流,“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在國字號刊物上發文如囊中取物,我是真想不通抄襲除了自取其辱、身敗名裂之外,對他們有何意義。曾經有一位國字號的文學評論家,要我做槍手,幫他寫若干網絡小說評論,有網絡上的穿越小說,有網絡上的武俠小說,林林總總吧,後來寫了好幾篇,鑑於各種原因,我們友好地結束了這種互動合作。這是作為身處底層的寫作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國字號大佬的接觸,使我窺見了這些國字號大佬群體之一斑。作為年少時從氣氛寬鬆的八十年代過來,愛上文學後能從當時的書刊上看到大作家對一些青年後俊的提攜和關懷,幾多事例幾多感動,只恨生不逢時,餘生也晚,無緣得惠,但是那種陌生人之間因為文學的牽線而結出的如父如兄暖心腸的愛護,現在早已蕩然無存了。 現在編讀之間滿目瘡痍,除了冷漠還是冷漠。要問今後的文學史如何定義這個時代,我想,和每一個過去的朝代不會差多少,西崑體將文壇板結凝固為一塊鹽鹼地。誠如這樣,我要說——這個說里有半個說是我的自驚自省,另一個半說是與我相同對文學虔誠信仰的同好彼此的互勉。我以為,作家不管大小,歷史感、歷史感的意識、或者歷史責任感,讓自己的文字經得起千年的推敲,在千年裡各種文學觀念經過地震、崩裂、沖刷、整合之後,你的文字還有堪可一看的地方,你的言為心聲還能為時人有所接受,那麼,恭喜你,你的文學理念經過歷史時間這味真火的淬鍊,你當之無愧是文學大家。想想,這多麼令人興奮。這是作為一個作家的必要、充分條件,為了明天的興奮,今天就必須不斷勤奮,勤奮勤奮再勤奮。勤奮是作家的美德,亦是作家的條件,丟掉了這個條件,甚至出賣靈魂到去抄襲的地步,幻想巧奪天工,以天下之至巧,橫掃天下之至拙,這無疑是蚍蜉撼樹螳臂當車違反事物的客觀規律,抄近路而失大道,最終得不償失。不管今天如何名高位重,我相信,在文學史的汰洗過程當中,終將淪為文學發展歷史中的小丑和笑柄。名利可以成就人,撒豆成兵的名利可以成就一個時代一個作家群體,少長咸集聚於穎上,可以光耀某個文學門類,輝煌一個時代,成就文學的神話成就時代的佳話。可惜的是,我們經常能看到,名利更多的會使人障目,使人沉淪,使人墮落,甚至伴隨着名利堆跌落深淵,萬劫不覆。 “文責自負,這是碼字人必須要知道的原則,雖然可能您只是碼着玩玩的。但玩也是有分寸的,尤其是你將你的文章貼在博客或論壇上,那是公眾場所,你必須對由此造成的影響與後果負責。”在批評我千年推敲的話語中,這一條尤其令我震醒,令我悚然。點中我死穴,我全盤接受。夤夜枯坐,為這一條經常悚然驚醒,常思量自難忘,故而時不時惕之勵之,提醒自己在公共空間發言寫文章時,要堅守良好的文法修養表現出必要的個人素養,要謙卑和包容,文章的觀點、文字的立場要經得起千年推敲,個人在公共空間裡表現出的氣度和格局,也要經得起歷史的汰洗、千年的推敲。使千年以後的某一個文青,在偶然看到千年以前的一個木匠老文痴寫的些許文字之後,還能葆有一絲尊敬一絲感慨一絲共情。 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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