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芋

春上種番芋藤，地底下結的籽就是番芋。在我的概念里，番芋藤是餵豬的，但在飯館上，我看到，有拿新嫩的番芋藤頭茬二茬當盤菜的，初次看到，令我大跌眼鏡。反正我是不會點這道菜的。新的番芋，要仲夏後初秋才有。隊裡從地里錛了番芋，都堆在倉庫場上，幾個骨幹社員就開始分。我們小孩在旁邊看。誰要吃就拿一隻，到井上洗洗乾淨，一口一口的啃。

分番芋，是按家庭人口的多寡，大約估個堆，看眼光，這個堆少了，加兩隻，多了就拿掉兩隻。按理稱斤兩分最平均，但番芋實在是賤貨，多拿少拿無所謂。因為番芋不好保存，家家分得的番芋一過冬就爛掉，家家都吃不完。有一年，我看父親把番芋包在稻柴里，然後埋在沙泥里，第二年春天取出來，還是全部爛掉了。偶爾有看上去氣色很好的，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裡面肉質也發僵了，我們稱“僵番芋”，只能丟豬食桶里。

番芋生吃，很甜，還脆，解解饞很好的，但多吃了肚子發脹，不舒服。況且，這個時候對小孩子來說，還有更好吃的（禾蘆）穄、白婆棗，番芋並不稀罕。番芋有兩種，一種紫紅色的糯性，一種金黃色，我們稱之為南京番芋，脆甜，生吃口感更好。分了番芋，第一晚，家家都是番芋湯。把番芋洗淨，刨皮，切麻將塊大小，丟鍋里煮就是。唯番芋吃火，煮番芋要老道的樹柴火，火力霸道有後勁。吃番芋湯加點紅糖。說實在的，以現在的眼光看，番芋湯當小食吃，蠻贊的，要填飽肚子，還是大米飯最結實。但經過三年困難時期過來的大人，似乎只要有東西吃，就已經足夠滿足了，我從來沒有聽過他們抱怨的。而小孩子從小被教育要有啥吃啥，不可以挑食。所以我從來不敢在大人面前表達不滿。也許，一代人有一代人對食物的索求和記憶。

番芋可以擱飯鑊上蒸，也可以埋在灶肚裡的火星堆里煨，就像現在冬天常見的民工推着爐子在街邊那樣，一個原理。煨番芋就是從外到里慢慢烘熟。番芋當輔食，吃白相，確實蠻好。前年顧曉峰夫婦來看望我，從我家拿了幾個番芋去，回家蒸熟了吃，顧嫂大讚，說好吃得不得了。但你要誰當正食，吃了煨番芋中飯或者晚飯不吃，你試試看。可能是我從小吃多了，實在不覺得如何好吃。

現在失業在家，@爹爹不要，愛塔娘娘不親，無路可走，看到上海白馬會所在招聘，盤算着是不是去面試做老鴨子，拼着最後一點老命去賺個養老錢。走出家門，看到門口角落裡堆着一大堆番芋，突然靈機一動，想到顧嫂對我家的番芋讚不絕口，我來了信心，想想賣番芋應該有市場。城裡套路多，看到人民網提到，一些高學歷高智商的人回鄉務農，把日子過成詩，我想我對農產品熟門熟路，不攀比，不要求過成詩，過個豬模狗樣，總可以吧。我是不是把這堆番芋在朋友圈裡賣掉了，看看能不能混成個豬模狗樣，這樣就不必去上海了。畢竟去上海路途遙遠，現在世道不靖，套路太深，壞人太多。

2019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