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安瀾:鱔糊﹢魚塊=雙澆 ——2025年收尾漫筆 今年是最走心的一年,今年是最開心的一年。說走心,本來,我把重要的打印的資料都放置在廚房間僻淨的一角,這裡通風、敞亮,方便拿取。一同放置的,還有一些重要的書和待看的書,萬萬想不到,夏天的接連兩場暴雨,把底下灌得像水簾洞一樣,又恰巧那角落是重災區。到發現時,已無可挽回。事後,好幾天搬進搬出拿太陽底下曬乾。經過檢查,發現前年換屋頂琉璃瓦時工人沒有清理屋頂平台,造成建築垃圾堵住唯一的漏水口,使短時間積聚的大量雨水無處泄漏,從而漫過平台的擋檐,以怎麼也想不到的路徑,以不可能的方式,來了個意料不到的大水漫灌。又使我想起魯迅先生所言:“中國人太不認真了”。這個不認真在於工匠,是份內的及時清理建築垃圾沒有做好,在於我是沒有發現工人沒有清理偏態垃圾。這個虧吃得太不應該了。 不得以,對漏雨的屋頂平台,化了很大的時間、精力,還有金錢、人力等等成本,融化了瀝青把這個漏給補上了。補是補好了,但耗費的精氣神,到如今也沒有復原。精神上有點頹唐,這個人年齡一上去,這腦筋里的想法需要做什麼與能做到什麼有了脫節,於是覺得周身無勁。很大的原因倒不是干體力活累着了,而在於這些淋濕的重要資料,是經過了好多年搜集整理歸檔,現在都被水漬洇花了,多年的積累化為烏有,萬分沮喪。弄得自己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試想,如果要找補這些資料,又要浪費若干精力和心力,我的脾氣,對重複做補救性工作,天生有一種牴觸和懼怕心理。這種事在旁人看來不值一提的事,這對我打擊很大,並且無法與人言說,訴苦也找不到對象,只要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本來計劃今年開首寫魯迅怒懟的楊某某個小傳,在為黃色小說理個脈絡,被暴雨一個淋灌,興致全無。又偏偏,我的日常瑣碎特別多,東一模,西一修,一天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晚上靜下來細數一天,好像什麼都沒有干。人就這樣一天天纏繞在日常瑣碎當中,一天到晚,一年到頭,好像沒有可與人言的成績。前一個月,舅舅拿來一代橘子,老娘丟給我,說“嫩吃了麼哉,我麼田裡忙來唔功夫吃,嫩一天到晚唔啥事體,吃了麼哉”。我無言以對。我這一生,稀里糊塗吊兒郎當就這麼過去了,內不見銀子外不見洋房,一世唔啥成就,混吃等死纏過。一生到死,被人一眼能看穿堂。在老娘或者老娘們看來,我吃穿不愁活了一世太平日子。這就是人活得憋屈之處。別人看你像闊少,你看自己是癟三。你和世界,在調色板上,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黑白兩色。所以現實中基本沒有人能與之言,更別說替你分擔苦悶與煩惱,大家都來去匆匆忙着賺錢。幸虧天涯存知己,網絡若毗鄰。在我的公眾號後台,我經常看到排在閱讀前幾位的都是幾個熟悉的身影:WAM、三江兄、陽光、開水、sheng、老農、夢幻與現實,恕我不能一一列舉。當然,要一如既往感謝歐陽、旭東、W兄們的金援,極大地改善了我的生活,使我如果趕着碼字錯過飯點以後,能不慌不忙,去打客盒飯。說開心,今年,特別要感謝騰訊,我上網二十五年了,第一次有網站分享給作者廣告收入。雖然說流量主收入在提取過程中,時時遭遇騰訊店大欺客的壓抑,各種資料各種煩勞,難怪大牌的藝人要請經紀人處理日常事務。一個公眾號要玩的轉,貼上半個腦容量,恐怕也還玩不溜。我在公眾號上只是發文讀文,公眾號的功能用之十之一二。然而有錢進賬終究是好事。 讀我文章的諸多老鐵,好些虔誠的訂閱者,多年以來不離不棄,可以說與我是心連心,拿大一點說是我的鐵粉了。文章能經常被閱讀,說明朋友們關心我,在乎我,這與我是既安慰又榮幸,也是我活着的意義和價值所在。鐵粉不但帶來了流量,也帶來了大方的打賞,打賞改善了我的生活,減輕了因為顧慮生計而產生的憂慮,使我的小日子偏向於滋潤的方向轉舵。鐵粉們的友誼熱情,不單在精神上促使我前行,而且時時對我產生鞭策效用,每當在我懶散不得勁的時候,面前仿佛出現朋友們殷切的期望,深情的呼喚,於是我就不敢辜負諸位,在懶散的人設中鼓起勇氣,提起精神,滿血復活地堅定地文學下去。文學是第一生命;深情厚誼是第二生命。不管文字如何百無一用,不管文字如何聊可一看,不管文字如何差強人意,生命的光必將能照亮前行的路。 我有妻兒老小,看上去家庭完整。但小孩子因為我的反某言論話說要舉報我;又因為我造不起小別墅而遭家人不待見,自己也沒弄明白,怎麼不知不覺成了孤家寡人。記不得從何時起,反正有好多年了,我從來是一個人進出,死活沒有人過問,惟一能刷到自己有存在感的是水電卡上沒有錢的時候。得病以後,腳步踉蹌身影遲鈍,在公共場合有礙觀瞻,自己覺得丟人現眼,故而不高興出去參加任何宴請了。雖然人人都知道得病不能怪病主,人人都知道明天說不定病魔就降臨到自身,道理誰都懂,但人世間究竟是殘酷的,世界的真相,在你沒有和別人產生牽連時,別人還釋放一些同情心,一旦當你連累到他人時,這個他人必定會收起當時的同情,不會顧忌到明天可能也會步病主後塵。先得病者病主首先得怨自己觸霉頭。所以火星既然濺到我頭頂,我也就不必自艾自怨,自己識相,遠離人群,跟願意跟我結交的交往,我絕不會去冒昧別人。所以,能願意閱讀欣賞我文章的人,都是我的親人。在我的概念里,親人不是血緣,是思想,是精神的共通。今年大概年後,我去一家快餐店打包一份盒飯,舀菜的是我一位牽親帶眷的同學,我先浪答她。她回看說“錢進嫩老來,我都不敢認嫩哉”。我朝她苦笑了一下,“‘老’有啥辦法呢”!是老天爺作賤,施法於你,小民其奈何也。後來我想,老天爺在剝奪我外形容貌的同時,似乎也返還了另一個“老”字給我,那就是思想的老。使我思想、才華、寫作熱情寫作技巧日臻,達到平生最高點位。 我們所受到的教育,常常是言不由衷,甚至謊話連篇。尤記得號召學習張海迪時,說思想是一個人最可寶貴的價值。《青少年修養》說心靈美才是真的美。而實質上,我們從學校走進社會,課堂上和社會上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黑白兩面。明明教的是心靈美,可心靈看不見摸不着,而外貌一看就是,喜不喜歡,兩個陌生人在第一秒就決定了以後及至未來。而心靈要經過無數次試水才感覺出彼此的溫度。教育脫節、認知脫節,使得我們走入社會障礙重重。致使我們付出了很多學費之後才真正明白過來,所有的人,首先統統是外貌學會成員,這是人性,其次才是其他。人最大的美德和價值恰恰是姣好的容貌和強健的體魄。人最可寶貴的恰恰不是思想,而是千方百計變現的能力。把無形的有形的統統變現成活在當下的生存資源。 可以看到,在現今社會形態下,老就是醜醜就是老,是等連的。沒有人會認為東方安瀾你有思想你就永遠不老,青春永駐。我不是牛魔王也不是五郎神,無法把自己變成“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只能被動接受老之已悄悄光顧的事實,調整心態,開啟遺棄等死模式。仍而,老的標準不完全因年齡來劃界,年齡不是老的普適性定義。有的人歷經磨難,二十來歲就老了,像老舍一個短篇《月芽兒》裡的那個青春老妓,二十出頭就是資深從業者。她在老舍筆下,度一日如十年。有的人活到一百三十多還正身強力壯青春不老,像《聖經》裡的某些描寫的那樣,人生正當齡,你懂得。近幾年來,身體日益下滑,精力稍覺不濟,但寫文章卻感覺得心應手,我想,如果有稿費,像魯迅那樣墨跡未乾就能換銀子,我兩天一篇沒問題。可是這要生而逢時,這就可遇不可求。還是盼望以後世投胎看準時機。對於寫作,自我感覺良好,同時也清楚明白我的才華現在達到了頂峰,再下去,只會是下坡路了,不會再出現上升空間裡,惟一希望現在的狀態維持的長久一些罷了。想想,可憐啊心酸,寫了這麼些年我連一篇像樣的十萬加也沒有,真是赧顏。寫作還不見輝煌就即將殘酷地面臨才華枯萎、餘輝落日的窘相,心裡有千般不情願萬般不甘心,但再怎麼感覺慶幸或者悲涼,個人的意志無法違拗老天的安排。“虞姬虞姬奈若何”! 順天應命,就這樣罷,只能這樣了。早晨的時候,去華強店裡吃碗麵,喊了一碗鱔糊面,華強炒好澆頭裝碗,我接到一條短信,我一般不接短信,當時鬼使神差,接起來一看:【中國人壽】尊敬的東方安瀾,中國人壽祝你生日快樂……。看了這,我一個激靈,才猛然醒悟,日子悄然又划過一歲,心頭掠過一陣感慨,馬上對端給我面碗的華強說, “給我再加一塊魚塊,多少錢”? “17元”。 你看錢進文章真, 錢沒進着得實誠; 這裡底層蕭蕭聲, 異於喉舌齊寒蟬。 2026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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