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極少頒發給市場和藝術兩面討好的作家 鳳凰網文化:其實這回入圍的也有很多,姑且不說歐美的,我就說說日本的村上春樹。 許子東:村上春樹他最初給我的感覺是,他完全是個純文學作家,他好像還有點介乎於純文學跟大眾文學之間的,因為他的小說也挺好讀的,比如說他要跟大江健三郎或者川端康成比的話,村上春樹的作品比較通俗化,相對來說像《挪威的森林》這樣的作品,他也可以暢銷。在這一點上他又跟莫言也有點相似,因為莫言的作品也都挺暢銷的,這兩個作家也是得獎我覺得都不錯。 不過有一點,像昆德拉也沒得獎,也是類似的這樣的作家,因為諾貝爾通常不喜歡給這樣兩面討好的作家,通常諾貝爾他喜歡給一些大家不注意,只有在很小的圈子裡,大家才知道的,他們很希望扮演一個發現者,他們老想做哥倫布你知道吧,他老想是我發現了這個人,你們都不注意,然後經過我發現以後,從此他改變了文學史等等,但是他們不願意來追認一個大家都已經都知道,非常紅的那種,當然略薩是一個例外,略薩早就有名了,但是有好幾個獎他們都是出意外的給一些他們認為非常棒的人。我剛才講過,真正起作用的是加西亞·馬爾克斯,拉美魔幻現實主義,這個的確是,馬爾克斯得獎以後是帶來世界文學的改變。但是更多的是歐洲一些文學圈子自娛自樂,當然也不失水準,但是它沒有什麼影響。 所以你要回到講莫言,村上春樹,從文學獎我覺得差不多,但是從文化來講,我要是評委的話我就願意給中國,因為他們希望用幫助意見分子來影響中國,但是其實發現中國的國情效果很差,至少短期效果很差,中國人現在誰是高行健都完全不知道,對不對。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它如果給一個官方許可的作家的話,大大改善諾貝爾獎在中國的影響力,我要是評委的話我就會從這個角度出發,不是一個文學的理由。 西方作家思考人中國作家思考中國人 鳳凰網文化:咱們就是再泛泛一點,大概就是說一下國內的文學環境和日本的文學環境,甚至國際化? 許子東:如果國際化一點當然是日本更加國際化一點,日本的文學的發展,日本現在國內的文化的生態跟美國很相似,所謂相似就是說它有一批作家它是做純文學的,那麼他們就不大考慮市場。另外一些文家就做大眾文學,那麼他也不太考慮獲獎,當然獎也有分開,有不同的獎,有芥川獎,有什麼獎,它都分類的。那麼這個書在書店裡也是把它分開的,讀者方向也很分開的。所有這些作家都有個共同特點,他們沒有太多的政治的考量,他們對於政治都干預的不太多,他們也不去太多的反省日本的歷史,他們也不去太多的批判日本當前的政治,他們批判的就是通俗文學。 所以日本的文學生態跟西方世界是比較接近,跟它整個社會生態,而中國是一個非常特殊非常特殊的例子,第一中國文學基礎比任何國家都要強的,別的不要說,你只要現在看看手機短信的發達,微博這些都是文學,在實際上是舉世無雙的文學的土壤,中國這點是任何國家都不能比的。第二,中國的作家不管你有意無意,你一定會介入對中國政治的批判,對中國歷史的反思,對中國人前途的思考,換句話說憂國憂民始終是中國作家逃都逃不掉的一個責任,這個是跟日本跟西方很多國家很不一樣。西方很多人思考人性,中國更多的人思考的是中國人這個問題。 所以整個大的生態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中國目前的文學我剛才講了,它是被政府邊緣化了,它自己走在一個小眾的批判社會的角度,它已經把中國過去的60年的政治的所有的角度它都挖掘了,使它的影響被大眾傳媒,被各種東西掩蓋了。但是中國文學走這條路是怎麼錯的,我們不必要去學人家的,中國的文學是靠中國人,靠中國人看。所以我覺得在定點上外國人怎麼翻譯,外面得什麼獎,從來應該都是第二位的考慮。 鳳凰網文化:咱這邊人口基數大,讀者加起來也不比歐洲都加一塊少。 許子東:不僅是讀者數量的問題,最主要是文學對於國家政治可能有的影響力,中國都是會比較大的。 鳳凰網文化:但是這種文學反作用到政治,現在看還比較微弱。 許子東:當然,而且現在在被控制,但至少它要慢慢慢慢的就會有,我再舉個例子,像《白鹿原》,《白鹿原》如果它本來有十分的批判力,現在拍成電影大概只留下三分了,但是即便它只留下三分的批判力,還要比起那些所謂的大片,張藝謀、陳凱歌拍的那些大片好十倍以上,你明白嗎?就是因為它後面有文學,而那些《三槍拍案驚奇》、《無極》,那些是沒有文學的。所以大眾藝術,包括大眾的電視,包括春晚這些東西,因為沒有文學,沒有這個東西的參與,已經使我們文化墮落的非常厲害。所以文學在我們整個中國人的精神文化生活當中的作用應該越來越大才好,而不應該繼續壓榨縮小,從這個角度來看,不管今年得,或者以後得,不管怎麼樣,中國有幾個作家可以得諾貝爾獎,都是好的。這有點像什麼?有點像中國有一個好山好水,中國人自己不懂得珍惜,某一天你入了世界文化遺產,地方官員就把它拿來當寶貝來看護,好笨吶。像黃山這樣的山,還要什麼世界文化遺產,這個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還要填一塊牌子。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