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李贽 有明一朝,从方孝孺到徐渭、李贽,似乎一根筋的读书人特别多。你寄居在耿家,又何必和耿定向 闹得水火不容呢。你弄你的“心学”,他维护他的旧道德,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不管心学也好,儒学也罢,都是想唯我独尊,用现在的眼光来评判,真是“左”的可以。本质上都是极左思想,和现在的马教毫无二致,都容不得异议思想的存在。中国式的“左祸”,或许从那时起,就其来有之。 从王阳明到王艮再到李贽,心学日趋完善和丰富。还有张载。李贽算是博采众长。李贽提倡的心学,一方面也有从董仲舒朱熹以来,儒学独霸天下久了,世人喜新厌旧的因素。所以,趋之者众,加上可能李贽做官不行,但口才了得吧,反正一下子成了网红。可是李贽的讲学,直接挑战的是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权威,这不作死吗,其结果当然并不美妙。李贽是殉道者,可他推崇的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自己却寿终正寝。我最看不得某什么功教主自己潜藏海外,却忽悠教徒去殉教。我们看到,西方的异端思想家大多是先知兼先烈,不避危难不惧生死,耶稣、苏格拉底、布鲁诺;而中国的先知,大多善于保全自己,反而信徒倒是前赴后继的。 李贽批评伪道学家,“阳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李贽本来批评的没错,但是有一种社会现象叫“潜规则”,如果挑明了,就不好玩了。现在,我们刚刚送别李文亮医生,疫情就大规模爆发了。真话和真相一样可怕。明代是、现代亦是!如果计较李贽的话,自己对号入座,我看士林无一能够幸免。这就得罪了天下所有人,不但官场混不下去,当然他厕身的学术界也难于容他。避免树敌,这是混社会的常识。况且,作为学者,“处事贵宽,论人欲恕”,这是个人的基本修养。越名教而任自然,还是李贽的“童心”害了他。或者说误了他。说出世间的本相,并不为过,小说家就曲里拐弯的假托“贾雨村言”,而言无不尽。李贽这样横冲直撞的抨击社会,令官场、学界两个圈子里的人面子上都挂不住,更可气的是,他还要夹带推销自己的心学,这就更令人“是可忍而孰不可忍”,群起而攻之是必然的 。意识到真相而不说跟意识到真相而大肆张扬,不知哪个聪明哪个是愚者。 我们一向说封建官场腐朽、黑暗,可是以李贽偏执的性格,能在这样的官场上混迹二十五年之久,这应该表扬皇帝的惜才、怜才呢,还是说李贽也有睁眼瞎、难得糊涂的时候!我相信是后者。因为你如果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在二十五年的官场里,是不可能步步升迁的。如果以李贽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看他自己也堪可累及。“非汤武薄周礼”,李贽在非圣反儒离经叛道的路上越走越远。李贽的偏激,应该是一个异数,年纪越大,棱角越冒。对于一根筋的人,说好听点是执著;说不好听点,是一条道走到黑。有的人,真是天生异秉。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都向往美好团圆的结局。我大概受其影响颇深。每每读书,对不得善终的人,心中总是嘘唏感喟、沉吟良久,不得释怀。一部《水浒》,令我堪可可喜和慰籍的是混江龙李俊,一叶小舟,去了南洋。用脚投票,到现在仍然是中国人的不二选择。李贽出生在泉州,祖上又是富商,或多或少有些海外关系,辞官之后,找一处僻静之所,研习心学,当属不难,何必要和耿定向这样的渣人纠缠在一起。人是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而同样,人也是人世间最毒的毒药;这一点,对李贽来说,在耿家兄弟身上,体现的更加鲜明。人应该趋利避害,看见渣渣,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好在耿定理死后,李贽还有麻城芝佛院可以存身。这要感谢那时的佛门,还没有被统战,异端得于荫庇。这是个人的大幸,历史的大幸。 以现在后学论,心学不过也是极左的一个门类,和儒学马教如出一辙,如果定于一尊,不啻是人类的悲剧。在历史发展进程当中,一个哲学门类,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能春满园。李贽系狱,本来也属于训诫性质,尔后“遣送原籍”,没打算要他的命。对于李贽的自杀,只能以“士则以身殉名”来形容。吾爱吾学,吾亦爱名节。古人注重“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反观一下,封建统治者对于异端,倘能做到不杀,对比张志新、林昭,“昔人倘不杀,今人昨已非”,社会虽然名义上在发展,但是对于异端来说,只有更残酷,没有最残酷。 2020年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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