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血腥幽默毛要劉主持搞死自己決議

一九六六年五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北京召開，這一會議連同三個月後的八屆十一中全會是毛澤東對劉少奇從不點名打倒到點名打倒的重要會議，這兩個會議是文革全面發動的標誌。

一九六六年五月四日至五月二十六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在北京召開，毛澤東沒有出席會議。會議由劉少奇主持。出席會議的有中央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和一些部門負責人八十名。

會議的第一項活動是“介紹情況座談會”。名為座談，實際上是康生、張春橋、陳伯達向與會人員宣讀毛澤東的聖旨，其它的人包括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都只能洗耳恭聽。

五月五日下午，六日上午，康生在座談會上談了八個多小時，主要傳達毛澤東自一九六二年九月以來為發動文革而編造出來的有關階級鬥爭的危言聳聽的論斷，特別介紹了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以來關於批判彭真、陸定一，解散中宣部和中共北京市委，提出開展文化大革命，號召向中央進攻的一系列指示，介紹了要在這次會議上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的起草經過，並說《通知》的最後一段（即毛澤東添加的文字，見後頁）是驚心動魄的，中央通知不僅關繫到文化大革命問題，而且關繫到粉碎睡在我們身邊的赫魯曉夫那樣的人物篡黨奪權的問題，這個文件的通過不是鬥爭的結束，而是運動的開始。

康生的講話表明了文革發動的準備工作是從一九六二年九月八屆十中全會開始的。

五月六日下午，張春橋在“座談會”上講話，張春橋從八屆十中全會講起，一直講到一九六六年，重點談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以來圍繞姚文元《評海瑞罷官》一文發表前後中共上層的鬥爭。並說姚文發表前三天，先請周谷城、周予同、李平心等十幾人提意見，他們對最後一部分（關於政治問題）統統反對。我們這時估計到鬥爭將是激烈的。文章發表後反映強烈。意外的是三件事：一、范瑾、沙英問背景（即彭真叫鄧拓、范瑾向《文匯報》問姚文是否是毛澤東讓登的），二、北京各報都不登，這是向誰專政？三、十二月二十日決定出小冊子，二十四日印出，北京新華書店不表態，總之封鎖得嚴嚴的，姚文進不了北京，不是彭真布置又有誰有這麼大的權力可以布置？

五月七日上午陳伯達在“座談會”上講話，採用毛澤東在廬山會議上發明的新賬老賬一起算的辦法，着重揭露彭真歷史上的問題，以證明彭真此人一貫反對毛澤東，一貫反動透頂。

座談會後，與會人員即開始討論康生等人主持起草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討論了近十天后，於五月十六日一致通過了這個中共歷史上著名的、血腥的文革綱領性文件――《五、一六通知》。

《五、一六通知》的主要內容是作出撤消一九六六年二月十二日中央批轉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說該提綱是“彭真同志一人的匯報提綱，是彭真同志背着五人小組成員康生同志和其他同志，盜用中央名義，匆匆忙忙發到全黨。”“提綱特別強調‘放’，但是卻用偷天換日的手法，根本歪曲了毛澤東同志一九五七年三月在黨的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所講的放的方針。”“總之這個提綱反對把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反對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黨中央的文化革命路線，打擊無產階級左派，包庇資產階級右派，為資產階級復闢作輿論準備。這個提綱是資產階級思想在黨內的反映，是徹頭徹尾的修正主義。同這條修正主義路線作鬥爭絕對不是一件小事，而是關繫到我們黨和國家命運、關繫到我們黨和國家的前途、關繫到我們黨和國家將來的面貌、也是關繫到世界革命的一件頭等大事。”

說彭真“盜用中央名義”有利於穩住批准《提綱》下發的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當年給張國燾定罪時也有“盜用中央名義”一說。

《五、一六通知》通知發表前，毛澤東親自多次精心修改增刪，其中殺氣騰騰、火藥味十足的文字出自於毛澤東的親筆：

撤消原來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及其辦事機構，重新成立文化革命小組，隸屬於政治局常委之下。

“……一大批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中央和中央各機關，各省、市、自治區都有這樣一批資產階級代表人物）……

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在上層建築其中包括在各個文化領域的專政，無產階級繼續清除資產階級鑽在共產黨內打着紅旗反紅旗的代表人物等等。在這些基本問題上難道能夠允許有什麼平等嗎？幾十年來的老的社會民主黨和十幾年以來的現代修正主義從來就不允許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有什麼平等。他們根本否認幾千年的人類歷史是階級鬥爭史，根本否定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階級鬥爭，根本否認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革命和對資產階級的專政。相反，他們是資產階級、帝國主義的忠實走狗。同資產階級、帝國主義一道，堅持資產階級壓迫、剝削無產階級的思想體系和資本主義的社會制度，他們是一群反共、反人民的反革命分子。他們同我們的鬥爭是你死我活的鬥爭。絲毫談不到什麼平等。因此我們對他們的鬥爭也只能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我們對他們的關係絕對不是什麼平等的關係，而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關係，即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實行獨裁或專政的關係。而不能是什麼別的關係。例如所謂平等關係、被剝削階級同剝削階級的和平共處關係、仁義道德關係等。

毛主席經常說，不破不立，破就是批判，就是革命。破就是講道理，講道理就是立。破字當頭，立也就在其中了。

其實那些支持資產階級學閥的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那些鑽進黨內保護資產階級學閥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才是不讀書、不看報、不接觸群眾、什麼學問也沒有，專靠“武斷和以勢壓人”竊取黨的名義的大黨閥。

他們對於一切牛鬼蛇神卻放手讓其出籠。多年來塞滿了我們的報紙、廣播、刊物、書籍、教科書、講演、文藝作品、電影、戲劇、曲藝、美術、音樂、舞蹈等等，從不提倡要受無產階級的領導，從來也不要批准，這一對比，就可以看出，提綱的作者究竟處在一種什麼地位了。

高舉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大旗，徹底揭露那批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所謂“學術權威”的資產階級反動立場。徹底批判學術界、教育界、新聞界、文藝界、出版界的資產階級反動思想，奪取在這些文化領域中的領導權。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同時批判混進黨里和文化領域的各界裡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清洗這些人。有些則要調動他們的職務，尤其不能信用這些人去做領導文化革命的工作。而過去和現在確有很多人是在做這種工作。這是異常危險的。

混進黨里、政府里、軍隊裡和各種文化界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要奪取政權。由專政變為資產階級專政。這些人物有的已被我們識破了，有的則還沒有被識破，有的正在受到我們的信用，被培養為我們的接班人，例如赫魯曉夫那樣的人物，他們現在正睡在我們的身旁。各級黨委必須充分注意這一點。

劉少奇真的愚蠢到看不出毛澤東這些文字都是針對自己，要搞死自己的節奏？

會議第三項是林彪五月十八日上午在大會上講話。林彪的講話主要講了三個方面：一、順着毛澤東關於“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一旦時機成熟就會奪取政權”的思路，將古今中外許多有關政變，暗殺等事例抖出來，以證實毛澤東的“北京會發生反革命武裝政變”的預言。二、大講“反覆辟”。說的是：有了政權，無產階級、勞動人民就有了一切。沒有政權就喪失一切。永遠不要忘了政權，要念念不忘政權。政權就是鎮壓之權。我們取得政權已經十六年了，我們的無產階級的政權會不會被顛覆，被篡奪，不注意就會喪失。要嚴重注意資本主義復辟這個重要問題。三、大講毛澤東是天才，毛主席廣泛運用和發展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在當代還沒有第二個人。毛主席是個天才，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一句超過我們一萬句，毛主席的話是我們的行為準則，誰反對他，全黨共誅之，全國共討之。

林彪的講話受到了毛澤東高度的公開讚揚，稱之為：“馬克思主義的綱領性文件”。

林彪的講話在三個月後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上廣為印發。十一中全會後的九月二十二日，又將林彪的講話作為黨的文件向全國傳達並給以高度評價：

“林彪同志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八日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講話，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文件。林彪同志根據毛澤東同志關於社會主義時期階級和階級鬥爭的理論，根據黨內兩條路線鬥爭的嚴重事實，根據國際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教訓，特別是蘇聯赫魯曉夫修正主義集團篡黨篡政篡軍的教訓，對如何恐固無產階級專政，防止反革命政變，反革命顛覆的問題作了系統的精確的闡述。……林彪同志這個講話是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的典範，是指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一個重要文件。”

毛澤東需要林彪時，同樣把他捧得萬丈高。

就差一點高呼“林彪萬歲”了。

毛澤東把林彪弄死之後，不知道怎麼向全中國的民眾解釋了，一九七二年又捏造出了《致江青的一封信》，說林彪在這裡大念政變經，是為了圖謀不軌。

林彪講話後，是彭真、陸定一等人作檢查。彭真、陸定一等人又將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檢查期間有一小插曲，五月二十日陸定一作檢查前，林彪將親筆寫的紙條放在每個人的席位上。紙條上寫着“我證明：一、葉群和我結婚前是純潔的處女，婚後一貫作風正派，二、葉群與王實味未戀愛過，三、老虎、豆豆是我與葉群的親生子女，四、嚴慰冰的反革命信件所談的一切全是造謠。”一場極為殘酷的政治鬥爭，摻雜着揭個人隱私的矛盾，給世人留下茶餘飯後的笑料。

彭真、陸定一等人檢討期間，與會者上至劉少奇、鄧小平、林彪，下到與會的各級官員，人人赤膊上陣，個個口誅筆伐，對彭真等人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昨日的功臣，今日的禍首；昨日的同志，今日的敵人；昨日還階級感情深似海，今日就階級仇恨海樣深；昨日衣服褲子打伙穿，今天就要把他抽筋剝皮煮了吃。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會議通過政治局擴大會議決定：（一）停止彭真同志、陸定一同志、羅瑞卿同志的中央書記處書記的職務。停止楊尚昆同志的中央書記處候補書記的職務。以後提請中央全會追認和決定。（二）撤消彭真同志的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和市長的職務，撤消陸定一同志的中央宣傳部部長的職務。（三）調陶鑄同志擔任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併兼任中央宣傳部部長，調葉劍英同志擔任中央書記處書記併兼任中央軍委秘書長。他們的中央書記處書記的職務以後提請中央全會追認和決定。（四）李雪峰同志兼任北京市委第一書記。（五）上述決定地方通知到縣委以上，軍隊通知到團級以上。

在中共歷史上被稱為“階級敵人”、“走資派”的人在其處理決定中都貫之以“同志”二字。彭德懷等人的處理也是這樣。這使人不好理解。這從邏輯上來說是非常混亂的，既然是同志，為什麼又說他代表了資產階級？既是代表資產階級，就是階級敵人，又為何稱其為“同志”？看來這“同志”和“敵人”之間還真沒一個嚴格的界線。毛澤東今天喜歡你，今天你是“同志”，明天不喜歡你了，你就成了“敵人”。等幾年又喜歡你了，你又可以從“敵人”變成“同志”。一切以毛澤東的好惡為準。

陶鑄此人的擢升並不出人的意料。此人在大躍進中是一個最會說假話，最會放衛星的省委書記之一，頗得毛澤東的信任而在六Ｏ年時升為中南局第一書記。前面提到在六四年十二月毛澤東的生日聚會時，毛澤東專門與陶鑄坐在一桌上，足見毛澤東對他的器重。另外陶鑄對鄧小平尤為佩服。他曾說：共產黨內若允許拜師的話，他一定拜鄧小平為師。這次陶鑄由中南局上調中央也是鄧小平提名推薦的。鄧小平知道此時的毛澤東喜歡的是小陶，不動聲色地投其所好。

李雪峰的提拔就有一些名堂了。李是彭真的老部下，與其關係密切。由李取代彭真也許是毛澤東為了考驗他對自己的忠誠度，當然李雪峰也是大躍進的忠實執行者，當時任河北省委書記的李雪峰在徐水縣搞了中國第一個、也是世界第一個縣的共產主義試點。

至於葉劍英的任職，只是起一個配角作用。

五月二十四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決定成立審查委員會，對彭真、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進行專案審查。

讓劉少奇自己主持通過打倒自己的《五、一六》通知，讓劉少奇用自己的手把自己整下台。是毛澤東一生政治生涯的一大天才的傑作、一大超級的陰謀、一大血腥的黑色幽默！

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閉會後，五月二十八日，根據毛澤東成立中央文化革命小組的親筆指示，中共中央發出了關於中央文革小組名單的通知。全文如下：

中央決定設立中央文化革命小組，隸屬於政治局常委領導之下，現將中央文化革命小組名單通知你們。

組長：陳伯達

顧問：康生

副組長：江青、王任重、劉志堅、張春橋

組員：謝鏜忠、尹達、王力、關鋒、戚本禹、穆欣、姚文元

華北、東北、西北、西南四大區參加的成員確定後另行通知。

成立中央文革是毛澤東為剝奪劉少奇、鄧小平等人的權力而採取的重大步驟。中央文革名義上陳伯達是組長，實際上江青才是其中的“老大”。名義上是中央政治局常委領導，實際上除毛澤東外誰也領導不了。以前是毛澤東出主意，中央政治局、書記處執行。現在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已是形同虛設，什麼事只要毛澤東向中央文革小組打個招呼，中央文革立即就在全國興風作浪。八屆十一中全會後，中央文革力量完全取代了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地位，成為毛澤東發動的文革的唯一依靠力量。

劉少奇在主持通過了打倒自己的決議後，五月三十日又與周恩來、鄧小平一起聯名給毛澤東寫信請示：

“擬組織臨時工作組，在陳伯達同志直接領導下到報館掌握報紙的每天版面，同時指導新華社和廣播電台。”

毛澤東立即批示：同意這樣做。

五月三十一日，陳伯達率領工作組進駐《人民日報》社。手握尚方寶劍的陳伯達占領輿論陣地後果然身手不凡，六月一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登出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此文從內容上來看，主要還是說的思想文化領域的“革命”，號召“橫掃”的是思想文化界的一切“牛鬼蛇神”和“破舊立新”之類的東西，沒有一句是針對中共高層人物的內容。此文出籠的背景大概是陳伯達根據毛澤東的密旨：現在還不想讓劉少奇就覺察到文革的矛頭所指就是他本人。故意把矛頭指向無關緊要的“破舊立新”其它方面。此文之所以出名，乃是一九八一年陳伯達被鄧小平送上審判台時，此文居然成了陳伯達的一大“罪狀”。

陳伯達代表毛澤東占領了中國的輿論陣地後，毛澤東可以放手地通過報紙、電台等工具，進行種種的宣傳煽動工作。文革之火已經點燃，下一步就是如何把這把火引向劉少奇的“資產階級司令部”的問題了。

就在毛澤東發出《五一六通知》後，毛為麻痹劉少奇，命令劉少奇主持政治局會議批判“中國的赫魯曉夫朱德”。批鬥會上，人人義憤填膺批朱德搞修政治主義。批鬥會上，朱德說：“我都八十幾的人了，走路要人扶，吃飯要人餵我搞哪門子修正主義哦？”會後北京出現大量批判朱德文章標語，說朱德是“大軍閥、大土匪，修正主義總後台”！毛澤東又出來為朱德站台說“朱德是紅司令。”此事才算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