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老狼被“雙規”始末記：在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中落馬

過去的一年，是巴山老狼五十年人生經歷中最沉重、最艱難、最痛苦、最難熬的一年。因為在這整整一年的時間裡，老狼被單位“雙規”了。

說到被“雙規”，網友們還以為老狼是個多大的官。其實老狼只是某國營建築企業安全質量檢查處機電工程師。但我確確實實地被“雙規”了……。

一、“禍”起審計

二OO四年，黨的十六大召開，會上做出了《關於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同時國家審計署在李金華老頭子的領導下，對中央各部委進行了審計，查出違紀金額幾十個億。這無疑使國人振奮。看見了黨和國家反腐敗的堅強決心。

二OO四年八月，某市審計局宣布：對老狼所在的企業的前任經理（現任書記）進行離任審計。同時召開動員會並貼出一篇啟事：希望全體職工將公司存在的所有問題向審計組組長反映。

會後有職工對老狼說，公司許多問題大家都不明不白，你寫東西行，希望你向審計組反映一下，把問題弄清楚，對單位和每個職工都有好處。老狼當時想：看來這次反腐敗要動真格的了。我單位這麼多年來，有很多問題職工反映強烈，但沒有一件得到解決。若任由腐敗之風在單位發展下去，萬一哪一天單位被搞垮後，老狼這後半生喝風呀？趁這個審計機會，把一些問題弄明白也好。企業得到正常發展，老狼今後十年也有個依靠。遂寫了一紙材料交了去。這樣做一方面是老狼對公司老總有意見。更重要的是老狼出於對黨、對政府的高度信任，認為我們的黨和政府是決不能容忍腐敗分子們任意鯨吞國有資產，會把腐敗分子們認真清除的。作為一個國企職工，維護國家利益也就是維護了我們自身的切實利益。

 二、“公開招聘”

三個多月的審計結束了。十二月十四日，當公司現任經理把審計組的結論向全體職工宣讀時，老狼一聽，心中一驚：咋我材料上提的事沒有一個字的下文呢？咋結論上儘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呢？一種不祥的感覺爬上心頭。

審計報告宣讀完畢，現任經理（前任主管財務的副經理）馬上宣布：公司立即進行大的改革，中層幹部和辦事人員全部競爭上崗，能者上，且競爭是完全公正、公開的，若有弄虛作假，可向紀委舉報，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第一步：中層領導幹部競聘。第二步：由競聘上崗的中層幹部對工作人員進行招聘。全部招聘工作兩周內完成。為了保證競爭的公正性，成立中層幹部招聘評審委員會，公正、公開地在全公司範圍內選拔人才，希望全公司職工踴躍報名。

老狼過去曾有兩次“競聘”經歷，結果發現所謂“競聘”全是假的，“中標”者全是內定好了的。所以對這一次也沒抱什麼希望。但看了新經理的“激情講演”後，覺得這一次可能是真的。再說事不過三，這第三次若是來真格的，以自己的才學，加上對其他幾個競爭者的了解，在本部門的競爭中爭個狀元肯定手到擒拿。遂報了名，同時報我這個部門的有五位。到了答辯的那天，老狼在會上侃侃而談，有幾次說出妙語，讓全體評委們哈哈笑，會後，老狼竊竊私喜：這一次不是第一都是第二，當個中層幹部有門兒了。幾天后評審的分數公布出來了，老狼果然得了個“第一”，但做夢都沒想到的是：這是一個倒數的“第一”。分數公布出來後，單位某部門處長到我辦公室與我打招呼：“邱總，這次你‘中標’啦？”老狼一聲苦笑：“恭喜你，‘中標’啦！我又‘中招’啦！”（“中招”——被對手擊中了）這位處長卟哧一笑：“邱總說話真是笑人得很！”

三、“競爭”上崗

處長人選確定以後，接着召開全體職工大會，會上現任經理宣布：“本周內由新上任的處長招聘辦事員，在全公司一千多職工範圍內進行。由個人寫出申請，最後由處長決定聘誰、不聘誰。這次工作人員的招聘，權力在處長，由處長根據工作的需要自行確定人選，公司領導層概不參言，若有人想干預工作人員的選拔，搞什麼內定，請立即舉報，我們要嚴肅處理！”在這次職工大會上，老狼的座椅兩次吱吱作響，且聲音有點大，惹得與會全體職工兩次把眼光集中在老狼的身上，老狼當時對坐在身邊的一個同事自我解嘲說：“這個板凳咋啦？莫非是個不祥之兆？預示我的位置不穩？”但說歸說，老狼並沒有放在心上。老狼不是個迷信的人，但下崗後想到會上發生的這真實一幕，還真的相信：世界萬事萬物都有個預兆。

會後老狼回到辦公室，新任處長（原來相互之間從不認識）進來，我向他打招呼，出人意料的是，他不理睬我！我心中一驚！後來處長几次從我面前走過，我笑臉相迎，可他竟如同路人！當時我什麼都不敢多想！但這一張冷臉己向我說明了一切！

我走進行政辦公室，對在場的兩位年齡相當的同事很隨便地說了一句：“這次公司聘工作人員，結果肯定是我一個人下崗。”一言出口，自己都大吃一驚！兩位同事兩雙不解的眼睛望着我，好像我說的是天方夜譚！我也不知道當時自己的口中為什麼會莫明其妙地嘣出這幾個字！

莫明其妙地說出了這莫名其妙的幾個字後，我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總感到要出事。第二天，我打電話給公司現任經理：“這次工作人員的聘任是不是領導己做了安排？人員定好了？”經理很肯定地說：“沒有任何的安排，我們把權力都給了處長，由處長根據工作的需要自己確定。你若認為我們領導作弊，你檢舉好了。”老狼一聽“檢舉”幾字，心中“格登”一下，競噎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現任經理與老狼還頗有一點淵源：他年齡小老狼一歲。他當財務處會計時，因嫌住房分小了，成天不上班，找老狼下象棋，這一下就是幾年。後來新經理上任，發現他是個“人才”，提拔他做了個主管財務的副經理。從此以後他在朝，老狼在野，交往就很少了。當今中國有一大怪：國營企業主管財務的副經理絕大多數都會成下任經理。主要原因就是他知道“薩達姆”的秘密賬戶，共同私分過銀子，並能把賬目擺平。

給經理打了電話後，我心裡更沒底，又找到現任書記直截了當地問：“這次工作人員的招聘莫非是要我一人下崗？這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點？”書記莞爾一笑：“這不可能。公平、公正、公開地招聘，這是大會上宣布的，你要上崗，由現在的安全質量檢查處長自己確定，與我們無關。改革只是程序的改革，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再說是全機關的崗位由全體職工競爭，這四十多個崗位，一千多職工都有權力競爭。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崗位在競爭，上崗下崗都正常。”一聽了這番話，老狼一想：有道理，下崗肯定不是我一個。再說就是下崗也會安排工作的，只是崗位差一點而己。

新任處長把工作人員招聘的標準送到辦公室。進門時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我拿起標準一看：標準似是而非，也可以說把我排除在“上崗”外，也可以說把我框在“上崗”內。

也在這幾天裡，公司組織處接二連三地發文件：重申公平、公正、公開地招聘工作人員；制定下崗人員的待遇標準；……。

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公司領導層、全體處長連續開會確定機關各處室上崗人員。老狼在辦公室里屁股如坐針氈，總覺得大難即將來臨！

老狼平時愛看一些亂七糟八的書，對《易經》也略知一、二。二十八日深夜，老狼蒲團靜坐，心血來潮之時，就是否下崗一事問天買卦，還好，卦相吉利，心中稍覺安穩。

四、老狼落馬

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老狼一早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看見網友“雨的眼淚”的退出申明，我在上面留言。

約九點左右，新任處長終於面帶微笑地與我正式地談話：從工作出發，沒有聘你。當我把工作交接完畢後，組干處把上崗人員名單送到每一個辦公室，我定眼一看：我的天，整個機關工作人員全部原封不動！唯一變動的就是：老狼一人下崗！

老狼後來詢問再就業的前景：得到的答覆是：“沒有一個單位和部門願意接收你。你按制定的下崗人員待遇標準執行。” 

終於明白了：這審計完結後轟轟烈烈的偉大的“改革運動”，全是只針對老狼一個人在進行！“改革”要達到的“目的”和“改革”的“偉大成果”僅是“讓老狼下崗”！

其後的三天兩夜中，老狼痛苦得沒有合一分鐘的眼，一門心思在想：這是為什麼？這是為什麼？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一月一日，老狼的幾個鐵哥們到老狼家中聚會，一密友聽了我談下崗的全過程後說：“這就是你老兄的不對了。五十歲的人，不知天命，還象個小青年、老頑童一樣熱血沸騰。現在中國國營企業的問題都一樣，大多數的人看得慣，你管什麼閒事？你管得了嗎？你一天研究政治、歷史，但對身邊的事咋就稀里糊塗看不清？你這完全是咎由自取！我若是你單位的領導，我也要把你往死里弄。”老狼被這一提壺涼開水灌頂，竟半響做聲不得……。

一月三十日，老狼領到了下崗後的薪水：每月四百五十元的生活費，扣除醫療保險、住房公積金、養老保險，餘額5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