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談古論今之七：老子的正宗傳人莊子

不論是現代人還是古人，都把莊子視為老子思想的一號傳人。並將兩人姓氏與思想連接在一起曰：老莊學說。《道德經》、《莊子》、《周易》三部經典著作被古人並稱為“三玄”。

對莊周這個人，世人更為津津樂道的是莊周蝴蝶夢：

故事說的是西周末年，有一高賢姓莊名周，字子休，宋國蒙邑人，做過漆園吏。他拜李耳（《道德經》作者）為師學道。一日，莊周白日做夢，夢見自己變成蝴蝶，飛翔在園林花草之間，醒來後還覺得臂膀如兩翅在飛動。莊周將此夢告訴老子，老子知道莊周的前世今生。說莊周原是混沌初開時一個白蝴蝶，白蝴蝶采百花之精，奪天地秀氣成了精，長生不死。後游於瑤池，偷采蟠桃花蕊，被王母娘娘位下守花的青鸞啄死。其神不散，托生於世，做了莊周。因他根器不凡，道心堅固，師事老子，學清靜無為之教。今日被老子點破了前生，如夢初醒。自覺兩腋風生，有蝴蝶之意，把世情榮枯得失看做行雲流水，一絲不掛。老子知道他心下大悟，把《道德經》五千字的秘笈傾囊相授。莊周晝夜誦習修煉，還會分身隱形出神變化。從此棄了漆園吏前程，辭別老子，週遊訪道，得道成仙。

在馮夢龍編的《警世通言》中，還有《莊周休鼓盆成大道》一文，說的是莊周裝死變成一美少年試探老婆在自己死後是否守節不改嫁。結果老婆為改嫁，持斧頭要把睡在棺材中的莊周天靈蓋辟開，用莊周的腦花治美少年心痛病。誰知道莊周從棺材中爬出來，其老婆羞愧自殺而死。莊周鼓盆而歌，一把火燒了茅屋與老婆棺材，雲遊四方而去。

其實莊周與老子出生就相隔了約兩百年，莊周如何能成為老子的徒弟？《莊周蝴蝶夢》不過是古人編個故事，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至於馮夢龍編的文章《莊周休鼓盆成大道》也不過是一故事而已，不可當真。

莊周生於公元前三百多年。其腦殼天生就與眾不同，想象力特豐富，遇到芝麻大小的事都要思考半天，並得出與眾不同的結論。其一生喜歡自由，不願為官。拒絕楚威王要他出仕為相的邀請。屬於一個有本事的“隱士”。且是“小隱於野”之類的高人。

莊周雖然不願意做官，但喜歡寫文章。把自己腦殼中胡思亂想的東西用不同的文章體裁記錄下來。其一生洋洋灑灑寫了近十萬字文章。（現存《南華真經》八萬多字）文言文的十萬字，相當於現代白話文的百萬字可能都不止！所以後人又送了一個“文學家”的桂冠給莊周。

莊周的思想基本與老子思想一脈相承。甚至可以說：“莊周同志天才地，創造性地，全面地繼承、捍衛和發展了老聃主義，把老聃主義提高到一個嶄新的階段——莊周思想”！

老子的“道”重視的是客觀意義上的“道”。莊子的“道”從主體上升為一種宇宙的精神。莊子把“道”和人緊密結合，使“道”成為人生所要達到的最高境界。他所關注的“道”是以人為核心，從人的生命、人的精神空間、人的心靈氛圍的角度去投視“道”。他認為：“道”是世界萬物的本源、宇宙萬物運動的法則，“道”是無形相的，在時空上是無生滅的。“道”的特點，具有絕對性、創造性、永存性、普遍性、無為性。“道”的存在是無條件的，“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

老子認為“道可道、非常道”。莊子也認為“道”不可言。但“道”不可言，又不得不言，所以莊子採用的是寓言、卮言的方法，“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這種方式讓莊子的思想像水一般，不會懼怕後人的肢解。同時讓他的觀點不會被歷史湮沒。任何時代的人拜讀莊周文章，都會從中受到啟發。《莊周夢蝶》、《混沌開竅》、《庖丁解牛》、《惠施相梁》、《螳螂捕蟬》……等都是其出色的寓言。莊子的文字，想像高妙，天馬行空，流暢通達，堪稱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宛奇葩，將先秦散文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莊周與老子一樣反對推崇聖賢。老子說：“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莊子說：“聖人生而大盜起”。莊子認為聖人的主義學說不過是“竊國大盜”的工具罷了。其中的典型例子就是田成子篡奪了齊國的政權。“田成子一旦殺其君而盜其國，所盜者豈獨其國邪？並與其聖知之法而盜之……竊齊國，並與其聖知之法一守其盜賊之身。”對於聖人，莊子借用盜跖之口批評“黃帝尚不能全德……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說孔子是“魯之巧偽人”。莊子還說“凶德有五，中德為首”，所謂“中德”就是有心為德，有心為德就要虛偽，“日出多偽，士民安取不偽。”，會導致天下大亂。莊子還對聖人學說的積極性懷疑，認為聖人可以使一人變好，也使三人變壞。

莊周一生喜愛自由，不願意受到任何的約束。莊周認為只有以通達的精神超越現實世界，才能獲得無限的自由和心靈的寧靜。莊周認為：真正的自由是“無待”的，它不依賴於任何條件。“無待”就是通過“心齋”與“坐忘”來實現。“心齋”，莊子解釋為：“若一志，無聽之於耳而聽之於心，無聽之於心而聽之於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心齋”作為方法，是一個“致虛”“守靜”的過程，“虛”即虛無，指無執無為的心境而言。……莊周這一“致虛”“守靜”過程怎麼看都與佛教的“四大皆空”相似呢？看來這莊周把老子的“無為”思想向着佛教“四大皆空”方向發展。

莊周也有平等思想。但莊周的平等是反對推崇聖賢。莊子反對“人為”，莊子的理想社會是所謂“至德之世”。《莊子•應帝王》的“渾沌之死”就是主張自然，反對人為的寓言。另外，莊子反對儒家的等級觀念，儒家說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莊子認為“道通為一”，認為“道”在萬物，萬物平等。莊子的平等思想說穿了，就是人人（包括聖人和莊周自己）如同豬一樣不會思考，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並自然地死去。這就平等了。文章寫到這裡，山人心中有個問題：既然莊周宣揚“絕聖棄知”，人人都如一頭豬只吃不想，可為什麼這莊周還有事沒事亂想出這麼多的文章出來？莊周要“絕聖棄知”是不是應該先從自己做起，自己就不要吃了飯後胡思亂想，對世界、國家和社會不要產生這樣多的疑問，不要寫出這麼多的文字讓別人和後人們看。不要讓當時和後世的任何人知道“莊周”這個人？莊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為什麼要求其他民眾、其他人做到“絕聖棄知”？

……

莊周腦殼中還有辯證思想、相對主義、游世思想，因其過於“玄妙”，山人看後腦殼都一下子大了幾圈，就不再給網友們一一介紹了。

莊周作為一個文學家，其最著名的文章就是《逍遙遊》了。說的是北方有幾千里大的大魚“鯤”，變成鳥為“鵬”，飛上九萬里的高空去南海。蟬和小斑鳩譏笑“鵬”說：我們奮力而飛，碰到榆樹和檀樹就停止，有時飛不上去，落在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飛九萬里到南海去呢？一條幾千里長的大魚變成大鳥，這樣的想象力真的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文章通過大鵬與蟬和小斑鳩等小動物的對比，闡述了“小”與“大”的區別；在此基礎上莊周指出：無論是不善飛翔的蟬和小斑鳩，還是能借風力飛到九萬里高空的大鵬，甚至是可以御風而行的列子，它們都是“有所待”而不自由的。文章最後通過惠子與莊子的“有用”“無用”之辯，說明不為世所用才能“逍遙”。《逍遙遊》中一句名言：“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或許就是“莊周思想”中“道”的最高境界：高尚的人把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神人一生什麼事都不做！聖人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認識他！

在莊周的“道”的最高境界中，所有人、包括莊周本人與豬、牛、羊等動物們有什麼區別？

不知道智商極高，天賦極高，聰明絕頂的莊周在活着的時候，是不是達到了自己想象中的“道”的最高境界：“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

一個天才的“胡思亂想”家莊周沒有如釋迦牟尼一樣創立一門宗教，沒有如老子、孔子一樣創立一門屬於自己的“教派”真的可惜了。以莊周的智商，本該自立門戶，自創獨門教派大法，結果莊周只是成為老子的最大跟班！如果莊周比老子早生百年，那道教的開山祖師非他莫屬矣！唉，造化弄人啊！

莊周雖然沒有成為一代宗師，但後世的皇帝老兒還是很喜歡他。在他死後千年，唐玄宗李隆基追封他為“南華真人”，所撰著的《莊子》一書，也被尊為《南華真經》，到宋徽宗時，又追封莊周為“微妙無通真君”。

本文結尾之時，山人也送莊周老先生詩一首：

窮“道”之理兮，超越老子。

聖人大盜兮，相剋相生。

追求自由兮，致虛守靜。

道、佛相通兮，南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