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3-30

在《沉默的榮耀》這部主旋律電視劇中，急於建功立業遞交投名狀的吳石中將，最早接觸的台灣地下黨領導人不是蔡孝乾，而是他的福建老鄉何遂。

那麼何遂何許人也？

後來的大陸農業部部長何康他老爹是也。

當年，身為中共地下黨的何康在上海接收國民黨農林處，消息被媒體曝光，使得何遂如驚弓之鳥，及時從台灣脫身，把地下工作交由政壇新秀吳石。於是，何遂與何康，便成了吳石的上線。

所以吳石臨行前交代他留着大陸的子女，以後有事，就找何遂的兒子何康。

於是乎，何遂和何康，就成了吳石的上線。

何遂老同盟會員，亦是腳踩多隻船的政壇老狐狸，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敢做敢為、兩肋插刀；能身兼中共地下黨，又能全身而退，安享晚年，其眼界、運氣與修為，非凡人可比。

有一篇文章，是《福建炎黃縱橫 - 人物春秋》上面的。題目就叫：何遂一生革命，試點評如下。

何遂（1888-1968）

何遂早年，得風氣之先，非偶然也。晚清甲午戰敗、庚子受辱，國勢衰微，人心思變；其身經家道中落、學堂被逐之挫折，藉林森引薦入新軍，受徐紹楨影響，終加入中國同盟會，由不滿而轉向革命。

• 何遂，字敘甫，福清港頭鎮占陽村人，清光緒十四年（1888年）出生在福州的一個小官僚的家庭。他的祖父當過四川瀘州知縣，父親是南昌試用知縣，對窮苦老百姓頗有同情心。不久祖父在四川任內病逝，父親也在奔喪的途中暴卒，何遂一家孤兒寡母的，只好投靠二叔家過日子，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回福州，第二年入福建武備學堂第二期讀預科。在學堂里，何遂讀了許多書，諸如《革命軍》、《揚州十日記》、《嘉定三屠記》等，當時這些都是禁書，學校當局不讓學生們看。有一次，他寫一篇《諸葛亮出師表書後》的文章，學校以“文理荒謬，行止欠謹”為由，宣布開除他的學籍。何遂不服氣，團結許多同學一起到閩浙總督衙門和將軍衙門去申訴，但都吃了閉門羹，只好離開福州到上海找林森想辦法。林森是福州人，當時任上海海關秘書、上海福建學生會會長。林森一口氣替何遂寫了幾封介紹信，讓他到南京去找也是福州人的林述慶和林之夏等人。林述慶時任第九鎮三十三標第三營管帶，便安排他在左隊裡當排長。以後他又得到徐紹楨的賞識，調升第九鎮司令部三等參謀。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他以三等參謀的資格考入河北保定陸軍隨營軍官學堂。因為學習成績好，段祺瑞特別找他談話，勉勵他“要忠君愛國”。就在這個學校里，他參加了中國同盟會。

時乎？運乎？事在人為也。武昌起義既發，何遂奉命北上，以參謀之職，陽作籌劃、陰行牽制，借“緩進觀勢”以阻清軍入晉，又暗中聯絡山西，使攻剿之師反成呼應之勢。及事主吳祿禎遇刺，軍心大亂，何遂挺身收眾、定亂舉事，以“踏血前行”激勵士氣，遂據眾望領其軍，聯絡各部，會合山西，終成合勢。能轉危為機、因勢用人，文武兼備，超越前賢，豈止仰賴運氣哉。

• 何遂到了北京，武昌起義的槍聲已經打響，全國的形勢都很緊張，“秋操”自然也“操”不下去了。第六鎮統制吳祿禎找何遂談話。吳說：“山西已經宣布獨立，濤貝勒要我派一協人到山西鎮壓。你跟隊伍去，擔任十二協參謀。馬上走！”十二協的統領叫吳鴻昌，是何遂在保定陸軍大學時的同學。他們急急忙忙帶了三營的部隊從保定向娘子關進發。可是，要是拿下娘子關，山西的革命就要被消滅。這時候的何遂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想：要先阻止部隊的前進！便建議說：“行軍切忌冒進。我們應該先到前面去看看。”吳鴻昌聽他的話，果然跟着他到前面去繞了一圈，又回到石家莊來“從長計議”。第六鎮一團團長曹進看出何遂演的戲，劈頭就罵：“你是革命黨！你把隊伍搞成什麼樣子？”何遂不怕他，“火”了起來，衝着他也罵：“你懂什麼？你們憑什麼來對我說話？”曹進氣急敗壞，向吳祿禎告狀，說何遂有“助敵”的嫌疑。好在吳祿禎沒有聽曹進的話。他本來的主張就是剿撫兼施。因此他反而表揚何遂說：“何參謀做得對！”還特別派朱鼎勛、劉文錦為正副宣撫使，到娘子關去對起義部隊進行宣撫。劉文錦是石家莊車站司令部參謀，也是革命同志。但朱鼎勛則是山西混成協參謀，反對革命。何遂悄悄對劉文錦說：“朱知道的山西內情太多了，到那裡先請山西的人把他扣下來。”劉文錦到了娘子關果然依計而行。何遂也帶幾個隨從趕到娘子關，說明吳祿禎要聯合山西的隊伍，直搗北京的計劃。山西都督閻錫山很高興，通過何遂，請吳祿禎到山西協商事宜。吳祿禎果然到山西去，對山西的將領說：“現在北京授我做山西巡撫。我是革命黨，這對我真是笑話。”閻錫山在一旁舉手高呼“我們擁護吳公祿禎做燕晉軍大都督！”一時歡聲雷動。山西的問題可以算順利解決了。可是當晚吳祿禎回到石家莊，卻被他的屬下馬蕙田營長謀殺了。這時，何遂在晉軍慰勞正趕着回來，到石家莊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鐘，倒下便昏昏睡去。朦朧中，一陣槍聲響，他隨手抓一把短劍沖門而出，被一個什麼東西絆了一腳，定神一看，正是吳祿禎的屍體，全身血污，頭已經沒有了，只有他穿的那件軍大衣和胸前閃爍的一顆雙龍寶星才能顯示他的身份。何遂一邊喊着：“快來人呀，統制被人刺死，趕快跟我去報仇！”一邊向郊外的晉軍宿地奔去。路上有人罵：“這傢伙亂喊什麼？殺了他！”何遂不理他們，一直向前面衝去，可是到了郊外，晉軍已經撤走，不敢逗留，一口氣又跑回石家莊。一個小兵把他扶下馬來，安慰他說：“請大人放心，我們都跟着你，保護你。”這時候的石家莊部隊也已經起義。上尉副官齊燮元手臂上纏着一塊白布，向他報告：“我們預備好了，請你訓話！”他跟着齊燮元走，只見前面有一個連的人馬，手臂上都纏着白布，齊聲地喊：“吳統制故去了，何參謀就是我們的領袖，歡迎給我們講話。”何遂定下了心，找一個地勢高一些的地方，對士兵們說一些再接再厲的話。不久，山西方面，由仇亮率領一支隊伍趕來支援，嚇得還沒有起義的一團禁衛軍旗兵夾着屁股往北面逃潰。仇亮力薦何遂接替吳統制擔任燕軍大都督，並請何遂發表訓話。何遂說：“革命是一定要流血的，吳統制先走了一步。我們要踏着他的血跡前進！”當下收到兩份電報：一份是灤州二十鎮張統制和混成協藍協統拍來的，文曰：“本軍已經整裝待發，請與山西軍前來會師。”另一份是吳鴻昌統製發出的，電文是：“願率燕晉子弟一萬八千人以從。”都是最好的消息。何遂頓時有了信心，指揮把石家莊的物資全部運到太原去。閻錫山親自來接，並請何遂當燕晉聯軍副都督，自己當大都督。自此，山西全境光復。

何遂一家，後排子女輩，五個地下黨

古者陳平張良，善於用計；今之陳儀吳石，難脫其身。何遂老謀深算，臨危而動，早年得風氣之先，歷武昌起義、晉軍整合、北伐、抗日統戰及解放戰爭，皆能審時度勢、周旋自如、轉危為安；家國大事親力親為，細微之處亦洞察入微，其膽略才略，古今罕見。

• 民國29年（1940年），他促使國民政府鹽務總局局長繆秋傑同意，以花馬池鹽換取陝甘寧邊區所需的棉布等日用品，衝破國民黨對陝甘寧邊區的經濟封鎖。第二年“皖南事變”，他親自驅車到曾家岩的周公館面見董必武，資助一大筆資金，幫助八路軍辦事處解決經濟困難。解放戰爭時，他又幫助中共做好統戰工作。他家的3個兒子都是中共地下黨員，當年的三兒子何康是重慶南開中學地下黨支部書記（解放後曾任國家農業部部長），經由葉劍英指示，成立一個“兄弟支部”，通過何遂的關係，做好爭取“中間派”的工作。何遂自己則也身體力行，親自聯絡福建綏靖公署副主任吳石等人參加民聯組織，為新中國的成立做出重要的貢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何遂歷任華東軍政委員會委員、司法部部長、政法委員會副主任，並當選為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全國人大法案委員會委員。1950年，他把所收藏的全部文物和圖書分別贈送給北京故宮博物院、上海歷史博物館、南京博物館和天津圖書館。僅1950年捐贈給上海歷史博物館的古文物就達6895件。為此，陳毅市長和潘漢年、盛丕華副市長專函致謝，國家文化部還給予很高級別的褒獎。1968年何遂病逝，享年81歲。

夫英雄之立世，貴乎審時度勢，進能兼濟天下，退能獨善其身；何遂一生，歷亂而不困，行穩而致遠。其智略勇謀，既服天下人心，亦留史冊以昭後世；雖身已逝，而光華照耀，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