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全山
學 籍: 黃埔軍校五期
黨 派: 中國國民黨
軍 銜: 國民革命軍陸軍少將
軍 職: 中央高級黨政軍幹部訓練團政訓主任
國民黨高官 黃埔少將傳奇
1921年,曾被台城名士項慈園稱之為“三絕家風古,雙珠海嶠輝”之一的鄭全山,十八歲就考入了廣州大學哲學系。就讀大學期間,正當國共合作大革命時代,孫中山先生經常在廣東高師大禮堂演講“新三民主義”,並指示“以俄為師”,提出“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鄭全山時往聽之,逐漸產生跟隨孫中山先生進行革命的願望。
1925年,鄭全山畢業於廣州大學哲學系,因品學兼優留校助教。過了半年,鄭全山在其長兄鄭濟時(當時就讀於黃埔軍校政治科)的教導下,決定投筆從戎,於1926年考入黃埔軍校第五期步兵科,決心效忠孫中山先生,遵循蔣介石擬定的校訓“親愛精誠”,開創一個“三民主義”新中國。
1927年7月,蔣介石頒發北伐動員令,黃埔軍校第五期炮科、工程和政治科參加北伐,步兵科須在校繼續完成學業。鄭全山因入讀廣州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政工人員養成所,提前畢業離開黃埔軍校。
1932年,鄭全山經鄭濟時介紹,加入中國國民黨。過兩年,入中華民族復興社,任復興社總社組織登記組組長。復興社是以黃埔系精英軍人為核心所組成的一個帶有情報性質的軍事團體,其主要活動是積極配合中央政府進行抗日備戰,對地方軍閥割據勢力進行削藩情報工作,對各軍事集團進行團結或瓦解工作,進行反共反蘇宣傳。與鄭全山共事的復興社書記長劉健群曾讚嘆他“為人謹約,守正不阿,雖一言一行,靡不誠篤中肯”、“為民族復興運動中不可多得之青年志士”。
1935年12月,鄭全山受委派到上海北站處理上海學生赴京請願活動。事態平息,受到蔣介石召見慰勉,任復興社總社組織處處長。
1937年上海“八·一三事變”後,鄭全山隨蔣介石從上海撤退到蘇州、南京、武漢,旋赴廣東。1939年又奉調重慶任中央訓練團少將訓育主任,可隨時面見蔣介石,深受器重。在干訓團整頓軍紀期間,鄭全山發現國民黨高級軍官貪污腐敗,剋扣軍餉;前線士兵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心想,以啼飢號寒之師,用劣等武器同裝備精良的日本軍隊拼,士氣何能提高?蔣介石要鄭全山收集幾個典型,迅速上報。鄭全山隨即整理了4個貪污嚴重的高級軍官材料,蔣介石對4個軍師團級軍官分別給予了降職、撤職處分。但是,病樹將傾,豈是除去幾條毛蟲就能根治得了的!當鄭全山再次向蔣介石反映軍紀嚴重敗壞的問題時,蔣介石怫然不悅地說:“全山,慢慢來,懲辦將領過多,會對抗戰不利,也會給共產黨在輿論上攻擊我們留下口實。”同時斥責鄭全山,認為他不懂政治,只知抗日,不知防共,不知消除黨國心腹之患。經此訓斥,鄭全山才開始意識到蔣介石叫得震天響的“精誠團結,共赴國難”只是一句謊言,自此,鄭全山深感單憑個人滿腔熱血,難酬報國之志,眼見江山破碎,生靈塗炭,國家與人民沉淪於水深火熱之中,在那種舉世皆濁的社會裡,想做到惟我獨清,十分不易。進退維谷中,不由產生隱退念頭。
在重慶期間,有一段時間,鄭全山借住在寧海同鄉、中央警官學校教育長李士珍家,並與李結為無話不談的摯友。一天,鄭全山對李士珍說:“士珍兄,這樣下去,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何存?國家和民族危機重重啊,就拿干訓團來說吧……”不等鄭全山把話說完,李士珍便打斷話語,以手指口,示意他要謹言慎行,以免惹來殺身之禍,並對鄭全山說:“全山老弟,軍人要服從領袖,不可談政治。”鄭全山只好“唉!唉!”兩聲,兩人木然對坐,相視無語。
正當彷徨苦悶之際,鄭全山想起了一生信仰佛法的父親,想起1928年在南京聽太虛法師講《心經》、《佛陀學綱》後人生觀有了進一步轉變的情景。當臨別時,太虛法師叮嚀道:“三餐不忘農夫苦,英雄到老終皈佛,切記,切記。”隨着抗戰爆發,太虛法師亦來到重慶。這時的重慶佛教氛圍濃郁,佛教精英另有法尊法師、印順法師、歐陽竟無等也雲集山城。他們平時總是聚集在一起,談論人生佛教,境況盛極一時。為了尋找一片淨土,每逢閒暇,鄭全山都要去漢藏佛理院再次親近太虛法師,和馬寅初、老舍、郭沫若等在其座下聽講佛經;或常去附近的慈雲寺聆聽澄一法師講經說法。慈雲寺位於重慶南岸獅子山上,前臨滔滔長江,後倚巍巍黃山,是一座遠近聞名的十方叢林。澄一法師乃清末秀才,儒而佛者,博通經史,佛學精深,鄭全山在其感染下,逐漸覺悟。
1940年底,父鄭興安逝世。這天晚上,鄭全山夢見父親西行前往西藏,並以鄭全山因緣不具為由,拒絕護送。鄭全山夢中問如何具備因緣,父親答曰“出家”。不久,噩耗傳來,得知父親果然於做夢當日逝世,鄭全山深信夢境所示,定有前因,於是萌發出家之志。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發生後,《新華日報》第一版刊出周恩來的四句話:“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蔣介石派出大批軍警企圖阻止當天《新華日報》發行,到處抓報童,搶報紙。國民黨集團中的人對周恩來那幾句含義深刻、感憤無窮的詩詞都很感興趣,不少人暗中傳誦,鄭全山也讀了幾遍,還對其他人說寫得好,而且悄悄將一個被軍警抓來打得遍身傷痕的報童放了,結果受到戴笠指責,蔣介石再次罵他沒有政治頭腦,不知防共反共。蔣介石懷疑鄭全山有二心,這使得鄭全山更加堅定了逃出樊籠的決心,同時也徹底認識到從政並不能解救人民大眾的疾苦,日後何去何從,亟須抉擇。
1941年3月,經屈映光先生(時任重慶救濟委員會會長)籌劃,鄭全山借回家奔喪之名,請假二個月,獲准。5月3日,瞞着妻子兒女,離開國民黨軍政界,到金頂飛瓦、竹茂林幽的慈雲寺里,依澄一法師座下披剃出家,法名清定。當香燭高焚、梵樂升起之時,他忽然想到一輩子在佛俗兩地痛苦徘徊的父親,而今,他終於有勇氣將大富大貴視若塵土,邁出了人生重要的一步。從此以後,他將弘法濟世,進入全新境地。
澄一和尚給他剃度時,講了法名“清定”的來歷。老和尚曾於1903年1月15日凌晨做過一個夢,夢見浙江來的一位很有道行的高僧要求住下,自稱是前朝道魁和尚,今世的名字叫清定。因為這個夢太奇怪,老和尚就把它完整地記錄下來了。鄭全山本是浙江人,也恰好是老和尚做夢那天出生的。因與夢兆相符,從此,清定這個法名便伴隨了這位佛門龍象大願大行一生。
將軍之妻聞聽鄭全山出家之事,如雷轟頂,她給慈雲寺寄來了一封又一封哀惋淒切的信件:“全山,縱然你不念夫妻情緣,過年也務必回家看看孩子們。你可記得你最後一次離家時,三女兒不滿兩周歲,幺女兒還在襁褓中。也許在她們的記憶中,還辨不清爸爸的模樣。”這些信件,像一枝枝利箭,射在清定未泯的塵心上。看着情淚交織的家書,清定禁不住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蔣介石聽說鄭全山不當將軍當和尚,氣得直罵娘,責令跟鄭全山關係密切的國民黨大員們頻頻光顧慈雲寺,力勸他還俗返回部隊,繼續為黨國效勞。清定雖竭力迴避,但看在舊日同事的情面上,不得不虛與周旋。澄一法師見狀云:“清定,你如障緣未了,難成正果,不如早早離開山城這是非之地,到成都昭覺寺受戒去吧!”按佛教規矩,師徒不能同住一座十方叢林,於是清定間關千里,沿途隱姓埋名,躲過哨崗檢查,遠赴昭覺寺,入威鳳堂,在昭覺寺第十四代方丈定慧大和尚座下受具足戒。
3月,清定前往成都聽能海上師講《菩提道次第廣論》,復聽能海上師講戒,對密法發生深信。5月,清定準備入近慈寺安居。外面新來的僧人到近慈寺掛單一般只能住七天,要繼續住下來只有一個條件:七天之內必須要把戒本背下來,否則卷包裹走人。清定依規矩勇猛精進,於一周之內,心無旁騖,將厚厚的《比丘戒本》背了下來,終於獲准於近慈寺學戒堂常住,並結夏安居。作為初出家僧人,這件事很難做到,大家都覺得十分稀有,因此當時傳為美談。
1945年,清定法師隨同能海上師到綿竹縣雲悟寺茅蓬閉關靜修。期間,曾入定,現好境界。次年於蓮溪寺結夏安居,入藏經樓閱竟《大般若經》六百卷,閱經過程中見到大光明。
1948年以後,國民黨政府在軍事、政治和經濟上都臨近崩潰,中國人民解放軍已飲馬長江,國內形勢極為緊張。但清定法師經屈映光、趙朴初迎請,仍前往上海覺園寺,主持班禪紀念堂開光儀式,並組織成立上海金剛道場。當時清定法師所到之處,成千上萬的居士信眾集合,請法師灌頂加持。氣象巍巍壯觀,為當時上海報刊、電台的頭條新聞!
1949年初,上海金剛道場成立,清定法師應四眾弟子之請擔任住持,僧團實行佛世三月安居,每半月誦戒的制度。金剛道場家風注重戒律,學修並進,僧眾每日均有定課,不作經懺法事,如法修行,感得信眾清淨供養。僧侶入街市及白衣家,莫敢不整飭威儀,尤重男女界限。由於依戒修行,顯密圓融,清定法師皈依學法弟子逐漸增多。黃密道風,名馳遠近,桃李爭華,群星璀璨。
1955年5月,能海法師已預感到金剛道場將有厄運,故與清定法師在上海火車站分手時,有“難得再見”之語。兩人依依惜別,無限惆悵!9月,肅反運動開始,一些對清定法師深為妒嫉的人“揭發”他有歷史問題。他們將國民黨軍隊撤退時投入金剛道場內荷花池中的槍支挖出,作為清定法師的罪證,公開舉辦“反革命罪證展覽會”。於是,這位五十二歲的前國民黨少將被立即逮捕,冠以反革命罪名,關進了上海提籃橋監獄。
臨行前,深有遠見的法師平靜地向弟子們交代了他的未竟事務,說:“我將去閉關,爾等自重!”眾弟子聞聽此言,失聲痛哭。法師又說:“世變願不變,當以佛子之心對待一切的險惡和不測。1957年,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清定法師無期徒刑,金剛道場遂陷於半停頓狀態,至1966年,被勒令解散,人員各奔東西。之後,金剛道場內各種名貴法物被盜竊一空,不知去向。
好在清定法師精通醫道,在獄中,他除了得空即靜坐外,常以自己的推拿針灸絕技為人治病,被譽為“勞改醫生”。期間,清定法師曾遭遇紅衛兵批鬥,由於清定法師慈悲為懷,遵從能海上師教導,為那些批判鬥爭他的“紅衛兵”祈禱、祝福、消業,難行能行,難捨能舍,難忍能忍,以厚德報逆怨,自稱“罪逆深重,萬分感謝紅衛兵小將,幫我除去罪業污穢!”因此紅衛兵小將都認為“這位老特務還比較老實”,就沒有更激烈嚴重地傷害他!當他在牢獄中時,可幾日幾夜常坐不臥,不開口說話,只在定中觀想。他將20年的牢獄之災,變成了20年閉關靜修佛法的難得機會;把監獄當成行持菩薩道的場所,一切的不公正、辱罵、污衊、毀損,都不能破壞他心中清靜。終於苦盡甘來,功行圓滿,迎來了慧命勃發的春天。
1975年3月,坐了二十年牢獄的清定法師因表現甚好,在周恩來的直接關懷下,被特赦釋放,回到故鄉三門縣高梘鄉,在衛生院以行醫為業。
一向關注法師命運的中國佛教協會代會長趙朴初居士聞訊,對天台國清寺方丈惟覺法師說:“清定法師是我國一位不可多得的高僧,你們應該將他請回寺院。”於是,惟覺方丈向清定法師發出邀請。被迫脫下袈裟二十四年之久的法師遂又重新披上袈裟,於1980年初來到故鄉附近的國清寺講經說法。
然而關於清定法師的平反,由於某些人從中作梗,宗教當局幾次討論未能通過,一直擱淺。這些人知道為清定徹底平反勢在必行,但為保全自身,他們採取的辦法是拖到人死,等事過境遷,潛藏多年的不少人命案和重大經濟犯罪(其中有關多座廟產營私舞弊)就會隨着歲月流逝,永遠塵封水底。他們甚至不准人提及當年的罪證展覽會,不准清定法師的戶口遷回上海,不准恢復金剛道場,不准向佛教徒公布平反事實……然而,正派佛徒總無意與他們抗衡;清定法師本人也願意避開矛盾,接受外地不少寺院的迎請。
1984年,經上海文史館洪揚生及其子洪迪昌屢遞上訴,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決定為清定法師徹底平反,恢復名譽,撤銷1957年原判。於是法師應從昭覺寺眾僧的懇請,於1985年底重返闊別了四十餘載的昭覺寺,擔任該寺方丈。
昭覺寺始建於唐,在文革期間遭到嚴重破壞,滿目瘡痍。清定法師來寺後,以“提振道風,培植僧才,重輝祖庭”為己任,率領全寺僧眾,起衰振敝,重燃法炬。海內外弟子聽聞清定法師發願整修昭覺寺,紛紛解囊,隨緣贊助。十載艱辛,功績昭然!昭覺寺古剎面貌一新:紅牆碧瓦,殿宇輝煌,寺院肅穆,幢幡飄拂,堪稱“川西第一禪林”。四川黃埔軍校同學會特贈一塊巨匾,上書“昭覺重光”,以旌表清定法師這位“披上袈裟的將軍”振興古剎的昭然成績。
1987年5月,已是眾望所歸的清定法師,在昭覺寺舉行了隆重的升座儀式,成為臨濟宗第四十八世、昭覺堂上第十七代祖師。就在清定上師於昭覺寺升座的那天,人們終於注意到大雄寶殿前的那棵老菩提樹,如今已是勁虬龍鍾,枝幹龐然,原來那一塊石碑,早已嚴嚴實實地包入樹幹之中。而舊殿重修,柱頭早已落地,檐瓢也不翼而飛。由於印契了該寺古德道魁祖師之預偈:“樹包碑,檐瓢飛,柱頭落地祖師歸”(清定上師回昭覺,懸空之柱頭落地,檐瓢早已不翼而飛,菩提樹飛速猛長,將石碑包得絲毫不現),故世人稱清定法師為道魁祖師再來,因之法威頓長,橫貫海外。
自出獄後,為使格魯巴教法能在漢地燈燈相續,晚年的清定法師仍不遺餘力地講經開示,傳法灌頂。他捐助希望工程、修公路、辦醫院、扶貧濟困;他慷慨解囊修寺建塔、放生、印佛經佛像……清定法師自奉甚儉,每日一粥一飯,過午不食。所受供品,全部分送僧眾。他記不清給過哪些人好處,他說出家人沒有自己的財產,自己是大眾的,大眾即是自己。
西藏扎西多吉活佛說:“清定上師不僅是漢地的高僧,也是我們西藏的高僧。”
1999年6月22日,悲風陰陰,浮雲沉沉,昭覺寺渾厚的鐘聲劃破了川西平原晨曦的寂靜,沉痛地向世人宣布,清定法師安詳舍報示寂。
中央統戰部辦公廳、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四川省委辦公廳、省政府均送了花圈。趙朴初會長唁電文云:“上師顯學密行,一如仙露明珠;毗尼嚴淨,勝似松風水月……!”
清定法師以將軍的高位,從大富大貴走向平凡,也走向非凡,在常人來看,其中必有一個痛苦的過程,他曾說過:“何苦之有?集眾生之苦難於我一身,是我的菩提願心,也是一種無上的快樂。”
這是自覺覺他的一生,也是一個人從複雜走向純然的過程。
第一章 幼年時代
一 引言
前些天,聽演法師告訴我說:“上師,有的記者、作家、僧眾敬求您老人講一講個人的經歷。”因為我佛事多,繁忙,欠大家一份心願。演法師今日又再次告訴我:“這些客人在方丈室等上師幾天了,大家再三請我敬求您老講一講出家前後的經過。”“哦!已等我幾天了?我真感謝大家這番好意。我過去的事已經去了,現在的事我正忙着去做,我年紀大了,很想為眾生做點世法、佛法需要做的事。佛教將來的事還有很多需要我去做。我沒有什麼可講的、可寫的,我這輩子沒有做過轟轟烈烈的大事,也沒有做過令人憎恨的小事,不要耽誤和浪費大家的好光陰,我的所作所為,僧眾、佛弟子們都悉知悉見。我這個修行人,只注重修行,用功辯道,好好持戒、精修、苦修,以大慈大悲普度眾生之苦為已任,愛國家愛教民,為祖國統一精進修持。說一丈不如行一丈,只要有恆心、有毅力、能吃苦,什麼事都能辦到。世間沒有不勞而獲的人和事,勤勞就是人生的美德,不管是體力勞動,還是腦力勞動,不管是學佛教還是學道教、儒教,多在‘行’上加倍努力,無論幹什麼事,重於力行,定能成功。我過去的事只不過如水上的波,如塵影、夢境。說吧,也只不過是對水波、塵影、夢境的回憶。”
二 昔日的家鄉
我的俗名叫鄭金山,俗家在浙江省三門縣高梘鄉高梘村。三門縣是個農業縣。解放前,我們那個地方的人,靠種田做莊稼來吃飯穿衣維持生活,沒有什麼大的出產,人民生活很苦,中等經濟家庭的農家半農半商,有的做糧、油、鹽、布料等日用生活這類的小買賣。普通窮苦農戶因本地沒有多大的出產,莊稼收成較少,生活艱辛,農閒了就到外地做幫工,這些已成為我們家鄉人民生活的經濟來源。我童年時,曾和我的小夥伴們一塊兒玩,跟着農民唱幾首民歌:“李老二,打長年,老頭兒,打長年,光吃飯,不要錢。家裳錢。衣裳爛,自己連,要想成家難上難。”我家鄉有錢的富人不多,那些有錢的人呀,他們有了一分錢想二分錢,他們有1萬元想100萬元,放高利貸,剝削勞苦人,欺壓老百姓的罪惡,罄竹難書。窮苦農家租富人的田種莊稼,一遇天災,莊稼沒有收成,連地主的租谷也交不夠,有的被逼得賣兒賣女、妻離子散。唉!窮苦人的生活苦很呀。有錢的富人供兒女讀大學,出國留洋,當大官享大福,享盡榮華富貴,玩不完的格啊!普通窮人家占我們家鄉人口的95%以上,沒有錢供養兒女讀書。因此,我的家鄉在解放前,讀書人少,有文化的人更少。當時流傳4首民歌。一首:“農民苦,農民苦,天亮就下地,摸到起更鼓,腰酸骨頭痛,不敢向誰拆。農民苦,農民苦,腰間別彎刀,手裡拿鋤頭,歇氣帶砍柴,鍋里無米煮。”二首:“尖尖山,二道坪,茅草棚棚笆笆門。要想吃碗乾飯,萬萬不可能!”三首:“雪山高,河水長,租比雪山高,夜比河水長,富人一餐飯,窮家半年糧。”四首:“租子重,利錢高,苛捐雜稅,像牛毛。”解放前,我家鄉算是人究地薄、文化落後的典型農業地區。
三 行善人家
我的祖父在高梘鄉是出了名的鄭善人,我的祖父、祖母子高梘村這塊貧窮的地方一輩子種田為生。農閒了祖父閒不住,見村里、鄉里哪個地方的橋斷了就去搭橋,哪個地方的路壞了就填補壞路。路過的人叫他鄭善人,誰家有紅白喜事祖父就去幫忙。
我的祖父、祖母一生樂於助人,生活很儉樸,對別人、對有利於民眾、鄰里之事都很慷慨地去做,寧肯自己吃虧吃苦,總要去幫助貧苦人家。他們一生持身涉世,敬以處事,誠以待人,遇有不順心之事,惟一就是念南無阿彌陀佛。祖父對村里人總是敬老憐貧,排難解憂。他每每教訓後人:要惜福修德,不道別人長短,做一個有利於別人的人。祖父對人耿直,不善逢迎,常對兒孫輩說:“為人作事無論如何要給兒孫積些陰德,我們鄭家人,多少輩子沒有和別人打過架。”常叮嚀後人,縱然自己吃虧,也不要違背鄭家祖祖輩輩教訓出來的家風。祖父愛讀佛教的經書、古書,愛讀書人,節衣縮食,供養我父親念書,使我父親成為一名知書達理、富有理想的清代末秀才。
我的父親平時常到深山裡去敬拜寺廟裡的高僧和念經,在深山裡採集中草藥回家,並自學中醫與按摩針灸,在家裡坐堂給鄉里的老百姓治病。日久我父親就成了大眾恭敬的坐堂中醫老人。
四 祖父家訓
(一)良心要緊。有良心,有善心的人,一生吃不盡,到處有人尊敬。不要看那些當官之人欺壓百姓,宦海沉浮,吃齋念佛也徒然,心好才能受到皇帝、老百姓的尊敬。
(二)品行端正。從來有三品,持身端正為良。欺貧、侮法、枉法沒什麼好處,也不是什麼專長。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做人。
(三)孝養父母。惟爾父母之恩,終身報答不盡。新意欣欣子色溫,便見一家孝順,小鳥尚知根本,人子應對父母親長思念。
(四)友愛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分形連氣,天生羽翼是也。為心不齊,七長八短產於私心。酒飯結交展品姓,無端骨肉喧譁。莫為些小利竟分家,百忍千秋佳話。
(五)和睦鄉鄰。風俗何似近古?總在和族睦鄰。三家五戶要相親,緩急大家幫襯。是非與分拆散,結好不異於朱陳,莫恃豪富欺貧,各家有事常相問訊。
(六)教訓子孫。子孫為何賢知?父兄教訓有良方。家財萬貫不知教子有方,不讀書的,也要讀書。不能、不許閒遊放蕩,玉不琢不成器,雕琢方能成美器。姑息非為慈祥,教子須知竇二郎(竇十郎指竇禹鈞。五代後周漁陽人,與其兄禹錫以詞學聞名,累官司右諫議大夫。曾建義塾,延請名儒以教貧士。家中藏書甚富,五個兒子相繼登科為進士,號為竇氏五龍。俗傳“五子登科”,即出於此,遂成後世教子成才的典範。)
(七)憐惜孤寡。天下窮民有四種人:指鰥寡孤獨。要愛護他們,給他們行些方便,積些陰德福無邊。
(八)婚姻隨宜。兒子前生之債,也宜隨緣分還他,生活人儉莫從奢,重在和睦興家。
(九)奮志芸窗。坐我明窗讀書、學習,誦讀不分晝夜;“桂花不上懶人頭,刻苦便居人之上”。
(十)勤勞本業。天下事有本有末(古代以士農工為本業,以商為末業),還須務本為高。百般做作盡糠糟,縱有便宜休貪占。有田且勤爾業,一藝亦足自豪,櫛風沐雨莫亂勞,安用許多技巧。
五 鄉親們稱鄭善人
我的父親鄭興安,家鄉高梘鄉的人都稱他鄭大爺。母親李婆婆,倆位老人均是虔誠的佛教居士。對人很慈悲善良。我父親從不飲酒、行為端正,口業清淨,長期吃素,以祖傳針灸為業。我父母很節儉,穿的是粗布舊衣衫,吃的是粗茶淡飲。以救濟無衣無食的窮人為急務,高梘鄉村鄰里有的因喪事無法殮葬的,父母就施衣棺木,有的兄弟分財不均而爭訴的,父母就出以錢補助不足的一方,以致感動他們兄弟慚愧而互相推讓。對有的兒女不供養父母,他們就恭請年老無力的老人到我家吃飲度日。直到把不供養父母的兒媳感動得從我家接回其父母,從此孝順。
高梘鄉的人都稱我父親為鄭善人。有一年秋天我家的稻穀黃了,請農民去割稻。有一天我母親見賊割稻子,反而不聲不響地避開回到了家。鄉親們覺得很奇怪。後來我母親解釋說:“俗話說:樹活皮,人活臉,樹要皮,人要臉,人,誰不要臉皮呢?人,誰自願作賊呢?都是因為天災火禍,迫於沒有辦法,窮里窮得無法活,才到我家田裡偷割稻子呀,應該寬容呀!”後來作賊的人知道我母親如此的仁慈,也被感動得革面洗心,從此不再做賊,成為勤勞為善的跟着母親學佛的居士,親友們稱我母親為活觀音菩薩,教化人心。
我父母平日就在高梘鄉的多寶講經寺去拜佛,聽法師們講經念經,教化鄉里人多行善事。我讀大學時,放了寒間時常到三門縣中學給學生們講課,當教師。有一年三門縣受旱災,鬧饑荒,很多鄉里人無法生活。我和父母便便拿出家中節存稻穀,一部分分給家裡有老人、小孩、斷炊的窮人家,一部分借給窮人。到了第二年,高柿鄉連受旱災,歉收,以致上年借谷的人都無法償還給我家,到我家表示歉意,我父母並不向他們要求償還欠谷,還招待他們在家中吃飲。當眾把鄉人們借的債券完全燒成灰燼。對他們說:“我家中節存的稻穀本來是預備受災時救濟大家患難之用的,並不是想囤積圖利。現在我把你們欠的債務了結,希望你們不要再放在心上。”過了兩年,高梘鄉又遇了大饑荒,我父母出盡了大量的家產,辦理大規模的施粥,嗷嗷待哺的饑民,賴以救活性命的,不下千人。第二年春天,我父母又施出大批的糧種,分贈給貧窮的農民。有人對我父母說:“鄭大爺,你救活了很多人,陰德實在太大了。”我父親回答道:“陰德里陰里作的,只能自己知道,是不讓別人知道的,我做的事你們都知道,哪裡還談得上我有陰德呢?”後來,我們兄弟三人都考上黃埔軍校,鄉親們都認為是我父親鄭大爺積德的果報。真是積善之家,必有俠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俠殃。我父親信仰佛教,他常說:佛教好,人不學佛,不明理。我父親去世時,鄉親們聽了都痛哭流涕說:“為什麼老天爺不讓我們替鄭大爺死?讓鄭大爺這樣的大善人活着,我們才能生活下去。”當時參加送葬的人很多。鄭家的幾代人深明佛明,所以在家鄉和社會上能力行善事。我們毫無求名邀功之心。
六 父親是個佛門弟子
我的父親名叫鄭興安,是一個信仰佛教、戒“殺、盜、淫、妄、酒”的“五戒”居士。光緒二十攻年(1901)年,清政府被迫同英、法、美、俄、德、日、意、奧八國,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主要內容是:清政府賠款白銀4.5億兩,以海關等稅收作保,清政府保證嚴禁人民參加反帝活動;清政府拆毀大沽炮台,允許帝國主義國家派兵駐紮北京到山海關鐵路沿線要地;劃定北京東交民巷為“使館界”,允許各國駐兵保護,不准中國人居住。《辛丑條約》給中國人民增加了新的沉重負擔,嚴重損害了中國的主權。從此清政府完全成為帝國主人統治中國的工具,中國完全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深淵。
我就出生在這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時代。戰爭期間失業的人很多,找一個吃飯的事做很困難。父親湊點錢開了一人藥鋪,以祖傳中醫、按摩針灸的技藝,靠當乩擅的,有信外道的,有信儒教的,有專門願辦慈善的,也有喜歡勸施捨的,雖同勸改惡向善,教化人心,而各人的宗教信仰卻都不同。我父親信仰佛教,經常早晚念佛經,像祖父一樣是個修行人,同時又是坐堂中醫,終日忙於給人治病。我小時候,父親常教我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常以佛祖、佛經教化人們,給人們講述佛陀真理,糾正錯誤信念,篤信佛教經書。
父親家戒:
一、戒遊蕩;二、戒賭博;三、戒爭訟;四、戒攘(偷)竊;五、戒符法;六、戒酗酒。
父親和一位教書的先生極為友好,他姓李,我們叫他李大伯,他眼光看得很遠。常對我父親說:“存錢招禍,做官危險,不買田,不存錢,做好事,做善事,學手藝好些。”他意思是不想升官發財,要學一門手藝,將來以一種技術去謀生活。我父親的思想比李大伯較進步一些,父親教育我們:“讀書可以,做官也可以,但要當清官,不准做傷害人民的事,不准買田置地。”因此,我們兄弟三人雖官拜少將,卻未買一方田,造一間房。
七 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姓李,人稱鄭李氏。當地年齡比母親小的人,叫母親為鄭大嬸,母親很賢惠。有一年,祖母患了肝炎,到三門縣和南京市醫治,都醫治無效。母親日夜上天叩頭禱告,發願放1000生靈和印關《放生文》1000份;並祈求減自己的陽壽來給祖母添壽。後來,我祖母的病竟奇蹟般地好了。當地人都說母親是觀世音菩薩性格,尤為敬老愛幼。母親出生在書香門第,外祖父是個秀才,常教母讀書。因此,母親念過很多書,擅長吟詩作畫,母親曾對我說,她最喜歡李白的詩。現然我還記得,有一次母親在燈光下一邊給我做鞋子,一邊教我念李白的詩。母親最喜歡李白的詩篇之一是《長相思》。這首詩至今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
微霜淒淒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
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綠水之波瀾。
天上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母親時常同父親帶我們兄弟三人上廟子拜佛燒香,聽老法師們大雄寶殿念經、講經、說法。我母親有一雙巧手,村里人常請她繡花鞋。有時,村裡的大姑娘們要出嫁了,就求母親給做花衣服、花鞋子,有的老人的壽衣也請我母親做。鄉村裡的老人們都稱我母親為“賢大嫂”。母親親手經我們三兄弟縫製衣服,很節儉,哥哥穿破舊的衣服,給我這個老二穿,我穿過的又給弟弟穿,就這樣穿下去。父母的親戚朋友經濟都很困難,但知道我們三兄弟穿鞋多,常背一大麻袋的手納布鞋底送給母親。那是有手擰麻繩一針針納出的布鞋,鞋底又硬又大,我們穿在腳上,走起路來堅實而牢固。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我的俗家有着一種很溫馨的氣氛。我們三兄弟是母親的心頭肉。母親不僅愛自己的孩子,也愛別人家的孩子。素不相識的孩子走在大街上,母親只要看到那個孩子在哭,或者鞋帶掉了,就會馬上去給他擦眼淚、繫鞋帶,特別疼愛小孩子。
八 母親生我前夕的夢
母親常對我說:“全山,我生你的那天是大晴天,太陽很大。很奇怪,生你前的第一天晚上(即冬月十六日)我做了個夢,夢境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軍人,身着黃軍裝,騎着一匹白黃花馬到咱家門口,把馬拴在門前的一棵大柏樹上,要進我家借宿,當時我在門口大着肚子站着,軍人對我說:‘大嫂,行行好,今晚在你家借住一宿吧’,我對軍人說:‘對不起,我家房間少,沒有住房,你另找別家吧。’那軍人再次對我說:‘唉!我們當兵的,還不如當和尚的,和尚能找個廟子安居,當兵的卻找不到一間房子借住一夜。多麼可憐呀!大嫂方便方便吧,就讓我在你家院子裡借住一夜吧。’這時你爸爸回家正走到家門口,我對他說了這件事。你爸爸同意晚上和軍人睡,讓那軍人住在我們家。第二天,軍人早早的便騎着馬,到三門縣一個廟裡出家了,剃了頭髮,身上披着袈裟,這時我的夢醒了。第二早晨正是冬月十七日,吃早飯時,我就生下了你。全山啊!你剛生下來哭聲很大,小眼睛東轉轉、西望望,充滿了好奇的目光。”母親那個時候已經28歲了,我生下來沒有幾天,母親就沒有乳給我吃了,只好天天做米粉湯餵我吃。為了養育我,母親起早睡晚,日夜不眠,受了許多苦。這個夢是我讀小學時母親告訴我的。
九 半歲嬰兒叫“善戰”
生我的那一年,年月不好,鬧飢茺的地方多,民眾生活都很困難,家家戶戶過着苦日子,我病過多次,幸好父母親把我的病治好。聽母親講,我一歲多不會叫爸爸、媽媽,只會喊“善哉,善哉”兩個字。每當母親把米粉湯餵了後,我就高興地笑着叫“善哉……善哉”。起先,母親聽不懂,後來父親對母親說:“這二娃在喊善哉!”我的嘴裡頭仍然是叫“善哉、善哉。”其他的話教也不會喊,“善哉”二字不教而自會喊。後來,我母親對我件事感到奇怪,為什麼這娃不會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只會叫“善哉”呢?於是,我母親就去就我們縣裡一個古廟的老和尚。那老和尚對我母親說:“你的孩子,前世是如來佛的弟子,生下來有佛性,有善根。長大了,若當官,一定會當個大慈大悲的清官,若不當官也會當個釋迦世尊的大弟子,普度眾生之苦,濟世救人,教化人們行善事,不作惡事。”母親聽了此話特別高興。此後,只要我喊“善哉”兩字,父母跟着我叫善哉,歡喜極了,一歲多我才學會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母親常對人說:“這二娃本性善良,身體瘦弱。”在我們三兄弟中,母親對我特別疼愛關心。後來,母親經常帶我到古廟裡拜佛,給菩薩燒香,敬求佛祖保佑我好好念書,沒有病痛。待我懂事後,母親把我嬰兒時學說話的情況全告訴了我。小時候,我會說的最討人喜愛的話是“善哉、善哉!”
十 同胞三兄弟
我們只有兄弟三人,沒有姐姐、妹妹。我的哥哥名叫鄭濟時,比我大三歲,弟弟名叫鄭克天(法名清惠,已圓寂了)比我小七歲。
我們兄弟三人讀書很刻苦、勤奮,家鄉人叫我們鄭半夜。哥哥鄭濟時常讀書到深更半夜,是學校有名的“狀元生”。在哥哥的帶領下,我和弟弟鄭克天各科成績都是學校的前幾名。我們兄弟三人讀的是三門縣有名的每六中學,教我的老師是出了名的好先生。哥哥鄭濟時常對我和弟弟鄭克天講:“人的天職在探索真理。探索真理的過程,可以在社會、自然界直接觀察,也可以在實驗室做實驗,便更重要的是要了解前人以及今人積累的經驗。而且,任何科學的發明創造,都是提出了新問題,又解決了新問題的結果。新問題的提出,又是從新的角度,在舊問題中提出來的。而舊問題,又是前人經驗的積累。前人的經驗都體現在書本中,那就必須用功讀書了。被後世稱為聖人的孔子自己說:‘聖則吾涌,我學而不厭,教而不倦也。’孔子是以身教人的,身教的內容不過曰‘好學’。他屢次稱道顏回,也只說他‘好學’而已。”古人稱飽學之士為“學富五車”、“讀萬卷書”,甚至是“書櫥”。現在,有人認為是“知識爆炸”時代,各種科學積累的經驗越來越多,因此,五車書、萬卷書,顯然無濟於事了。哥哥鄭濟時書讀得比我和弟弟鄭克天多,用起來就比我們本事大得多。我們家鄉人常稱他讀書是“韓信用兵,多多益善”。哥哥時常教給我和弟弟學習方法。
我們兄弟三人學習諸葛亮略觀大義的融會貫通,學習蘇東坡讀書、抄書。抄書比讀書印象深刻。我們把學習心得抄錄存放;任何書不可能句句是真理,沒有必要整本書全抄,抄你體會最深、最重要的。哥哥鄭濟時常教導我和弟弟讀書不僅要積累知識,而應是學以致用。孔子稱道顏淵好學,亦只稱其“不遷怒,不貳過”,說明讀書能改變人的氣質。所以,有人說:“學之染人,甚於丹青。”黃山谷說:“人胸中久不用古今澆灌之,則塵俗生其間,照鏡覺面目可憎。”哥哥鄭濟時常教導我和弟弟不要成書呆子。哥哥很愛護和關心我與弟弟鄭克天;我和弟弟也很敬愛哥哥,三兄弟骨肉親情如手足。
十一 我的父母很孝道
我的祖父活了89歲,臨終時手捧着佛珠微笑壽終。我父親為了祖父的喪事,把賣中藥的錢和家中的糧食全用於辦喪事、誦經、扎紙人、燒紙錢,盡了一切孝心。親友們都勸我父親:“你三個兒子讀書要花錢……”我父親說:“老人只死一次,財產是人置的,錢是人掙的,只要有人,有勞動的雙手,就能掙錢,我要對得起養育我的父親,這不怕窮!”祖父的喪事辦完,我的父親欠了債,家裡穀子也吃完了。後來糧價降了兩倍,我父親給人治病來養活我們。我的父親對老人很孝順,對兒子們讀書也盡心盡力,四處借錢也要供我們兄弟三個讀書。我們兄弟三人也很刻苦努力,我每天放學回家還要放牛、採集中草藥,節假日回家做農活。我的母親很慈愛,總千方百計地給我們兄弟三人做一點好吃的東西(父母捨不得吃一點),我看了不忍心自己一個人吃,也捨不得吃,留給弟弟吃。母親知道我的心意,我就對母親說:“東家姨媽給了我好吃的了,我不吃,我吃得太飽了,一口吃不下去,給弟弟吃吧。”母親常對鄰居阿姨講:“我二娃很懂事。家裡好吃的都捨不得吃一點,年紀又小,身體弱,常生病,在外讀書又用腦,回家忙着幫助我幹活,我怕二娃吃不飽,睡不好,累壞了。當媽的不放心。”
我家裡窮,兄弟三人很聽父母的話。閒時,我就坐在媽媽的身邊看她給我們做衣服、做鞋子。每年大年三十夜,我母親把一雙雙新鞋子,一件件新衣服給我們,叫我們正月初一穿上,迎接新的一年的來到。我們兄弟三個都捨不得穿母親千針萬線做的新衣服、新鞋子。母親對我們說:“你們新年不穿親衣服,不穿新鞋,到親戚家去,不是叫人家笑你父母嗎?”我們穿着母親做的新鞋,腳上走起路來很勁,硬梆梆的不怕石頭磚塊跌腳趾。穿着母親做的新衣服心裡很自豪。我們的母親手巧,我們有慈愛的父母,與同齡人相比我們太幸福了。
第二章 童年·少年·青年
一 回憶童年過端午節情景
這個時候,我特別想念家鄉和自己的親的,父母的音容笑貌時時閃現在我的腦海里,有時整夜在夢裡,同父母兄弟在一起,把我引進了童年時代的回憶。我小時候,每年五月五日的端午節,我們三門縣的民眾都要組織“划船會”。這天,在三門縣的大河裡要放幾百上千隻鴨子,讓人們在滾滾的河流中,划着船,像青蛙一樣游着去搶鴨子,看誰搶的鴨子多,比划船的技術,看誰的游泳技術好。我們兄弟三人最喜歡去看端午節的划船會。我的父母在端午節這天不管有多忙,都要放下家事,帶我們三兄弟去看划船會。當我們看到划船和游泳的高手們搶着鴨子時的高興歡樂情形,我們也高興極了。這是我童年時代同父母兄弟最歡樂的時刻。鴨子搶完了,划船會結束了,父親讓我們三兄弟坐在河邊休息,父親一邊給我們講述屈原沉江的故事,一邊給我們兄弟三人每人買個米花糖吃。我和哥哥鄭濟時就坐在父母的左右兩邊,弟弟鄭克天就坐在媽媽的身前,聽父母給我們講端午節的來歷。這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
父親對我們說:屈原是中國古代傑出的愛國詩人,生於楚國,是楚國的大夫。楚國自從被秦國打敗後,一直受秦國欺負。屈原勸楚頃襄搜羅人才,遠離小人,鼓勵將士,操練兵馬,為國家和楚懷王報仇雪恥。屈原的這種勸告不但不頂事,反倒招來令尹子蘭和靳尚等人的仇視,他們在楚頃襄王面前誣陷屈原,說屈原的壞話。楚頃襄王聽信子蘭和靳尚等小人的話而大怒,把屈原革了職,放逐到今天的湖南去。屈原抱着救國救民的志向、富國強民的打算,反倒被奸臣排擠出去,遭到楚頃襄王的革職,屈原想不通,簡直氣瘋了。他到了湖南以後,經常在汨羅江(在今湖南省東北部)一邊走,一邊唱着傷心的詩歌。附近的莊稼人知道屈原是一個愛國的大臣,都挺同情他。有一個經常在汨羅江上打魚的漁夫。很欽佩屈原的為人,但就是不贊成他那悶的樣子。有一天,屈原在江邊遇到漁夫,漁夫對屈原說:“你不是楚國的大夫嗎?怎麼會弄到這等地步?”屈原說:“許多人都是骯髒的,只有我是個乾淨人,許多人都喝醉了,只有我還醒着。所以我被趕到這兒來了。”漁夫不以為然說:“既然您覺得別人都是骯髒的,就不該逢命清高;既然別人喝醉了,那麼您何必獨自清醒呢?”屈原反對說:“我聽人說過,剛洗頭的總要把帽子彈彈,剛洗澡的人總是喜歡撣撣衣上的灰塵,我寧願跳進江心,埋在魚肚子裡增,也不能拿自己乾淨的身子跳到污泥里,去染得一身髒。”
由於屈原不願意隨波逐流地活着,到了公元前278年五月初五那天,他終於抱着一塊大石頭,跳到汨羅江里自殺了。附近的莊稼人得到這個信兒,都劃着小船去救屈原。可是一片汪洋大水,哪裡有屈原的影兒?大伙兒在汨羅江上撈了半天,也沒以找到屈原的屍體。屈原死後,留下了許多優秀的詩歌,其中最著名的是《離騷》。他在詩歌里,痛斥賣國的小人,表達了他憂國憂民的心情,對楚國的一草一木,都寄託了無限的深情。後來,人們認為屈原是我國古代傑出的愛國詩人,世世代代人們都紀念屈原。為了紀念屈原,教育國民愛國愛民,就把每年五月初五定為端午節。
父親給我們三兄弟講完了端午節的來歷和愛國詩人屈原的事跡後,父母領着我三兄弟去一家小飯店吃了午飯,又帶我們到三門縣的岳廟。中國老百姓家家戶戶,連三歲的小孩也都咒罵的宋代賣國賊秦檜,敬仰民族英雄岳飛。賣國賊秦檜陷害民族英雄岳飛,岳飛被秦檜害死後,監安獄卒隗順偷偷地把他的遺骨埋藏起來。直到宋高宗死後,岳飛的冤獄得到平反昭雪,人們把岳飛的遺骨改葬在西湖邊棲霞嶺上,後來又在岳墓的東面修建了岳廟。岳廟的大殿裡,端坐着全身戎裝的岳飛塑像,塑像上方懸掛的匾額上,刻着岳飛親筆寫的“還我河山”四個大字,使人肅然起敬。在岳飛墓門對面,還放着用生鐵澆鑄的秦檜、王氏、万俟卨和張俊四人反剪雙手的跪像,反映人民對民族英雄人敬仰和對賣國賊的憎恨。我們看完岳廟後,父親對我們三兄弟說:“中國人最仇恨賣國賊,最敬愛民族英雄,一個中國人有責任保衛國家和人民。愛自己的祖國,愛祖國的人民,愛人民就等於愛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愛自己祖國的每一寸土地、大好山川。像岳飛這樣的民族英雄的死重於泰山,像秦檜那樣的害人賣國賊而遺臭萬代。”
我從小就受父母愛國愛民的教育,我熱愛祖國,熱愛人民,我的肩膀不願意為賣國賊扛槍,我的手不願為賣國賊做事,我鄭全山決不願為賣國賊效勞,我不學屈原沉江自殺,我也不讓賣國賊把我害死,我想起我的啟蒙老師的旅順:“鄭全山,這名字取得好,將來建設大名山。”我願在祖國的大名山上建立一座座佛廟寺院,感化人心,愛國愛民,安護國土,建設美好的家園。
二 知識潤心靈
1909年9月,我未滿7歲便上學了,父親送到我當地有名的三門縣小學校讀書。記得我上學的那一天是一個晴日,母親教我兩首民歌。一首:“張打鐵,打把鐮刀送哥哥。哥哥留我耍,我不耍,我要回家割麥把。大麥小麥沒有黃,背着書包上學堂!”二首:“小小馬兒郎,騎馬上學堂。先生嫌我小,肚內有文章。”父親領着我從居住的高梘村到熱鬧的三門縣城,我被那眾多的人流、複雜的街巷弄竽暈頭轉向,我一進三門小學校大門,走到一個寬大的禮堂內。禮堂一側安放着幾張桌子,每張桌子後面的凳子上都坐着一個老師。
父親將我帶到一張大桌子前,桌子放着一個大本子,一條小竹棍,凳子上坐的是一位年紀大的老師。父親不知和他說了些什麼,於是,他俯下身子笑首,用親切的聲音問:“你叫什麼名字?”我生性羞怯,此時漲紅了臉,低頭站着,一聲不吭。父親對老師說:“村里娃子,怕生人。”又催促我:“快給老師說嘛,叫鄭全山。”我依然低頭不開口。只聽老師說:“鄭全……山,山字很好,長大了走遍世界大名山,建設大名山。”父親笑着連聲道謝。老師在大本子上寫了一陣,拿直桌上的竹棍,指着黑板上的字,又問我:“你能認多少字?認給我看看。”我忽然不住,“哇”地一聲大哭,父親又小聲對老師說:“村里村,真膽小,老師,你看這孩子讀書……行不行?”“行!”教師一口應道。我笑了起來。於是我報告上學讀書了,背着母親用二尺紅布縫製的書包,每天早早地吃過飯,就和一幫比我年齡大的孩子一道上學校讀書。從家到學校,每次父親都要請年齡大的孩子在路上照看到,遇上雨天,父親就親自接送我。我的啟蒙教師姓劉,是個秀才,書教得好,很出名,且不說他那循循善誘、親切啟發的方法,單是一口浙江話就夠引人入勝了。我是學生中年齡最小的,在我的記憶中,劉老師專門為我一個人補課,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啟發我,使我的腦子開竅了。很多次放學後,劉老師把我留下來補習功課,並寫紙條讓同村的同學帶給我父母,讓雙親放心。補習完後,劉老師乾脆讓我住在他家,吃晚飯後補課。就這樣,我的學習成績很快上升了。劉老師還時常造我造句,有一次老師用喜悅的聲音對全班同學說:“鄭全山同學造句造得很好,我念給大家聽。”──“我熱愛大好河山,長大後我要建設祖國大好河山!”教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我的心在激盪着。在劉老師的培養下,我更愛讀書了。
在困苦的日子時,艱難勞作之餘,我沒有忘卻啟蒙老師的囑咐。父母親教我讀佛書、醫書和一些勸善的書、儒家書,包括自然科學書籍都搜羅起來讀了。不是出於任何功利的需要,而是作為生活、做人、活人的必需,作為精神的糧食,劉老師和父母用知識的甘露滋潤了我幼小的心靈。
三 懷念我的啟蒙教師
轉眼間,小學六年畢業了。那是1915年9月,我13歲升入三門縣第六中學。這是個有名的學校,有一天,我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聽到一個撕裂人心的消息:劉老師去世了!聽說他是背着許多罪名,受盡折磨,病死在醫院的。人們傷心、流淚、悲哀、憤怒,無論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放聲大哭。一天下午,我從縣城第六中學校回家,老遠就看見一座墳,墓前有一塊寫着字的木牌,在夕陽的照耀下,十分顯眼,我走近前一看,木牌上寫着“一心育人,教育有方,老師劉善仁永垂不朽”。這就是我的啟蒙老師安眠的地方?墳裡面躺的就是我尊敬的啟蒙教師劉善仁。木牌呵,你能經得住風雨的侵蝕嗎?你能經得起歲月的磨勵嗎?經得住,經不住,又有什麼關係,那對人民做了好事的人,其真正的豐碑是鐫刻在人民心上,永垂不朽的!我品味着木牌上老師的名字。劉善仁老師生前沒有什麼榮譽,但還有什麼榮譽能比“老師”這人稱號更高尚呢?初中第一學年放暑假的第一天早晨,我拿着香、紙錢和考試的成績單去祭奠我的劉老師,卻再也找不到劉老師的墳了。聽說劉老師的兒子將他的遺骨遷走了,我心裡湧起一股哀傷和思念的莫可名狀之情……
上了初二,當我的文學成績小有收穫的時候,常常有一種莫我的躁動在我心中起伏,那是我的胸中有着冥冥之神的催促,我要為劉善仁老師寫點什麼,但我又怕寫不好劉老師,反而折損了他在人們心中的形象。可這願望越來越強烈地折磨着我。我到了初三終於熬不住,才提出拙筆,記下我的啟蒙老師劉善仁,向劉老師獻上一炷虔誠的心香。
四 跟着父母“跑警報”
14歲那年(1916年),我在三門中學讀書,聽說袁世凱死後,北洋軍閥分裂,馮國璋和曹錕一派形成直系軍閥,主要勢力在江蘇、江西、湖北三省,由英美兩國扶植;段祺瑞一派形成皖系軍閥,掌握北京政府實權,靠日本支持,控制着安徽、浙江、山東、福建等省,為了爭奪地盤和政權,軍閥混戰連綿不斷。中國出現軍閥割據紛爭的局面,戰火燒到全國各地。段祺瑞借用日本的空軍優勢,對浙江進行頻繁空襲,從日本飛機轟炸的第一個血腥日子開始,浙江省經歷了四年長久的血與火的劫難。
當時,中國的防空力量幾乎為零,連最簡單的防空設施也少得可憐,除四門城牆上安有警報器外,另外豎有一根七八米長的木杆(是用來掛警報燈籠的)。雖然城牆上也有防空洞和空壕,但這是城警的工事,每當空襲來臨,全城老百姓便從四門奔往城外疏散,俗稱“跑警報”。
事實上每次空襲,不光老百姓跑,政府當局、法團、軍警、達官顯貴、儒賈縉紳都在“跑警報”。“跑警報”成了當時全社會的頭等大事,然而城門竟成了緊急疏散的障礙。有一次,敵機空襲,市民疏散不及,遭敵機轟炸、掃射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這時候,浙江省各中、小學停課放學,把學生交給家長。那時我讀中學三年級,跟着父母“跑警報”。我親眼看到的情景:商人們收攤,各行業關鋪,開始紛紛向城外疏散。一天,我聽到“空襲警報”,哨音是“嗚……嗚!嗚!”一長兩短。這是敵機已飛攏來了,只聽見各處商店噼噼啪啪關鋪板的響聲,汽車喇叭聲,黃包車鈴鐺聲和車夫吆喝聲,以及滿街的人喊馬叫和人群奔跑交織成一片,人們爭先恐後奔向城外,逃難而走,來不及疏散的人們則就近隱蔽。一陣寂靜過後,接着機聲磊震,敵機已經監頭,調整隊形,輪番俯衝投彈,在數以百計的炸彈炸中,整個城市都在顫抖。投彈過後,敵機戰鬥機群開始對地面瘋狂掃射。霎時間濃煙滾滾,火光四赴,屍骨遍地,河裡的水都充滿了血腥味。正如一首流亡曲寫的那親友:“百萬榮華一霎化為灰燼,無限歡笑轉眼變成淒涼。”
警報一解除,疏散的人群又潮水般地湧向城裡,各行各業又很快恢復了經營。我們三門縣,有幾門高射炮,敵機空壟進不敢射擊,等敵機飛走後,才象徵性地發幾炮,老百姓稱為“歡送炮”。
那時候,人們提到飛楊都很怕,敵機轟炸浙江、上海等地的時間多。各學校放假,同學們都跟着你母“跑警報”。
五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釋迦牟尼佛是人修成的,和尚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人當的。生而為人就有父母兄弟、姊妹、丈夫、妻子、兒女;生為男人就為人子、為人父、為人夫;生為女人就得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我們千千萬萬和尚同俗家人一樣,在俗家有慈愛的雙親,也有一個溫馨和藹的家。
1912年夏天,我母親不幸患了腎炎。母親為了節省錢,以土方草藥療治,捨不得花錢住一次醫院治療自己的病,以孱弱多病的身體強撐着我們這困難的家。父母不惜臉面去八方親友處借款送我們三兄弟求學,為了我們讀書,他們舍線、捨命,期望把我們培養成了有文化、有出息、正直善良的人。母親的病,並沒能如全家所希望的那樣慢慢好轉起來。母親治自己的病捨不得花錢,治病時斷時續,深怕我們三兄弟讀書,家時拿不出錢,欠親友家的錢。當時父母供養我們三人讀書真不容易。母親又勞累、又憂慮,患了腎炎沒有臥床休息,後來又轉化為尿毒症。她全身水腫,長年只能躺在床上,父親不得不丟下手中的農活,送母親到上海治療。那時,我年僅10歲,只好聽父親的囑咐,自己照顧自己和弟弟的生活起居。從那一刻起,我似乎一下子懂得了許多許多。從那一刻起,我便開始學着勞動、做家務、干農活;從那一刻起,“玩”字幾乎就從我們的字典里消失了。母親去上海治病,家裡經濟更困難了,父親更勞累、更憂心了,他原來沒有治癒的支氣管擴張病又因勞累過度並發了肺炎,不久又患了肺結核。父母都成了病人。從此,只要一放學,我就匆匆地趕着回家幹活,多麼希望能快快長高長大,為父母分憂。
1913年夏天,我們家的稻穀黃了,父母不在家、我們高梘村的鄉親們來幫助我家收稻子。鄉親們你幫一天,他幫一天;你送一碗,他給一瓢,不停地幫助我家。我們家在一顆顆熾熱的心和一片片融融真情包圍之中,我既萬分感激,又深感不安。我知道善良的鄉親們都很貧困,還有比家更困難的。母親在上海醫院治療5個月後,終於治好尿毒症又回到家,我和弟弟高興極了。父親從上海回家硬要把收稻子的工錢付給幫忙的鄉親們。我父親說:“不是高梘村的鄉親們,哪裡還有我們的今天?”父親眼圈發紅,拉着我坐在椅子上輕聲細語地對我說:“全山兒,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咱人窮,可不能沒有骨頭,人活着,不能只是別人關心你,還得替別人想想。”我看着父親氣喘吁吁扛着一麻袋草藥的背景,我的眼圈紅了,雙眼一片模糊。我明白了為什麼父親農閒時總愛打開他的中藥鋪幫鄉親們治病,為什麼農忙時父親經常能丟下自己手中的農活,去幫鄉親們收谷、打場。我也明白了:我的父母為什麼能深受鄉親們的喜歡,鄉親們又為什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倦地關心幫助我們的鄭家。我更明白了:做人應自尊自愛,自律自重!
1921年,我考入廣州大學。我一直牢記着父親的教導,把自己的困難深深地藏在心底,時刻發奮學習,我不和同學們比吃、比穿、比玩,我只能暗暗地和同學們比學習、比意志、比節省。儘管父母每月最多時只能給我40個銀元的生活費,還不足部分同學的1/2,少時則只有30個銀元。但我還是不斷地節省,甚至一連兩三餐挨餓,以便擠出一個兩個銀元,回家時,我就為父母捎上一雙襪子,為弟弟買一件衣服。我利用節假日去勤工儉學做臨時工掙自己的學雜費,婉謝老師、同學的幫助。我最想品嘗的是自己的勞動果實,這樣做非我古板呆滯,這樣做也並非我自視清高。我想,我決不能不獲,我不能使自己滋生出嬌氣、惰性。我時常用父母的教導提醒自己,我永遠穿母親親手給我縫補的舊衣褲。每天晚上,上床睡覺時,我就心裡默默地念誦: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我十分珍惜父母用血汗錢給我買的每一件衣服。我珍惜父母給我縫補的一針一線;珍惜每分每秒,認真學習,刻苦攻讀學位。
我的燃眉之急便是我的生活保障,而且也是對我的一次次愛勞動的考驗。我要求自己像父母一樣,曬出一身黝黑皮膚,磨出一層老繭、練出一股韌勁。炎炎烈日下,我光着腦袋在花中扯雜草,一蹲就是兩三個小時;綿綿細雨中,我仍然一絲不苟地清掃車道。一次,我的班主任老師看見了,心疼我,拉我躲躲雨,休息一會兒,但我執意要保持保量地完成我當天的臨時工作,害得我的班主任替我撐了近半個小時的雨傘。事後,我滿懷歉意地跟班主任教師解釋,因為我要對得起親友對我的關心,因為我要掙名副其實的血汗錢,也因為我深深地愛戀這座美麗而溫暖的校園。在打工之餘,我時常拎着麻袋到校園內外大街兩旁去拾廢品。起初,我害怕別的同學笑話,但後來,我很快就平靜下來了,我拾的是廢品,可掙的都是乾乾淨淨的錢,我不像那些吸人民血汗錢的貪官污吏,他們才心靈不乾淨呢。我變廢品為有用之物,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在心中念叨着一句名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於是,以後出門,我就大大方方、專心地拾廢品。走自己的路,專心地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六 母愛如線
小時候,我的體質差,身體瘦弱,隔三五天患點小病,如感冒、發燒、肚子鬧病等。母親聽人說:小孩子得病可能與“邪魔”有關。她便打聽到有位叫仙姑的比丘尼會“驅邪”。每逢我生病之後,母親就會去仙姑那兒,然後回來叫我把一隻手伸過去,她用根紅線系在我的手上。母親很虔誠叮囑我:不要去解開它,它會保佑你不害病、不發燒、肚子不痛。於是我隨時都小心翼翼,怕把紅線給弄斷了或者弄掉了。系過幾天后,母親把線從我手上解下來,爾後,她把紅線掛在堂屋裡供在觀音菩薩像的神台上。
中學時,我勸母親不要信這人。母親說:“你懂什麼?信就靈嘛!心誠,觀音菩薩會保佑你的。”上高中時,學校離我家有幾十里路,母親時常要步行到學校來看我,送棉衣、棉鞋、被子,家裡做了好吃的也會我送到學校。一次放暑假我回家,母親正從稻田裡回家。母親見我就喜出望外。“前幾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的全山兒病了,現看見我山兒好好的,媽媽放心了。”母親如釋重負地說。我剛進屋坐下,母親就往堂屋裡走,我一邊悄悄地看,母親手捧着紅線在拜觀音菩薩像。
吃了晚飯,我進堂屋,走到供着觀音菩薩像的神台前,我看到神台上的格子系滿了密密的紅線,我知道每一根紅線都有一個母親愛和的故事,都有一顆慈母心,都有母親對兒的惦念和牽掛。我感到那分明就是母親用心良苦的母愛。
進了大學,每當我平安無事地從廣州回到家時,日漸蒼老的母親那份由衷的喜悅和欣慰,總是令人熱淚禁不住流下來。我的母親雖然離我半個多世紀了,今生今世,我知道母愛如線系住我一生的學佛線。
七 上廣州大學途中
1921年我19歲,家鄉的人呀貧窮得很,出產的糧食不夠吃,又受旱災、水災,工人、農民苦得很,生活沒法過,有的討飯,有的逃荒,有的去廣州做生意。從廣州做生意的人回家常對我的父母講:“廣州大學好,是個培養軍事人才的好學校。”當時,我的學習成績在三門縣中學校名列前茅。哥哥鄭濟時已到廣州大學讀書了,父母培養兩個孩子讀大學很不容易,但父母為了把我們培養成才,節衣縮食,到親友家借錢,支持我報考廣州大學。
1921年7月,我考上了廣州大學哲學系。那年天氣很熱。各處鬧旱災,莊稼多半沒種上,人民生活艱難。我親眼目睹全國各地軍閥混戰,戰火連綿,全國人民都恐慌,老百姓逃難,學生罷課,工人罷工,全國一片混亂。同年9月,我到廣州大學上學時,有一天上午,我和幾個同學路過離上海十五六里的一個小縣城,準備住在一位老鄉家,還未進屋,屋頂上落下一發炮彈,這個老鄉家的房子全部被炸毀了。幸好這位老鄉出門接我們,家時無人,沒有傷亡一個人。隨後炮彈像下雨一樣,在我們的頭上直飛,幸好我們逃得快,才保住性命。當時,外國人很欺侮中國人,外國的實力比中國大,他們打出來的炮彈很厲害,炮彈落在哪裡,那裡便燃起火來,弄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外國人根本沒有把中國人當人,我們逃難時看到一些難民逃難到上海的一個擺渡口,駐守的軍隊早已過渡,恐怕敵軍追來,把河上的浮橋拆了,老百姓在渡口都停止了。這樣一來,外國人見人必打。他們以為中國軍隊在準備渡河,開陣排槍,老百姓像下餃子一樣往河裡滾,那些逃難的老百姓都慘死在河裡,河裡飄浮着許多死屍,河水早已被血染紅了。那屍首。男的、女的在水中飄飄搖搖的。滿是死人血腥氣味,我們幾個同學正在到廣州大學的路上,嚇的不得了。走在街上,敵軍來了,老百姓都急忙逃命。我親眼見一個穿粗藍布衣服的婦女抱着一個小女孩,見敵軍追上來了,無法藏身,被迫投到井裡自殺了。河邊一個中年婦人死在路旁,她那小男孩子還在懷裡吃奶。舊中國政府腐敗無能,對外屈辱,對老百姓殘酷的剝削壓迫,中國人民在外國人侵略下、在中國舊政府血腥的壓迫下,悽慘的光景簡直叫人難以忍受。我從小就對帝國主義侵略者、軍閥、官僚、地主萬分憎恨,對中國人民和自己貧困的你老鄉親十分同情和愛戴。
八 孫中山先生辦黃埔軍校
中國大革命時期,全國各地都知道廣州有兩所著名的革命學校,一所是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是毛澤東主席創辦的;一所是廣州黃埔島的陸軍軍官學校,是孫中山先生創立的。廣州的這兩所學校,為中國革命培養了一大批人才。
黃埔軍校一度成為全國革命青年嚮往的革命學校儘管後期的黃埔軍校變成了蔣介石培植私人勢力的反動大本營,但它的前期還是進步的、革命的。我記得黃埔軍校招生是從1924年年初開始的,當時,我在廣州大學哲學系讀書。
《廣州國民報》天天登載革命活動的消息,孫中山先生的名聲很大。一天,我和幾個同學聽說孫中山先生要在一個學校演說,就自動跑去聽,接連聽過五次。我記得第一次看到孫中山這個偉大人物,只顧看人,他講的話又是廣東話,聽得不大懂。印象深的是講民主主議,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在中國的統治,要“以俄為師”。我對這位革命領袖很欽佩。當時,我只是朦朦朧朧地有着要尋求救國救民真理的願望;知道孫中山是偉大人物,有想跟隨孫中山先生革命的願望。但並不知道黃埔軍校是孫中山在俄國十月革命的影響下,在中國共產黨的積極幫助下創辦的。孫中山先生為什麼要辦黃埔軍校?由於孫中山搞了多年的革命,漸漸從失敗中悟出了一個真理:要走俄國人的道路。他對十月革命的勝利十分欽佩,曾致電列寧,提出“願中俄兩國兩黨團結鬥爭”。1921年,共產國際派代表馬林到中國,在桂林與孫中山舉行了秘密談判,促進了孫中山作出改組國民黨和與中國共產黨合作的決定。此後,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的合作一步步加深。1923年8月,孫中山派蔣介石、張太雷等四人組成“孫逸仙博士代表團”,不久,在孫中山領導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通過一項決定,建立“陸軍講武堂”,正式命名為“國民軍軍官學校”,由孫中山任校長。蘇聯方面對孫中山說,要搞一支革命的軍隊,靠舊軍隊是不行的,什麼滇軍、湘軍、贛軍、桂軍、鄂軍,都靠不住。孫中山就下決心先粉黃埔軍官學校。原定的“國民軍軍官學校”還沒開辦,又決定成立“陸軍軍官學校籌備委員會”,委任蔣介石為籌備委員會的委員長,並指定以黃埔島上的舊水師學堂和陸軍小學的舊址為校址。
九 黃埔軍校初期師生簡況
1924年孫中山先生在廣州黃埔,創辦了陸軍軍官學校,培養軍事幹部。黃埔軍校的總理由孫中山先生親自兼任,國民黨左派 仲愷任軍校黨代表,蔣介石擔任軍校校長。
軍校設教授部、政治部、軍需部、管理部和軍醫部。政治部主任開始是戴季陶。此人講話總是販賣禮義廉恥、忠孝節義那一套。由於學生哄他,不久下台了。 仲愷同校長蔣介石、蘇聯顧問商量,決定請中國共產黨推薦適當人選做軍校政治部主任。嗣後,政治部主任換成了周恩來,聶榮臻同志是政治部秘書。何應欽為軍事總教官;共產黨員惲代英、肖楚女等都任過軍校的教官。學校的課程很多,每天都排得滿滿的。政治教育是以革命理論和革命知識為主要內容。孫中山革命的三民主義和馬克思主久都列入正課。在軍校訓令中明確規定:“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馬克思主義等書籍,本校學生皆可閱讀”黃埔軍校的軍事課,主要是講典範論和四大教程,如《步兵操曲》、《射擊教範》、《野外勤務》、以及《戰術學》、《兵器學》、《築城學》、《地形學》、另外還沒有《軍制學》、《交通學》、《實地測圖》等。總之,從單兵動動作到排邊營指揮,行軍、宿營、戰鬥中的聯絡和協同,都依次循序實施,每天的活動都很緊張。訓練和生活要求都嚴格。操場緊靠珠江口,漲潮時操場裡的水都漫過了腳,照樣要出操。學生都不准吸煙,會吸煙的人只能偷着吸。當時,一個學生發10個毫子零用費,因為不准出黃埔島,連這點錢都花不完。
十 黃埔軍校學習班情況
那時,我很想革命,但只知道孫中山先生是個偉大的人物,黃埔軍校是孫中山在俄國十月革命的影響下,在中國共產黨積極幫助下創辦的,具體情況就不知道了。1925年,我畢業於廣州大學哲學系時,因品學兼優留校任教。當是國共實現第一次合作,國內處於大革命高潮期。我滿懷愛國熱情,當時,我哥哥對我說:“弟弟,你報考黃埔軍校的步兵科很好,黃埔軍校名氣中外,是革命青年最理想的好學校。”當時,北洋政治府國勢垂危,外侮頻仍,民不聊生。國家興邙, 夫有責,有理想的青年都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思想自勉,積極投身於救國救 的革命運動。
我聽了哥哥指教,基於愛國愛民的熱情,為了尋求救國求民的趔,1926年9月,我毅然投筆從戎,考入黃埔軍官學校步兵科第五期。自黃埔軍校第五期起,除炮科、工科、政治科的學員先後隨軍北伐和畢業於武漢的學生外,我與其他各科學生則被調往南京舉行畢業儀式。
十一 立場報國孝民,振興中華
周恩來到黃埔軍校後,首先健全了共產黨組織,成立了“中共黃埔軍校特別支部”,積極發展黨員,制要政治教育計劃,加設《社會發展史》、《帝國主義侵華史》、《各國革命史》等課程。
周恩來的四年旅歐生活,使他成為一個對馬列主義有相當研究的共產黨人。年輕的周恩來像一團火,常對學生滔滔不絕地講解自己的政治工作設想。他自歐洲經香港坐船回廣州後,就兼任黃埔軍校的政治教官,給第一期學生講授政治經濟學。他一到任,立刻露出引人矚目的才華,井井有條而又富於創造性地開始工作,把政治部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工作制度建立起來了。設立指導、編纂、秘書三股,從第一期畢業生中選調共產黨員楊其綱、王逸常等分別擔任教務股主任等職,出版《士兵之友》,每周油印發給學生和士兵,對學生進行政治教育。每周都有一兩次對學生的政治講演,增購書報,創立體育會,備辦各種體育用具……指導新成立的軍校教導團的政治工作,選派共產黨員擔任各連的黨代表。
周恩來思考事情如此周密,處理問題如此敏捷,原則性、靈活性掌握適度,他所經辦的事無不水到渠成。在歐洲學習期間,他到過英國和德國,但大部分時間是在法國度過的。1924年返回中國,參加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的工作。周恩來革命政治家的聲譽,深深受到海內外中國學生的歡迎和敬佩。我曾聆聽過周恩來的一段發自內心而又十分具有震憾力的話:“我的願望是打敗日本人,那時可以在我母親的墳前祭奠。至於我今天的一切和我所期望於自己的一切,卻多虧了我的母親,她的墳地如今在日本人占領下的浙江,我多麼想能馬上回到那裡一趟,去清除她墳上的野草。”周恩來把自己的一生獻給中國人民和中國革命,他是國家、人民的好兒子。我是中華民族的子孫,愛國愛民的赤心驅使我決心跟隨孫中山先生革命,學習周恩來立志報國孝民,振興中華。
十二 黃埔軍校的宏偉精神
黃埔學校門聯:“升官發財,行財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橫額是:“革命者來”。
黃埔軍校從成立起,學生就不是閉門讀書。記得我剛進黃埔軍校不久後,爆發了第二次直奉戰爭。錄中山親自率兵到韶關,準備北伐。贛軍、湘軍、滇軍、豫軍、桂軍都靠不住,當時孫中山認為比較可靠的,是“黃埔”這幫學生兵和教導團。“雙十節”那天,孫中山先生在韶關飛機場舉行閱兵,受閱部隊有樊鍾秀部隊,吳鐵城部隊,還有我們黃埔軍校的學生。檢閱完畢,孫中山還作了簡短的演講,主要是講北伐的意義,號召參戰部隊勇敢作戰,徹底打垮北洋軍閥曹錕和吳佩孚的統治。就在這天,廣州城內發生了商團叛亂,一時廣州形勢十分緊張。為平息叛亂,黃埔軍校學生軍又回師廣州。在平定商團叛亂的戰鬥中,黃埔軍校學生第一次上戰場,大家很勇敢。
由於黃埔軍校所處的特殊時代及所遇特殊的環境,學生在學習期間便要直接參加消滅軍閥、保衛革命的戰鬥。學生們不僅在課堂上、在演習場上學到了豐富的知識,而且在戰場上學到了真正的作戰本領;學生的學習熱情很高,作戰也十分英勇。黃埔軍校第一期學生在校僅7個月,就跟隨孫中山開往韶關參加北伐。1924年10月在廣州商團軍威脅異常嚴重時,立即回師廣州參加了平定商團軍的叛亂。那威震敵膽的火攻戰術,就是一期學生關麟征首先想出來的。熊熊的烈火,不僅燒垮了商團軍的街壘,也煉就了黃埔學生的軍事才能和革命意志。1925年1月至2月,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生與剛入伍的第二、第三期學生一起,開赴東征前線,攻打軍閥陳炯明。黃埔二期學生到達潮州分校後,在那裡用不滿一個月時間學習主要學科,又繼續投入戰鬥。黃埔學生軍作戰勇敢,所向無敵,也錘鍊了部隊。1925年10月,第二期畢業生與第三、四期學生又參加了第二次東征作戰。在著名的惠州攻堅戰中,黃埔學生在激戰中付出重大傷亡,終於擊敗勁敵,攻占城垣。第二次東征作戰,使我們黃埔學生得到了更大的鍛煉,不僅將所學的知識運用到實踐中,而且還學到了許多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1926年6月,滇桂軍閥楊希閔、劉震寰發動叛亂,二、三期黃埔學生迅速回師廣州,一舉平定楊、劉叛亂。
為加速培養軍事人才,黃埔軍校實行了短期學制。教學上貫徹“學以致用”的原則,進行了嚴格的軍事教育。蘇聯軍校培養一個真正的軍官需要整整三年時間,而中國的黃埔軍校第一期學生,卻因為風起雲湧、波瀾壯闊的革命形勢,而將三年的課程壓縮在半年內完成,這創造了一個歷史奇蹟。我們中國人所固有的那種吃苦耐勞、敢於跌打滾爬的氣質品格,在黃埔軍校體現得淋漓盡致。汗水與血水所熔鑄的不僅僅是一張合格文憑,更加可貴的是,這短暫的軍校生涯賦予我們黃埔生的是永遠剛毅、耐苦、臨危不懼、知難而進的素質。是騾子是馬牽出去遛遛便知道。通過東征,我們黃埔軍校學生以驚人的輝煌戰果回報母校,讓所有先前對她不悄一顧的人們不禁刮目相看,肅然起敬。我們師生的黃埔精神,是一種鋼鐵般堅硬、烈火般熊熊、金子般閃爍光芒的宏偉精神。
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黃埔學生中有一句口號:“不要錢,不要命,愛國家,愛百姓。”每天唱着校歌:“以血酒花,學校為家,臥薪嘗膽,努力建設中華。”
孫中山先生要求黃埔同學們,立一個志願,一生一世都不存升官發財的心理,一心做救國救民的事業。他特別強調:一個革命軍人要有捨身精神,要不怕死。他說:“我敢說革命黨的精神,沒有別的秘訣,秘訣就在不怕死。”我今天回豐收起來仍感到十分親切。
十三 充滿光明的黃埔軍校
黃埔島,又名長洲島,坐落在廣州市東南部、珠江南側,它平面如同半月,有波光閃耀的珠江水環繞四周。著名的黃埔軍校就設在島上。在風浪夾擊的歲月里,黃埔島愈加顯得剛強堅毅、挺拔雄偉。潮起潮落里,江水墨守成規着海水,侵蝕着岩石與沙灘,但正是在這江河海洋的威力面前,才愈益顯示了這六平方km黃埔島的神秘與聖潔。
乘船從珠江口進入,從甲板上遠望去,虎門要塞鋒利而威嚴,蘊含着悲壯的歷史和數不盡的古老傳說。島上林木蔥蘢,山巒起伏,蔚為壯觀,地勢由北往南逐漸傾斜下去。
長洲要塞始建於鴉片戰爭之後。由於西方列強的入侵,使得廣東這沿海省份有防不勝防的難處和隨時都有被外人宰割錳轟的危險,清政府便硬着頭皮在重要島嶼設防,建立自以為還算堅固的海防線。
軍校設在原廣東陸軍學校及海軍學校舊址。黃埔軍校本部建在島在東北岸邊。大門正對着珠江,門前就是一個長長的停靠碼頭。門外兩邊各有個哨兵崗亭,門上寫着“陸軍軍官學校”六個大字。校園內排滿一座座長條形房屋,是黃埔軍校辦公、上課、住宿的地方。那寬敞的大禮堂可容納千人左右,許多大會就在這裡舉行。樹木繁多,與多種建築互相襯托。山上還有古炮台和東江陣亡烈士墓。這裡遠離喧囂的鬧市區,沒有紛繁複雜的因素干擾軍校生活,清風徐來之際,溫馨的山野氣息在風中充盈,海鳥頻頻飛過綠樹掩映的海島,更加深了這海島的 靜與安詳。孫中山先生選定這塊地作為校址,是從安全角度出發的。四面的江水,可防止突然襲擊。與大海相連,可隨時得一到海軍的支援。進可以攻,退又能守,實在是一個理想的辦學寶地。
黃埔島鳥語花香,綠權掩映,環境優雅清靜,然而在這貌似花紅草綠的環境裡卻有着驚心動魄的激烈競爭。善良與邪惡,進步與落後,蒼龍與庸輩同時存在。青山遮不住,真正蘊藏微型機的洽談室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巍峨山峰;而遍布漏洞的威嚴即使如何的先聲奪人,終究不能避免被秋風掃落葉般淘汰出局的命運。這裡是微型機勃勃、生龍活虎、蔚為壯觀的勝地;這裡是庸俗之輩相形見絀、自慚形穢的地方;這裡洋溢着光明、向上的活力;這裡雖也沉澱有塵埃,但光明與黑暗的較量,勝利最終還是屬於光明。
十四 我最喜歡唱的歌
1:革命英雄,國民先鋒,再接再厲,繼續先烈成功。
2:同學同道,樂遵教導,始終生死,毋忘今日本校。
3:以血灑花,以校作家,臥薪嘗膽,努力建設中華。
第三章 軍界生涯
一 囚在牢裡的兵
1925年,偉大的民主主義革命家孫中山先生在北京逝世後,國民黨內部日趨分化,國民黨左派宋慶齡、廖仲愷等堅持孫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國民黨右派排斥、打擊共產黨,分裂統一戰線。同年7月,廣東革命政府改組為國民政府,同汪精衛任主席。國民政府將革命軍統一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孫中山先生逝世一年之後,蔣介石終於竊得了黨、政、軍大權。
1926年1日,中國國民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如開。在這次大會上,蔣介石第一次被選為中央執行委員,從此步入中央領導核心,成了掌握實權的鐵腕人物。在談到打倒軍閥、統一中國的問題時,蔣介石不承認反封建。這期間,蔣介石常到黃埔軍官學校講:“黃埔軍官學校是國民黨的中心和黨的基礎,也就是全國的革命中心所在。”其意思就是我蔣介石是黃埔軍官學校的校長,自然我蔣介石也就成了中心的中心。蔣介石常講:“我蔣介石走到哪裡,全國的中心就在哪裡。我所用的人、所有的黃埔軍官學校的學生都要聽從我蔣介石的指揮,違者處死。”我是個黃埔軍官學校培養的學生兵,無疑逃不脫蔣介石的眼睛,不得不進入蔣介石的軍隊。
二 國難方殷,哀鴻遍野
蔣介石竊得黨政軍大權後,於1927年4月發動反革命政變,在南京建立了國民政府。蔣介石徹底背叛了孫中山先生制定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通令各地捕休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他密令:凡共產黨員,一經審定,立即“正法”。汪精衛也表示要同共產黨“決一死戰”,他們進行了血腥的屠殺,許多優秀的共產黨幹部,如陳延年、趙世炎、彭湃、惲代英、蔡和森等都壯烈犧牲了。國民黨左派鄧演達也在這時候被殺害。在這個時期被殺害的,還有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李大釗,也是在北京被軍閥張作霖絞殺的。我對李大釗等英雄烈士很敬佩,對蔣介石等賣國賊萬分憎恨。
1929年,資本主義世界發生了嚴重的經濟危機,日本帝國主義為擺脫經濟危機,加緊了侵略中國的步伐。駐東北的日本關東軍,於1931年9月18日夜炸毀南滿鐵路柳條湖的一段路軌,反誣中國軍隊破壞鐵路;日軍炮轟中國東北軍隊駐地北大營,占領瀋陽城。這就是“九·一八”事變。東北邊防軍司令張學良違心的按蔣介石的旨意命令部隊不予抵抗,東北軍10多萬人撤入關內。日軍如入無人之境。不到半年,東北三省100多萬km2的錦繡河山,全部淪於敵手。東北3000萬同胞在日軍的鐵蹄下,受盡欺壓凌辱,過着非人生活。東北淪亡後,東北人民離鄉背井,到處流浪。我現在還記得那首反映東北人民流亡生活的歌曲《松花江上》:“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離別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無盡的寶藏,流浪!流浪!整日在關內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夠回到我可愛的故鄉?哪年,哪月!才能夠收回我那無盡的寶藏。爹娘啊,爹娘啊,什麼時候,才能歡聚在一堂?!”每當我唱起這年歌曲時,心痛碎了,對日本帝國主義和賣國者恨得咬牙切齒。
三 獨裁者喪盡民心
由於全國人民對蔣介石不滿、憎恨、反抗,蔣介石為了鎮壓人民和革命的共產黨人士,1931年,蔣介石設立中華復華總社,自任社長。“復興社”下設黨幹部、書記、常務、監察(實際上是特務機構),負責日常工作,其下又設組織處、宣傳處、監察處(處長戴笠兼任)、訓練處。1931年7月,我被派到南京復興總社登記組,委派我當組長兼任組織組長。我被蔣介石接收為復興社社員,主要因為我是黃埔軍校的畢業生。
該社社章和誓言規定,社長蔣介石決定一切,社員對社長絕對效忠,凡違反誓言者,罪受極刑。這是典型的法西斯特務組織。復興社直接秉承蔣介石旨意進行暗殺、綁架和盯梢等等,以對付那些反對蔣介石的人,是個打手隊,沒有人身言論自由。戴笠任特務處長,是蔣介石的特務總管,在蔣介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都怕戴笠三分。復興社具體執行“先安內後攘外”,及“安內先剿共”政策,暗殺共產黨人。蔣介石是法西斯鬼魅腹中脫脂的產兒,而戴笠是蔣介石佩在身邊的一把犀利的高級匕首。從1925年“五卅”慘案開始到1930年,蔣介石由原來單純反共的民族主義者變成了對外妥協、對內鎮壓人民的封建主義大獨裁者,完全變成了一個新軍閥。蔣介石以建立自己的王朝為壓倒一切的核心任務,什麼國土民命、國家主權均在其次。從1930年12月到1934年10月,蔣介石向中共蘇區發動五次“圍剿”,前後共用兵力170餘萬人。前四次蔣介石慘遭失敗,其原因是紅軍採用避短揚長的游擊戰和運動戰,巧妙地打擊了蔣軍。第五次“圍剿”,從1933年10月到1934年10月,這一次“進攻”蔣介石勝利了,這一次的勝利不是蔣介石的“七分政治、三分軍事”取得的,也不是廬山軍訓團開辦的結果,而是斯大林令中央紅軍打陣地戰,“禦敵於國門之外”,結果紅軍被蔣軍碉堡合圍戰術圍在核心而失敗。中央紅軍於1934年10月16日突圍,開始了史無前例的“二萬五千里長征”。蔣介石從1934年10月到1936年12月對中央紅軍和紅二、四方面軍及到陝北後的紅軍進行追擊、堵截和圍攻,共用軍隊35萬人左右。而中央紅軍則從10萬人減到7000人左右。蔣介石積極反共,對陝甘寧紅軍進行了三次進攻,在第三次進攻中發生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中國共產黨改“反蔣抗日”為“逼蔣抗日”,12月9日西安學生舉行“一二·九”運動周年紀念,要求停止“剿共”一致抗日,並向華清池行進,要向蔣介石直接請願,蔣介石立即命令在華清池的張學良“學生如不聽話,可以用武力制止”。很多愛國學生遭到殺害,激起了以張學良楊虎城為代表的愛國將領和愛國人士對將介石的反抗,張楊發動了“西安事變”。蔣介石遭受到“西安事變”的打擊後,對共產黨恨之入骨,抗戰期間實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政策。蔣介石的高級軍官們貪污成風,層層剋扣軍餉,國民黨政府官員因循苟且,循私舞弊,玩忽職守,貪贓枉法,使百政混亂,人民怨恨,失盡民心,“蔣介石”三個字已成為國民黨政府腐敗無能、獨裁、專制的代名詞。國民黨士兵的生活也極為困難,士氣低落,屢戰屢敗,前方士兵隆科仍穿單衣、蓋單被、穿草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士兵們在前方打仗,遺留在後方的父母妻子卻無人照管。
1937年12月14日,南京失守的第二天黃昏。數千名被俘的中國抗戰官兵,被日軍用鐵絲、繩索綑紮串連起來,押着從莫愁湖畔向城外走去。他們中的許多人已身負戰傷,只能靠戰友扶攙着一步一步地艱難挪動。日軍將把他們押到長江邊去槍殺。
朱成龍是南京衛戍司令部的一位連長,當時33歲,他也走在戰俘行列中。他的一條胳膊在前一天的激戰中,被炮彈炸斷。日軍把他們押到江東門外長江岸邊,要他們在滾滾東去的長江之堂濱站成黑壓壓的一個大方隊,隨着日軍指揮官一聲兇惡的嚎叫,方隊後頭幾十架機關槍同時噴吐着血地紅的火舌。日軍在南京大肆屠釘,共殺死中國軍民30多萬人。
四 佛門是人生的淨土
一天日本鬼子追來了,在這生死關頭,我的眼前突然看見在密蔭深處“觀音寺”三個字,我跟進觀音寺院的山門,迎面一位笑顏開、大肚子、穿着和尚衣服的金色彌勒菩薩像,頓時使我平淨下來,心中升起了一種安全感、保護感。彌勒佛像前寫一副對聯:“大肚能容萬物、微笑能觀群眾”,走進寺內僧眾們在育經,我心裡想:我是一個穿軍裝的國民黨軍人。不是出家人,怎麼辦呢?於是我走進廚房,看見一個老和尚正在燒火做飯,便跪下向老和尚頂大禮並述明我進來之間敬求道,“老師父:日本鬼子追來了!救救我。”老師父立即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撫摸着我的頭對我的說:“觀音寺的觀音很靈,觀音菩薩會救你,諸菩薩會保佑你”,並叫我把軍裝快快脫下來時,當我把軍裝脫下來,老和尚很快把軍裝放進灶火里燒掉了,又立即把身上穿的黃袈裟給我穿在身上叫我燒飯。
老和尚口裡不斷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叫我跟着他念: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禍化為塵……正在這時候一群日本兵追進了觀音寺,搗毀佛像,打罵和尚,逼迫僧眾們交出人來。說:“皇軍看到一個中國大大的軍官,跑到廟子裡來了。快快給交出人來,皇軍大大的有獎。”日本鬼子跑到各殿堂搜查跑進觀音寺來的中國軍官,全寺沒有見到一個穿軍裝的軍人,全是身披黃袈裟的和尚。日本軍就打廟頭(住持),強壓交出全寺僧人名單,把全寺的僧人集合排成隊點名,一個個地追問名字。全寺的和尚名單共有17人,排起的僧隊加上我,正好17人,其中一名小和尚出外化緣去了,他叫圓定師,我就頂了圓定師的名字。日本兵搜查了好一陣而無所獲,便兇狠地罵了好一陣,走出觀音寺。我不能再給觀音寺增添煩惱,於是便到各殿堂禮佛敬香,給全寺和尚頂了大禮,準確回軍界時,老和尚拿來一件俗衣讓我穿上,像慈母般地對我說:“惟有觀音菩薩救苦救難,你要牢記這一天,今後多學佛、念佛、菩薩會給你開悟……”回到軍隊,我心裡時刻回憶着在觀音寺避難的情境,日夜思念着觀音寺的法師們,他們救了我的命,在生死危難之際,僧眾們大慈大悲,獻出真誠的佛心。從此我認為惟有佛法教化人心,能救世間。我常常感到:佛門是人生的淨土。
五 壯志難酬,萌生退念
上海“八·一三”事變後,我隨着蔣介石從上海撤退到蘇州、南京、武漢。1938年夏,蔣介石在武漢召開緊急會議,委任張發奎為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司兼黨政軍幹部訓練團主任,派我擔任少將訓練處長。當時我顧慮多:因為訓練團的學員,大都是從各地區輪流抽調來的軍、師、團長、不少人的資因比我高,軍級比我高,年齡比我大,我是窮教官,對他們進行訓練,他們根本不聽。而“訓練團”,首先要“整頓軍紀”,教育就要摸清楚情況。在干訓團整頓軍紀中,我發現國民黨軍隊高級軍官貪污成風,層層剋扣軍餉,使前線士兵隆冬仍穿單衣、蓋單被、穿草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唉,以啼飢號寒之師,用劣等武器同裝備精良的日本軍隊拼,士氣何能提高?蔣介石要我搜集幾個典型,迅速上報給他。我隨即整理了4個貪污嚴重的高級軍官的材料,蔣介石對4個軍師團級軍官分別給予了降職撤職處分。但是,病樹已將傾,豈是除去幾條毛蟲就能根治得了的。當我再次向蔣介石反映軍紀嚴重敗壞時,蔣介石怫然不悅地說:“全山,慢慢來,懲辦將領過多,會給共產黨攻擊我們留下口實!”這時蔣介石斥責我頭腦簡單,“只知抗日抗日,不知反共防共,消除黨國心腹之患……”經此意想不到的訓斥,我從內心裡才明白蔣介石“積極反共,消極抗日”的政治目的,我開始意識到蔣介石叫得震天響的“精誠團結,共赴國難”是欺騙全國人民的謊言。於是,我精忠報國的信念動搖了,對抗日前途悲觀了,心裡很失望。深感單憑自己滿腔熱血和振興中華之心,難酬報國之志,而在這種舉世皆濁的社會裡,一個人想做到惟我獨清,也是十分不易。在進退維谷的彷徨中我產生了隱退念頭。
六 人在軍界,心想世人
1940年,祖國大半壁河山失守,中國人民即將成為亡國奴,抗日戰爭處於非常艱苦的階段,而干訓團的“學生官員們”貪污成風,依然花天酒地,中飽私囊。一個個腰纏萬貫,吃喝嫖賭,欺壓老百姓,搶劫民女,一擲千金。抗日吃緊,而國民黨內部很腐敗。
當時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軍統、軍統局)在重慶棗嵐埡羅家灣那個窩盪里,活像一座監獄,前門是“漱舍”,後門在觀音岩下的中二路。軍統局訓練團遷到重慶以後,就選中了中二路羅家灣這個原來重慶警察警士教練所為局本部和訓練團粉公地點,後來把隔壁重慶警察局遊民飛藝所強行占了過來,與中二路楊森的“渝舍”成為鄰居。1940年夏季,日軍在長江中游大舉西犯,攻占了宜昌城,打到四川的大門口,直接威脅着重慶。接着,日軍陸、海、空部隊從長沙市、宜昌、廣州、南寧、河內等基地出動大批飛機對重慶施以規模空前的毀滅性轟炸,山城重慶在恐怖的空襲警報、敵機轟炸聲中顫抖流血、燃燒。當是,我隻身隨軍隊來渝,我的家眷留在上海。我借住在浙江同鄉、中央警官學校教育長李士珍家,並與李結為無話不談的契友。一天,我敞開自己的心扉對李士珍說:“士珍兄:這樣下去,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何在?國家和民族危險啊!就拿干訓團來說……”李士珍不等我把話說完,便以手指口,示意我謹言慎行,以免惹來殺身這禍,並對我說:“全山老弟,軍人要服從領袖,不可談政治。”我聽了李士珍的這番話,使我的心凍成一塊冰,真是古人云:“萬樹梅花一潭水,凶時峰雨旱時醞,君子之交淡如水,醉翁之意不乎。”名只好“唉!唉!”兩聲,兩人木然對坐,相視無語。在這混亂的社會裡醉者多,清醒者少。我想起1937年我回鄉探親,父親送我返回軍營的情景:我們父子倆人相互告別時,我見父親眼睛發紅流下眼淚、我難過地問:“父親:兒子何事傷老你之心?父親為何傷心流淚?”父親擦着淚水對多說:“山兒啊?你我父子兩人世間定離別,相見就難了。”我對父親說:“父親想見兒,有事發個電報,我就回家看您老”,父親說:“您我各有因緣,我可能再見不到山兒了。”接着父親教導我:“全山,國事如此,軍心民心如此,人民受苦,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兒在外言謹行慎。自古忠孝難全,你已年邁,我們父子見面的機會難得,望兒為國為民盡忠盡孝,今後有疑難不決之事,去找屈文六叔叔……”想着父親的教導,我的眼淚禁不住往下流。
從李士珍處回到軍營,我的心情很沉重,晚上翻來復去地睡不着,腦子裡迴響着當時社會上流傳的:“搞教育的鬥不過搞技術的,搞技術的鬥不過搞戰術的,搞戰術的鬥不過搞權術的。”我訓練的學員是從全國各地抽調到中央訓練團來訓練的軍長、師長、旅長、團長等,他們有實權、有槍桿子、有軍隊,軍齡比我長,資格比我老,一個個是腰纏萬貫的貪官富翁,整天吃喝嫖賭,我在他們的眼裡只是一個小小的窮教官,我年輕、無權無錢,人家不聽我這個窮教官的話,看不起我這執教鞭的。國民黨這棵大樹已快倒了,政治很腐敗。我人在軍界,心想到受苦受難的人民,看到那些逃荒逃亂的災民,我的心都痛碎了。我這個匹夫對人民設有盡忠盡責,深感對不起國家和人民,對不起家鄉父老鄉親和自己的父母及家人。
七 太虛法師的精神感召
正當彷徨、苦悶之際,我再一次想起了父親和太虛法師。
我的祖父母去世後,父親常因再也沒有機會盡孝而苦惱。一位老禪師對父親說:“孝子思念雙親,單是痛苦沒有用,要多行善事、多積陰騭,走‘放生報親恩’之路。”我的父親一生虔誠信仰佛教,只要家裡有錢,就捐款塑佛像,建寺廟;這窮人家孩子交學費,為殘疾人做好事。一次,父親從市場上買了一桶魚蝦,拿到河邊放生。途遇一個中年男了,他左手生了個大毒瘡,膿血把裹瘡的白布都浸透了,右手提着一條大魚,魚鰭刺着了他左手,疼得很厲害。中年男子對我父親說:“大爺,請你替我把魚的肚子破開吧,我的手疼不方便。”父親對他說:“你的手才受了一點傷,就成這樣子。眼看你手上的這條魚,就要被你剖開肚子,剁去尾巴,刮掉鱗片,魚的那種痛苦怎樣呀!魚兒只不過不會說話罷了”。父親給了那人10塊錢,把那條魚買下,放回河裡去了。後來,那男子在我父親的影響下,戒殺生,勤放生,熱心地為高梘鄉的鄉親們做好事;經常到三門縣的多寶講經寺去念經禮佛,最後皈依了佛門。
1928年,我在南京時,聽說太虛法師(原中國佛學會主席)在南京講《心經》和《佛陀學綱》。我高興極了,便換下軍裝,穿上便衣去聽講經。太虛法師講得很好,大大開了我的悟境。佛學真能教化人心,使我的人生觀有了進一步的轉變,堅定了“多行善,不作惡”的決心。太虛法師每天除參禪、打坐、講經、念經外,還經常撰寫佛學文章;抽時間與僧眾、居士們談心,詢問學習情況。有一天,我有個不懂的問題去請教太虛法師,他望着我瘦弱的身體,首先問我:“施主,你有病嗎?”我回答:“大師,我從小身體就瘦弱,沒有病,只是繁雜事太多,心不靜。”太虛法師接着對我說:“你年輕、聰明,要注意修心,多學佛經。”我告訴法師:“我信仰佛教。我父親是個虔誠信佛的五戒居士,我從就就跟着父母學佛。”隨即,太虛法師從書案上找了一本《金剛經》送給我並對我說:“你多念《金剛經》,有不懂的地方,可來問我。”太虛法師大度、親切而又平易近人,令我非常敬佩。當我起身告辭時,他又叮嚀我:“一日三餐不忘農夫苦,英雄到老終皈佛。”回到軍營後,我一有空就念《心經》、《金剛經》;遇有不懂處,就寫信向太虛法師求教。法師傳授了我許多佛學知識;我與太虛法師結下了佛緣。
1932年秋,經太虛法師倡議,由四川軍閥劉湘等贊助,在重慶北碚縉雲山的縉雲寺開辦了四川第一所高等佛學教育的學府──漢藏教理院,由太虛法師任院長。有名的西藏佛教界人士喜饒嘉措、悅西格西、東本格西都曾蒞臨該院講學。我於1938年隨軍調到重慶後,又有機會經常與太虛法師接觸,聆聽他的啟示與教誨。那時,每逢星期天和節假日,我都要專程到漢藏教理院或慈雲寺去聽太虛法師講經。當時,著名的經濟學家馬寅初、文學家老舍、郭沫若等都曾在太虛法師座下聽講佛經。人們尊稱太虛法師為“當代佛學泰斗”、“佛教所新運動之領袖”、“世界知名之佛學家”。我有緣能得到太虛法師的指教,這是我一生中的最大幸運之一。我之所以能下決心脫離污濁的國民黨軍界,是與太虛法師對我的精神感召分不開的;能夠進入佛門,精進修持,還得感激我永遠懷念的太虛法師。
第四章 出家前後
一 急逃牢籠
蔣介石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一貫採取妥協投降的方針,對真正的民族敵人日本人處處妥協讓步。抗日戰爭前,軍統在上海方面的有關日本在華活動的情報很少,只能輾轉從日本駐華武官磯谷廉介少將和駐上海領事須磨橫一郎手下的人中得到一點消息。
“七七事變”後,日軍準備進攻上海之前,有一個重要的情報是一個日本特務在酒醉後向一個漢奸說的:“只要幾天功人,上海便是我們的了,那時你們可要大大地忙起來!”像這樣重要的情報材料是很了不起的,蔣介石很重視,但又非常苦惱。後來上海戰爭發生後,我們就隨從蔣介石到重慶。當時規定,干訓團的學員在大禮堂公開舉行的儀式,都要在蔣介石肖像前舉行。桌上放一本《三民主義》、一枝手槍,誓詞是先印好了的,宣誓前,在誓詞上簽名蓋章,宣誓後繳出存檔。誓詞內容大致是“余誓以到誠、奉行三民主義、服從領袖命令、遵守團體紀律、盡忠職守、嚴守秘密,如違誓言。甘願受最嚴厲之處分,謹誓。”後面是宣誓人,監誓人簽名蓋章,年月日等,脫帽半身照片六張,底片一張。當時訓練團有一首歌,作者是臨澧特訓教官藏鎮南從德、意等國留學回來後仿照別的歌曲拼湊成歌的,蔣介石和戴笠很喜歡,就把干訓團的這首歌作為軍統局局歌,每次紀念周或任何集會都要唱一遍,現在我還記得幾句:“我們是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們是領袖的耳目,我們是革命的靈魂……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救國的責任,落在我們的兩肩。”這首歌欺騙了很多革命的青年,蔣介石是一個大騙子,蔣介石和戴笠一生堅決反共反人民,卻對共產黨人非常害怕。我記得當時宣鐵吾、李士珍、黃珍、鄭介民都是黃埔軍校第一、二期的老大哥,他們與戴笠和毛人鳳兩個“江山佬”交惡。戴笠、宣鐵吾在浙江省之爭,爭得不共戴天;宣因在抗戰中期奪去財政部緝私署署長一職而傷了戴笠的心。李士珍與戴笠為爭警政大權,你死我活頭了20年。足見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內部矛盾重重。蔣介石和戴笠最討厭《新華日報》,但是,蔣介石每天都要看《新華日報》,別的報紙,他連標題都不看,而看《新華日報》卻看得很仔細,有的連廣告欄都要看完,可是他堅決不讓別人看。當時干訓團每一處、室、科、部都訂了許多報紙期刊,可是《新華日報》卻只准管情報業務的第一、二兩處和秘書室訂閱;蔣介石般阻止干訓團學員看《新華日報》。
“皖南事變”發生時,蔣介石集團的報紙完全顛倒是非,捏造一套謊話欺騙百姓,為反動政府作宣傳,而《新華日報》上第一版準備發表的真實情況報道全部不許刊登,開了一個大天窗,中間只刊了周恩來的四句話:“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新華日報》還刊出周恩來的題詞:“為江南蒼難者誌哀!”當時許多人年到這些,又看了反動報紙的消息,明眼人便知道這是怎樣一回事了。蔣介石派出大批軍警企圖阻止《新華日報》的發行,到處抓報童,搶報紙;周恩來在重慶親自上街散發,把當天的報紙都發光了。有一天,一個賣《新華日報》的小報童被軍警抓起來打得厲害,全身鮮血直流,傷痕滿身,我悄悄地把小報童放了。後來,被人告密,蔣介石知道了,懷疑我有“二心”。國民黨集團的人當然不會同情小報童,可是對周恩來的那幾句含義深刻、感憤無窮的詩詞都很感興趣,不少人暗中傳誦,我也讀過幾遍,所以,現在雖隔半個世紀仍有很深的印象。干訓團的學員們看《新華日報》,蔣介石氣極了。有一次戴笠在紀念周上大罵說:“委員長的話和我的話你們都不記得,不去背誦,而偏偏對共產黨人寫的東西,你們當成寶貝,這是什麼道理?”戴笠藉此機會又造謠,說什麼共產黨的人抓了干訓團的學員如何殘害等等。一天戴笠見了我就指責說:“聽說你們也跟他們一樣讀這些詩句(指周恩來總理寫出‘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還說寫得好。”蔣介石把我叫去罵道:“你真是太沒有政治頭腦!不知防共反共。”
蔣介石懷疑我有“二心”,使我產生了逃出牢籠的想法。
二 了卻紅塵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1941年5月,我正處在危難之際,家裡侄兒來信,告訴我父親病逝的時刻與我做夢時間一致,我請假回老家把父親安葬了。悲憤之極,趁機渡南岸,從重慶繞道來到獅子山慈雲寺超度亡你,欲為隱退保身尋覓去處。走進慈雲寺,知客僧合掌迎迓,把我從頭頂看到腳下,見我身着金肩章軍裝,臂帶黑孝紗,憂傷憔悴,必有心事,便問道:“將軍,你來敝寺,何不拜見我寺方丈澄一老法師呢?”知客僧將我引薦給方丈。
我素聞澄一法師逾花甲,出家前乃是前清湖南落弟舉人,修持甚高,便隨和知客僧步入禪院。澄一法師見我,第一句話便問:“將軍今日給亡你做佛事?是超度你的父親,同時也是尋找自己的歸宿吧?曾記否?1935年,你回老家看望父親時,他老人家送你返回軍營時對你說的話:‘全山,我們父子這是最後一次相見,望兒今後言謹行慎,汝有疑難不決,可問屈文六叔叔’的囑咐。”熟諳世事的老和尚澄一法師,不待我開言,主汪語道破我心裡的隱秘。我問:“法師:您老為什麼知道得那樣清楚泥?”澄一法師對我說:“你今後學佛修行就知道了。”從些我每個星期天到慈雲寺聽澄一法師講經說法,星期一回去述職。正當我犯難困境,疑決難定之時,多謝澄一法師的指點,猛想起父親生前“汝有疑難不決,可問屈六叔叔”的囑咐。屈文六,字映光,民國6年曾任浙江省省長,時為重慶救濟委員會會長。屈文六與鄭家交好,在“流亡”的非常時期,與我家較少來往,我被澄一法師點醒並語道破“家機”,我拜澄一老法師為師,並對老法師說:“吾願皈依佛門。”澄一法師說:“有一個現成的名字,早就起好了,1902年12月16日,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浙江來了一個修持很高的老和尚,前世是清代末的道魁,住在我們廟裡,他今世的名字叫清定,上清下定,我並不認識。在夢中我又覺得很奇怪。他在我們廟裡住了沒幾天就死了,焚化他時,我舉火的時候正是夜間12點。我點着油燈查字典,‘清’是清苦、清貧,救濟清貧困苦的人,‘定’是安定、定慧,六根定。這和我夢裡所說的意思一點也不差,我覺得這很奇怪,就拿起筆來把這段夢情記在一本皇曆上,並註明某年某月某日作此夢。你現在是一個軍人,未皈依的將軍,也是浙江省來的,正與這事相應。你皈依的將軍,也是浙江省來的,正與這事相應。你皈依以前的事,如同老和尚已經死去。皈依以後的事,如同道魁轉世名為清定。由我介紹得度,就取老法師今世的法名‘清定’吧。”從此,我皈依佛門,成了澄一老法師代佛收的皈依佛、法、僧的“三寶弟子”。
此後,每逢周末,我獨自到慈雲寺里學法,聽澄一法師講經,尋求內心安寧,直到星期一早晨,才趕回中央於訓團。
1943年我的剃度師澄一法師圓寂,我心裡十分悲痛。慈雲寺從擴建以來,先後經歷了六代住持,首任為雲岩法師,歷時近20年。繼任為澄一法師,幾年後圓寂在慈雲寺,當時曾修建骨灰塔在現在寺內的西方三聖殿前。當澄一法師骨塔建成之時,刻有長沙沈德建撰、臨海屈映光書《澄一法師塔銘》一通,此塔可惜於10年動亂中已被毀為平地,新塔銘僅錄原文。
《澄一法師塔銘》
澄一法師,佛而儒者也。少契三寶,長修四忍,參念佛是誰之案,悟無學一乘之玄。開圓形以示真修理工,談圓理以明真性。凝心寂照,顯像勤勞。悲群生之阱溺,接引隨機;闡正法之精微,析理無礙。住世六十一年,弘法一十七載。早知滅度有期,難忍傳燈莫續。躬建安心之室,室內常宣無念之機;編就微笑之枝,枝頭屢示不言之妙。綜括宏遠,旨義幽深。事既竟而遺形,言雖然絕而成化,加被後學,永注慈懷。但企因緣,同離生滅。然陽光普照,合目終是迷途;聖域非遙,明心即為覺路。故迷司之際,端正因緣;而生滅之機,厥為心肇。忘中止之往相,息連續之攀緣。情識猶存,體用畢露。凡辦肯心,皆承法趣。同盡行因,同證真實。塔成有日,簡識為銘。
佛曆二九七0年即公元一九四三年七月
長沙沈德建撰,監海屈映光書
繼澄一法師之後,為覺通法師,又10餘年至解放時止。嗣由海定法師任方丈,為時較短僅1年余。後上定九法師繼承衣缽,又約10餘年。至今為釋惟賢法師擔任。
抗日戰爭初期,禪宗高僧太虛法師曾在慈雲寺主持“護國息災法會”7天,祈禱抗戰勝利,世界和平,並追掉陣亡將士和死難同胞,廣設7個壇場。當時國民政府主席林森曾親到寺里拈香,國民黨元老戴傳賢居士等均來此拜佛,參加朝拜者先後二三百人。
三 進入佛門
我在慈雲寺閉目“修定”時,先是覺得空中虛無、戶外靜寂,然後一切聲像皆滅,身心俱空,宇宙浩渺坦蕩。可是,有一天夜晚,我在“修定”時忽然凡心萌動,思念遠在長江盡心地家室,不覺軀體略斜,雙手微顫,氣息失調。澄一老法師洞察我心神恍惚,意志不專,垂目盤坐於蒲團上用拂塵指着我說:“請問將軍,通俗難道你穿着軍服,心懷雜念,還想進入佛門?”我漠然不知所答。澄一法師又說:“世事茫茫,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願將軍思忖。”我即跪下懇求:“上師既知我心,請為我撥開雲霧,指點迷津。”澄一法師微啟雙目,悠悠說道:“你闖蕩半年,幾乎閱盡人間富貴,但總是空有抱負,壯志難酬,現在該有個歸宿了。”我豁然領悟禪機,叩首回稟:“師父,弟子明了,願意削髮出家,隨侍恩師。”這時澄一法師把我喚到方丈室語有滯澀地道:“因為你是個軍官,有些話不好當面直接說,現在既然下了決心皈依佛門,你又什麼也不懂,那麼對於皈依佛弟子的這些道理,就只好痛快地告訴你一下。”
“你知道吧?”澄一老法師訓誡似地對我說:“你在世家的時候是個軍官,大富貴人,有專車,有侍衛,出入是車接車送,與社會上層官員打交道,具有特殊身份。可是出家則不然,先進沙門為老大,就是80歲新出家,也得算一個小沙彌。師父坐着,徒弟得站着,師父吃齋,徒弟得在一邊看着,不知出了家你能不能這樣?還有一點,就是你剛出了家,雖然已近40歲,還得算一個小沙彌。無論在什麼地方遇見了受戒的比丘,不論其年歲大小,一律要稱師父。兩個人在路上相遇,當沙彌的,必須站在路旁讓比丘先走過去,然後自己再走。初次見面,不論其年紀大小,都要向他行跪拜禮。如果來了掛單的,須先接過擔子或包袱來,送他到屋子裡,然後先打洗臉水,侍候完之後,再恭恭敬敬地頂一個禮。大眾在一塊吃飯的時候,要比別人先吃完。走路的時候,要走在最後。早晚要打鼓、撞鐘、下板、收拾佛堂、打掃院子……這些事都是沙彌應辦的。你酌量酌量,能受得了這些苦麼?”“好!師父我能受得了這些苦。”我慨然都應允。
澄一法師又說:“本來這些都不算一回事。例如在家人,為了經商坐賈,為了爭名奪利,還得起早睡晚,你三下四。我們是出家人,想要脫生死,辦這出世的事情,起早睡晚就更算不得一回事了。俗話不是說嗎?做買賣如修行。這話是說做買賣的人,無論什麼樣的苦,到時候也要受;無論什麼不耐煩的事情,到時候也要耐煩!不然他們的買賣就做不好。那麼,如果把這句話反過來說,修行人就更要苦行、精修。我們出家人,什麼吃苦耐勞的事都要做,無論什麼不能忍耐的事,到時候也要虛心下氣地去忍耐。久而久之,自然把自己的性子磨練得馴服了。這雖然是很平常的一點事,可是,如果能在平常時候,永遠維持着這個恆心,使它一直地平常下去,這就很不平常了。所以說平常心是道。因為出家人對出家的事情,沒有什麼巧法,也沒有什麼稀奇古怪,是人人能辦,人人能成,無論念佛也罷,參禪也罷,從智門入手也罷,從行門入手也罷,只要你能永遠去實行,就絕對能成功成佛。”
澄一法師還說:“出了家如同又降生一次,像另轉成一個人一樣。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從此改頭換面,做大丈夫事,行人之所難行,做人之所難做。將來主持佛法,弘法三界,成無上覺,為天人師,方不負出家學道一場!你鄭全山三個字,如同剛一生下取的乳名,受戒的時候,再按照名字意思,起一個學名。出家之後,最初要先學戒,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最要緊的事!在你的人生過程中,深深地畫了一道鴻溝,至此,算是告一個段落。”
“大千世界,自由佛天,無礙無阻,無牽無掛。”澄一老法師念完偈語,便吩咐我道:“既然如此,你去了卻塵緣吧!”人走不出的是自己圈自己,因為人的弱點多,無奈的事情也太多,什麼家庭、夫妻、兒女、工作、前途等等。所以人要走出自己所設定的目標,確實也很不容易。
一個人認識別人是很難的,最難的是自己認識自己。最難最難的是有的人,還難於想自己認識自己,沒有意識要認識自己,他像機器一樣四平八穩,他一不能掌握自己,而是被別人把自己把握了,連呼吸好像也經過別人批准,跟這樣的人,還談什麼認識不認識自己呢?不知哪位名人曾經這樣說過:“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甘居小羔羊任人宰割。”悲乎,吾欲落小羔羊而不能,悲乎,吾欲迷醉去清醒,還是清醒去迷醉呢?我選擇了清醒去迷醉。我要清醒淡泊地走,我要清靜定慧學佛,精進修行的佛學道路,才是我歸宿之路。
四 尋求脫身之計
當時,我身兼國民黨中央干訓團政訓處長、軍校教官及特工頭目等職,配有專車和侍衛,我知道,向蔣介石要求離職,不會被批准。我向軍界密友和復興社心腹試探,得到的答覆是:“委座危難之際,怎容得少壯將軍棄職!”我身在軍營心在佛門,怎樣才能走出蔣軍樊籠?我於是連夜驅車,到重慶屈文六叔叔處尋求脫身之計。
屈家住在重慶郊區一幢為躲避日寇轟炸而塗成深褐色的樓房,屈文六住在僻靜的一間內室。我一進屋見屈文六叔叔就說:“屈叔,深夜打擾,實不得已,敬望文六叔叔給小侄指引一個萬全之策。”我開門見山地訴說自己的隱衷。
“世侄,這有何難?”屈文六不假思索地哈哈大笑道:“令尊去世的噩耗剛傳來不久,何不打個奔喪報告,來個金蟬脫殼?”
我聽了屈文六叔叔的脫身之計後大喜,立即書面向蔣介石和干訓團請喪假兩個月,不辭而別。
五 要走釋迦佛的道路
中央干訓團的學員,都願一個人負天下老百姓,而不讓天下老百姓負自己一人,都騎在人民的頭上作威作福,個人稱英雄,稱豪傑。我是個窮教官,對他們進行訓練,他們根本不聽。而“訓練團”首先要“整頓軍紀”,整頓什麼軍紀呢?一個個魚肉老百姓,我這個窮何在?我是國民黨里的高級將官,離開干訓團我往哪裡去呢?我的路在何方呢!人生的道路還得靠自己去走,有人說過:“世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解也就成了路。”路是人走出來的,自己走出來的才是路。儘管世界上有千條、萬條路,但哪條是我的人生之路呢?不管我的人一之路途中有風、有雨、有泥濘,我不看那些異樣的眼光,不要管別人的議論和譏笑,我要勇敢地轉變陳舊過時的觀念,不讓它縛住了我的手足。我想起小時候母親對老和尚說的話:“我兒長大了,當得上官,當不上官,這我不在乎,若當官,就當個大清官救苦難人,若當不上官,當個釋迦世尊的弟子,我就滿意了。”在這樣混亂、貪污成風的時代,我當什麼清官呢?哪裡有清官,自身都難保啊!我不願一個人負天下人,我願走釋迦牟尼的佛道,在佛門裡精進修持教化人們。佛和菩薩能改過自新,把所有的毛病都改掉,無我無私心,為了天下人,普度眾生之苦。他們出人頭地,一般人做不到,他們能做到,所以寺廟裡,佛的大殿叫做“大雄寶殿”。所以說無私是豪傑,心裡沒有我的人才能做出英雄的事跡。
釋迦牟尼佛,原名悉達多,族姓喬達摩,降生印度淨梵王宮。自幼學識廣博,智勇雙全,能文能武,思想深邃,相貌殊好,被立為太子,淨梵王期盼他成“轉輪王”。年19的悉達多太子為了悟宇宙人生真理,解除了間痛苦,毅然棄王位,別妻兒,越城剃髮,去雪山6年,苦行修道,身形消瘦,瀕監死亡,徒勞無獲。在菩提樹下,鋪上吉祥草,向東方結跏趺坐發誓說:“我今天不證到天上大覺,寧可此身粉碎,終身不起此座。”經過七七四十九冥思苦想,在二月八日夜,他望萬丈星空,當一顆明亮星從東方冉冉升起,他內心感覺到一個越升越高的精神境界,正超越自己的視力、聽力、超越時間、空間的障礙。他心平如鏡,斬除諸煩惱,澄清諸疑惑,豁然悟徹世界、宇宙、人間痛苦、萬物緣起性空之理。佛說:“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於而得,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具足眾生多功德能,利益世間隔,以智德給眾生安樂,廢除痛苦,大慈大悲心救度眾生。以自己心中本具智慧光明迴光返照,斬除眾生諸多煩惱痛苦,他具有世間歷史上旬特價值標準的偉大思想家、偉大的哲學家、偉大的宗教家、偉大的佛學家,把握了宇宙人間真理,終於在菩提樹下成無上正等正覺,於世獨尊。人們稱他釋迦牟尼佛,尊稱佛陀。佛鹿野苑三轉法輪,普利群機,說法49年,談經300餘會,佛為佛寶,佛為法本,法由佛出,稱為佛法,佛創建的僧團為僧寶,三寶是佛教三大支柱,以佛法為軸心,以僧團為重心。釋迦牟尼佛創建了佛教,80而入涅槃。佛入滅後,用火焚身,燒出84000顆珠狀結體“舍利子”。阿育王與八個國把它珍藏在特用金、銀、瑪瑙、真珠等七種寶物裝飾建造的寶塔中供奉。阿育王說:“武力能征服國土,卻不能證服人心,佛法能教化人心消除欲望,治理國家。”他推崇佛教,造塔84000供奉佛舍利。
六 “脫下蟒袍換袈裟”
國民黨政府污而無能,官場腐敗、社會黑暗、民眾疾苦,我認為惟有佛法有救世間、換回人心,我決心為國為民獻身佛門,普度眾生之苦。我急求脫身之時。一個春寒料峭的夜晚,我去找國民黨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將軍,向張發奎敬告我決定出家一事,並對張發奎說:“司令官,我要走了,特來向您告別。”張發奎對我這一舉動並不十分驚愕,因為他對我虔誠信佛教早有所聞。不過我如此突然的人生轉折,張將軍感到也來太快了。他問我:“全山,你真的決心出家了嗎?”我點了點頭回答:“決定了。”又問:“全山,你告訴妻子嗎?這樣大的事你應該告訴家裡人。”我說:“沒有,不能讓他們知道,家庭感情上的留戀更需利刀利斷!”張發奎見我出家心急,便說:“全山,你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需要我幫你去做嗎?”我對張發奎說:“司令官,我走後,望長官垂念部下多年追隨鞍前馬後,發大慈大悲之心,對我的家室給予照料。”張發奎知道我膝下四女一兒,妻賢子幼,恩愛難捨,丟下這一堆,誰去照管?便“唉,唉”兩聲答應了我的請求。他見我對家人柔情似水,而我出家的心如鋼鐵,便長嘆一聲說:“國事如此,軍心如此,強留無益,你放心去吧,我撥兩萬元(2萬個銀元)給他們(指妻兒女)就是了,家眷瞻養不成問題。”
“司令官……我……一切拜託了。”我泣不成聲,離開張發奎將軍的臥室。
1941年農曆四月初八,釋迦牟尼2505周年誕辰日,我38歲,“解印封金”,瞞着蔣介石和軍憲特同僚,悄悄來到翠竹森森的慈雲寺出家了。
七 骨肉親情的呼喚
轉眼間,一年寺廟生活過去了。我認為敵戰區交通阻隔,家裡人在上海聽不到我的音訊。我沒有料到,陪都將軍棄家出走的奇聞,很快地傳到妻子兒女的耳里,他們一直四處找我。一天,我正在青燈下苦修理工菩薩提心時,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家書,經國民黨第四戰區司令部、國民黨中央軍委、國民黨中央干訓團,再經慈雲寺,於1942年輾轉到了我的手裡,那薄薄的幾頁書箋上,充滿了妻子的哀怨和思念:
“親愛的全山,請原諒我,現在我不知對你說什麼好,也不知道該叫你將軍還是叫你和尚,甚而叫官人、丈夫。真的,不知道該稱你什麼好,我很不理解,你為何走得那樣匆忙,那樣急迫,連招呼都沒打一個,一聲告別的話也來不及說,就丟下妻子兒女一個人走了。我四處打聽你的消息,沒有下落,我給你寫過好多信,也沒有回音。我天天盼望你寫信回來,也都落空,全山啊,聽說你出家了,我真傷心,我不敢相信,現在,你到底在哪兒呢,我好想你!”
“今年夏天,張發奎司令官派人把我送到美國治病,但是到幾家醫院看醫生,都沒有治療的效果,我的肺病日漸加重,吐血不止……看來恐怕不久於人世了,可能永遠不到你了啊!”
“全山,縱然你不念我們的夫妻情緣,過年也務必回家看看孩子們,你可記得,你最後一次離家時,三女兒不滿兩周歲,幺女兒還在襁褓中,也許在她們的記憶中,還辨不清爸爸的模樣……”
我看着情淚交織的家書,禁不住仰天長吁、淚流滿面,在模糊的視線中,那蘊含着脈脈深情的一幕又浮現在我的眼前。妻子思念丈夫,兒女思念父親。妻照管五個年幼的兒女,憂勞成疾,竟飄至異國他鄉沉疴不起。後來,愛妻和兒子相斷病逝。我失去了自己的骨肉親情、愛妻愛子,這是我最痛心的時候。但痛心又有什麼用呢?我的人生道路就是如此。由於我的社會關係複雜,後來我為了不給女兒們增添煩惱,我沒有直接面見她們,讓女兒們的姨媽給他們捎信聯繫。我和別的出家人不一樣,我曾任過國民黨的高級將官,自己不能以自己為安。在國民黨軍營里違反蔣介石的意志就會被他處死,我怎樣保護自己的妻子兒女?進了佛門,三寶保佑我和四個女兒,才有今天的光景,女兒們家庭幸福美滿。俗話說:“出家人不管俗家,以寺廟為家。”我的弟弟鄭克天聽說二哥(我)在重慶獅子山慈雲寺出家了,氣得不得了,從外地跑到慈雲寺,想去打死那個收二哥出家的和尚。弟弟一去慈雲寺,澄一法師一見我弟弟便對他說:“我知道你的來意,準備同我……”澄一法師幾句話點中了弟弟的心意,弟弟不由得心服口服感動了。接着澄一法師說:“我們和尚有韋馱菩薩金剛護法。”便給弟弟講起佛法來,弟弟受了佛的教化,隨即跪拜澄一法師,並皈依了佛門。澄一法師給他取名“清慧”,僧眾大家都知道的清慧師,後來到成都昭覺寺出了家受具足戒,1966年,圓寂在成都昭覺寺。
八 澄一法師介紹我到昭覺寺受戒
我畢竟是受到嚴格甚至殘酷訓練的軍人,我明白,雄偉的殿宇,寂寞的禪房,抑或是幽深的庭院,都不是流淚的地方,更不是傾泄兒婦情長的地方。為了摒除常人難以控制的七情六慾,我把自己關在經房中,博覽黃卷,希望在沒日沒夜的苦讀《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時,經書中開宗明義說:觀世音菩薩,行深般若波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普度一切受苦受難的眾生。
度一切苦厄,就是普度眾生。菩薩的這種自覺覺他、自利利他的精神,和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的誓願也是一致的。《阿彌陀佛偈頌》這樣寫道:“四十八願度眾生,九品咸今登彼岸。”佛菩薩這種以大願普度眾生、大慈大悲的精神,基於佛門對世間一切皆苦的看法,佛菩薩既以慈悲為懷,那麼什麼是“慈悲”?愛憐而給予歡樂為“慈”,愴惻而拔除痛苦為“悲”。在佛菩薩眼裡,一切眾生等同一體,都應把其當作赤子看待。如眾所熟知的觀世音菩薩,就是以“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苦度眾生”菩薩佛名為一稱,即時觀其聲音,皆得解脫而知各一位。歸根結蒂,菩薩深知,如果不能解放世間一切眾生,我也就不會解放,不會解脫痛苦。正如地藏菩薩發大願時所說那樣,“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我呢?我將“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作為苦修佛法的誓言。
這時,國民黨大官員們仍頻頻派人光顧寶山寺院,常到獅子山慈雲寺院勸我還俗返回部隊,繼續為黨國效勞。我雖竭力迴避,看在舊日同事的情面上,仍不得不虛與周旋。一向潔身自好的澄一老法師看在眼裡,惱在心上。他把我叫到方丈室,敦促我即刻起程,到成都昭覺寺受戒:“清定,你如六根不淨,難成正果。還是早離山城這是非這守,到我出家的寺廟去潛心皈佛吧!”
次日指曉,我按澄一法師的指教,身着土布衲衣,腳蹬草鞋,背負換洗衣物,懷藏澄一法師寫給昭覺寺方丈定慧法師的介紹書禮,不等寺院報曉晨鐘敲響,就踏上了成渝公路,前往成都。我曉行夜宿連續步行七天七夜,沿途隱性埋名,躲過了監視和盤查,萬分艱難地來到澄一老法師介紹的成都昭覺寺。當時,定慧和尚是成都昭覺寺方丈(定老是1938年,即戊寅歲冬任昭覺寺方丈的)、昭覺寺佛學院院長、傳達室戒和尚、四川省佛教協會會長。那時,定老在昭覺寺農禪並舉,這方面做得很好。他老在1939年改良旱土為水稻田,使用抽水機,灌溉山梁高地,增加水稻種植面積,提高產量,照覺寺的糧食供應有保證。定慧法師曾兩次出任昭覺寺方丈(1938~1948,1947~1952)。
九 昭覺寺里苦讀經卷
1941年冬月十七日,我到成都昭覺寺依定慧法師座下受具足戒。當時,昭覺寺有常住僧眾500多人,佛事、農業搞得很好。這年冬日,成都市佛教協會在照覺寺舉辦了規模頗大的傳戒法會。在鐘鼓齊鳴聲中,我出家不到半年,先後受沙彌、比丘和菩薩,“三壇一戒”。法會上,擔任“戒和尚”的定慧法師特地走到長伏於地的我跟前,摩頂誡勉我:“清定,發心出家,功不唐損(功夫不負有心人,諸佛菩薩知道的),誠心求戒,上品上戒。”鼓勵新受戒的我不要動搖意志。我則面向佛像,發下了“皈依上師三寶尊”的宏願,決心苦修戒學、定學、慧學“三藏”,以普度眾生之苦為已任,伴着暮鼓晨鐘在熒熒青燈下苦修行。不知不覺兩天三天過去了,也不知飢餓和寒冷,我打開一幅幅黃布書,默閱着探討宇宙人生哲理的一部部經典,有的眼花繚亂,疲憊至極。但我的精神特別專注,當我讀到《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的“實相者則是非相”時,竟恍惚看見經書上射出道道“金光”照亮滿室,四壁生輝,全寺師史師弟傳為奇事。定慧老師你得知後,以手加額說:“清定佛緣不線,造化無量。”
十 跟能海上師學法
1942年春,能海上師主譯《大時輪上師相應法》於近慈寺,並舉行大威德金剛灌頂20餘日。四眾雲集,興大供養,盛況空前。我經寶光寺老方丈貫一大和尚(能海上師的受戒恩師)介紹,住文殊院聽能海上師講授《大威德生起次第》。我對釋迦世尊及宗喀巴大師、能海上師頗為深信。能海上師對我的影響最大,是我心中最敬愛的無上大寶恩師。從此,我追隨能海上師學密法。
我初入成都市郊近慈寺時,正是1943年4月15日。能海上師在近慈寺安居,設壇講經,講《大威德生圓次第秘密伽陀》,僧人受戒安居學法。招來僧人佛弟子信眾甚多,致使廟堂擁塞不堪。為了限制聽眾人數,維護法壇尊嚴,市佛協規定:一般穿銅青、泥皂和木藍僧服者,不許入內;有資格穿大紅、大黃袈裟的大和尚,才被允許入殿。我進廟不過一年,具戒只有數月,在論資排輩、等級森嚴的寺院,我哪能有資格穿紅着黃,但是定慧老師對我特別關心,特贈給我方丈穿用的金黃千佛袈裟,讓我去聽海上師講經。
大家已經進堂誦戒,我無法進去,自恐難以參加此次安居學法,我就把行李放在韋馱菩薩像面前,跪拜韋馱菩薩,求韋馱菩薩保佑我這次能安居學法,聽能海上師講經說法,希望韋馱菩薩同意攝受。我在戒堂里誦經時,能海上師早已知道,召侍者到韋馱菩薩前叫我聽講經,參加安居。
近慈寺系能海上師於漢地開建的藏密金剛道場,一向以學修理工精嚴著稱,僧人學法,以資歷分住各堂,次第森嚴。
能海上師是很有名望、德行、學問高深的大法師。出家人當一個大法師,說起來也很不容易,第一必須與眾生有緣,講出話來,能契理、契機,人們都樂意聽,聽了之後,也容易接受。同時,講法的因緣和聽法的因緣都成熟。第二,能海上師有學問,無論世出世間的學問都有。講起經來一則有根據,二則有意義和價值,大家都愛聽。第三,能海上師有辯才,分析得頭頭是道,左右逢源,很有道理,讓聽的人能夠從從容容地聽。聽過之後,容易領略,容易接受。佛教里有“凝辯”一個名詞,我和師兄們一時理解不了,我就直接問能海上師。上師說:“上無凝辯就是法義、含辛、樂說。法,就是名句文所詮的世出間的一切法理。義,就是名詞或理論中所含的意義。辛,就是解脫名詞或演講義理時所有語言和含辛名。樂說,是按照眾生的根性以歡喜心來接受對方,用很委婉的言辭來告訴他人,教導他人,讓對方不知不覺地浸化在歡喜的心情里,接受勸化。”這四種無凝辯,一同能夠應機,二則還能夠契理。第四,能海上師儀態好,相貌堂堂,聽眾見他很歡喜,見了能海上師的儀容就起了恭敬之心。尤其能海上師講究莊嚴威儀,例如釋迦佛有32大丈夫直,80種隨好,人們看到他的福貌就起了敬慕心,能海上師的儀貌也一樣,在大眾場合里,在很大的影響。有時他不找聽眾,聽眾也要來找能海上師,聽他的教化,主要是福德因緣。能海上師也是一個弘法的大師,有緣、有學問、有辯才、有儀態,到全國各地講經說法,是一個聲望很高的大法師。
我在能海上師身邊受能海無上大寶恩師佛力加持大,得此機遇,能跟隨能海上師池密法,是我一生中的佛緣。能海上師兩次進西藏學密法,他學識淵博,法力高深,能依法修“三密加持”,手結印契,口通真言,心觀佛尊,使身、口、意“三業”清淨,即身成佛。其遊蹤遍及福州仙山名剎,門下弟子眾多,享有“大師”之美譽。
十一 “定慧雙修”和“福慧雙修”
1944年,能海上師在龍興寺安居,自建磚窯,僧眾參加制磚兼督窯工燒制磚瓦興建龍興舍利塔。塔式仿印度菩薩提場舍利塔。能海上師說:“出家人講‘定慧雙修’和‘福慧雙修’。”佛教認為,今生生活好,是前世積德修福的結果;但今世不積德修福,揮霍浪費,又影響到來世的福份。所以今生生活好了,也要勤儉約,不要吃喝玩樂,花天酒地,仍當修福積德,修行來世。修福之外,還要多讀書,廣見博聞,開發智慧,這樣使心地照亮,不然昏昏暗暗,不明事理,終歸是苦境迷途。“定慧雙修”和“福慧雙修”具有人生哲理。
因為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一個方法論和目的論的問題。沒有目的的就迷失方向,失去追求目標;沒有方法就失去手段,入於歧途。在這方面,佛門“定慧雙修”和“福慧雙修”的提法,很有意義。
“福慧雙修”離不開“定慧雙修”。佛門戒、定、慧“三學”,“戒”為“止惡更善”,為開始善行的根本;“定”為戒的升華,因為這時已經塵心不染,所以可以視為惑證真的依止;“慧”為般若智慧,是人作一切功德的先導。在方法論上,修“定”就是調心離欲,修習禪定;修“慧”就是通過修習聞慧、思慧、修慧三個階段,達到總攝一切法門,總攝無量無邊無可思議功德的境地。
由勤學好聞而開發智慧,叫做聞慧。正如《學記》所說:“是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能自強也。”“思慧”是動腦筋,思索由聞慧獲得的學問智慧是不是正確,是不是道出了究竟?西班牙諺語說:“思索,就是跟自己爭論。”這話深有道理。“修慧”是修成斷除煩惱,了脫生死的解脫功德,從而達到佛境。以于慧學的修習,一是要和其他功德的修習統一起來,二是要和學習世間一切知識統一起來,這樣才能最終成為一切善法的根本。
作為一種交叉,佛的“福慧雙修”法門,在於發菩提心,修六波羅密行。“六波羅密”包括包施、持戒、忍辱、精進、靜慮、般若,又名“六度”,意即乘着“六度”的寶筏,既能自度,又能普度眾生,從生死苦海的此岸,駛向涅槃樂的彼岸。
福慧和智慧,因為屬於佛門的兩種莊嚴,所以合稱“福德”。《涅槃經》就這親樣說過:“二種莊嚴,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如佛性。”
“定慧雙修”和“福慧雙修”,既可說是方法論,也可說是目的論,或者說是目的和方法的統一。《法華經》認為:“一切眾生,皆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世間一切眾生,要達到證得“如來智慧德相”的目的,就非得藉助大智慧,以破除妄想執著不可。
同樣道理,世人要達到成功的彼岸,只要發大心願,認定目標,循序漸進,用正確的方法作為擺渡的寶筏,就一定能達到理想的彼岸,只是各人的理想彼岸有所不同罷了。只有“定慧雙修”、“福慧雙修”才能修成正果,駛向涅槃安樂的彼岸世界。
十二 跟隨能海法師在近慈寺安居
1945年,我跟隨能海上師在近慈寺安居。近慈寺是能海上師於漢地開建的藏密金剛道場,一向以學修精嚴箸稱。僧人學法,按資歷分住各堂,次第森嚴。能海上師初叫我學戒堂兼沙彌堂主。次年,因行持勇猛,資糧具足,即進住戒堂。
聽能海上師講經的僧人有來自全國各地區的。我主要聽能海上師講授《大乘妙法蓮華經》、《大佛頂首楞嚴經》、《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能海上師因在近慈寺的佛事忙,應酬多,當年已經快半年少有講經了,僧眾再三敬求能海上師在百忙中給大家講經。也不知學員的程度如何,因為事情很忙碌,所以講經的時候,能海上師的精神很疲乏。老上師講完了之後,叫學員自己去用功悟解,到第二天回講。能海老上師講經時,多半說西南官話,我雖是浙江人,卻很喜歡聽能海上師的口音,這也是我在近慈寺安居求學的一個機緣。如果聽不懂能海老上師的話那才是一個麻煩事,幸好我能領悟能海無上師講經的重點,我理解的和能海老上師的經大致不差。那時候,能海老上師研究社會分甲、乙、丙三個班,有在那裡已經住過幾年的佛教學員,我去才不過半年,到了丙班。
近慈寺的課程,每天早晨3點起床,3點半上大殿,一次要花兩個鐘頭的功夫,念快了,能海老上師不樂意。5點半下殿稍微休息一會兒,就過早齋堂,下了早齋堂稍一休息,自己就看經書,預備回講,這個時間算是自己的工夫。8點鐘回講,這堂需要3個鐘頭,至11點下經,休息一會。11點半就過午齋堂,下了午齋堂要繞佛。因為在近慈寺住100多人,繞佛的時間也很長。
繞佛後便休息,這個時間也算自己的工夫,可以看看書或睡一會覺,到1點鐘聽到報鍾一響,大眾都持經本到講堂,等大眾到齊之後,能海上師才進佛堂,先說幾句開示的話,然後敲3下木魚止靜,大眾修1個鐘頭的止觀。
能海老上師跟前放一個鍾。到2點時,能海老上師三彈指,監學法師敲一下引起開靜,能海老上師開講。這時,同學們的腿子有坐不了長時間的,開靜之後可以方便一些,放下來,能海老上師的功夫深,無論坐多長時間,始終都是一樣。
到下午4點鐘聽完講經之後,稍微休息喘口氣,就上晚殿。這個晚殿也要兩個鐘頭,下晚殿休息片刻就吃晚飯。
晚間至9點,這兩個鐘頭是修的工夫,個人在寮房裡看經,3個人一個屋、一張桌、一盞油燈、一根燈心草(兩根都不許可)。9點鐘開大靜下過,二板之後律息燈,各茶房由糾察師負責監視。二板後,各茶房不許再有燈火,到明天3點起床,共睡6個鐘頭的覺。這樣計算起來,一天之中上下課加上殿過堂要有十幾個鐘頭,學員們沒有一點空閒。但我很快樂。
能海老上師對於教導後進學員稱得上煞費苦心,真是無微不至地關心幫助,處處鼓勵學員,處處造就佛學人才,尤其對浙江和北方的學員格外慈悲和關心。能海老上師說:“外省人學說聽四川話難,外省人來四川學佛法的機會不容易。”能海老上師為了造就我們幾個外省人才,尤其是對浙江、上海人,老上師特別優待和親近。能海老上師常對我們說:“你們的願望是發心學佛教,弘揚佛法,將來到處講經說法,作一個法門龍象。”我聽能海上師這樣鼓勵我們,我的心裡很慚愧,不敢當,因為我是一個新來的學員,所以同道、學友,都覺得能海老上師特別對我關照和培養。
那時候,我們學員特別用心努力,近慈寺的規定很嚴,但能海老上師對我很客氣,不肯說出來。因為他知道我們浙江人的性直,喜順不喜逆,有了小小不嚴之處,能海老上師就容納過去,用人格和面子來感化我們,讓我們自己去改正,養成自愛的心理。同是一樣的事,如果是四川同學做錯了,那就絕不客氣,因為那裡所住的同學絕大多數是四川人,多一個、少一個根本就不算回事。能老常說:“浙江、上海一帶的人怕四川的蚊子咬,生活不習慣。”尤其我,雖然歲數較大,卻處處受到能海老上師的優待。說到這裡,這個浙江人,特別感激能海老上師。拿我個人說來,出家前是一個國民黨軍官,受到能海老上師那樣的重視,慈心培養我修行。如今一切所有歸於能老的教法成就,能老真是我的法身父母,慧命道師。直到現在,我想起能海老上師來,都感激得涕淚交下,常惦念得很,徹夜不能眠。
十三 佛法的感法
一個地方的興廢,近俗情來說,固然也在乎運氣,可是按因果來說,好壞興廢都是人的感應。普通人常說:“不愁無廟,只愁無道。”現在的出家人,多數是想找到一個好地方,自己修個寺廟,自己當方丈做主人,或者是自修。可是,始終是南跑北闖,找不到一個相當好的地方住。這原因多是他平素不檢點自己,沒有行持,沒有道德。如果有行持,有道德的話,不用你去找地方,地方會來找你。不怕在露天地里,也能感應生發出好地方來。俗家人也一樣,只要勤奮學本事,有理想、有恆心,立壯志,就有錦鄉前程。這裡可以舉兩個例子來說明。
1947年5月我隨能海上師在武漢學法,在一個小寺廟大悲寺講學時,有兩位學僧是離大悲寺不遠的白塔寺僧人。那時白塔寺剛剛由戒五和尚重修起來不久,這個廟就有一段感應的故事。
最初白塔寺是一座古廟,院子很大,有很多地。老和尚收有七八個弟,等老和尚圓寂後,後輩子孫不務正業,廟產盪盡。因年久失修,廟也荒廢了,只剩原來的寶塔。自從那些師兄弟不務正業之後,戒五和尚看不慣他們的行為,以無法攔擋,便自己一個人跑北方當參學,北方的大叢林差不多他都住過,前後住了大約十幾年光景,平素行持、道心,各方面都很好。在北方參學之後,戒五和尚又回白塔寺,看白塔寺已殘,屋頂殘垣瓦石堆積,他在塔旁邊斜坡上架起一小茅棚,僅容一個人住。出進小茅棚要曲着腰,可見茅棚簡陋之極,僅不過擋風遮雨而已。在這裡,他每到吃飯的時候,到外面化齋,回來就看經參禪,到晚間就看白塔寺,就這樣經過了兩三年工夫。
有一天,當地一個最有錢有名望的劉財主出來到莊稼地去瞭望,經過一條大路時,親自跑到白塔寺去訪問。看到那裡什麼沒有,只是亂瓦亂磚堆積一大片。塔旁邊一個像叫化子住的小草棚,裡面住一個和尚。劉財主到草棚門口一看,原一就是白塔寺的子孫戒五和尚,說起來劉財主和他們上一輩的老和尚還是知咬。戒五和尚與他談了些關於闊別後到北方參學的情況和回來後在白塔寺住的情形。劉財主聽到這裡說:“佛法真有靈驗!只是怕人沒行持,既然這樣,你出緣簿,我幫你化緣,復興白塔寺。”戒五和尚說:“我這裡什麼東西也沒有,怎麼能出緣簿?”這劉財主說:“只要你出個名就行,我來給你做緣簿!”因為劉在當地是首富,財勢兩得,他自己做了一個緣簿,讓戒五和尚出名,他自己捐了一部分錢,雙從旁化了一部分,不幾年,就把白塔寺重建起來。戒五和尚原來住着一個小草棚,簡直像露天地里一樣,他自己每天真參禪修持實行,並沒有滿行跑着去找佛地,而佛法卻找到跟前來把廟修起來了。
還有大家所熟知的奉化雪竇寺,最初同妙高禪師創修,也是類似這樣情形。那是民國7年,摩臣法師由觀宗寺到奉化雪竇寺做方丈,我們聽學僧說:共去了二十幾個人,給他去送座。監去時,先坐江輪,下輪船後,換乘竹排,由十幾棵楠竹編成,兩梢挑起,兩根相對,成一小划船,在河裡行駛。我們幾個同學去了雪竇寺。我這個浙江人還是第一次坐這樣小竹船,河道很狹窄,水也很深,四圍山色,一線殘光照,走起來覺得很適意的。
到了雪竇寺,在那裡久住的師傅們,就和我講起妙高禪師的傳說來。在尋竇寺上面有一妙高室,傳說當初妙高禪師就在那裡修行,精進用功,深夜不息。一個人為精力很限,日子久了,難免打磕睡。妙高禪師看到自己的生死未了,天天打磕睡耽誤,不能用功。於是跑到妙高室邊上跏趺而坐,下面是幾十丈大山澗,如果打磕睡一頭栽下去,就沒命了。他的意思,在這裡靜坐,是警策自己免得打磕睡。事實上因他功夫還沒有到家,仍不免打磕睡眠。有一次,他打磕睡,真的就摔下去了,他自己也覺得這次是沒命了。可是當他剛剛掉到山半腰時,忽然覺得有人把他雙手托着又送上來。他很驚喜地問:“是誰救我?”空中答曰:“護法韋馱!”禪師想:還不錯!居然我在這裡修行,還有韋馱菩薩來護法,接着又問:“像我這樣修行的人,世間上有多少?”空中答曰:“過恆河沙數之多!因你有一念的學佛精進修持心,20世紀不再護你的法!”這時妙高禪師痛哭流涕慚愧萬分!心中轉想:原先在這裡修行,好壞不說,還蒙韋馱菩薩來護法,現因一念貢高我慢心起,此後20世紀他不再來護法了。左思右想,唉!反正是那麼回事,不管他護法不護法,我還是坐在這裡修我的,修不在,一頭栽下去,摔死算了。就這樣,他依然坐在妙高室里修行(室如簸箕形,僅容一人)。坐不久,他又打瞌睡,一頭栽下去,這次他認為肯定沒命了。可是當他剛剛快要落地的時候,又覺有人把他雙手接着送上來了。妙高禪師又問:“是誰?”空中答曰:“護法韋馱!”妙高禪師說:“你不是說20世紀不護我的法嗎?怎麼又來!”韋馱菩薩說:“法師!因你一念慚愧心,已超過20世紀久矣。”於是妙高禪師豁然開悟!佛法的妙處也就在這裡,一念散於無量劫:無量劫攝於一念所謂“20世紀古今不離當念,微塵剎土不隔毫端。”
從此以後,他在那裡天天精進用工,敲木魚誦經。那時還在宋朝時候,他敲木魚念經的聲音,遠聞於幾千里之外的皇太后之耳。皇太后因天天聽見有一出家人敲木魚誦經,有時候睡夢間還能見到此人,但亦不知聲音來自何處。在附近左右找,哪裡也打不到。以後畫影圖形,下聖旨來找此人,來到妙高室找到妙高禪師。朝廷看他是有道有德的高僧,於是由皇帝家出錢,在那裡給他修一座大廟,即是雪竇寺。大家請想:這不是在露天地里感應出來的大廟嗎?不是也沒滿處跑着去找地方修廟嗎?這雖是一則傳說,卻說明了出家人須精進修持的道理。只要你有修行,有道德,地方會現現成成的給你建設起來的,曠地上會出現一個大寺院。所以說不愁無廟,就愁你不好學佛修道。
十四 佛教能教化人心
1946年,能海上師往成都南效近慈寺,當時住成都之美國新聞處長持羅斯福總統親筆函見師,請能海上師赴美講學:函信內容“中國四川成都南郊近慈寺,能海大法師:敬請你駕臨我國,宏揚佛法,以濟國人道德之貧乏。”師以法務在身未往,並曰:“今後有人去!”是年春,昭覺寺舉行和平法會,請能海上師講經,每日三四千人,盛極一時。當時信外道的信徒劉先生閒談,他說:“能海上師講的經真不錯,連我們的大道師聽了讚揚,可不知有沒有道。”
“啊?”我說:“什麼是道,我還不明白呢!你們的大道師很有道吧!”
“喝!”他說:“我們這位大道師,道可大啦……”說這話時,他還一邊搖頭,一邊橫鼻子。
我說:“他有什麼道,你說給我聽聽。”
“喝!”他說“人家那道大得很!能十到不吃飯!”
“啊?”我說:“這一條我們赴不上他,我一天得吃兩頓。他還有什麼道沒有?”
他說:“人家還能冬天不穿鞋,在雪地上走,夏天能穿皮襖,也不覺熱,法師,你說人家這道不小吧?” “啊,照你這一說,他的道真不小。”我笑了笑說:“不過他這是習慣性,不能算道,如果他這樣算道,那比他道大的還多得很!”
他說:“啊!還有比他這道大的嗎?──請你說說,法師!”
“對啦!”我說:“你是不知道,比他道大的太多的啦!不過你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你說他能十天不吃飯,不是有兩句俗話嗎?‘早晨不揭鍋,晌午一般多。’不信你試驗試驗,如果他真的十天不吃飯,過了十天,吃的比誰還多,須得將那十天的虧空補上。你想一想,那能算不道?你看那個夏天的知了──蟬在地底下可不知他吃不吃,可出了窟,爬到樹上,生了翅膀,根本什麼都不吃,只喝風飲點露水。還整天高興地唱呢,你說他不吃飯的道,能比得上知了嗎?”
“再說他能夏天穿皮襖,那也算高興地唱呢,你說他不吃飯的道,能比得上知了嗎?”
“再說他能夏天穿皮襖,那也算不了什麼道。你看那狗,一年365天總穿着皮襖吧!他也想不起到夏天換件紡綢或羅紗,不是也沒見熱死多少嗎?如果那位大道師在三伏天穿着皮襖在外頭跑一圈,恐怕也得熱得唿哧唿哧的!那算哪家的道?還有打擺子的人,6月天穿皮襖還凍得打哆嗦,那也算道嗎?”
“他冬天能赤腳在雪地上走,那也不算稀奇。你看那結鴨子,上凍的天還往河裡洗澡,樂得呱呱叫喚!還有那些鴨子、麻雀,不是從生下來就是光着腳嗎?他抓在裸絲電線上都不過電,那大道師成嗎?──你看比你的大道師的道大的太多了吧!”叫我說得他兩眼白瞪白瞪的,一聲也不響,只是抿嘴微笑。之後,我又向那位劉先生說:“佛法不是奇特的,是平和近人的平常心是道。不教人練那些外道功夫,什麼點穴啦,運氣啦,腦瓜子出小人啦,又能飛到幾千里外,知道家裡有什麼事,如果一下子遇上老外道,不是教修身,而是練什麼長生不死,如果都不死,不成了老妖精嗎?世界還能容得下?那不更要你爭我奪,沒有不完嗎!所以佛法是教人知道身是‘眾苦之本’,身時無常,無論經你怎樣保養,到時候非死不可。好像房屋似的,無論怎樣堅固,非壞不可。你不要設盡方法去保養它,可是,他也不要故意的作踐它,因為要借它修行。”
我看他很痴愚,所以用些平易近人的話來勸導他,但是他一時半時也改不了舊習氣。後來他又說他大道師能吃野菜不生病,又問為什麼老佛爺(指釋迦牟尼佛)赤足,出家人為什麼不赤足,我問他:“他老師有道吃毒藥死不死?”他說:“吃毒藥那還能不死嗎?”“不成!”我說:“你大道老師還是沒道,你看那些吸大煙的人,等大煙癮上來後,沒煙吸,把鴉片煙吞下一塊也不死,這也算有道嗎?如果算道的話,他比你大道師的道大得多吧!”
至於老佛爺赤足的事,是因為印度穿皮底鞋,容易傷害蟲類,釋迦佛是大慈大悲的;而且是因為他那裡天氣熱,所以才赤足,我國氣候冷,何必一定要赤足,就算是我們能赤足,也是習慣性,算不了什麼道。像叫經子沒有鞋,冬天也赤足上街,那也算道嗎?
就這樣,讓我把他說得閉口無言,也不再往下說了。本來出家人在社會上,往往因為一件很平常的事,就被人欺侮,這也是因為平常自己不注意,所以總會被人輕視。
和劉先生辯駁的兩年前,我遇見在家的一位舊同學,他是鐘錶鋪的經理,在談話的時候,他說:“笑話!你們這些和尚,一動不動,還成什麼世界?”
他說完了,頭還故意地向旁邊一轉,顯出不屑理我的樣子。
我說:“照你這樣說,都當和尚不成世界,那麼都開鐘錶鋪就成世界啦!”
“嗯──”他說:“世上的人,得各有職業,哪能都開鐘錶鋪呢?”
“歐──”我說:“既各有職業,不能都開種表鋪,就得有當和尚的,當教授的,當公務員的,打鐵的,拉大鋸……”
他說:“人家當教授,當公務員的,工作的,經商的都各有職業,於國家有益,你們和尚替國家作了什麼?”
“以弘法為家務,以利生為事業呀!”我說:“淨化社會,改善人心,這都是出家人的責任。能夠以慈悲心,助教育之不及,使人心潛移默化,改惡向善,這樣世界上就沒有爭奪啦!再進一步說,如果都像當了和尚的人,我們這個社會,就成了清淨佛土!每一個人都是蓮花生化身,再沒有這些殺人流血的事,就怕不能都當和尚。”
他說:“並不是我說當和尚的不好,就是因為和尚坐吃不動。好像只消耗國家財富似的,不免叫不明白佛法的人毀謗。”
我說:“和尚無論如何不就應當動,如果和尚一動,世界就顯着更擾攘不安了!咱們先不說這個,你是鐘錶鋪的經理,當然對鐘錶很清楚吧!”
他說:“是呀!”
我說:“你知道鐘錶是怎樣做成的吧?”
他說:“那──當然我知道了,裡面有大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還不許多不零件湊合起來,構成一人鐘錶。”
我說:“這些大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等東西,都安在什麼上?”
他說:“安在大軸上!”
我說:“這些大輪子、小輪子都得動吧?”
“對啦,有動得快的,有動得慢的,都得動,有一個不動就出毛病。”
“那個大軸也動吧!”我問。
“嘿!”他有些瞧不起我的樣子說:“你夠外行哩!大軸哪能動,大軸一動,鐘錶就壞了,沒有準了!”
“我告訴你說吧!佛都能安定社會。佛法勸善止惡,教化人心。和尚能祈禱世界和平尚。和尚一動社會就更紊亂了……你想:和尚要不為國家祈福,不去改善人心、轉移風俗,偏要勒令他做旁的事,那不是強人所難、禍亂人心嗎?如果人心都失去了常態,世界哪能不亂呢?”
說到這裡,他你下頭去沉思了半天又說:“就算你說得對吧!”
我說:“這不是強辯的,不信你拿我這話去問別人,看我說的這話合理不合理。”
……
像上面所說的這些話,都是很平常的事,但社會上一般不明白佛法的人,往往拿些很平常很輕薄的話來問出家人,這似乎是已成了社會上的一種普通現象。不過,在出家人來說,如果自己沒有一點應變的法子和道理,往往就被人所說倒。我和那位信外道的劉先生辯駁了半天,我又把我和那位舊同學所說的話給他講了半天,意思是讓他明白出家人並不是奇奇怪怪的人,所做所為都是平易近人,於人有益。出家人學佛、禮佛、用佛法來作社會的工作,就是用善惡因果的事來教化人心,安定人心。武器可以抵禦侵略;但人心的險惡,人心的變化不是用武器能征服的,卻能用佛教善良的教化,使每個人的心裡,存儲着一種正直善良的力量,總能維持着人心的善性之本,不至於鋌而走險,所說佛教能教化人心。
十五 當時南京佛教界情況
1948年,我隨能海法師去南京寶華寺弘法。當時,南京雖然有很多處廟宇,但因為宗派的關係和四川有不同,所以不能團結合作。尤其自清朝以來,各廟有身份的出家人,差不多都和官府有交往,所謂“名僧風格,酷肖俗流”。久而久之,把自己和整個佛教的價值也都忘掉,弘揚佛法的事,就沒人去辦了。加以南京派系的不同,往往意見不一,互相歧視,對於弘法事業,甲方不去辦,而乙方也就不去弘,如果甲方不去,而乙方強出頭的話,這在派系上、立場上,就未免有些“難為”、“蓋場”。這樣一來,對弘揚佛法的事,誰也不去過問。當果佛法凋敝的情形,已經到了這種情況。雖然,有人出頭來辦一個講法會,他們縱然不歧視,至少也是漠不關心。
在當時,凡是密宗一家的,多是南京、四川、西藏派,他們的廟頭很多,但像一盤散紗,不能團結,寺廟不像寺廟,僧人不像僧人。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個人,隨同能海老上師參加一個升座典禮,特意給預借的素席間,還看見出家人搭着紅祖衣與居士去拜座(此風隨了佛學普及的程度,刻下在南京已息;但在江南一帶,常常見有僧人與在家人頓首為禮的)。這事情在俗家來說,是應當做,在出家人來說,就不應當了。當場弄得一般信佛居士,四座皆笑,不知所措。能海老上師認為京里的出家人和權貴們來入往得太密切,以致有的出家人,把自己的身份都失掉了。
本來按佛制,出家人無論在什麼場合里,都不能拜俗。在帝制時代,對皇上了照樣不拜。皇上為了尊法,為了種福,還得給出家人行反拜禮。出家人客氣的時候,頂多給他合掌,欠身還禮,不客氣的時候,則正身端坐,心豐存觀想,受其膜拜。明白這種禮的人,就是皇上也不失身份,出家人也不倒架子。例如,現在錫蘭、印度、緬甸、蒙古等國,都是出家人受拜不還禮;尤其在印度的出家人,不論與國王大臣在某一種場合里相遇,他要給出家人頂禮時,出家人總要巍巍不動地受他的禮,如果稽首還禮給他,就瞧不起你,同時他也以為出家人瞧不起他,馬上就把你出家人的資格吊銷。
因為他給出家人頂禮,並不是為了出家人這一個人,若論人的話,一般來家人根本就跟他們國王大臣及一些有身份的人談不上話。他為的是你具足僧像,能夠傳持佛法,敬僧就是敬佛,也就是敬法。佛雖然已入滅,還有僧來傳續他的大法。後世的人,可以從敬僧上,種下出世之福。所以在俗的人拜出家的,並不是白對一個普通不凡人頂禮,而是為的自己修福,供養三寶。如果出家人,不受他們的禮拜,反而去拜俗的話,這不單教他們修不了福,而且倒讓他們造罪了。
我們在南京聽了一個關於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給和尚還禮不還禮的故事。
有一次,乾隆皇帝到南京,保駕隨行的有一位姓王的宰相,叫王漢人。他雖是忠心耿耿的效忠皇帝,介理對於佛法一點也不明白,也不相信。乾隆皇帝到了南京,照例要先到寺廟拜活佛。這拜佛的儀式,是活佛在法座上端,皇上在下面恭而敬之地行跪拜行。當乾隆皇帝拜的時候,跟他去的王宰相在一旁侍候着。他看皇帝拜的時候,活佛在上面端坐,巍巍不動,眼皮也不翻翻,也不還禮,不覺怒從心來,真是豈有此理!忽然跑到法座上,抽出腰刀來,把活佛的腦瓜子砍掉子,弄得屍橫寶座,血濺法衣。這鬧不要緊,所有佛教僧人於是把大廟圍起來,把乾隆皇帝劫持着,幾乎把殺掉,南京人聽說這件事,也馬上想要造反。
僧眾劫持乾隆皇帝時提出的要求,就是要王宰相給活佛償命。王宰相說:“什麼是活佛?他不過是寺廟領袖而已,我們的萬歲爺給他行禮時,磕了這麼些頭,他連動也不動,睬也不睬,得算連人情都不通,還叫活佛嗎?他既然是活佛,還會被凡人殺死嗎?我絕不相信他是活佛。”
“事不能這樣說!他是我們廟的領袖,也是我們所尊稱的活佛,我們多少年來都是這樣。你信不信佛沒關係,你不信我們信,你不能因為你不信佛,就把我們的活佛殺死。”
橫說豎說,佛教們人無論如何得要王宰相抵命。當南京人民馬上要出兵造反時王宰相見勢不好,恐怕連累了自己的萬歲爺,這才答應與活佛抵命。他本是乾隆皇帝的寵臣,皇帝當然不忍殺他,但事情迫到這樣,又不能不殺。後來乾隆皇帝一邊哭着,一邊才把他斬首。
上面是當時南京佛教界的情況,因為宗派關係和僧人的散漫把自己本分事業都忽略過去。能海上師弘揚佛法難,當時蘇州、南京、寶華山比較荒涼,不像現在整齊。能海上師作事很有見地,論本事、論知識、論應酬才能,都高人一籌。他一生對弘揚佛法對佛教事業貢獻大。我隨能海上師在南京,在佛學上有較多的領悟。
在此期間,我在南京寶華寺藏經樓閱讀所藏經書,編習經、律、論三藏聖教。讀完600卷《般若經》。返川後,1947年,能海上師慶重慶僧俗之請,在鄭壁城居士所提供的別墅中,成立重慶金剛道場。我遵師囑咐,主持重慶金剛道場,並奉能海上師命往南京、上海弘法。又應趙朴初、倪正和等大居士恭請,往上海覺園講經說法。
1948年,能海上師函復我“汝在東南弘法,不必回川”。1949年,我請能海上師派人赴滬,助辦法會。能海上師派常超師等四位上座赴滬助辦法會。後因覺園來僧漸多,即成立上海金剛道聲,我遒能海上師所囑任住持,兼任南京寶華寺住持。依能海上師近慈寺家風,弘揚黃密,全日持誦,長年講經,三月安居,以戒為師,住僧50餘人,皈依弟子四五千人,編印出版宗喀巴、格魯巴經書。1950年能海上師授我為接法和尚阿闍位。我遵能海上師囑講《華嚴經址無盡藏品》。
1955年,能海上師參加以郭沫若為團長的代表團,出席在印度新德里召開亞洲國家會議。會後,能海上師朝禮聖跡,取道仰光回滬,講完《菩薩戒頌》。每日下午叫我入室,引修《大威德生圓次第》細密開示甚深法要。5月間能海上師離滬赴京開會,我送能海上師至上海車站送別時,師徒兩人依依難捨難分,能老對我很關心,這卻竟是我們師徒最後一面。
第五章 閉門洗心修密乘
一 苦修密乘成正覺
1949年,我遵照能海上師囑咐在上海金剛道場任住持。上海解放後,我詳細地寫了自己的歷史材料,交給趙朴初居士轉交人民政府。1955年9月,我因被人污害,關進上海提籃橋監獄。在“以階段鬥爭為綱”的歲月里,我在獄中像恪守佛門清規戒律那樣,嚴格遵守監規獄法,修忍辱波羅密。每當被辱境界到來的時刻,我用佛法迴避、佛法抵抗,我只好堅強忍受把它忍耐下去,不計較,用最大的力量忍受。心裡感到煩惱難受,我就一心念佛名號,依佛號能力把煩惱難受之心安定下來;修因緣觀,仔細想我為什麼無故受辱、被捕入獄?作受報想,用空想觀智來照察了知心身世界。一切諸佛本來無我可得,我既然是沒有的,一切皆空的,哪裡還有什麼被侮辱,以及受辱的境界呢?空的我相,空的辱境,二者完全是空的,因此辱相也是空的。由此之想,我不生憎恨心,反而發大慈悲心,同體大悲,方便教化人。我從1955年7月到1975年7月坐20的監獄,我心裡想自己閉關精修佛法的時間難得,這是我閉關修密法的好機緣。我在獄中加強自身淨化,堅持長期茹素,虔誠悔業障,心誦佛經,潛心修密乘,心如虛空,清澈明朗。釋迦牟尼世尊因地修行時,有一次被歌利王割身體,節節支解,佛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四相皆空,不生憎恨,反而發大誓願,成道以後,先度歌利王。所以佛在鹿野苑先度憍陳如尊者。菩薩修行發菩提心,一定要經過三難妙行的大關;一、難行能行,人們做不到的難事,菩薩能做到。二、難捨能舍,人們捨不得的生命、錢財,菩薩能捨得。三、難忍能忍,人們忍受不了的逆境,菩薩能忍受。從前舍利佛尊者發菩薩心,修三難行,經不起考驗,三難之中,只做到難行能行、難捨能舍的二難,在最後,難忍的不能忍受,因此他退失菩擔心做了聲聞小乘聖人。到釋迦牟尼成佛時,舍利佛才在佛座下做一個舍利佛尊者。《佛遺教經》中說:“忍之為德,持戒者行,所之能及。能行忍者,乃可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不名人道知慧之人。”故常言“有容德乃大,無欲氣自豪。”
二 在周恩來總理直接關懷下獲釋放
以“以階段鬥爭為綱”的歲月,我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1955年9月被捕關進上海提籃橋監獄。我以佛門比丘寬大胸懷,違緣順緣,隨遷而安,毫無怨言,以代眾生受苦的菩薩精神,以牢房作禪房,視監獄生活為閉關修密乘的好機緣。在獄中堅持長期茹素,堅持半月誦戒,堅持三月安居,沒有間斷,加強自身淨化,虔誠懺悔業障,心誦佛經。經常數日安坐,不飲不食,心如虛空,清澈明朗,以慈悲心救度獄中病人之苦,為“病囚”治各種疾病,治好了一批又一批“病囚”,囚眾讚揚我是獄中的白求恩大夫。獄方得知我有醫術遂命我為“獄醫”,並獲獄方稱讚模範“獄醫”。寒來暑往,歲月飛星,我在獄中洗心修密法整整度過了20人春秋。直至1975年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關懷下,在中國佛教協會趙朴初會長的呼籲下我獲得釋放,我當時年已73歲。我修“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忍辱行,心中實已“冤親平等”,所以一切的不公正、誣罵、毀損都不能破壞我心中清淨。我看待這一切都是眾生以清淨的忍辱法對自己的布施,一切毀譽者都是成就自己德行的菩薩,我對眾生、國土情有無限感恩心情。
三 回鄉行醫
我獲得釋放後,以慈悲為本,愛國愛教愛民愛苦難的眾生,以菩薩心愍濟眾生,1976年初,我自願回浙江省三門縣高梘鄉衛生院行醫,救死扶傷,服務人民。我主要搞針灸、電療、按摩。我對待病人比對自己的兒女還親,許多病人特別是小兒麻痹症,四肢癱瘓經我一治就好。這樣甚多的病的對病人宣揚如三門縣、天台縣、寧海縣、象山縣4個縣,有的殘疾人、患有單邊瘋、上下肢半身不能行動的男女老幼病人,我都要為他們聯繫解決住宿,有的頭痛、腹痛、腰傷、骨折、不育症等,經我針灸後而愈。我在衛生院住的寢室在樓上,每夜我雙盤跏趺靜坐入定。高梘鄉舊居我俗家供佛像,我時常接待大德高僧來訪,高僧們和趙朴老對我很關心。從1976年到1980年4年間,當時我70多歲了,足穿一雙草鞋,身穿一件舊灰衣,跋山涉水,進城下鄉,有請必至,日夜不休,為病人治病,共治好病員30000多人,病家送來錦旗盈室,上書“華佗再世,扁鵲復生”。我見到一面面錦旗心裡很慚愧,我為受苦受難的眾生做的事太少太少。我要精進學佛法,普度眾生之苦,求諸佛菩薩對我加持。
四 文殊菩薩教化成就我修行
1985年2月上旬,我去朝五台山。行到山麓時,天氣變冷,天空忽然下大雨,我身上穿的衣服單薄,風吹着我的衣裳,冷得發抖。這時側面走過來一位五官端正、約十四五歲的少年,彬彬有禮地問我:“師父,你往哪裡去?”我和藹地回答:“我去朝五台山。”那少年說::“師父你背這麼重的行李,我是山上廟裡的,我們正好同路上山,我幫你背行李吧。”我問那少年:“你貴姓?”那少年說:“我叫文吉。:”他幫助我背一大包行李,我們同上山。走進大顯通寺,他放下行李。我十分感激那少年說:“謝謝你,阿彌陀佛。”那少年滿臉笑容回答:“不用謝,舉手之勞嘛。”
在五台山香煙繞繚的眾多廟寺中,都供有文殊菩薩。大顯通寺供奉的這尊菩薩像建塑於漢明帝時,高達2.8丈。文殊菩薩端坐獅子背上,神情端莊,備受古今遊客、信徒頂禮膜拜。
文殊菩薩全稱“文殊師利”, 梵文Maniusrl的音譯,略稱文殊,新譯“曼殊室利”,漢譯為妙德,義為萬德圓明,皆徹性原。又譯為妙吉祥,和釋迦牟尼同時代。公元前6世紀,相傳舍衛國多羅聚落的婆羅門種姓中,生了一個身體紫金色、落地就能說話、如天童子、有七寶蓋隨覆其上的嬰兒。父親梵德,嬰兒出生時,家裡出現十大吉祥瑞兆:1 天降甘露;2 地涌七珍;3 他變金粟;4 庭出蓮花;5 光明滿室;6 雞生鳳子;7 馬產祥麟;8 牛生白犢;9 豬誕龍豚;10 六牙象現。文殊菩薩從娘的右脅鑽出來到世上,文殊菩薩有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種隨好,與佛相同。
《文殊般若泥洹經》說:“文殊住三昧力,能於十方世界,化現諸形,教化眾生。偈云:文殊大菩薩,大慈大悲,變身為異道,或冠或露體、或處小兒叢,遊戲於聚落。或作貧窮人,衰容為老病,及現饑寒苦,四方而求乞。令人發一施,與滿一切願,令發信心已,為說波羅密。”
《寶藏陀羅尼經》記載,佛告金剛密跡主說:“我滅度後,於南瞻部洲東北方,有國名文震旦,其中有山名曰五頂,文殊童子,遊行居住,為諸眾生,於中說法。”經里所指的五頂山,即是我國山西省五台縣的五台山。原來漢明帝時佛法剛傳入國不久,攝摩騰、竺法蘭、以天眼通能看到文殊菩薩住在此山中,於是就奏帝建寺於靈鷲峰,首先建起一座寺廟,取名為“大孚靈鷲寺”。東漢以後,大孚靈鷲寺改了好幾次名字。後為,明太祖朱元璋重修,賜額“大顯通寺”。此後,大顯通寺的名字就一直沿用到今。正因為這個緣故,自此以後,五台山成為文殊菩薩道場。《華嚴經》說:東北方有處清涼山,“往昔以來,諸菩薩眾,於中止往,現有菩薩,名文殊師利,與散會眷諸菩薩眾,一萬俱,常在其中,而演說佛說。”
在大乘佛教里,文殊是諸菩薩上首,常與普賢侍佛左右,所有的佛弟子,都把文殊菩薩當成智慧化身,如說般若為諸佛之母,文殊菩薩為佛之師。常見的文殊像,頂有五鬢,表示法界體性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智,成所人作智。左手執蓮花,花上安放《般若經》一部,在於體現般若大智一塵不染,如大火聚,四面不觸,觸了即燒。右手持寶劍,能斷一切無名煩惱。喻金剛定劍,能斬群魔。或坐蓮花台,表示清淨,乘獅子或孔雀表示威猛。
我小時候常聽我母親說:“文殊菩薩騎的那頭獅子,特別勇猛有智慧,五台山上,很多端寺的沙門外。都有獅子,佛門乘獅子真有緣,既有獅子吼,又有獅子座,《涅槃經·獅子吼菩薩品》還用獅子的身形比喻佛菩薩的種種功德。”“如來正覺,智慧牙爪,四如意足,去波羅密滿足元身,十力勇猛,為大悲為尾,安住四禪清靜窟宅。為諸生而作獅子吼,摧破魔軍。”在《華嚴經人法界品》中,彌勒菩薩對善財說:“文殊大願,悲余無量百千億那由他菩薩之所能有。其行廣大,其願無邊,出於一切菩薩功德,無有休息。”文殊菩薩常為無量諸佛之母,常為無量菩薩之師,教化成就一切眾生,名稱善聞十方世界。我朝五台山文殊菩薩教化我,成就我修密乘,普度一切眾生。
五 興群利於當年,垂名教於後世
僧眾問我:“上師,為什麼社會上、世間上,有的人做好事而得不到好報應,而作壞事的人反而發財了享有權利和富貴,人們常說老實人吃虧,好人命不長,這如何解釋?”
我說:“這在罪和福、損和益方面是各有各的增長,各有各的距離,佛法真的不可思議得很;有諸多事情,都是極平常的事,教人不可測量。”尤其是佛教有諦法上,講究“因緣”和“感應”。在因緣未合的時候,都是很平淡很普通的事,到因緣成熟之後,就覺得它是不可思議,就是當局的人,也對它莫名其妙。“感應”這回事,也同樣讓人不可推想,有顯感冥應的,有冥感顯應的,有顯感顯應的,也有冥感冥應的,這也有很不可思議的奇遇。
拿我來說,1941年5月3日(農曆辛巳年四月初八日),基於不滿國民腐敗政治的現實,發深宏大願弘揚佛教莊嚴國土,利國利民,萌出塵志,自己主動到重慶南岸獅子山慈雲寺皈依澄一法師座下。出家時,我38歲,並於同年冬月十七日到成都昭覺寺依定慧老和尚座下受具足戒,至今58年了。在出家前的38年裡,我辛辛苦苦,勞勞碌碌,闖蕩半年,幾乎閱盡人生的痛苦和悲傷,赤心愛國愛民但總是空有抱負,壯志難酬。我今年95歲了,雖然沒有享受很大的福,沒為人民幹過大事情,但也沒有受過很大的罪。我每次走到“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往往前面是“柳岸花明雙一村”,多少年來都是這樣在上不上、下不下的境遇里生活着。回頭想一想,過去的挫折和受過的委屈、蒙受的冤枉,都成了我現在的閱歷和經驗。往事如水波塵境,出家前,我從小讀書,大學畢業後,我投筆從戎。在國民黨軍隊裡,一個軍人沒有自由,叫你走東,你不能走西,軍人必須服從命令,如果不聽命令就要殺頭。在大千世界只有佛天自由,無礙無阻,無牽無掛。我了卻塵緣幾十年來,感到人生如夢似幻,而芸芸眾生,浮沉其間,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人生真諦何在,為真性不昧,解脫自在,抑為功名富貴而流轉生死?常見世之為功名者,心為形役,朝夕孳孳,然而一日無常,草木同腐,莫不悽然興悲。
就拿蔣、宋、孔、陳四大家族這個統治中國20多年的官僚買辦集團來說吧。他們逃到台灣,蔣介石在台灣這個天地里就“清理門戶”,後只剩蔣介石一家,他比在大陸時更獨裁,更殘酷了。
陳果夫、陳立平均值隨國民黨一起逃到台灣。這時,陳果夫因患嚴重的肺病,已出政界,於1951年8月25日在台灣死了;陳立夫再不敢過問黨務,於1950年8月離台赴美,流飄異國,在紐約長島買一所房子以養天年。1967年8月15日。孔祥熙在紐約去世,宋靄齡比他丈夫多活6年也死在紐約。曾任台灣省主席的魏道明寄居巴西。做過東北方面大員的熊式輝與後來任駐美國大使的沈劍虹滯留香港。國民黨的元老、四星上將何應欽成了“道德重整會”的專家。閻錫山為國民政府在大陸當了最後一任行政院長,到台灣後,在台北市北郊外山上寫理論文章。吳國楨最受蔣介石器重,歷任黨內外要職,曾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在國民黨政府中先後出任漢口市長、重慶市長、上海市長、台灣省主席,外交方面擔任外交部長,1954年1月被開除黨籍。陳誠因肝癌於1965年3月5日死了。1975年蔣介石在台北北郊草山他的官邸內死去,蔣介石的兒子蔣經國於1988年1月13日又逝世,孫子蔣孝文、蔣孝武相繼離開人間。他們中間有的人已埋骨他鄉,與草木同腐,有的人渴戀故土,落葉不能歸根,莫不悽然與悲傷……人都不能離開歷史而生活。忘掉自己的歷史,就如失掉羅盤的孤舟,真可謂大海茫茫,可悲、可悲。惟有聰明睿智之士,能於茫茫孽海中別具智眼,超然物表,愛憎法中,無取無舍,順逆緣內,無愛無憎,興群利於當年,垂名教於後世。我說:學佛好,佛學無邊,老實人好,吃虧天賜福,好人壽命長。
六 回歸祖庭昭覺寺
1985年農曆五月,由四川省成都市佛教協會會長、龍泉驛區石經寺方丈、能少上師老師弟永光法師給我親自寫信,請我來石經寺協助重建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毀的能海上師在近慈寺建的金剛道場,這個道場是由近慈寺移轉到石經寺的。從1985年五月份到石經寺後,各界各處佛教徒來石經寺念經聽法修行的人越來越多。我來石經寺時,隨我來的僧人有從高明寺來到石經寺的演法、覺成、宏覺、海智等。
我在石經寺舉行第一次法會,從1985年8月8日灌頂到8月18日法會結束,計10天;從5月15日到8月15日三個月安居維修圍牆、沙山,添置房屋。我來石經寺辦佛會時,寺里每天要吃100多斤米;初一,十五要吃幾百斤米,來聽經禮佛的人多。
同時1985年,昭覺寺組成的寺領導小組及僧眾也請我回祖庭。我聽從省市宗教部門的意見:叫我先到石經寺弘法,再到昭覺寺率大眾。我於1986年開始修昭覺寺大雄寶殿,主管修建的有智益、永度、能法,1988年竣工。1992年由我和明念、宗顯、智國、智法、智正等僧眾修鐘鼓樓,1993年上半年竣工。1993年7月建修圓通殿,於1994年6月19日日竣工落成,佛像開光,參加者有數萬餘人,其中不乏全國各界人士及海外信眾。同是修復佛學院、住宿樓房。省內各寺青年僧人在這裡經過3的學習,培養了眾多僧地稱和全體僧眾努力把昭覺寺修復完整,同時得到各級領導的支持和信眾大力捐款,功德無量。
七 我愛讀書
我這個人從小愛讀書,可以說書籍是我惟一的“寵物”。在我的少年時代,我最喜歡讀“三國演義”。不嬉戲玩耍的童年和多夢的花季少年離我遠去後,我對人生哲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我開始拜讀佛經,聽高僧講佛經,自己念佛經。在黃埔“陸軍軍官學校”讀書時,每逢周末我都要泡上一杯茶,坐在校園裡,讀我喜歡人古書、佛經書。讀一本好書,我認為就是和一個高尚的人談話,讀一本佛經書就是和和諸佛菩薩談話,讀佛書就是聽釋迦牟佛的教導。好書、佛書是我的寶書,是我的精神、命根。我一天不吃飯,照樣上圖書館讀書,但一天不讀書,我說話、走路也沒有精神,手腳無力似的。我最喜歡的嗜好,就是讀書,我也是最愛讀書人。在童年時,誰借我的書搞髒、搞壞了,我心裡就很不高興。我現已96歲了,早晚讀經書。自己的心也和佛的心連在一起,即佛是心,即心是佛。
八 出家人要以修道為要務
真正學佛念佛的僧尼要一心向上,精進修行。出家人,剛出家時發的志願有大有小,都有一股道心。日子一久,有的出家人看見富貴顯達的人,心生羨慕,希望能和他人一起穿好、吃好、講名、講利,被名利所污染,致力去作俗家事,去攀緣權貴,修飾穿着,收養徒弟,積蓄金錢,和世俗人沒有兩樣。有的出家人看着富貴顯達的人,心生厭惡,好像很不掛齒似的。這兩種出家人都不對,為什麼呢?前一種出家人,只知道羨慕他人,而不知道他人的前生就是像你這樣苦行修福的出家人,又何必羨慕他人呢?後者只知道厭惡他人,而不知道你的苦行果報,來世會作像他一樣作有名利、有地位的官人,又何必厭惡他呢?學佛人是為了脫離生死,修到西方極樂世界。既然都未脫離生死,互相交換,想到這樣生死不休,能不令人自悟嗎?所以,學佛的僧人應該一心向上,勇猛精進地修行,不要浪費珍貴的時間。修出三界了生死,哪有閒工夫去羨慕人家、或厭惡人家呢?大家知道的六祖慧能大師,第一次見到五祖黃梅大師,參對之下就明心了性。五祖說:“慧能,你根基三性及銳利,到後院的碓坊打米去。”於是六祖到後院踏舂米碓,為了增加工作效率,在腰部綁上一塊石頭,增加身體的重量,加速踏動舂米碓,這樣辛苦勤勞地工作,供養大眾。後來五祖傳他衣缽,恐怕別人為奪衣缽傷害他,半夜送他離增,隱居在獵人隊中,蓬頭垢面16年。後來,護法龍天推他出來弘法度眾,於是他到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幡動,一僧說是“風動”,一僧說是“幡動”,議論不已,慧能進言:“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大眾驚奇佩服,印宗法師延他至上席,請他開示,為他剃髮,拜他為師,幫助他弘法。慧能大師不但16年後才開始傳法,而且剃頭也在那個時候,功夫修養之深厚遲重,可以說是空前絕後了,說慧能大師是萬代師表,一點也不過分。
一個寺院的好壞興廢都是人為的。通常說,不愁無廟,只愁無道。現在有的出家的,這個廟住了不如意,那個廟住不下去,專營奔走,總想打一個好寺廟,自己當住持,或者找一個好地方自己修,想當方丈,可是始終是南北找,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住,這是什麼原因?這原因多是怨自己修持不好,沒有行持,沒有佛道緣力行為。如果有行持、有道德、有緣力行為的話,不用你去找地方,地方會來找你,不管在露天地里還是在大雪山上,也能建出好地方好寺院的。這裡我可以舉兩個例子來證明,只有你有道德,露天地也會成大寺院。成都昭覺寺在“甲申之變”後成了一片荒地,丈雪祖師掃圓悟國師墓,發心恢復祖庭。丈雪祖師成了昭覺寺中興第一代祖師。“文化大革命”中成都昭覺寺成了一片廢虛,昭覺寺是我的衣缽堂,我83歲來昭覺寺發心重建。如今第一禪林重建了,我主要是有一顆誠心。心誠則靈,心誠了,諸佛菩薩就會加持你,有了三寶的加持,世間法的支持,好寺廟就會建起來。
家裡面如果有一個出家人,即真正是第一大喜事,第一殊勝之事。可是出家的人,一定要認真修行。一個出家人修行要是沒有好的結果,於家庭沒有損害,於自身必定墮落。佛家常說:“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出家人修行是第一個很重要的大事,你修行證得正是,超出三界,不隨便道,即是成就了;如若淪落六道,六道輪迴就要還施主的債,十方的供養你必須要償還。人家不是白供養你的,一定要償還。如果你證得正果,成了佛菩薩,供養你的人都有福了,也不要你還債,施主的確種了福田。所以,出家人要真心念佛,具有真正的佛心,信心,決心,沒有一個不成佛的,大家多念《無量壽經》、《彌陀經》,經書上說得清清楚楚,所以,發心出家的人一定要以修道為要務。
我1951年到1955年在上海金剛道場,依能海上師家風弘揚格魯巴教法。金剛道場當時有出家人20多位,居士有400多人。1955年有人提出“鄭全山是國民黨的高級將領”,把我逮捕了。我對獄方說:“周恩來總理當時是黃埔軍校(即陸軍軍官學校)政治部的主任,我參加國民黨是周恩來同意的,我的個人歷史早就向黨交待了,我的檔案早就交給中國佛教協會趙朴初會長呈報上級,我的歷史問題1950年就向黨交待了。”我到了上海提出藍橋監獄,獄方有人對我說:“你是國民黨的人。”我說:“我吃共產黨的飯,共產黨養活我,共產黨對我有恩,難道我不是共產黨的人!”當時監獄裡有500多人。人家吃苦頭,我沒有吃苦頭。獄方說:“鄭全山守獄規。”當時獄中病人多,其中有一個30多歲的病囚得了肺炎,整個的肺膿腫得吐膿吐血,整天疼得嗷嗷叫喚。牢房狹窄,搭不開鋪,別人都怕肺病傳染,不樂意過問他。獄方就把他抬到院子裡,湯藥無人問,飲食無照應。我記得有一個山東人,姓秦,豪快直爽、講義氣,看到無人問他,就悄悄地對我說:“這個世道無好人,無悲心。”他知道我是個和尚被捕入獄,見我就請求說:“地藏菩薩救他吧!”俗話說“身病好治,心病難痊”。人心要有病,醫治不容易。一個人進了監獄,舉目無親,自己的病很嚴重,又沒有錢吃藥,病囚心靈上壓力大,病越重,心裡也越苦惱。妝時我看到他很可憐便對他說:“你不要哭,我來好好的服侍你。”這囚友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不到半月肺炎痊癒了。
此事獲得獄方好評,領導由此知道我的醫術,命我作“獄醫”。我從經書上看佛在世時,為了給人治病,在戒律上面對看病、養病、送終、埋葬都特別訂有詳細的規則。可惜後人都不遵照實行。我在監獄裡,我要學習釋迦佛把病囚當作僧人,我耐心治好一批又一批“病囚”,囚眾稱讚我是“獄中的白求恩大夫”。我把牢房當作病房,這是諸佛菩薩賜給我潛心修行學佛、精心修持的好機會。在這20年裡,我加強自己淨化,乃誠心懺悔自己的業障,心育佛經,精進修密乘,佛法教化我能看破,放下很自在。直到1975年我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關懷下、在中國佛教協會趙朴初會長的呼籲下獲得了釋放。我的家鄉很好,我自己人家鄉行醫救濟病人。1985年,政府落實了政策,徹底給我照雪平反。
九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要人弘道,必須育才明道,培養僧人有大才,方能弘揚大道。1992年1月7日,趙赴初會長於上海《全國漢語系佛教教育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當前和今後相當時期內,佛教工作最重要、最緊迫的事情,第一是培養人才,第二是培養人才,第三還是培養人才。”
中國佛教協會給昭覺寺來函云:“培育僧才,此乃當前頭等大事,朴老樂贊厥成。至於院名,似以不標明禪密淨之宗義為妥,不妨逕稱為‘昭覺寺佛學院’。”因此,我於1992年春,辦起昭覺寺佛學院,現在師僧70餘人。我常到學院視察教學,並講戒定慧三學、講心經,教僧學法修心、懺悔業障,發菩提心。對學僧悉心開照。一年給學僧制2件優質黃料僧裝,發鞋襪,提高衣單費,改善生活。
我經常教誨弟子“要依戒依法,精進修行”。自己更以身作則,帶頭示範,日夜惜時如金,無住生心,勤修密乘。每夜1時30分起坐盥洗,2時上殿禮佛誦經,近7時下殿早膳,8時30分至11時復上殿念經,中午、下午接待學佛四眾。安居期間,我講經90天,每天早上8點鐘坐在法席講到中午12點鐘,學如來佛尊。我毫不疲倦。有時法躬有小恙,仍繼續念經講經。四眾弟子說我:真是一位金剛般若鑄造的夙夜匪懈的法師。我深感慚愧啊!
我主持昭覺寺佛學院,擔任院長期間,八方學子,源源而來。教師們因材施教,誨人不倦;學僧學而不厭,學修並重,體現了“學修一體化,生活叢林化”。真學實修的比丘日益增多,還有福慧雙修的優僧,立誓成為“法門龍象”。真是昭覺寺里春日融融,佛學院內百花盛開。
十 近佛陀教導去做
如今許多人過於注重追逐祿和物質享受,貪慕榮華富貴。這種追求世俗浮名的價值取向和佛家超越各種生命意欲的思想是相悖的。我們該怎樣覓得身心的清淨和心性的穩定,以一顆大慈悲的心面對現世人生,達到擺脫人生煩惱的涅槃境界呢。
人學佛,首先是要把人做好,人都做不好還能成佛嗎?現在有的人惟利是圖,只看錢愛錢,有的打麻將,進酒館,很無聊。這樣的人生觀實在沒有意思。人還是應該幫助別人,做有益於他人的事。一個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法單獨活下去的,一定要受到許許多多的人,包括現在的人和過去的人的恩惠,是他們的思想、智慧和勞動所帶來的恩惠,使我們得以生存下來。所以佛教徒除了要報佛恩、報父母恩和國家的恩,最主要的是要報大眾的恩。一個人最重要的要有報恩思想,報恩的情義是無窮無盡、報不完的。報恩心太重要,多做有益於他人的事,人也就會因此而有價值、有樂趣。我在俗家時有一個摯友,十多年不見面的,有一次在飛機上下班巧遇這位摯友,本可以像十年前那樣親親熱熱開懷暢敘,誰知那好友一見我的面,就問:“聽說你當軍官,家時發財啦!”左一句當官,右一句發財,我下子愣住了,心裡很痛;我的好摯友變成了一個生意經,使我灰心冷意,從此不再與他來往。對當代人和青年人的思想品行,重要的還在於身教和言教。若欲修行,在家亦可,不必在寺,自家修清靜,即是西方。一個人自私的思想減少一分,自由就會多一分。人往往是被自己捆住的。我這一生學佛的思想,就是報國家恩、報人民恩、報眾生恩的思想,眾生在我滿腦子裡。佛教講生生報恩,佛教工作特別多。我的報恩心也多,今年我已96歲了,還要爭取多活幾年,為佛教、為眾生多做一些貢獻。有了這種覺悟和認識,我對眾生的血汗錢用的不安心,一切為了普度眾生,在生活上力求簡樸,我總覺得對眾生有報不完的恩,享受多了,心裡會不安。我雖然90多歲了,堅持早晚上殿誦經學佛。一個青年人每天要問一問自己:身體是否比以前健康了,知識是否增多了,工作是否比以前認真進步了,道德有沒有進步。最後,願你們大家都按佛陀的格言去做,願你們慷慨施捨,樂於幫助別人,願你們身心清靜,做正直人,樸實無華,品性良好,不起惡念。願你們不自私,不占有,而且大公無私,甚至犧牲小我。願你們聰明伶俐,能夠把趔和佛學知識及學佛的好處告訴別人。願你們努力精進,勤奮不懈。願你們能寬容,寬恕別人的過失。願你們能堅決勇敢,有毅力和恆心。願你們仁慈、友善、富有同情心。願你們能謙卑、平和、寧靜、沉着、安詳。願你們能邁向完美的人生道路,而且能完善地服務別人。
十一 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
人生無一帆風順之事,有得意之時,必有失意之期。例如一個在初中時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必然被老師寵愛、同學羨慕。長大了又當大官,發大財,這是他得意之時。若到了罷官、破產、人亡,還是他失意之期,都不應放棄向上生活的念頭,路是人走出來的,自己走出來的才是自己的路。世界上有千萬條路,儘管路就在那裡擺着,頭腦中某些陳舊過時的觀念縛住了手腳,邁不開腿,遲遲疑疑不敢跨出那一步,對你來說,路似乎就不存在的。人生之路坎坷不平,沒有失意的挫折,就不會有成功。
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尊卑和地位高低,也不在於是否擁有權勢、金錢,而在於是否自尊、自強、逢重,是否對生活充滿遠大理想並為之而奮鬥不止。如果擁有權勢、金錢後,以自己為中心,一切從滿足私慾出發,那麼,權勢越大,就越害已害人;金錢越多,銅臭也就越厲害。人生的價值在於奉獻。滿懷理想並為之奮鬥的人,就會將名利、地位、榮辱置之度外,以理想的最終實現為最大快樂。因為他的理想是高尚的,他的目標是在於對社會做最大的奉獻。
曾有人問我:“上師,你從將軍高位進入佛門當小沙彌,脫下‘蟒袍’換袈裟,又從佛門進入牢門,從高僧到犯人,你老的心境如何想呢?”人生之路坎坷不平,我將名利、地位、榮辱置之度外,一個人只要熱愛自己的祖國,熱愛人民,就什麼事情也能解決了,什麼苦楚、什麼冤屈都受得了。個人的苦楚冤屈比起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又算得了什麼!“天地有正氣,江山不夕陽”,這是我堅定的信念。1975年我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關懷下和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朴初的支持關心下獲得釋放,當時我已73歲了,西諺云:生命從40歲開始。我想我的生命從73歲開始,一個人要總能保持精神健康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一個人頂要緊的保持精神上的健康,力求讓自己永遠在樂觀、豁達狀態中,其它都是次要的。俗話說:“人到無求,心自安寧。”要在生活中尋求動力,尋求樂趣。我的最大的動力是學佛,度眾生之苦,最大的樂趣就是念佛經,解脫自己,去西方極樂世界成佛。對於有關個從的事更是無求的,我從早到晚一心撲在佛教事務中,我清心寡欲,看輕功名利祿,“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此語出自諸葛亮的《誡子書》。一個人只有恬靜斷欲,才能志向遠大,有寧靜而豐富的內心世界,永遠快樂,永遠健康。人生的價值在於對社會、對人類做出最大的奉獻。一個人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才能對人類、對社會作出較大貢獻。
十二 依法不依人
在一個寺院裡,依法不依人才能把佛教寺院辦得興隆。誰是我們的導師?佛祖釋迦牟尼佛是我們的導師。佛教事務中,我個大和尚說自己的一套正確,那個大和尚說自己也完全正確,聽誰的呢?誰說得正確呢?衡量的標準應是按照佛祖釋迦尼牟佛的教導去做是正確的,否則是錯的。按《涅槃經》記載,釋尊在人滅之前曾將其弟子們招呼集合起來,說:“弟子們,即使我入滅了,也不要認為失去了導師。我所說的教法和戒律,便是你們的導師。現在你們如果還有疑問,那麼就可以發問,免得日後這樣後悔──在我活着時要是打聽一下就好了。”接着繼續說:“一切存在的事象,都將過去,努力完成修行吧!”釋尊生前常說:“尋省汝自身。”釋尊勸告弟子們進行自我省察的語名:“因此,阿難啊,要以自己為明燈,要以自己為依處,不能以別人為依處,要以法為明燈,以法為依處,不能以外部的東西為依處,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依處,很好地控制自己,就能獲得依處。”釋尊留下的這著名的最後教誡,即入涅槃。釋尊生前正是要弟子們警戒以防在他自己滅度後,各式各樣的們師出現,任意攙雜他們自己的觀點。在佛教學者中,也有不少人在釋尊生前就準備結集結典。釋尊本人就曾命其弟子記憶自己的言行,經常讓十大弟子中被稱為“多聞第一”的阿難隨行。對當時的弟子們來說,釋尊既是人生的導師,如同慈愛的父母親那樣,同時又是教團的統率者。其大多數弟子,是懷着敬畏和崇敬的心情而隨從釋尊的,但其中也有不堪忍受出世的嚴格修行、不能抵抗世俗各種欲惑的比丘。因此,由於釋尊涅槃了,有人就產生了從長期的精神緊張狀態中獲得了解放的錯覺。對於一人化教團體來說,失去了最高導師,就意味着面臨重大的危機。當時,印度社會、婆羅門各派占壓倒的優勢,不管怎樣說,釋尊教團還是個新興的宗教團體。所以其創始人一死,教團就可能出現失去中心的情況,大多數弟子便陷入深切的悲嘆。根據經典,阿難與婆羅門故友相遇時,曾被這樣問道:“阿難呀,世尊去世,其後還有誰是與世尊同樣出色的人物呢?”對此,阿難這樣回答:
“朋友呀,從道理上講,那樣的卓越人物是不會再有了。那位世尊是自悟其道、自履其道的人。作為弟子的我們,只是從後面追隨世尊的教法和垂範而已。”
阿難把經典佛法信仰的必要依據,皈依於佛法,而不皈依於個人,這就是依法不依人的意義。有的僧眾問我:“上師:你外出弘法講經,我們在寺內聽誰說的?”我說:聽寺內管委會上座們的,他們是聽釋迦世尊說的教法(佛法)的。誰按佛教的教法說和做就聽誰的,我是昭覺寺方丈,一言一行按佛祖的教法做,依法不依人。如果我不按佛祖的教法做,你們也不要聽我的。只有按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去做,寺院才能興旺,諸佛菩薩、韋馱菩薩、三寶才能護法,不愁無廟,只憂僧人無道。有修道的僧人一定會把道場搞得很興旺。
後記
牟秀雲/編著
1992年,我認識了無上大寶大慈大悲的清定上師,他在我的眼裡像釋迦尼佛那樣捨得拋去榮華寶貴(釋迦佛拋去太子王位,上師拋去將軍高位),毅然出家修苦行的人生歷程深深感動着我。特別是上師在生活上簡樸,清口、清身、更清心;三門清靜,子夜禮佛,帶頭上殿誦經,幾十年如一日;依或依法和廣和嘉言懿行及真修六度萬行,大慈大悲忘我忘我普度眾生救苦救難,及歷經20多年監獄苦難生活的磨鍊而不變學佛初衷,能忍難忍堅信佛法,勇猛業進學密法的精神令我欽佩和尊敬。在我的眼裡我的無上大寶恩師上清下定上師不僅僅是一個中國現代著名的高僧,而且是一個教育家、哲學家、外交家、慈善家、醫學家(上師關閉後回縛治好3萬多病人)。我對上師的認識就是這樣的,但願在書上能體現我的初衷。
我知道國內外崇敬上師的人很多,依上師的同學、同事、同參、道友、學生、在上師蓮座下皈佛的弟子、私淑弟子有數十萬人,英雄能人多得很。想為上師寫回憶錄、傳記的人也很多,但都受到了上師“多念佛、多寫佛經書、不要寫我自尋煩惱”而推謝了。1993年我在敬撰《清定法師重建成都昭覺寺碑記》時,有人對我說:歷代帝王、偉人、大名師、大法師、文人騷客與成都昭覺寺結下墨緣以致佛緣,表達對成都昭覺寺的關心,功德無量。或計有人會問,你不是大名師、大法師,能領悟精微高深的佛學嗎?上師是昔日的將軍,當代著名高僧,你能了解上師的思想和境界嗎?我雖不屬帝王、偉人、大名師、大法師,但這不能妨礙我尊師報師恩的筆觸。我問上師:“我連比丘也不是,能為上師作文字記錄嗎?”上師點點頭對我說:“心誠則靈,即佛是心,即心是佛,智圓你是佛弟子,你來寫我的回憶錄,我同意。”上師誠如中國佛教協會趙真朴初會長評價的:“清定法師是中國一個不可多得的高僧。”我認為作為中國人和有良知的信徒寫高僧,首先應該是一種責任。我是上清下定上師蓮座下代佛收的皈依弟子,清定上師授權我寫他的回憶錄,這是佛緣,也是我的責任和義務,其次才能是別的。由此我的責任心時候鞭策我向眾人介紹清定上師愛國、愛黨、愛人民、愛佛教、愛眾生的中跡。
《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是自己耗時最多的一本書。採訪時間長,若我不熟悉、不了解上師的思想境界,我根本無法落筆。在寫作期間,一旦有拿不準的地方,我就要跑去問上師,問上師的道友。畫上師這個菩薩像,越畫越學得難。其實累點苦點,倒在其次,再累也沒有上師累,再苦也沒有上師的苦難苦。說實在的,寫高僧現實題材的作者,真正集聚芳心勞力的其實是作品以外的一些東西。要採集到上師的真實資料,實在太難太難了。
出版《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經歷了很多波折困難,初稿1993年12月20日由上師親自批閱了,諸方面因緣未成,上師在世沒有機緣面見本書。今該書能夠批准出版,總算不負精進苦修行的清定上師、不負作者的一顆赤誠心。在這裡最就當感謝的是成都昭覺寺第十七代方丈清定上師1994年22日為敬撰敬立《清定法師重建成都昭覺寺碑記》、《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書作者牟秀雲題寫“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墨寶對作者的鼓勵。中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趙赴初會長題寫《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書名;南京鎮江焦山寺、靜慧寺方丈茗山法師為《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題詞;重慶慈雲寺惟賢法師及清定上師弟子鄭頌英居士為書作序;成都昭覺寺諦法師為出版《清定上師隱塵回憶錄》立體聲磁帶和圖書,不辭高齡同作者到上海金剛道場,上師俗家家鄉浙江省三門縣高梘鄉、多家講經寺、國清寺、高明寺、上師講經道場,採訪收集資料,在此深深表示感謝!
眾僧與上師的弟子漚心瀝血艱辛籌備,按上師親口講述的個人事跡回憶錄音,上師親自批閱的書稿,歷經艱難本書總算出版了。此書雖是上師個人回憶錄,算不得什麼重要歷史,然而傳之將來或不免為史學家所據,可藉此了解到當時一般的佛教界情況。
最後對是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趙朴初會長為本書題寫書名,南京鎮江焦山寺、靜慧寺茗山法師為本書題詞,重慶慈雲寺惟賢法師、上師弟子鄭頌英居士為本書作序,成都昭覺寺聖謗法師、宏勤法師、昌明法師、海光法師、彌有法師、果護法師、能禮法師、如空法師、永住法師、智光法師、達融法師、義普法師、宗慧法師、圓成法師、崇量法師、聖道法師、寂壽法師、上師的弟子浙江省溫嶺市謝照富(法名謝智傑)、呂菊芳(法名呂智)幫大支持出版本書,表示衷心的感謝!
我知道各地敬仰上師的人多得很,感遇知其上師史跡者,尚不止我一人。我是冒上師“自尋煩惱”之責,根據上師個人回憶的錄音,整理編篡,並經上師親自批改後,將此書付梓,以饗讀者。
由於時間匆忙,本書中錯漏和事實上的失誤,以及一些佛教知識上的差錯,還敬祈佛教界各大德賢哲教正,敬求讀者們發現失誤和差錯後給予指正。
謹以此書獻給天下所有慈悲善良的人們!
又見五台山
堪稱精品的紀實影片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生命像一首歌 (精彩視頻)
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 峨眉山
星雲大師:《金剛經》白話文淺譯及其他
2015年5月25日 農曆四月初八 恭祝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聖誕
偉大佛陀一生的畫卷
這是一輯關於慈悲偉大的佛陀生平的精美畫卷,重現了佛陀覺悟的歷程和因緣。希望有緣參讀本輯畫卷的所有眾生能夠了解真實的佛陀、感受佛陀的慈悲和智慧,進而了解佛陀關於輪迴及眾生皆有佛性等教法的真諦。同時也希望佛陀的教法世代流傳直至永遠,並且真實內涵夠毫不受損,讓無量劫中的眾生在輪迴的道路上,皆種下各自解脫的種子,最終離苦得樂,脫苦往生吉祥樂土!
偉大佛陀的一生
釋迦牟尼佛原本是古印度迦毗羅衛國(今尼泊爾境內)的太子,屬當時印度剎帝利種姓(與當時最為高貴的婆羅門種姓同樣受人尊敬)。他的父親是淨飯國王,母親是王后摩訶摩耶夫人。淨飯王非常喜歡兒子,為他起名為“喬達摩●悉達多”,意為“一切義成就者”。
佛陀的前生為護明菩薩,以昔日立下的誓願----“於娑婆世界,五濁惡世示現成佛,開顯佛教度化眾生”而於這一世成就正等覺。喬達摩●悉達多太子成道後,因其父淨飯王為釋迦族,因而被尊稱為釋迦牟尼,義即“釋迦族的聖人”,釋迦是“能仁”義,牟尼是“寂默”義,佛是“覺悟”義,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名“佛”。所以釋迦牟尼佛的稱謂可以說包含有“能仁”、“能儒”、“能忍”、“能覺”、“能寂”等多重意思。
據佛經記載,佛陀在19歲時,有感於人世生、老、病、死等諸多苦惱,捨棄優越的王族生活,出家修行。30餘歲在菩提樹下悟道,遂開啟佛教,弘法45年。年80歲左右在拘屍那迦城(位於今印度與尼泊爾邊界附近)示現涅槃。另一說為32歲成道,弘法49年。
關於釋迦牟尼佛的生卒年代由於古印度的歷史典籍沒有明確記載,各國所傳和學者研究,一般都是從佛教本身的史籍去考證,並從卒年推算的,因此說法不一,竟有近60種之多,最早一說和最晚一說之間,相距達數百年。斯里蘭卡、印度、緬甸、泰國、老撾、柬埔寨等南傳佛教國家,一般認為釋迦牟尼生於公元前624年,卒於公元前544年,並以此為依據,在1956—1957年舉行了紀念釋迦牟尼佛涅槃2500周年的盛大活動。中國近代學者依照南齊(公元479-公元502)僧人伽跋陀羅所譯《善見律毗婆沙》師資相傳的“眾聖點記”,即釋迦牟尼逝世的當年,優波離結集律藏,並在是年七月十五日,在書後記下一點,以後每年添加一點,至南齊永明七年(公元489),共計得975點。由此依據向上推算,則釋迦牟尼生於公元前565年,滅於公元前486年,大體上與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孔子同代,而比孔子早逝七年。此說也為日本、印度、等國的佛教學者所採用。中國藏傳佛教格魯派,又傳有公元前1041年生、前961年滅之說。
具德的緣起
釋迦摩尼佛的前生護明菩薩經過漫長的輪迴修行,在這一世,即將秉承着昔日曾立下的五百大願,要在這最難以成就正等覺的娑婆世界,以佛法度化眾生,成就無上正等覺。
菩薩降兜率
佛陀以菩薩的身份,以大悲願力從兜率天來降入人世,這就是八相成道中的“降兜率”。此中“大悲”者是與“大慈”相對應。悲是拔一切眾生苦,慈是與一切眾生樂。
淨飯國王與摩耶王后婚後二十餘年還未有子嗣,在他們歡樂的生活中,是煩悶帶來的唯一陰影。王后四十歲時的一個寂靜的夜裡,菩薩化乘六牙白象,象口含白色蓮花,從睡夢中的摩耶夫人左肋入胎,住胎十月。於是賢劫一千位佛中來此娑婆世界教化眾生的第四位佛即將降生。
太子降臨世間
根據當地的風俗摩耶夫人要回娘家分娩。在途經“蘭毗尼園”時見無憂樹花色香艷,舉手欲摘花時,太子自摩耶夫人右肋出生。太子降生即下地行走七步,他遍觀四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裡的“我”是指大地一切眾生包括動物在內,其本有之佛性都是最尊最貴的)這時天上飛來兩條龍,一吐溫水,一吐涼水,給他洗浴,無數的天王、梵神、天人都出現在空中,來讚美這位現在的太子,未來佛陀的降誕。
命名大典
佛陀以轉輪聖王的身份降生人間,佛陀的父親淨飯王非常的疼愛自己的兒子。被命名為:喬達摩.悉達多。
仙人占相
苦行仙人阿私陀仙在婆羅門苦行的學者中,是一位最具有權威的智者,遠離愛着,常入禪定。阿私陀前往宮中求見淨飯國王,國王歡喜的請著名的大仙人為佛陀占相。仙人看後告訴淨飯王:您的兒子將來會成為偉大的覺者!可惜我已經老了,無法聽聞他的妙法,現在雖得到禪定,但未聞佛陀的正法,畢竟不知道真正解脫的大道。
得入四禪
他童年時代,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心智體驗。在他以後追求真理的這一體驗對他對覺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次農耕節中,國王令宮女將佛陀安置在一棵安靜清涼的毗缽羅樹下。善於思考的太子,所幼智高,跏趺而坐,致心一處,意念呼吸,當下就證得一心不亂的一摩地,獲得第一禪悅。
文武雙全的王子
淨飯王延請名師,在太子七歲到十二歲的這幾年間,把科學知識的五明(語文學的聲明、 工藝學的工巧明、醫藥學的醫方明、 論理學的因明、 宗教學的內明)和哲學知識的四吠陀(養生之法的梨俱吠陀、 祭祀祝詞的傞馬吠陀、 兵法研究的夜柔吠陀、咒術文獻的阿闥吠陀)學習得精通爛熟,然後開始學習武術。當悉達多太子16歲的時候,已經成為文武雙全的英俊少年,但是太子內心深處益發空虛寂寞,仍然無法快樂。
美麗的耶輸陀羅王妃
淨飯大王見到他鍾愛的太子沉思默想,心中增加無限的憂愁。所以,在太子十七歲的時候,就替他選了美麗的耶輸陀羅為妃。他以為太子若有一位美麗的妻子,可能使他轉憂為喜,不致生起出家的念頭。就這樣,聰明的悉達多和美麗的耶輸陀羅妃,在幸福歡樂的王宮之中,生下了王孫羅睺羅。
深受百姓喜愛的太子和太子妃
淨飯王看到太子和太子妃深受百姓喜愛,心中異常高興。他發願從此要靜修德行,垂布仁慈,廣行德政,親近聖賢,遠離惡友,對臣民要慈顏愛語;日常的生活,要戒除輕舉妄動。不但自己一人如此,他更命令大臣及全國的婆羅門,廢棄謀權術數,學習治國濟世之法,祭祀一切諸天善神,祈禱萬民平和安樂,以這一切至誠的為太子祝福。
醜陋的宮女
一天夜裡她們因為整日勞累不止而紛紛睡去,太子聽到煩擾的音樂和歌聲停止下來,就從寢室中走了出來,當他經過宮女們歌舞的地方,看到這些宮女原本妖艷的姿容,此刻都已變成種種的醜態,對輪迴生起了極大的厭惡,即時生起了出離心。
生老病死的感悟
太子向淨飯國王稟告要去城外園林中遊玩,在路上看到了衰老的老者、病中的老人以及送葬的隊伍,感悟到了生老病死之苦,於眾生生大悲憫,於輪迴生厭離。宮中的宮女奉了淨飯國王的命令,一時一刻都不肯離開太子的周圍,她們穿著盛裝,在深夜裡,還奏着美妙的音樂。
夜別妻兒
太子看到宮女們的醜態後生起極大出離心,實時下了堅定的決心,他望了睡着的耶輸陀羅及羅睺羅最後的一眼,就經過沉睡着的宮女身旁,輕輕的走向車夫住的地方,他要離開這奢華的世間,為眾生尋找解脫的道路。
離開王城
太子終於下定決心,放棄世俗的富貴繁榮,而去追求能讓自己與一切眾生解脫於生老病死乃至一切煩惱痛苦輪迴的方法,跨上白淨的駿馬健步離開了生活多年的王城。
削髮更衣修行
悉達多太子來到雪山腳下的苦行林,削去了如煩惱一樣的髮絲,將華麗的衣服交給隨身的車夫,換上了梵天送來的袈裟成為沙門,開始了為解脫而進行的修行。
伽倻山苦行寂定
悉達多太子進入雪山(今喜馬拉雅山靠印度、尼泊爾一側)中去修行,以前追隨身邊的憍陳如等五人聽到消息也趕來陪侍在他的左右,共同修習苦行。
悉達多苦行寂定六年,甚至到了日食日食一麻一麥的程度,但他仍覺此道亦不究竟,並沒有達到他出家的目的,見天神於空中彈琴,了悟了中道,於是放棄了苦行。
牧女的供養
悉達多走出雪山來到摩竭陀國伽耶山附近的優留毗羅西那尼村,在尼連禪河中洗去身上的污垢。由於長年的苦修身形羸弱,疲乏無力地在河邊休息。這時河邊有一個名叫難陀波羅的牧女,在河畔的草原上放牧,她忽然看到沙門悉達多的樣子,立時生起同情的心,手捧乳汁前來供養,太子食後體力恢復,容光煥發。
發願成佛
悉達多沙門發願成佛,將碗碟放入水中,發願說:如若能成佛,則希望碗碟逆流而上。
樹下參悟
悉達多沙門來到一株高大郁茂的畢缽羅樹(又名吉祥樹)下,用草鋪成金剛寶座,面向東方端身結跏趺坐,並發誓道:“我今若不證,無上大菩提,寧可碎此身,終不起此座。”開始靜靜地參悟人生宇宙的真實相,體悟世出世間的因果規律,順觀逆觀十二因緣,心境豁然開朗。每當下雨的時候,龍王現身來為他遮風擋雨。
魔女獻媚的誘惑
悉達多沙門的參悟驚動了魔王波旬,於是魔王派遣他的三個女兒(欲染,能悅和可愛樂)前來魅惑他,試圖讓他放棄參悟,然而悉達多沙門並不為所動。
水淹魔軍
波旬魔王見悉達多沙門不為魔女的誘惑所動,更為惱怒,派遣魔軍前來妄圖殺害他。此時堅牢地神現身護持沙門,水淹魔軍。
降伏魔軍
面對魔王波旬的種種手段,悉達多太子一切都好像不聞不見,魔王的加害都沒能得逞,在天上的護法將軍訓斥下,各種魔軍紛紛敗退。
成就無上正等覺
降伏惡魔以後的悉達多,志願更加堅固,心中更加平靜,繼續深入在三昧的禪定境界中。就在那天晚上(十二月初八日),皓月當空下悉達多沙門見到東方明亮的星星時,讚嘆說:一切眾生本具如來智慧德相!於是豁然大悟,徹證無上正等菩提。那時太子剛滿三十歲(一說三十五歲)。從此時起,大慈大悲無上正等覺大成就者---佛陀---真正來到了世間,這就是佛經所記的“降魔成道”。
天主大梵天得知佛陀成就最正覺,特前來向佛陀獻花,以此緣起懇請佛陀為眾生宣說妙法,讓一切眾生成就佛陀一般偉大的生命品質。佛陀慈悲應允。
鹿野苑位於恆河與波羅奈河兩大河流之間(今印度北方邦東南瓦拉納西),樹林繁茂鳥獸溫馴,是一個靜寂幽雅的境界。佛陀來到鹿野苑,因佛(釋尊)、法(苦、集、滅、道四聖諦)、僧(憍陳如、阿舍婆誓、摩訶跋提、摩男俱利、十方迦葉五比丘)因緣具備,即初轉法輪度化五人。五比丘聽聞佛陀的法語,歡喜踴躍,信受奉行,從此隨侍佛陀。
遊行教化
佛陀帶領着弟子們秉承中道,履行着簡樸的行為態度,四處遊行,應機的教化着所有有緣眾生。
重返迦毘羅衛國
佛陀和弟子們所住的舍衛城祇園精舍,和佛陀的祖國迦毘羅城相距不遠。淨飯國王差遣寵臣優陀夷前往祗園精舍請佛陀歸國。七日後,佛陀與眾弟子來到闊別十五六年的迦毘羅城,淨飯王及民眾以大歡喜心歡迎佛陀的到來。
見昔日妻
王宮中佛陀正在向養母摩訶波闍波提夫人感謝養育之恩,並向王弟難陀點頭招呼時,耶輸陀羅和羅睺羅牽着手走來。面對耶輸陀羅的悲痛與歡喜,佛陀對她進行了重要的開示。
羅睺羅出家
佛陀看到久未見面的兒子羅睺羅,指引他來到尼拘陀樹林,令舍利佛為其剃度,指示用特別得度的方法使羅睺羅受沙彌十戒,拜舍利弗為師出家。
難陀王子得度
迦毘羅衛國王子難陀貪戀自己美麗的妻子孫陀利姬而不願隨佛出家,於是佛陀帶他來到天上,難陀見天女容貌美麗至極,反觀人間女子便像狒狒一般醜陋,佛陀為了幫助他斷除淫慾,再帶他去看了地獄中因過分貪着美色而感應到的烈焰痛苦,難陀深深體會到人生的空幻和無常,以及了生脫死的刻不容緩,從此安心出家學道,做了佛陀的弟子。
淨飯大王的逝世
佛陀帶領弟子回祇園精舍說法,又再回到王舍城靈鷲山的竹林精捨去安居。經過數年,淨飯王病重,佛陀再次回到迦毘羅城見到了病重的父王,並為他開示了三皈依法,淨飯王因此得度。逝世後,佛陀盡職孝道,親自抬着父王的棺槨,為世人以身作則。
升天說法
佛陀為了報答母親之恩德,應天神的邀請,不動而上升天宮說法。
重返世間
佛陀在天宮廣說佛法後,眾天神恭敬圍繞在四周,以香花傘蓋恭立兩側,護持佛陀沿着天梯下返人間。
最後的供養
佛陀與眾弟子回到拘屍那迦羅的舍衛城,接受了冶工(鐵匠)純陀供養的以旃檀樹耳做成的晚餐,以表現出疾病這樣的方式提醒弟子們時刻不要忘記無常。並攝受了最後一名弟子須跋陀羅。
涅槃
佛陀於八十歲那年的的二月十五日午夜,在拘屍那迦羅城(今印度北方邦哥拉克浦縣凱西郊外)外三十里的娑羅雙樹間,頭北面西的儀態側臥在弟子阿難安放的繩床上,依法性吉祥示寂,進入涅槃,獲得無上的安穩。
結語
自此後的2550餘年,佛教在世界各地流傳至今,作為釋迦牟尼佛的弟子,我們應該對佛陀的來到人間教化眾生的過程有所了解。本輯畫卷粗淺的向有緣眾生展現了佛陀從發願來世間傳講佛法直至肉身示現涅槃期間的主要歷程,以便金剛道友和有緣者得聞。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