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一個長周末, 跟老公參加了一個專業協會在夏威夷式溫泉療養地組織的活動.第一天晚上,所有參加活動的中國人在所住的旅館共進晚餐.吃飯時,有一位活潑的七八歲小姑娘很快就吃完了,然後她在那些邊聊邊慢慢進餐的大人前後蹦來跳去地玩着,當她跑到我眼前時,我用中文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她用日語很正式地告訴我,我是日本人,根本不懂中國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很懷疑地問她爸爸王教授,你女兒真的一點都不懂中文嗎?她爸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差不多吧.我哦了一聲,不知道該怎樣接這個話題,繼續和其他人聊天,吃飯.一會兒,又一位高中生樣子的孩子,點頭哈腰,彬彬有禮地用日語和大家告辭,讓大家慢用,他自己要先回房間了.看他那舉止和講的日語,和日本人沒有任何區別.他走後,他媽媽紀子說,他聽我們講中文就像噪音,心裡會有一種壓力的.有人禁不住地說,怎麼到了這種程度,你們從來不和他講中文嗎?又是一個差不多吧.
參加這次活動的都是來日本多年,生活已經很安定的專業人士,所有的人都夠入日本籍的條件,但真的入日本籍的只有王教授和紀子兩家.大家接着紀子的話談起了入籍,改名換姓,孩子的日本化等話題.
日本是一個很單一民族的國家,而且地少人口多,所以不象美國和加拿大那樣每年接受大批的移民.但是隨着人口老齡化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日本政府意識到外國人力,特別是某些有專業特長的外國人對於老齡化日本的重要,所以不得不積極改進有關的移民政策。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新的移民管理政策出台,在日外國人可以申請在日永久居留權(相當於美國的綠卡)或入日本的國籍.這個政策對長期工作和生活在日本的外國人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但是,很多中國人在是否要入日本國籍這個問題上總是要考慮很多,難下決心.
日本新的移民管理政策出台之前,很多在日留學的中國人畢業後去北美,去歐洲或者回國,能在日本找到工作的人不多,即使找到了工作的人,由於身份不能解決,心裡也是很不安的.九十年代中期,加拿大開始吸收大批技術移民,中國人從世界各國以技術移民身份涌到加拿大.在日本的中國人也一樣,畢業前就開始申請移民,甚至很多人辭去工作移民到加拿大.在加拿大的大多數中國人,在熬滿三年移民監後,沒有太多的顧慮馬上會申請入籍,有些想回國繼續做生意或想去美國發展的人,恨不得掰着手指頭算計着到哪天可以申請入籍.我在美國的親戚,朋友們夠了入籍條件時,也很自然地就入了美國籍.而在日華人和北美的同胞相比,在入日本國籍這個問題上經常是舉步為艱,原因有中日兩國間歷史上的恩恩怨怨,也有日本民族對異族的同化性讓在日華人顯得沉重,謹慎了再謹慎.據中文導報的統計,儘管申請永住權比申請入籍要難,但申請永住的華人比申請入籍要多.
除了中日間歷史上的原因外,讓在日華人不願意申請日本國籍還有另外兩個原因,其一是,當你入日本籍時可能面臨着改名換姓的問題. 日本為了規範管理,其姓名一般有規定的漢字(大約2000當用漢字)。如果你的姓名不在規定的漢字之列,加入日本籍時你必須取一個符合規定的姓名。如果你姓名的漢字在日本規定的漢字內,你還可以保留你原來的姓名。比如,我的朋友姓趙,這個趙字不是日本當用漢字,他就必須從日本差不多12萬個姓氏中選一個他喜歡的姓。而這位朋友哪個日本姓都不喜歡,他就在當用漢字中選了兩個字‘世’和‘和’。他等於創造了一個新的日本姓氏‘世和’,以表達熱愛世界和平之意.再比如, 紀子入日本籍後,按日本的習慣,婦隨夫姓. 紀子老公姓郭,郭字是當用漢字,他們保留了老公的姓,但紀子原來的名字裡的漢字不是當用漢字,她又不得不改自己的名字,起了一個很日本式女性的名字,叫紀子。她入日本籍後的名字就變成了郭紀子.其二是, 加入日本國籍在日本叫做歸化,一些愛咬文嚼字的人,對歸化這個詞比較敏感.據說這個詞語原意是指一個人因為被某國君主的功德所感化,甘願為其子民的意思。這個詞雖然到了現代,已經被“國籍取得”所代替,但是,日本的法務省還在沿用這一詞彙,這也讓很多在日華人感到牴觸,而不太願意選擇歸化.
說到我們這次參加活動的紀子和王教授兩家入籍也是有一點“理由”的. 紀子所在的公司和台灣,東南亞一些國家有業務聯繫.她要經常去出差,中國護照對她來說實在是不方便,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日本護照,因為日本護照到哪兒幾乎都不需要簽證.於是,她入了日本籍.因為工作忙,沒時間管孩子學中文的事,三歲來到日本的兒子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地道的日本人.而王教授是為了孩子入的日本籍.他說,他的兒子在上初中時,他的班主任對中國沒好感,動不動就拿媒體上有關中國的負面消息說事,讓他兒子心裡非常難受,有心理壓力,他兒子就有一種羞於說自己是中國人的感覺. 王老師覺得孩子是沒有選擇地跟大人來到異國他鄉,做為家長有責任努力為孩子創造一個好的成長環境,這裡包括周圍環境對孩子心理的影響,於是他選擇了入日本國籍.由於兒子的經歷, 王教授就不想女兒有同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根本不教他女兒中文,讓她從小就覺得和別人一樣是日本人,希望她在一種無差別的環境中成長. 王教授又說到,他兒子到了高中以後,又遇到一位對中國文化非常感興趣的老師, 於是他兒子對中國文化也開始有了自豪感,也會關心一些中國的事情等等. 聽了王教授的話,在場的中國家長,當然包括我在內,並不完全贊同這種讓孩子迴避承認自己曾是中國人的做法,但所有的人都能夠理解做父母的心情.因為日本中小學生中的群體欺負人現象非常嚴重,常常導致學生自殺,而這種欺負人的現象不僅是對外國人,就是在日本人之間也一樣發生,而被欺負的人往往是和大家有一點不一樣或性格比較弱的人.而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不論是成人還是孩子,只有從語言,行為上和大多數人一樣,融入日本的集團化生活,和他們打成一片,你才能活的輕鬆自如.
讓孩子少受傷害或者將來走向社會時少點麻煩是許多華人選擇入日本籍的理由.華人的下一代被日化也是很普通或是不得已的現象.在日本長大的孩子,語言和行為很容易和日本人一樣, 入日本國籍時再改名換姓。如果自己不去專門告訴別人你曾是中國人,沒人能辯認出來你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而且,日本單一民族對其他民族的強烈同化性使得入籍華人的下一代很難保留住自己民族的特點和習慣.在這一點上和西方是不一樣,比如在北美,不論我們的下一代,甚至三四代(不算混血兒),他們的思維和行動多麼地西化,他那張臉或中國姓都告訴別人你是少數黃種族裔. 對在日華人家長來說,儘管孩子們很容易接受和認同他們生活的日本,但還是有些父母想讓他們的孩子能學一點中文,接觸中國文化。例如,我們健康有志者活動圈的雲姐,雪姐都是入了日本籍的人,她們仍然堅持每周末送孩子去中文教室學中文。在日華人的下一代將來還會對中國有多少認識,這一切都取決於他們父母的生活態度和價值取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