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姓朱，讀張廷玉《明史》雜感

前年，閻隊來看我，說，時代在進步，勸勉我向前看。人活五十，越活越背，從自身的人生經驗出發，我對他的立論始終持有一份懷疑。時代真的一直是進步的嗎？一個人一昧向前看，能看到什麼？一介韭菜，向前看，如果碰到地雷陣和火焰山，你能有一百口棺材來趟過這些災難嗎，實際上，但凡韭菜碰到災難，多數情況只有粉身碎骨。韭菜力量太小，可憑恃的社會資源幾乎為零，向前看，首先擺在韭菜面前的是無數過不去的坎。

近來在讀張廷玉的《明史》。讀書的時候，老師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批評這個封建制度，整個天下都是皇帝老兒一個人的，沒有別人什麼份，所以朝代落後，人民愚昧。現在看來，壞制度也有好的一面，這唯一的好就是天下是皇帝老兒一家一姓的，別人無法染指，所以可以不必急吼吼的，盡可以把韭菜養肥了，不慌不忙的收割。而時代進步的結果，就是我們看到，川普和拜登輪流着忽悠人民，一會打疫苗，一會做核酸，變着法兒勞民、傷民、疲民、弄民、玩民、虐民。打了一針還有第二針，二針不算數還要第三針。一大通折騰下來沒有盡頭。皇帝輪流坐莊的結果就是每一任皇帝都急吼吼的，生怕韭菜不夠，趁自己還在台上的時候，磨刀霍霍，皇帝、生物醫藥公司、政府、銀行，都虎視眈眈，隨時加碼，哪管它韭菜瘦骨伶仃，哪管它韭菜地你的還是我的，哪管它生靈塗炭，哪管它吃相難看，一切都是割了再說。

可憐天下韭菜，王朝興，百姓苦；王朝亡，百姓苦。因為對做核酸怨聲載道，近聞新聞里說，北京朝陽的核酸檢測亭被人噴了油漆。物極必反，人極也必反，這是亙古不移的道理，可是就因為川普拜登的爭權奪利，“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抱着這樣的心態，光顧着自己的利益，看不到韭菜世界的悲戚和痛苦，帝國主義不懂得“與民生息”的道理，當年武昌起義的前夜，淳親王還是迷信，“我們有槍”。它大概忘了，狗逼急了，尚且會跳牆。

在我國的工藝美術史上，有一種著名的瓷器叫成化瓷。成化是明憲宗的年號。不要說有明一朝，單說這成化年間，提到明憲宗養民、寬民的地方就有多處。“成化十六年夏六月癸丑，禁世家侵占民田。秋八月辛酉，申存恤孤老之令”。“二十年秋，陝西山西大旱飢，人相食，停歲辦物料，免稅糧，發帑轉粟，開納米示例振之”。而遇到重大災荒，皇帝老兒也要削減用度，減膳，這個減膳不是做做樣子，紅燒肉不吃改吃西餐，而是真的減少膳食。張廷玉修的是官史，沒必要為明朝皇帝諱飾。如果災難特別嚴重，那是要下《罪己詔》的，明憲宗十二年春正月乙丑，“躬禱天地于禁中，以用度不節、工役勞民、忠言不聞、仁政不施四事自責”。對內要到列祖列宗的宗廟裡磕頭認錯；對外不但發《罪己詔》告慰天下，還要耕“耤田”，儘管是做做樣子，堵天下人的嘴，但總比什麼也不做強吧。

有明一朝，只要不是神經病皇帝，每年開春都要“大祀天地於南郊”。碰到大災難，“十二年春三月壬子，減內府供用物”。“十六年三月戊子，以歲歉減光祿寺供用物”。“二十年春正月壬辰，詔減貢獻，飭備邊，擺營造，理冤獄，寬銀課，工役，馬價，恤大同陣亡將士”。王朝是封建的，但天下人心、人性是不變的。皇帝姓朱不姓豬。難怪後面張廷玉們稱讚憲宗皇帝，“早正儲位，中多變故，而踐阼之後，上景帝尊號，恤于謙之冤，抑黎淳而召商輅，恢恢有人君之度矣。時際休明，朝多耆彥，帝能薦於任人，蠲賦省刑，閭里日益充足，仁、宣之治於斯復見”。辜鴻銘說，一個朝代，不是王朝，就是王八蛋朝。

現在回過頭來對照歷史，我實在不敢苟同閻隊的認知。就在剛才，居委會的紅大媽拿着大喇叭在喊，“周樹人，快點下樓做核酸，如果你不做，會影響三代人”。這時，周樹人剛做了一首小詩，《人與時》，只見他輕輕關上窗戶，點燃一支煙，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艹”。

2022年8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