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2-10
小小說 《福州風雲》
【題記】
凡關注中共黨史第一任福州地委書記者,大抵都知道:福州最早建立的中共地委,首任書記為方爾灝。彼時組織初創,人丁極簡,方爾灝連同其部屬在內,攏共不過十八名共產黨員,因而被稱作“十八羅漢”。其成員依次為:方爾灝、林錚、陳聚奎、施松齡、吳微謙、鄭蓉裳(女)、林鑒(女)、嚴明傑、陳長庚、鄭走雲、金毓芬、林世良、傅克壁、陳與潮、陳長康、傅炳恭、趙凱、陳任民。這支人數寥落卻名號響亮的隊伍,既是福州早期黨組織的全部家底,也構成了日後權力更替與內部整肅的最初舞台。
第六章 潮水下的血脈
夜裡,江風帶着鹹味和濕氣,穿過福州的街巷。 有人說,潮水每一次漲退, 都像在提醒 人還在,但秩序已經破碎。
嚴明傑站在港口邊。 手裡的公文袋很薄。 裡面不全是報表。 還有名字。 線路。 時間。
他已經脫骨換胎 不再把這些人,稱為同志。 那個詞太舊了, 適合在地下, 不適合在抗戰勝利之後使用。
第三任地委書記的名字,被他反覆研究過。 履歷太完整。 關係太清楚。 每一條經歷, 都能被別人說出來。
在新的時代, 這不是資產, 而是風險。
武夷山的雨來得很快。 那裡本是轉移的地點。 不是會議場所, 更不是舞台。 但消息走漏了。
不是偶然。 嚴明傑知道, 地下網絡已經撐不起 「完全可信」這四個字。
他沒有下達公開命令。 只是讓一條線路提前失效, 讓一名中間人缺席。 剩下的, 會自然補齊。
暗殺發生得很乾淨。 沒有口號。 沒有宣言。 只是一次錯誤的接應, 一次提前暴露的落腳點。
陳昭禮中彈的時候, 還在等一個 本該出現的人。
其實那個人, 此刻正坐在福州, 聽濤聲依舊 看潮起潮落。
消息傳回來時, 嚴明傑沒有表態。 只說了一句: 「列入既定損失。」
沒有人追問。 所有人都懂: 這不是戰鬥犧牲, 而是結構調整。
蔡珊的名字, 在同一時間也消失了。 不是因為被捕, 也不是確認死亡。 只是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名冊里。 他曾是第二任地委書記。 也是最早察覺異樣的人。
但地下血脈, 不需要預警者。
陳興鍾也是在這時候被提拔的。 不是因為他最忠誠, 而是因為他不在核心的記憶里。 海關關長的位置, 需要的是執行力, 不是歷史。
他明白這一點。 也從不提舊事。
嚴明傑開始被稱為 另一個名字, 大名鼎鼎。 不是正式文件里的, 而是私下低聲流傳的 福州市市長。
那不是化名, 而是一種狀態。
他不再出現在行動中。 只出現在調整之後。 哪一條線還在跳動, 哪一段血脈需要切除, 他一眼就能判斷。
有人後來回憶說, 福州那幾年很平靜。 沒有大規模抓捕。 沒有公開審判。
但地下的人都知道: 真正的清洗, 從來不需要喧譁。
只要有人 不再被提起。
嚴明傑最後一次走過碼頭時, 天色已亮。 新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知道, 革命已經完成了, 它最危險的轉變。 從一起對抗敵人, 變成單槍匹馬管理自己。
地下血脈, 仍在流動。 只是再也不會 為任何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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