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2-7
小小说 《福州风云》
【题记】 凡关注中共党史第一任福州地委书记者,大抵都知道:福州最早建立的中共地委,首任书记为方尔灏。彼时组织初创,人丁极简,方尔灏连同其部属在内,拢共不过十八名共产党员,因而被称作“十八罗汉”。其成员依次为:方尔灏、林铮、陈聚奎、施松龄、吴微谦、郑蓉裳(女)、林鉴(女)、严明杰、陈长庚、郑走云、金毓芬、林世良、傅克壁、陈与潮、陈长康、傅炳恭、赵凯、陈任民。这支人数寥落却名号响亮的队伍,既是福州早期党组织的全部家底,也构成了日后权力更替与内部整肃的最初舞台。
第二章、天亮后的街景 第二天一早,城里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渡口照常开船,茶摊照样冒汽,街口卖米糕的还是那一家。 但人走路的方式变了—— 步子变直了,眼神变短了。
方尔灏没有来。 他常去的那家茶馆,老板一早就把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 水也泡好了,却没人敢坐。 中午时分,有人低声说他“去外地学习了”; 傍晚,又有人改口,说他“配合组织检查”。 再后来,连名字都不太被提起了, 只剩下一句模糊的指代: “以前那位。”
码头那边最先感到变化。 不是有人接管, 而是没有人再敢自然地接管。 熟门熟路突然成了问题, 认识太多人也成了问题。
林铮倒是照常出现。 他出现在团委的屋子里, 桌子擦得很干净, 墙上新贴了一张学习提纲。 他讲得比往常更慢, 每句话都留出一个安全的停顿。 青年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林铮开始不再提“当年”了。 他讲“精神”,讲“方向”, 却不再讲自己。 这是一次精准的调整—— 他被保留下来, 但只保留了可被使用的那一部分。
陈聚奎一整天都没露面。 有人说他在写材料, 有人说他在等谈话。 但真正熟悉他的人知道, 他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重新站队,却不留下站队的痕迹。 第二天晚上,他出现在一场很普通的小聚里, 坐得不前不后, 说话不轻不重。 有人注意到, 他开始用“我们组织”这个词, 而不是“我们这边”。
施松龄来得最早。 他把会议纪要誊了一遍, 字写得比昨天还工整。 但到中午, 那份纪要已经被换成了新版。 他的那一份, 没人说不要, 只是没人再提。
吴微谦的变化最微妙。 他开始减少“补充说明”。 当别人发言结束时, 他只是点头。 这让他第一次显得安全。
郑蓉裳照常上班。 她的桌面比任何人都整齐, 袖口干净得不像是在干革命。 但下午,有人轻声提醒她: “以后这种会,你可以不用都参加。”
这是照顾, 也是隔离。 她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
林鉴的名字, 第一次被写进了一个单独的名单里。 不是处分名单, 而是“情况说明”。 那张纸比别人的多了一个括号。
严明杰开始反复修改自己的表态。 他把“坚决拥护”改成“坚决支持”, 又改回去。 到最后, 他决定什么都不再改。
陈长庚照样迟到。 但这一次, 他发现屋里已经没人注意他来没来。
郑走云被调去“联系外地”。 他走的时候带着地图, 却没人告诉他方向是否还重要。
金毓芬发现了一件好事: 没有人单独找他谈话。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林世良把“标准答案”抄在本子上, 又抄了一遍。
傅克壁的名字, 第一次被写错了一个字。 没有人纠正。
陈任民, 继续干活。 只是他发现, 别人开始更频繁地确认: “这个,是你负责的吗?”
傍晚时分, 陈兴锺从街上走过。 他没有停下, 却把所有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 会议真正的效果, 不是昨夜说了什么, 而是今天谁开始学会了自我消音。 至于那把空椅子, 仍然空着。 但所有人走路时, 都会下意识绕开它的位置。
真正的整顿,从来不发生在会议上, 而发生在第二天, 当每个人开始提前替权力, 处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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