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2-10
小小说 《福州风云》
【题记】
凡关注中共党史第一任福州地委书记者,大抵都知道:福州最早建立的中共地委,首任书记为方尔灏。彼时组织初创,人丁极简,方尔灏连同其部属在内,拢共不过十八名共产党员,因而被称作“十八罗汉”。其成员依次为:方尔灏、林铮、陈聚奎、施松龄、吴微谦、郑蓉裳(女)、林鉴(女)、严明杰、陈长庚、郑走云、金毓芬、林世良、傅克壁、陈与潮、陈长康、傅炳恭、赵凯、陈任民。这支人数寥落却名号响亮的队伍,既是福州早期党组织的全部家底,也构成了日后权力更替与内部整肃的最初舞台。
第七章 最理想的岁月
福州最早的血, 是在一九二五年开始流进来的。
那时还没有“地委”和“市委”。 也没有后来那些编号、任期和清洗。
只有一个名字 福建青年社。
白天是读书会, 晚上是讨论班。 灯光不亮, 纸张却翻得很勤。
陈任民和陈聚奎最清楚这件事的危险。 他们不谈胜利, 只谈学习 只谈主义。
马列不是口号, 而是一种训练方法 教人如何判断局势, 也教人如何在必要时 隐去自己。
三月间, 一个外来者到了福州。 老马马念一 这显然是个化名, 没人知道,他真名是谁。 也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
他不急着讲话, 先听。 听学生怎么说, 听青年怎么犹豫, 听谁在提问题时 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名单就是这样出现的。 方尔灏。 翁良毓。 林铮。 黄源。 施松龄。 邱腾芳。 郑松谷。 林大鸣。
不多不少 正好八个, 但每一个都能 独当一面。
四月一日, CY福州支部成立。 没有仪式感。 只有一个决定: 从此之后, 这些人不再是散点。
陈聚奎首任书记。 那时候他还相信, 组织可以靠共识维持。
五卅惨案的消息传来时, 福州并不在枪声之中。 但怒火是同步的。
学生走上街头, 口号第一次 脱离纸面。 团福州支部, 第一次发现 运动本身 就是筛选。
有人冲在最前面, 也有人开始后退。
农民支部、尤糗支部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不是扩张, 而是渗透。
六个人, 十个人, 每一个新支部 都像一条细小的血管, 伸向城市的边缘。
七月, 方尔灏被点名。
不是提拔, 而是召回。 团中央让他 以“特派委员”的身份 回到了福州。
名义是整顿, 实际是升级 负责组建福州团地委。
七月十九日, 福州团地委成立。 林铮为第一任书记。 陈聚奎负责宣传和学习。 翁良毓抓组织和工农。
灯下的纸张开始变厚。 不是文件变多, 而是城市被拆成了块。 团福州地委不再只是一个会议名词, 它开始像一张真正的网, 挂在城里不同高度。
有的在学校, 有的在街市, 有的在农田和码头之间。
福建大学支部 在另一条线上。 陈聚奎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学生不缺激情, 缺的是方向。 课堂之外, 讨论会、读书小组、 临时的演讲点 像雨后冒出来。
女子师范支部 看起来最安静。 由林鉴负责。 女校的墙很白, 但消息流动得并不慢。
第一师范支部 施松龄负责。 这里的人 后来被反复点名。 因为他们 最容易被看见, 也最容易被记住。
还有一个支部 不在地图上。 直属地委支部。 方尔灏负责。 它不发展新人, 只处理连接。 像一段 不对外公开的神经。
三十一名团员。 六个支部。 那是福州第一次 拥有“纵向结构”。
但结构一出现, 分歧就开始显形。 林铮更强调公开行动。 方尔灏更重视地下纪律。 不是路线之争, 而是节奏不同。
不得已 团中央出面调解。 十月改选。 林铮仍为书记。 表面上恢复了平衡, 实际上裂缝已经存在。
非基运动 把一切推向了极端。 示威、冲突、抓捕。 十二月二十三日, 翁良毓被捕。 这是第一次, 组织清楚地意识到: 人会因点名而消失。
四天后, 福州团地委再次改组。 严明杰, 第一次站到台前。 第三任团地委书记。
那时的他 还不显眼。 负责的是 协调、账目、关系。
但所有人都发现: 他记性极好, 对线索极其敏感。
一九二六年二月, 团地委再次改选。 林铮再次当书记 严明杰退到了经委。 看起来是后退。 实际上, 他开始真正理解 组织的成本。
后来的人会把这一切 称为“早期建团史”。 但地下的人都知道: 从那一刻起, 血脉已经确定。
有些人 注定要站在前台, 有些人 天生适合 在暗处调整走向。
再后来, 名字会被改写。 身份会被反转。 同志会变成 必须被处理的变量。
但如果一定要追溯, 严明杰学会 如何布置死亡的那一刻,
就在这段 看似最理想主义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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