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鼓嶺古道側記 鱔溪聞名已久,這次到福州,鱔溪是我的心理地標。 從170路公交車上下來,鱔溪作為景區,既沒有看到任何路標,放眼望出去,周圍樹木建築高架都是灰塵。打聽了多個人才找到鱔溪的廟和廟前“鱔溪”的石碑。有一個美女開着嶄新的奧迪A3在我後面探頭探腦。 右側是一個小池塘,有人在釣魚,一個女人不知是承包老闆還是當地人在鋸木頭,我瞧了一眼,頗感失望。網上介紹說走鱔溪的西側,有好風景。我半信半疑,姑妄聽之。試着從西側走進去,滿目都是雜亂的建築和骯髒的道路,跟我想像中景區的樣子大相徑庭,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英橋聽起來是一個很好的名字,可是在英橋上竟然有幾堆大便,這場景和風景有極大的違和感。不想噁心也難。為了避讓奧迪,我差一點硬生生踩上去。我想,周邊那些做燒烤生意的人家,難道不能生一隻好手,打掃清理一下!我真佩服他們,每天走來走去,能對這樣的骯髒熟視無睹。而一幫燒烤客看見了,能食慾大增!奧迪A3開過英橋,車子正好碾過,讓人看到了很不舒服。福州人真是不可思議!又或者福州人對大便別有深意,蘊含着某類法術?!我不得而知。 在英橋橋下的山澗里,還有被人丟棄的共享單車。 我真替鱔溪臉紅。 又或者,如果把鱔溪開發好了,弄得清清爽爽乾乾淨淨了,是售門票的開始,弄個景區聯票出來,我是到處流竄的“吸景犯”,最見不得收錢,把景,我只有一顆閒心。 從英橋往上走,有一個燒烤人家,幾個女的在摘菜洗菜,一大幫子人,鬧哄哄的,看來奧迪美女也是來聚會的。過了這個燒烤人家,前面有幾個方方正正的磚墩。過了磚墩,就是鼓嶺古道的起點(是老古道的起點)。我喜歡一個人行走。沿着千百年來不知被多少人踩踏的光溜溜的石階往上走,漫無目的,不時用一個浪蕩子的目光打量着這聞名已久的鱔溪。山澗天籟和山巒的氣息使我沉醉,來鱔溪的第一印象和現在的第二印象,欣喜與失望時而交織。嶄新的白色奧迪、漂亮的美女、那幾坨大便總是纏繞我,反差太大了,也太強烈,我一下子不能適應。把景不能入景,情緒總是受環境左右,這是我的弱點。我儘量往好的方面想,這是我人生劫變後,調整自己練就的一項基本功。正在四處張望,看到有三個工人,在罐裝桶裝礦泉水。 本來我不以為意。我也是草根,對底層人的行當並不好奇。但一個工人看了看我,面容里有對入侵者的警惕,讓我起了好奇心。 我這一探究竟的念頭犯起來,就有點偏執了。我本來以為,桶裝礦泉水要經過衛生檢疫什麼的,至少要有衛生部門的嚴格監督,灌裝過程應該是帶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樣子,可是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平平常常很隨意的樣子,三個工人就把山澗引下來的山澗水打開水龍頭直接接在桶里,再進行桶口的封裝。如果空桶里有雜質,就接點水搖晃幾下作清理。如此灌裝好了就有一個工人扛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桶裝水的罐裝過程。想想,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看不出什麼地方不對,從山上引下來的,不是完完全全的純天然礦泉水麼,營養,天然,綠色,“富含礦物質和多種微量元素”,純的不能再純!一路往上走,我一直撥愣着腦袋想這事,心裡有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一路往上走,我也不知道能走多遠,要走多久。也沒有一個可以打聽的人。走着看吧,我心裡嘀咕。邊上時常能聽到引水的橡皮管發出的呼嚕嚕的水流聲。 帶着心事聽水聲,跟我家自來水的聲音一個調。 空中有濕霧,天氣是登山的好天氣。可以不出汗。道路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個人,時間稍久,我走的一步一喘,好在我隨時可以座下來喘息。一個人遊玩,就是這點好,沒有人笑話你。 走走停停,前面似乎到了盡頭,緊走幾步探頭一看,發現來到了橫跨鱔溪的地方。過澗的石頭都瘦骨嶙峋,腳印到腳印的地方沒有規則,一個大意,踩歪了,右腳從石塊邊上滑下去,一腳踩在溪水裡。拔腳出來,腳是濕透了。這是我出外遊玩第一次濕身。時間地點是在這冬日的鼓嶺。 到對面的石階上倒干鞋肚裡的水,有點小沮喪。雖然是在冬日裡,樹木蕭瑟,但有溪流,有山霧,有怪石,周邊的景色依然不錯,但觀賞的心情打了小折扣。這時,剛巧有幾群登山客,各人的裝備都很專業,一個傢伙,手裡收羅了四五根登山杖,走到我旁邊。問了一下他,才知道這就是鼓嶺古道,到這裡不過是走了五分之一的半道。過了這個澗,有個路亭,有登山的夫妻倆女的在幫男的擦後背的汗。此時的天,已由濕霧轉為細雨濛濛,雨若有若無,但不打濕衣服,對於我這樣的菜鳥登山來說,濕度能沁干微汗,天氣對於我來說,登山剛剛好。可惜因為鞋子濕了,還因為時間上把握不准,雖然前面的路好走了,繼續把五分之四走完,不知走到何時,遂決定返回。唉,年紀一大,雄心不再。不過不是原路返回,幾個登山者指給我道,這側也能下山。往前面的路上看,這一側的古道都是新鋪的石板,應該比剛才原汁原味的古道好走很多。 在邊上的路亭里休息到11:45。路亭古色古香,一旁是懸崖,建這個路亭想來不容易。來的路上,看到幾處建有房屋,給人世外桃源的感覺。但山里建屋,除了石塊能就地取材以外,其他都要山下勞力運上來,十分費勁。我起身往下走,同在一旁休息的一對老夫妻看我走路一瘸一拐,以為我受傷了,關心地詢問我,是不是摔壞了?我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他們,是不小心滑進了溪里,踩濕了鞋子。 其實,於人生,我碰到了大驚悚,只是不足為外人道也。人活着活着,慢慢的都把人生的驚,付諸了言語的輕。 不過,在陌生的地方得到陌生人的關心,我很感動。順着新修的棧道下去,一路上只遇見鳥鳴和霧絲,闃跡無人,我有點疑惑,這麼好的路,為什麼沒有人影呢。前不見過客後不見來者,只有山路悠悠、霧絲綿綿。但既然有路,就走下去唄,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我一個人走在空空蕩蕩的山路上,邊上有幾種不同品種的蘭花,我心裡喜歡,很想撅了帶回去,又想,或者,等我老了,來山里租個房子,種種盆景自己賣。我沒有社保,沒有退休金,等自己老了種種盆栽自己養活自己。一個人過,一卷掛麵可以吃一兩天。突然我又為自己的奇談怪想笑了。我度過了心酸的童年,度過了困惑的少年,度過了無助的青年,正在艱難中年的關隘上,老年,對我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中國夢。 不是每個人都能迎來老年。 由於大雨的沖刷,幾處山路上堆滿了泥石。好在都能繞過去。當即將下山,走到與下面高架上的汽車觸手可及的時候,一塊施工告示牌出現在眼前,我勒個去,你這塊牌子就不能放在路亭那兒!輕輕一句“請繞道”,繞道返回要走一大圈子,這得多遠的路! 我有點憤怒,不知該如何發泄。想罵人,但不知道罵誰;想罵天!罵地!但天地有大言而不與人語。 萬般無奈,等了一下,正在為難之際,看到有人拄着登山杖踩着施工區域的碎石往上爬,正在我頭頂上過。登山杖後面跟着兩個本地的婦女,在指給他路。我喜出望外,有救了!別人能走我也能。打量了一下周圍,我的位置走到碎石路上也正巧有幾顆小樹耷拉着,可以作為抓手攀爬上去。這樣觀察好了,心裡有托底了。這次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把腳底的碎石踩實了,我可不想再大意,重蹈踩水裡的覆轍。山上施工區域不比平地上,到處暗藏危險。這樣走了一段險路,經歷了八分鐘的小驚心,才走回正道上。難怪一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在走,皆因封道,使我走了一個人的鼓嶺。 到了嶺下,才看見“鼓嶺登山道”的指示牌。 原來這才是新建的登山道。大概這條道就是網上說的到武聖庵、知止亭、下歪村的路。 2018年12月23日 |